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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无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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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针曾在骏府城内偶然对大久保长安透露过想法。他感觉,长安对海外抱有强烈的兴趣。此外,长安在九州信奉天主教的大名中人脉甚广,他对按针回国,也许有帮助。
“我嘱咐过,不让人知我在江户。”按针嘟哝了一句,收拾了一下书案,将坐褥整理好,等待访客。
“哎呀,我本以为三浦先生的住所定摆满了奇珍异宝,没想到却是这般朴素!”
长安大声和侍从说着话,走了进来。一见到端坐的按针,他不由低声感叹,旋又爽朗地笑了,“若非如此,三浦先生恐怕没法在日本住这么长时日啊!先生是想彻底变成日本人了?”
“大久保大人,好久不见,大人看上去气色很好啊!”
“哈哈!多谢你这般生硬的问候。你想变成日本人,是因为寂寞?你的故乡与人见面怎么寒暄,是说‘你好’?哈哈,恐怕你时不时会梦见尊夫人吧。”
“这……大久保大人怎连这些都知?”
“哈哈!我还知道更多呢,包括班国和英吉利不合的原因。”
“哦?那是为何?”
“因情事而起纷争啊。班国皇上爱慕贵国伊丽莎白女王,向她求婚。但性格倔强的年轻女王说自己必须嫁本国人,拒绝了他。怎样,长安我连这个都了解。”
长安一到,宅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大久保大人必是从唐·罗德里格处听来这些的。”按针笑道。
长安倒也不掩饰,“你知道啊。那咱们换个话题!”
唐·罗德里格乃班国人,前任吕宋总督。去年,他任期满时,从吕宋回班国的属国墨国,途中遇到暴风雨。七月二十五,他的船被暴风卷到了上总夷隅郡岩和田的岸边,触了礁,现在,滞留日本,受到保护。触礁时,溺死三十六人,三百五十多名船员和罗德里格获救,被送到了浦贺,现在他们正在为了回国修造船只。住在伊豆金山的长安,怎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必是想直接到他们的造船处,暗中学些新本事。
长安道:“先生,我今日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两个重要消息。”
“好还是坏事?”
“这就要据你的心情而定了。”
“那就请赶快告诉我。”说着,按针把侍从端来的茶放到长安面前。
“哈哈,莫要急。其一,尼德兰船要到日本来了。”
“尼德兰船?”
“是。有消息说,尼德兰依然把葡国当作眼中钉,这次是为了追捕从南边的天川到日本来的商船。所以,若日本准许葡国船入港,它必然在港内和随后追来的尼德兰船展开争斗。”
“晤,这消息,大人从何处得来?”
“有个唐人船的船长去拜见一个九州大名。”长安好像只知道这些,他摇了摇头,就又转到下一个话题:“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你造的船及其命运。先生,你造的那船取名字了吗?”
“名圣·博纳文图尔号。有大名说,这个名字比日本风味的名字更好。”
“哈哈,明白。”
“大人明白什么?”
“按针啊,托你的福,日本才有了这么多能造洋船的工匠啊。”
“不敢当。”
“有个日本工匠,去唐·罗德里格的造船处看过,说那样做不成船。”
“哦?”
“他说,那船只是身子大,细节则做得粗枝大叶,那样的东西漂在大海上,估计连江户都到不了。”长安压低声音,定睛望着按针。
唐·罗德里格当初是要到墨国去。船在岩租田触礁后被拽航到浦贺,本身还没破损到无法修复的地步。现在虽然是造一条新船,但用的尽是原先残存下来的船具。罗德里格从吕宋带来的工匠,技术还不够熟练,即使半路上能够处理浸水等意外,但量也造不出坚固到能安然渡过大洋的船。大久保长安便是这个意思。
“大御所对罗德里格特别照顾,先生也知吧?”
“大御所一视同仁,对没有恶意之人都给予保护,和对我们一样照顾他。”
长安听了按针这严肃的回答,笑着摆了摆手,“先生真是有礼数,说的都是规规矩矩的情面话。是啊,大御所一视同仁,但其背后却有其他目的。”
“……”
“你不必那般吃惊,我乃是一片真心。我们和吕宋、墨国间的交易用船,比从天川来的船只要少很多。大御所其实是想缩短和班国皇上的距离,故此次罗德里格遇海难,正是大好时机。”
“……”
“明白了?盛情帮助三百五十余人回国,对方自然心存感激。但倘若大御所大人知他拨款造的船不好用,那会作何感想?是弃之不用,还是用你造的那个,那船叫什么来着,圣·博纳文图尔号?用它把他们送走……”
“大久保大人,您认为,大御所会令在下送唐·罗德里格回墨国?”
“不能吗?”
“那么,他们若不厌恨我……”
“不不,绝对不会!”长安使劲摆手,“先生确是英吉利人,坐尼德兰船而来。但此次情况完全不同。你是日本征夷大将军的使者,送他们回国,他们安敢怨恨你?更不敢迫害。此举其实能让你和班国达成和解。到时,你不论哪条船,都可在天下各地畅游。”
“晤,”按针认真地思量,正了正身子,单刀直入,“我若听大御所命令,送他们去墨国……大久保大人,您有何吩咐?”
“哈哈,先生真是目光犀利。的确如此,你若去墨国,我的确有事麻烦。”大久保长安向前探了探身子。
“呵,事情尚未决定?不过,到底何事?”
“想请你帮我雇三两个熟悉那边矿脉的人,这亦是我的职责。”
“哦。”
“另,想请你帮忙调查墨国和其他地方关于银山分成的方式。”
“那是……”
“是自古以来对矿山收入进行分配的方式,领主分几成,亲身去探矿采掘者,也就是山师能分几成。”
“哦?还有这样的法令?”
“是。即使大事开采,却也不知能否出矿,故此法令乃是领主为避风险而制定。”
“大久保大人,您让我调查那边的此类法令,是想有所为?”
“哈哈!好生直接。现今天下,能对此话题提出这个问题的,除了按针,再无第二人。那就让我与你说清楚吧!日本山师的分成若比外国的少,就请大御所有所增加。这似乎颇为贪婪,其实并非如此。我欲带着日本的采金者,到世间各地的矿山去开采。”
“唔,原来如此。”
“当今世上,葡国和班国的势力依然强大,但也绝不可轻视贵国和尼德兰。我们也应和大御所一样一视同仁。但我们要到世间各地的海域去,去找能吐出金银的矿山,毕竟,在交易中,金银最是值钱。按针,你说呢?”
“晤。”按针正了正身子,嘴里嘟哝了一句,并未立刻回答。长安所言丝毫不差,欧罗巴人冒险在海域闯荡,其实就是为了金银。为了这个,不知多少人客死他乡……
长安看到按针有所触动,说出了更是惊人之语:“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能嗅出地下埋着的金银味道。不论到了哪里,只要有金银,我便立刻能闻出来。哈哈,从黄金岛来的大长保长安,乃是能点石成金的魔法师啊!这不有趣吗?”
三浦按针静静注视着长安。他和世上各种各祥的人打过交道,对于哪些东西能够虏获人心,他再清楚不过了。除了食欲和色心,最能使人发狂的便是黄金。但令人意外的是,许多日本人对黄金却甚是淡泊。按针至今仍然留在日本,根本原因便是家康在关原合战之关键时刻,仍爽快地给了他五万两黄金。那之后,按针默默观察家康,发现家康绝非奢糜之人,节俭得甚至有些吝啬。然而,有大事发生时,他对金钱却毫不吝啬。此次造圣·博纳文图尔号,家康几不限钱财。他对唐·罗德里格也一样,不吝黄金。这也许便是日本人的性情。
世人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藏,连命且不顾,但按针还没遇到过如长安这般想去世间各地开采矿山之人。想要挖出藏在地下的金银,需长期探测,人人都怕白费力气……
“怎的,你不信我?大久保长安自被大御所委派此事,已寻出十八处地下黄金,现在依然每天都能挖到金子。仅只如此,却也算不得什么。日本国一定要到海外去,在世间各地挖掘金山,扩大在各港口的交易,这才是大御所真正的用意。”
“大久保大人,”良久,按针咽了口唾沫,道,“您希望在下去调查……不仅如此吧?”
“哈哈,不错。但你若无兴致,我与你说今后的事也无用,故我首先要弄清你是否有兴致。”
“大人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
“无他。不知你能否如对大御所坦诚地献计献策那般,也给我们一些建议。如此而已。”说罢,长安稍稍停了一下,冷静地观量按针。
按针感觉到,长安的奇思妙想并非只是夸夸其谈。他刚开始透露的“尼德兰船要来”之言,如在按针心中刺下了一枚针。以长安现在的地位和势力,他完全能把那艘尼德兰船赶走,也可悄悄让它停泊靠岸。他有足够的力量,可把按针的命运重新和欧罗巴联系起来。
“大久保大人,我当然相信您,因为您乃是大御所大人难得的忠臣。”
“那,你会帮我?”
“这……”按针对于立刻提出交换条件,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有事想麻烦大人。”
“我明白。既是志同道合,长安定会不遗余力。你说!”
“大人刚才说,尼德兰船最近将追逐葡国船到日本来?”
“这是从天川来的唐人言。我啊,在平户、长崎就不用说了,在丰后、博多和堺港等地,亦经常听到海外消息。”
“尼德兰船若到了日本,能否请您安排一下,莫要立刻把它轰走,而是给予保护?”
“哈哈!”长安大笑起来,“这样的事,何不恳请大御所大人给天下大名下达命令?但按针偏偏不这般做!”
按针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确如长安所言,圣……博纳文图尔号业已造好。家康始终暗暗盯着按针,看他是否要逃回欧罗巴。按针焦急地等待欧罗巴船的到来,但他不想被家康看透心思。若令家康心生忧虑,也不合礼仪。
“先生,你可放心。若被追的是葡国船,追它的船自不会去别处,怕会首先到达平户。我先和他们联系上,先生先佯装等着葡国船,随后方与尼德兰船搭线……”
“这、这对大御所大人……”
“不不,大御所大人也想和新旧教国家都交好。尼德兰船‘恰好’在你去平户的时候来了。好了,大御所只会欣慰,不会动怒。不过,你若就此登上尼德兰船,撇下日本,那又当别论了。”
三浦按针虽觉出大久保长安将索取巨大的回报,却不得不照他所言去做。长安寥寥数语,点燃了按针的思乡之情,对他是极大的诱惑。
“那么,尼德兰船到了九州时,就请大久保大人暗中叮嘱各位大名,莫要无情地赶走它。”
长安拍了拍胸脯,承诺道:“既是同道,小事一桩。”
“且容在下一问:当如何助大久保大人一臂之力?”
大久保长安笑得眯起了眼睛,“按针真是快人快语。你常说的协议,就此成立!”
“请大人明示。”
“其实无他。”长安轻描淡写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卷,“来,请你在这上边签个字,再照我们的规矩按个血印。”
“血印?”
“这叫联名状,我们日本人之间签订不可背叛的重要协议,都用这个。”
“哦。”按针郑重打开纸卷。开头以甚是雄浑的字写道:“吾等在此对天地神明起誓:以松平上总介忠辉为主君,同意实现大久保长安所定的千年大计。立此存志,绝无背弃。”
后面有松平忠辉的手印,然后是大久保忠邻、有马修理大夫晴信、武藏鸿巢城主伊奈忠正、信州深志城主石川康长、信州筑摩藩主石川数矩、伊予宇和岛城主富田信高、日向延冈城主高桥元种等人的名字。
“如何?日本国内有大志者,亦大有人在!”长安朗朗道,“日本大名按下血印,同心协力驶向海外。这样,一定能够实现先生常说的,打通从北海到英吉利的航路。来,你在这儿按血印吧。”
“唔。”按针表示同意,“那么,我签名后,还要做些什么?”
“先签名吧。这样,这份联名状就有了信用。也就是说,在去过世间各地的三浦按针来看,大久保长安的志向并非不能实现。”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按针提起笔来,慎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按针签字,到按下血印,整个过程中,长安都紧闭双唇,连大气也不敢出。按针将联名状放回他面前时,长安大喜,笑着收起。
“好!好!一些狭隘之人说我乃是妄想,如今却也不得不认可了!”
“大人,您诚让人心悦诚服。”
“哈哈,只不过是眼光长远些罢了。好了,先生,既已签了名,就休要再拘泥于新旧两教之别,加入他们双方的争吵了。”
“明白。”
“没有这种胸襟,就无法在大海中乘风破浪。长安眼中,便无伊丽莎白与菲利浦之分,都是需要互通有无、一视同仁的朋友啊。我希望你亦能以这种心思,给我们各种建议。”
“大久保大人,方才那份联名状,松平上总介大人乃是主君,对吧?”
“日本想走到海外,在世间各地拥有自己的港口,光靠将军万万不够。就让将军专心内政吧。”
“哦。”
“关于交易,以及和交易有关的与国外的交涉,我欲辅佐松平大人,由他总理调度。我想为他找个合适的位子。”
“好!须得这般做。那我就彻底放心了。”
“那么,若大御所有令,让你公平交易,你会推辞吗?”
“三浦按针非无信之人。”
“哈哈。好!对了,这是我从伊豆山上发现的一块黄金,权作礼物送给你吧。”那是一只闪烁着夺目光芒的金鸡。
“这,如此贵重之物……”
“小小玩物不必挂怀。”长安连忙站起来,“我鼻子这般一嗅,地下就冒出了这只鸡。”
“但是,这……”
“哈哈,三浦先生,马可·波罗说日本遍地黄金,你不信吗?休要忸怩了。告辞!”言罢,长安起身朝门口而去,留下按针在原地发呆。
按针茫然看看那只黄金鸡,忙站起身送长安。长安已穿上了草屐,朝来时所乘轿子走了去。
轿子刚一出三浦府大门,长安立刻吩咐至“浅草施药院”,然后又气短似的加了一句:“乞丐药院,贱民药院,索德罗开的那个!”
除了轿夫外,还有两个侍从,一个拿枪,一个提鞋。这对长安来说乃是罕见的小排场。也正因如此,他才未事先定下出行路线。
听到说去浅草施药院,前边的轿夫皱起了眉头。索德罗把浅草施药院称为博爱病院,寻常百姓都不喜欢那里。个中原因,大久保长安非常清楚。其他药院刚开业时,因众人不太知道,往往门庭冷落。但浅草施药院从刚开张就门庭若市。进出之人并非寻常百姓,而是些脏兮兮的人。他们乃是弹左卫门手下的贱民。事后证明,他们每日领二十文钱,假装病人聚于药院门口。一切还真像是索德罗所为,只是,他错把贱民当成了贫民。
索德罗以神的名义帮助贫困之人,努力传扬博爱,也是做给幕府看的。当然,贱民转天就被奉行所的衙役们打散。他们中间有些人不承认收了钱,一口咬定自己治好了病。仔细一查,不过是在红肿或溃烂的皮肤上涂溶了硫磺粉的白浊水。结果,附近浅草寺的和尚也用小纸包包些硫磺粉到这边来卖,称“观世音菩萨保佑”。
索德罗解错了“贱民”含义。幕府绝不愿看到贱民集结。百姓看到他们也会吃惊,并不会与他们凑到一起。不过,现在病院并非门可罗雀。贱民对于拿钱治病自未忘记,一旦有人生病,就会立刻前去,而真正的穷人亦遮遮掩掩溜进施药院大门。
虽然幕府并未如索德罗期待那般称扬他,但施药院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索德罗最近改了策略,他开始和传教士们一起治疗重病者。他们但凡得到些线索,就到一些大名、旗本甚至巨贾豪商家中,请求施以救治。即使被人轰走,他们亦会非常恭谨地告辞。有了这些故事,病人遂逐渐增加。长安坐在轿中,想着这些,不由微微笑了。
第九章 南蛮野心
轿子到达浅草施药院,时已过正午。院内不见病人,柳树静静地随风摇摆。药院外观并不特别,一进门有和式门廊,檐下如悬挂家徽一般挂着一个十字架。
长安还未出轿,持枪侍从就跑到门廊,大声通报:“大久保长安大人来见院长。”
一个着白色衣裳的矮个子男人应声出来,当然是个日本人。“大久保先生哪里不适?”
长安此时已穿上草屐,来到门廊下。
“你不知大久保大人?”持枪人急躁道,“院长先生知道。你只管通报,来的乃是大久保长安大人。”
那个男人嘴里嘟哝着,转身进了屋内。
“怎生还不出来!”长安对持枪侍从道,“索德罗这家伙恐又上街去搞什么了。”
持枪侍从低头道:“大人,您今日到的地方都有些古怪啊。”
“是啊!我现在就像个焊锅匠,正尝试着让裂成两半的欧罗巴合二为一呢。”
“裂成两半的锅?”
“不,不是锅,是欧罗巴。就像日莲宗和净土宗。”
“呃。”佐渡出身的侍从摇了摇头,默不作声。他似懒得费神去琢磨这些无法明白的事。
“可是按针也好,索德罗也好,都非恶人,他们本性善良。对对,因为都是天父的儿子啊!”
持枪的侍从不言,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廊,等待返回的脚步声。
“这些善良的人,都以为唯自己才持有正道,故而时有纷争。不过只要给他们讲道理他们自会明白过来。”
“大人,好像有人来了。”
“哦,可能是个日本医士。”
“不是一个人。啊,有一个留着河童头的人,带着几个和尚和女人出来了。”
“好。那个河童头的就是索德罗。”
持枪侍从走到长安身后立住,长安呵呵笑了。索德罗一脸严肃,郑重其事走了出来。他的日本话好像念经,干巴巴的:“大久保长安大人,有失远迎。”
“请进。穿鞋进来无妨。”言罢,索德罗装模作样,迅速转过身,昂首朝里走去。众人恭敬施礼后,长安依言跟进去。
三浦按针好像本乃庶民之子,可索德罗却不如此,他夸耀父亲乃是颇有名望的市政议员。正因如此,二人在日本的生活方式亦完全不同。按针如俭朴的日本人,索德罗看来却威风凛凛。
索德罗大概不会如按针那般住在书院,享受喝茶的乐趣。长安正这么想着,他们已到了礼拜堂隔壁的索德罗卧房。房内乃是南蛮风格,摆着一张紫檀交椅。墙上挂着西洋画,一张薄纱的睡床旁挂大大的地图。书桌上的琉璃花瓶,微微散发着醺光。
索德罗到了案前,道:“这是本院医士布鲁基利昂,旁边这位是摩尼尤斯神父,那边是巴纳比神父、医士约翰尼斯,旁边是护士长玛丽亚。”
被介绍到时,那些人就装模作样低头施礼,长安故意随便点点头,也不还礼。他旁若无人盯着那护士长看,比较她与索德罗献给伊达政宗的女人,谁更好看些。长安想,还是这个好看。这绝非毫无目的的消遣,长安不信什么圣职,他只想看看,索德罗是把漂亮女人献给政宗呢,还是留在自己身边?
政宗和索德罗的交往实在有趣。政宗爱装模作样,天下无双;索德罗则更胜一筹。有时看看他们二人,令人忍俊不禁。政宗很想见索德罗,他盼望的当然是交易之利,也想知些海外的情况。因此,他让被送去的女子装病,半夜里把索德罗和布鲁基利昂叫到自家,大费周章地演了一场戏。后来,病人声称已经痊愈,政宗就送了金银、衣物和丝绸给索德罗。可索德罗未接受,“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他反而回赠政宗五十个面包、三十支白蜡烛、三斤丁香和三斤胡椒。
长安现在正要笼络这只狐狸。
介绍完毕,除了索德罗,那个日本医士和女看护也留了下来。他们坐在索德罗身侧,像是为了衬托他的威严的装饰之物。索德罗日语尚好,无需翻译。
“今日来访,是想请教,你认为大海是属于谁的?”长安态度傲慢。
“不敢当,在下十分荣幸。”索德罗马上回答道,“不用说,大海当属敝国与葡国所有。贵国尚有多人不知,此乃一百多年前,即明应三年由罗马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裁定。”
“哦,请告诉详情,也好让我知其一二。”
索德罗立刻转过头,用棍子指着大地图道:“地球上有一条南北贯穿大西洋的子午线,距佛得角岛西三百七十海里,此为划分两国势力的界线。葡国人由这条线往东,绕过好望角,航向天竺的果阿,然后是马六甲,再从天川来日本的平户、长崎。相对,班国人由这条界线往西,航向墨国,再经南美的麦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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