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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将军-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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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仍然回到了人才调教上,板仓胜重心中不由暗笑。
  归根结底,人之贤愚乃是由其心念决定。就板仓胜重所知,人各有所求。以柳生石舟斋为例,无论看什么想什么,他都会与兵法结合一处。会见禅僧,出席茶会,听讲儒学,谈论国学神道,他都会将自己的体会与兵法联系在一起。对于他,兵法即是性命。正因为这种执著,他才成了兵法大家。已经亡故的淀屋常安,在开垦中之岛时,一心一意;做大米生意时,颇为忘我。信长公与秀吉公对统一天下的执著自不必言,做陶器的长次郎,绘画的狩野永德,经商的茶屋,精于茶道的利休……无不极其纯真,满怀激情。
  板仓胜重最近在家康身上,已清楚地看到了这种激情。家康自己或许还未注意到,只要一开口,他都会把事情和治国联系在一起。只要一思考,也都以太平治世为目标。在这个意义上说,他真是一位为太平而降生之人。他的举止让人不得不这样想,况且他已逐渐感化身边众人。
  家康将诸子或安排到水户,或封到甲斐,或分到信浓。对于此事,胜重起初也以为:将军大人只想着自己的儿子。他自以为看到了家廉作为一个寻常人的弱处。但现在,这个叫竹千代的孩子的出生,让他意识到那不过是无端妄测。家康乃是想通过确定诸子的封地,牢固地建立自家的嫡庶秩序。
  家康自始至终都说,自己的意思只是作为建议。他们谈了一夜。
  内藤次右卫门正次将于次日一早,带着这些吩咐离开伏见,直奔江户转达与秀忠。
  此时的秀忠,已是从二品权大纳言兼右近卫大将,补授右马寮御监。但对他来说,父亲仍然至高无上,家康的这些“建议”,定能立时变成现实。
  家康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辞去将军之职时,竹千代出生了。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大礼,亦是可喜可贺的暗示。一代一代传下去,幕府的根基便愈发牢固。
  是夜,胜重留宿伏见城。
  本阿弥光悦和茶屋四郎次郎一起前来祝贺,是为次日清晨。此时内藤正次已出发去了江户,前去送行的板仓胜重已回到城中,家康还有话与他说。
  第三代茶屋四郎次郎乃是第一代茶屋次子又四郎。去岁岁末,又四郎的兄长清忠去世,年仅二十,尚无妻室子嗣,便由弟弟又四郎继承了家业,成了茶屋家第三代家主。又四郎不仅得家康喜爱,所司代板仓胜重也看到了他非凡的才能,对他比对其兄更加器重。因而年纪轻轻的又四郎已开始协助板仓胜重,拥有气派的职名:上方五所商家仪礼管事、京都商事总管、总町总领,还时常出入长崎。本阿弥光悦因与其父之谊,成了四郎次郎最好的幕僚。
  家康听说二人前来,马上中断了与胜重的谈话,命人把他们带来。胜重非常清楚家康的心思。虽然家康尚未明确说出自己的想法,但胜重知,家康是想让位于秀忠之后,一边协助秀忠,一边着力于海外商事。
  众所周知,秀吉公起初遵信长公遗志,并不反感洋教,可后来却施以严厉镇压。而那之前,秀吉甚至打算听从高山右近建议,将洋教定为国教。他之所以突然反感洋教,是因他知悉了一个事实:洋教徒试图借传教之名,将日本置于西洋诸国治下,洋人甚至还将天草一带的大量贫民装进奴隶船卖到天竺。这一事实让秀吉怒不可遏,遂大力镇压洋教。
  然而家康对洋教无甚戒心。他以为,只要海内安定,便足以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恶人。秀吉认为政商不可分,遂对商事进行了遏制,但家康认为,只要天下安定,就应和海外通商,并不因此有任何不安——他有这样的自负。
  板仓胜重甚是清楚家康的心思,他恐是想向茶屋打听些海外诸事。想到这些,他也留在了家康身边。
  光悦依礼致完贺辞,担心地看了板仓胜重一眼,道:“小人有事想单独禀告将军大人。”遂又改口问:“不知大坂是否已派来了贺使?”
  茶屋一听此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自从家康被封为征夷大将军,天下尚无其他商家可进出他的房间,与他面谈。不管是茶屋四郎次郎,还是本阿弥光悦,只要是在诸大名济济一堂的大厅,他们便会主动通过下人传话,但被带到房里,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们可以和家康闲聊,甚至可以毫不拘束地打趣。
  “大坂嘛……”家康语气不太肯定,看向胜重。
  “大坂或许还不知。即便知道,今日匆忙派出使者,也得明天才能到。”胜重明白家康的意思,回道。
  “不,他们知道。”光悦转向胜重。他认为胜重更好说话,因为他近来跟板仓胜重关系也甚为亲密,简直成了其幕僚。
  “哦,是伏见城有人去通知了他们?”
  “不。应该是大纳言夫人派人去报喜,因而……”光悦顿了顿,看看胜重,又看看家康,“若未出乱子,使者想必该到了。小人是这样想,才问一问。”
  “大坂出了乱子?”家康歪了歪身子,道。
  “是接到消息前还是之后出的乱子,二者差别巨矣。”
  “究竟是何事?”
  “那个曾许配给茶屋的女子,也就是作为千姬小姐侍女而去了大坂的荣局,大人您知得,她现已告假了。”
  “阿千的侍女?茶屋的……”家康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茶屋四郎次郎清次。
  清次低头不语,脸色苍白。
  “此事,是片桐贞隆大人突然对茶屋先生说起,甚是突然。”
  “你是说,那女子有不端行为?和阿千有干系?”
  “这……并无甚不端,只说她想告假还乡,问茶屋家能否提出请求……是吗,茶屋?”
  “正是。”
  “你俩真是啰嗦!片桐的弟弟为何会说那些话?”
  “荣局……像是有了身孕。故她希望茶屋家能为她告假。”光悦说完,拭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你不像平时的光悦!是那女子回家省亲时,清次一时鲁莽了?女人怎能自己怀孕?”说罢,家康突然心头一惊,屏住了呼吸,似想到了什么。
  先悦缓了口气,低声道:“大人,绝无此事,此事对于茶屋也甚突然。茶屋亦向片桐贞隆大人辩解过。然而片桐大人却苦苦哀求茶屋将荣局肚子里的孩子当成自家孩子,接受下来……”
  “哦。”家康呻吟道,“茶屋是怎样回话的?”
  “说先考虑一二日,便打发他回去了。虽说如此,此事非茶屋能平息。茶屋先生思前想后,才来与小人商量。但小人也不敢擅作主张。当然,只要茶屋先生揽下责任,提出告假,此事便能暂时平息。可荣局究竟能否同意这般处理?不管怎么说,将要出生的乃是已故太阁大人的孙子。若是个女子倒罢了,要是个公子……”
  “等等,光悦!淀夫人知此事否?”
  “知道。据说淀夫人因此几近疯狂,和秀赖大吵了一场。总之,片桐最终说出了事情真相。淀夫人知内府瞒着她做出这等事,大发雷霆。”
  “淀夫人也是才知晓?”
  “是。”
  “阿千还没有……是啊,还是个孩子啊!”家康长叹一声,不快地扭开头。有一件重要的事,家康故意没问,那就是,是秀赖强迫,还是荣局主动,根据这个,处置自然不同。但万一是女方主动,那就够茶屋清次受了。家康很是清楚,荣局已经深深占据了清次的心。
  家康原想,待千姬怀孕之后,为荣局告假,才答应了清次。可目前这事,已将计划击得粉碎。家康叹道:“或许此乃阿千的罪过。唉,我们这些人也有罪啊……只是没想到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光悦和清次都沉默不言,板仓胜重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遂道:“胜重也未想到会发生这等事。真相到底如何?”
  这正是家康想问而没问的问题。
  “片桐大人也曾说过,荣局并无过错。人们都说,她是受强。”本阿弥光悦似从一开始便无让茶屋清次开口的打算,“令人担心的是,生性要强的阿蜜究竟能否听片桐大人的安排,默不吭声嫁给茶屋。”。
  “是啊……”
  只剩下光悦和胜重对话,家康和清次都成了心情沉重的听众。
  “她说不定会默默离开,途中恐生不测。倘若茶屋明知她有孕在身,仍要娶其为妻也罢了,但试图通过出嫁而脱了干系,无论如何不符阿蜜的性情。茶屋担心的便是这个。”光悦道。
  “确实如此。”
  “阿蜜一死,便死无对证。万一有人因此放出谣言,说茶屋对丰臣大人抱有敌意,责备荣局,导致荣局自杀身亡,事情便更加棘手。敝人也很为难,拿不定主意。”
  “光悦,你就想不出个办法?”胜重道。
  “这……要不,索性让淀夫人和秀赖承认事实,再让茶屋接受阿蜜及其腹中胎儿,这样,敝人也会为他们向茶屋求情。硬说乃茶屋让阿蜜怀了孕,实在无法让人接受。”
  “哦,如先生所言,淀夫人和内府……”胜重歪歪脑袋,有些疑惑,光悦最终说出了他的想法。
  “总之,小人以为,只要是在大坂城中发生的事,便与淀夫人脱不了干系。”
  “那又怎样?”胜重道。
  “因此,要横下一条心,追究她的责任。人犯了错便该诚心改正,必须有这样的勇气。若夫人诚心致歉,这边也能接纳阿蜜。而且,这样多少也能保全茶屋先生的脸面。”
  “这么说是要避开片桐,直接去与淀夫人交涉?”
  “如大人所言。”
  “由谁去合适?”
  “当然是所司代大人您啊。”光悦道。
  “休得多管闲事,光悦!”家康厉声制止。
  听到家康责骂,光悦依然面不改色,似早已料到,“小人不敢。但光悦这些话并非对大人言,因所司代大人问到,若不据实回答,便是没有诚意,遂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有逆耳之处,还望……”
  家康一脸苦涩:“你知淀夫人现今忍受着怎样的苦楚吗?”
  “光悦想象得到。”
  “你能想到什么?”
  “恕小人冒昧。小人以为,淀夫人得知阿江与夫人诞下公子,定然心急如煎。
  “这种事,你也知?”
  “是。或许淀夫人正梦想有一日秀赖和千姬小姐生下一位公子,以继承将军之位。然而事与愿违,阿江与夫人生下了公子,秀赖却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铸下大错……”
  “别说了!够了!”
  “是。”
  “故,才要让犯错者承认自己的过失?”
  “是。责任理当由淀夫人承担。小人担心的是,若不理清这个头绪,丰臣氏还会接连犯错。”
  “你可真是丰臣氏的大忠臣!可光悦,这样未免过于严苛了吧?”
  “即便有些严苛……一:”
  “所司代不会管这等事。我问你,我若让你前往大坂,就此事与淀夫人交涉,你怎么做?”
  “小人不敢。亦不可能。”
  “不,设若我拜托你去,你会怎样?直说便是。”
  光悦用他锐利的眼神看了板仓胜重一眼,微微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小人会先问大坂为何未派贺者,莫非是夫人有恙,才急急前去探望。”
  “然后呢?”
  “据她的回答,酌情处理。看淀夫人是主动说出荣局一事,还是一味隐瞒。”
  “若是一味隐瞒,又当如何?”
  “那便明确告诉她,将军大人已知此事,责问她意欲何为?光悦以为,这种责问才真正是大慈大悲。”
  家康咬咬嘴唇,却并未发怒。这是光悦所长,他不喜说谎。在别人看来,也许有些呆板,其实,他每天都在严格反省,时时省问自己是否缺乏诚意。家康从光悦身上,清晰地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这便是你所谓大慈大悲?”
  “莫非小人言语过分了?”
  “无。你有信心让人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并无。光悦所能做的,只是念念南无妙法莲华经……”
  “倘若人家并不领受你的诚意,你怎生是好?”
  “我会对她说,茶屋先生不会接受荣局,关于如何处理荣局及其腹中胎儿,请给将军大人一个答复,然后告辞。”
  家康看了看胜重,道:“所司代,你有何主意?”
  胜重两手伏地,摇了摇头,“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难题。”
  “光悦,为慎重起见,我还有一事要问你。若夫人坦诚地询问你的意见,你怎么办?在此地,你是为我出主意。但若对方也请你想个法子,你就必须站在他们立场,为他们出主意。”
  “那是自然。”光悦好像对这个问题已进行了深思熟虑,没有丝毫含糊,“若是那样,小人会首先建议在生产之前,让荣局在城中静养。看生下的孩子是小姐还是公子。由此,处置方法自然也不同。若是公子,即便送与别家去做养子,也当是个地位相当的大名。若是小姐,再低头请求茶屋先生接纳母女二人。不管怎么说,在此之前,淀夫人母子千万不可因为此事发生争执。”
  “那么,我也得暂时让荣局留在大坂了?”
  “恕小人斗胆,将军大人刚才说过,这事您也有责任。”
  “好,光悦,现在我正式把此事托付给你。可有一条你得记着,即便对方不能接受你的诚意,也不能与他们发生争执,一定要平心静气讲明道理。家康也会找茶屋商议。事情既已发生,最重要的便是让她平安产下孩子。其余诸事以后再说。你能接受这个任务吗,光悦?”
  对此令,光悦似已在预料之中。他端正姿势,毕恭毕敬对家康施了一礼,“小人愿尽微薄之力。”
  第十五章 茶屋回心
  荣局被送进了大坂城前门片桐贞隆的府邸,此处紧挨武士们的住处。她被送到这里之前,似曾经有人建议将她投进女牢。荣局暗下决心,万一把自己关进女牢,便马上自行了断。若是被关进女牢,她和胎儿也就会永远不为人知,消失在这个世上。这是命运的安排。然而,丰臣氏最终没这么做,或许是认为千姬或她身边众多侍女,总有一天会把这事报知将军家,于是将她送到贞隆家中,搜走了怀剑,严密监视。
  荣局的日常起居,由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子细心照顾,饮食也特别准备。但这个远离大堂、位于内庭的房间,外边用青竹栅栏隔开,经常可以看见几个手持六尺棍棒的卫兵身影。
  她被关到这里之后,贞隆来过两次,一次是来告诉她,是他和兄长且元劝住了淀夫人,把她接到这里。
  “我们不会对你不利,因此,请将你和少君的关系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们。”
  他们似乎是想听听荣局的辩白,再拿主意。
  “奴婢想知道大人是如何对千姬小姐说的。”
  “我们告诉她你突发急病,回家暂住些日子。”
  于是荣局毫不隐瞒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贞隆。贞隆几次咬住嘴唇,尽量不动声色。他不是在责怪荣局,而是对淀夫人的愤怒,是淀夫人“造就”了现在的秀赖。
  贞隆第二次来时,荣局看得出来,他已经和且元及淀夫人议妥。
  “为了顺利产下孩子,你愿意照我说的做吗?”贞隆这么问时,嘴角露出微笑。
  “愿意,但有两种情形,奴婢不能答应。”
  “哪两种情形?”
  “奴婢不能留在少君身边。”
  “哦,那另一种情形呢?”
  “带着腹中的孩子回到茶屋家,我也不能答应。除了这两件,其他任何事,奴婢都会照大人的指示。”
  贞隆脸上的微笑马上消失了。荣局这才知他们商议的结果——他们是想将她推给茶屋清次。但荣局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在她知道怀上了秀赖的孩子的一瞬,清次的身影便在她心中渐行渐远,她现在心底的人已经变成了柔弱的秀赖。
  荣局也曾如所有少女一样,希望自己的夫君乃是个刚强勇猛、可以依靠的男子。但那终究是少女的梦。在真正接触了男子之后,她才发现,男人的柔弱和对她的依赖,反而更能勾起她的情思。
  秀赖十分孤独。表面看,他被淀夫人溺爱着,实际上他却被淀夫人扔在一旁。淀夫人经常把秀赖挂在嘴边,但那是为了掩盖心中的冷漠。她从未真正为秀赖想过,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她偶尔也会发现这些,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便叫一声“少君”。当然,他们是母子,她理应关爱儿子,可荣局从未在她身上看到敢于牺牲自我的母爱。
  到底有无一个人真正为秀赖着想,对他备加关爱,能为了他粉身碎骨、无怨无悔?每每想到这里,荣局只能默默摇头。但每摇一次头,她对秀赖的情意便会更深。她总是想,自己到底是情人、姐姐,还是母亲?即便是集所有身份于一身的奴隶,她也无怨无悔。一开始,她的确是被强,但到了后来,她开始主动求欢。
  让荣局痛苦的,不仅仅是对秀赖的情意,还有对淀夫人的同情。她还记得淀夫人责骂秀赖时的情景。在荣局面前,母子二人曾经大吵一架。“母亲大人不是也有过吗?您不是也从京城叫来优伶,对他们大加宠幸吗?为何母亲大人可以,孩儿就不可?”
  当时淀夫人的愤怒和狼狈,乃是荣局在这世上所见到的最惨烈的情感。荣局后来常常想,淀夫人干涸的身体里燃烧着情欲之火,可刚刚得到雨露的滋润,便堕入守寡的地狱。欲望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到处寻求安慰,这并非淀夫人的错,此乃命中注定,不得已也。
  淀夫人为何会将她送到这里,荣局无法明白。
  “启禀小姐,我家大人和本阿弥先生来了。”昏暗的门口,一个少女伏在地上,打断了荣局的思绪。
  荣局听到光悦的名字,变回了以前的阿蜜,她顿感无地自容,遂忙整衣,准备起身避去,可转念间又坐了下来。她想到,愈是动弹,有身孕的身体看起来愈是丑陋。
  “这边请。天已经快黑了,该掌灯了。”片桐贞隆似比上次快慰,声音明快,还带着笑。
  “打扰,”光悦弯腰走了进来,“阿蜜小姐,好久不见了。”他仍然把她看作纳屋蕉庵的孙女。
  “世伯别来无恙。”阿蜜突觉心中疼痛,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本阿弥先生乃是奉将军大人之命前来,已见过我兄长、淀夫人、少君和千姬小姐。”贞隆像是变了一个人,轻松道,“本阿弥先生,你有话尽管说,不必顾虑。”
  “多谢。”光悦郑重回了话,严肃地转向荣局,“我怕出差错,在拜见淀夫人和少君大人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宗薰处,征求了他的意见。”
  “让您费心了。”
  “不必客气,事情已然发生了,问题是以后怎生是好?如何让众人接受这个事实,才是关键所在。我先说说各人的想法。”
  “是。”
  “首先便是淀夫人。夫人一开始很生气,因为这关系到她在千姬小姐心中的印象,又牵涉将军大人、大纳言大人,以及阿江与夫人的情面。”
  “哦。”
  “然而,若将军已经知道了此事,夫人自会重新考虑。希望将军大人、大纳言大人、千姬小姐和阿江与夫人都能承认和接受这个事实。”
  “是……”
  “夫人说,你腹中的孩子本是天下公的血脉,因此要正式把你立为侧室,留在少君大人身边。但片桐大人却不同意这般做。他说,将军虽已听说此事,但这样做太放肆了,还是应让你离开大坂城,将来把孩子交与别人抚养。”
  “那少君大人什么意见?”问毕,荣局猛然省得:秀赖怎会有自己的意见?
  “少君也作了让步,他说,只要淀夫人觉得合适就是。”光悦似乎早已预料到荣局会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少君让步,淀夫人好似也开始反省。世间之事便是如此,退一步海阔天空。”
  荣局默默看着光悦。凡事必要问个究竟的光悦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属罕见。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寻思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不出所料,光悦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淀夫人让步,故少君也改变了主意。
  “改变了主意?”
  “他说,他原本就非常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
  “啊……”
  “然后,我到新御殿拜见了千姬小姐,许久不见,小姐长大了不少。我还没开口问安,小姐便知我是为你而去,向我道辛苦。”
  阿蜜全身僵硬,已有人把事情告诉了小姐。想到这里,她便觉心如刀绞。伤害无辜的千姬,是让她最痛苦的。她道:“小姐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光悦缓缓摇摇头,“她只吩咐我,有事和江户跟来的嬷嬷们商量,她自己并无意见。这亦理所当然。即便小姐有话,那也定是别人教她。那么,我便说说嬷嬷们的意见……”
  光悦看了贞隆一眼,接着道,“她们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将军大人,对不起大纳言大人和夫人。这也难怪。也有人说,事到如今,荣局应该自行了断。这话真是没分寸!了结性命,责任也未必能开脱。我遂对她们说,将军大人已有了主意,千万不可乱来,然后便离开了。我已与片桐兄弟商议过,但最终还得听听你的意见。你怎么想?”说到这里光悦猛拍膝道,“对了,我还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是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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