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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道是沧桑-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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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写字用的纸呢?”瞿霞问。
  “还写呢?你就是写字写进来的,把青春都写掉了!我看你每次写的都一样,还写什么写?”女看守狠狠地瞪了瞿霞一眼。
  一名年轻的女政治犯叫道:“我也要写字的纸!”
  女政治犯们一拥而上,异口同声地说:“我也要写字的纸,我也要写字的纸……给我们写字的纸……”
  在中统杨立仁的办公室里,秘书呈上一份瞿霞用卫生纸写的上诉书,要求改善监禁待遇。
  “瞿霞!”立仁看到上诉书上的姓名落款,不由一惊。
  “您熟悉她?”
  “案子是我一手办的,能不熟悉?”
  “那……”
  “告诉陆军监狱,要求不高,照准!”立仁在上诉书上写下:“除所呈各项之外,其余如有可能,也应改进。杨立仁。”
  秘书看了,不由咋舌:“这可是史无前例!”
  “要想捐弃前嫌,达到真正合作,这仅仅是开始……”立仁喃喃地说。
  立仁安排了一次与瞿霞的谈话。谈话地点在监狱长室。由于有了瞿霞的卫生纸上诉书和立仁的亲笔批示,女政治犯们的待遇有了明显的改善。瞿霞来见立仁的时候,穿上了一套新发的囚衣,显得干练。
  “你好,瞿霞,你一点都没改变。”立仁笑吟吟的。
  “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的模范监狱呀?”瞿霞冷冷的。
  “是呀,都八年了,一转眼的工夫。我是不是老了?”立仁有意套近乎。
  瞿霞坐下:“你妹妹早就说过,别人的心只有九孔,唯你杨立仁十孔,心眼多也就老得快!”
  立仁摸摸下巴:“你还记着呢,真不容易!”
  瞿霞冷笑笑。
  “他们对我说,你一直在研究英语、日语?还没放弃呢,你是个语言天才。”立仁夸道。
  “你们给我弄出了这么多空闲来,不好打发。”瞿霞冷言相讥。
  “瞿霞,你真的一点没变。来监狱我还在想,我会看到一个落魄的瞿霞?一个苍白而满脸仇恨的瞿霞?我猜错了,我看到的,还是一个伶牙俐齿的瞿霞,一个超然不群的瞿霞,一个精力过盛……”
  瞿霞:“我看你也别废话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外面的情况已经在变化中,因此需要你出来加一点砝码。”立仁告诉瞿霞,国共二次合作已见端倪,目前还有些阻力,希望在释放政治犯上有所突破。但仅仅是谈判代表提还不够,需要在押政治犯自己提,效果会更好。“你写出来,我替你转到委座那儿,你知道,最高权力往往需要一份普通报告,以显得不是迫于压力,而是事出自然!”
  立仁不愧为“别人的心只有九孔,唯杨立仁十孔”……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
  这天夜里,董建昌躺下睡得正香,忽然电话铃急促响起。接到电话,董建昌对睡在身边的立华说:“日本人终于动手了!北平、卢沟桥、二十九路军已经同他们交火。”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立华也起身,拉开衣橱,帮董建昌取来军服穿上。“最高军事会议在庐山召开,委座让我赶去列席,我这就得走,船就在下关码头。”董建昌在衣镜前穿戴军服。
  “委座要用你了?这时候他倒是想起你来了!”立华对蒋介石的很多做法不满。
  “我是军人,政见可以不同,捍卫国家责无旁贷。打日本我董建昌早憋足了劲,该一雪前耻了!”董建昌一副大义凛然,“还不知道老蒋会给我个什么差事,带兵是肯定的了。华北开战,那就是全面战争,倾全国之力,决一死拼。你们也得要有精神准备,战火很难说不会蔓延到南京来!”董建昌显然对未来战局形势把握很准。
  一旁整理箱子的立华愣住了:“会有这么严重?”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完全不了解现代战争。日本空军有三千多架战斗飞机,而我们呢?我们那点空军都是为了对付共产党预备的,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这半年倒是猛醒过来了,晚了!你就看吧,未来的局面,必然是残酷而血腥。”
  车灯照亮了窗玻璃,屋外车喇叭轻鸣了两声。
  董建昌接过手提箱,拥吻了一下立华,在立华的耳鬓说道:“带好孩子,等我的消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监狱门口,车前站着等候多时的立仁。狱警打开了小门,瞿霞从门内走出。瞿霞用手挡了一下迎面射来的阳光,似乎还不适应户外强烈的光线。立仁迎上前:“恭喜你,彻底地获得了自由。”瞿霞警惕地看着立仁:“为什么只放了我一个人?”
  立仁告诉瞿霞,中共代表团已从延安启程来南京,代表团指名让瞿霞参加在南京的谈判工作。因此,先将她释放。其余政治犯的释放是国共双方谈判的重要内容之一,估计也会相继释放。“代表团还有两三天才能到达,我送你去立华家住两天,立华非常想见到你!”立仁殷勤地拉开车门。
  瞿霞勉强坐进车里。
  轿车绝尘而去。
  立华正在忙着收拾屋子,突然,身后有种感觉,慢慢地转过脸来,惊讶地叫道:“瞿霞?”不知什么时候,瞿霞已牵着小费明的手,站在客厅门内。
  “舅舅说他有事,开车走了!”小费明告诉立华。
  “这是你儿子?”瞿霞问。
  立华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八年了,我都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瞿霞自言自语,万般感慨。
  “瞿霞,失去的都能补回来。”立华柔声地说。
  “我们的代表团要来了,我怕跟不上他们的工作。”瞿霞首先想到的是工作。
  “你可以请教立青嘛!”立华告诉瞿霞,立青已随周恩来过来,如果谈判成功,红军总司令朱德也将来南京。两人在交谈中,立华发现瞿霞已经知道瞿恩牺牲的消息,感到奇怪,便问:“你哥哥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你们对待政治犯的特殊待遇,每当刑决我党重要同志,监狱方总要集中我们,宣读判决,以图瓦解我们的意志。”瞿霞的嘴角带着微微的轻蔑。
  立华垂下目光:“你说的‘你们’,也包括我吗?”
  瞿霞看着立华:“我的立华,我能不知道你?如果没有你,早在八年前他们就已经把我枪毙了,还能有我的今天……”
  瞿霞在立华的房间浴室内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热水澡,洗完澡后,红光满面地裹着浴衣,坐在立华的大床上。
  穿衣镜前,立华比试着各种款式的衣服,帮瞿霞挑选合适的:“你痩了不少,这些衣服你都能穿,打扮打扮完全不像从那里出来的。”
  “监狱也有好处,帮助你学会思想,让你无形中有了一种定力。”瞿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同立华说着话。
  “立仁刚刚来电话,他一会儿过来,我们一块吃饭,好吗?”立华问。
  “有什么好不好,客随主便。你儿子呢,我都忘问了,孩子的父亲是谁?”
  立华摇摇头:“这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瞿霞听后,不由一怔。
  立华颤颤地说:“是瞿恩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四个月的时候,我收养了他。”这时候,门忽然被撞开,小费明出现在门口。立华迟疑了一会,对小费明说:“费明,叫姑姑……”
  晚上吃饭的时候,立仁来了。一进门便脱去军上装,在餐桌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吩咐小费明:“去,把舅舅存在这儿的酒拿过来!”小费明跑向酒柜,取了酒瓶,递给立仁。立仁倒了三杯,分别送到立华和瞿霞面前:“来,这样的日子不是天天都有的,我们得喝一杯!”
  立华看向瞿霞:“意思一下吧,瞿霞!”
  “你们自己喝吧,我没那个兴致!”瞿霞说。
  立仁不管,与另两只杯子碰了碰,仰脸一饮而尽,兴致甚浓地说:“庐山传来消息,最高军事会议达成一致,委座决心抗战。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负有守土抗敌之责任,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立华关心董建昌的位置定了没有。
  “做了集团军司令,不过都是些临时编成的杂牌,这不能怪委座,老董那人一日三变,凭谁也不敢把精锐交给他。”立仁说。
  “是吗,对他还都有戒心,对共产党那边还不是……”
  “不是还没谈吗,依我看,大敌当前,那些昔日的仇怨,可以一笔勾销了,都得讲民族大义呀,是不是?”立仁说罢,特意看了看瞿霞。
  瞿霞一味地照顾小费明吃东西,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立仁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了醉意,唠唠叨叨地说:“在南京的黄埔三期六班的同学,听说立青要来,都与我联络,想要大家伙见见面。我说,你们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们兄弟可不是别家的兄弟,他能听我的?不是兄弟恐怕还好些。”又仰脸喝了一大杯。
  “立仁,别再喝了。”立华劝道。
  “你别管我,没人愿意和我喝,我自己喝还不行吗?真是!”
  瞿霞站起身子:“我有点累,想休息了。”用英语对小费明说:“你领我去房间?”
  小费明:“OK!”
  两人手牵手走了。
  立仁虽然酒有点醉,但心里还是清楚,问立华:“你把瞿恩的事都对她说了?”
  立华难过地说:“他们兄妹的感情,太深了……”
  “看得出来,我在她瞿霞眼里,就是血淋淋的凶手!国共二次合作,彼此血拼了十年,全不作数,一场白忙乎,又都重新回到起点,还得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重新拉起手来,笑脸相迎。不要说共产党,连我都觉得,这太难了!”说着仰脸一饮而尽。
  二十
  作为负责警卫的中共谈判团代表,立青先行到达南京。在国民党安排的中统人员陪同下,对代表团下榻的住所认真仔细地检查,一丝疑点也不放过。
  “这里是电讯室吗?”立青指着一间房子问。
  “是的,电源已经接过来了,220伏110伏两种,无线天线你们可以架设在楼顶平台,线路已替你们排好了。”陪同巡视的中统人员回答。
  “楼内的电话是直线吗?”
  “很抱歉,需要转接,饭店设有二十四门中继台,应该也很方便!”
  “总机是你们中统的人吧?别掩饰,我们可以理解。”立青说罢,没容对方解释,又指着一处房子问,“这是警卫室吗?”
  “是的,紧挨着代表团团长套间,周公的安全,委座十分在意,楚局长也有具体交待。”
  立青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又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检查询问,甚至连房间阳台上摆放的盆景也不放过。陪同巡视的中统人员笑了:“你哥哥说你很细腻,果然如此。”
  “我哥哥?”立青一愣。
  “他是我们的老板。”
  说曹操曹操到,国民党方负责内勤的立仁,赶到了中共代表团下榻的住所。立青见了立仁,兄弟俩相互看看对方,彼此敬了礼。
  “是这样的杨主任,我方必须向你方提出严重交涉,两小时前,我们周副主席去黄埔路官邸拜访,轿车途中抛锚,出现这样的事故,请予以解释!”立青劈头给了立仁一个下马威。
  “纯粹是技术故障。”立仁解释。
  “我不管你是什么故障,备用车十五分钟后才赶到,这十五分钟内,我们的周副主席身处闹市马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出了事情,你能担当得起吗?”
  “好在没出什么事。”立仁悻悻的。
  “不管有没有事,这都不像是你们的警卫水平。”立青继续抓住不放,“还有,我们的电台附近老有大功率电台的干扰,是不是你们在搞监听?”他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立仁沉默一下,说:“这没什么奇怪的,你们带来的报务员就是我培养出来的,我想听听她是不是有些长进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吧,我们可是你们请来的!”
  “可以,我可以让他们停下来。不过你们也不要在谈判时提及这事,这是我们业务部门的惯例,不是谁专门部署的。”立仁说罢,拿起话筒,向手下下达了停止监听的命令。
  立青例行公事地把立仁送出房间。经过电讯室时,立仁正好与林娥撞个正着。
  立仁停了下来,看看林娥:“林小姐,上海一别,我们有六年没见面了吧?”
  “难得您还能记得我。”
  “其实空中电波里我们时常见面,你的指法还是那么漂亮。”
  立青对立仁的装腔作势很反感,不耐烦地打断话头,问林娥:“干扰还有吗?”
  “二十分钟前撤了。”林娥说。
  “我说了,我们是有诚意的,这你该相信了吧?”立仁笑着说。
  “这才开始,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立青把眼睛朝立仁一瞪。
  立仁又嬉皮笑脸地对林娥说:“林小姐,中统的同事都惦记着你,哪天过去走走,不要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噢!”又冲着林娥一笑,转身离去。
  “你哥哥的笑挺说摹!绷侄鹚怠�
  “他小时候就这样,皮笑肉不笑,肚子里养了无数的小菩萨,你弄不清他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立青说。
  瞿霞也随代表团来到南京。在中央政治保卫局副局长穆震方的办公室兼卧室内,穆震方对瞿霞进行谈话:“瞿霞同志,对你八年来在狱中的表现,党是了解的。周副主席提名你参加代表团工作,就是党对你的信任。”
  瞿霞点点头,神情有些感伤。
  “我们与国民党谈判正在进行中,如果释放政治犯的问题谈下来了,那么就有一大批监狱出来的同志需要安置,周副主席希望你能加入到这项工作中来,你觉得怎么样?”穆震方问。
  “离开工作很久了,我怕做不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瞿霞同志,黄埔时期就知道。那时候我们三期六班常去你们家蹭饭,你还记得吗?”
  “还记着呢!”
  “你哥哥瞿恩是我的老师,也是我过去的直接上级,他牺牲后,我们都一直怀念他……”穆震方的话,触动了瞿霞内心的隐痛,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忽然,瞿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粗心的穆震方没有注意,仍在怀旧:“你哥哥瞿恩,那是一盏灯啊!能让我穆震方一辈子敬重的人并不多,你哥哥是一个……”扑通一声,瞿霞突然摔倒在地。穆震方大吃一惊,急呼:“瞿霞同志!瞿霞同志!”倒在地上的瞿霞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穆震方手足无措,又想急救,又想出门喊人。
  慌乱中穆震方镇定下来,掐瞿霞的人中,伏在瞿霞耳边喊:“瞿霞!瞿霞!”
  昏厥的瞿霞,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穆震方小心地替瞿霞解开衣领,脱掉鞋子,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开窗通气,拿蒲扇为瞿霞扇风,用毛巾替她擦脸……
  “瞿霞,瞿霞同志,好点了吗?噢,你太虚弱了!”穆震方情真意切。
  瞿霞嗫嗫嚅嚅地:“实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这些年来,瞿霞一想起哥哥瞿恩,心脏就受不了,再加上八年的监狱生活折磨,身体极度虚弱,经常出现这种昏厥犯病情况。
  瞿霞撑身要坐起来。“别别别!”穆震方让瞿霞躺着别动,“对付昏厥我有经验。是呀,狱中生活严重损害了你的健康……”倒了杯热开水,放上糖,小心地扶着瞿霞,往她嘴里喂着糖水。瞿霞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回家真好!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呜呜地哭了。
  穆震方怕立青脾气不好,怕他同立仁吵闹,又来找立青谈心。
  “手上提着红军的形象,我敢乱说吗?许多事,搁在部队里,我早开骂了。在这儿,咱得斯文,不能骂人,得有理有利有节。道理咱都懂,老穆,你尽管放心!”立青对穆震方说。
  “懂就好,你杨立青打打杀杀惯了,说话又随便,别给我捅娄子。”
  “哪能呢,咱还是有修养的,黄埔那会儿,饭堂里扔饭盒子的可是你老穆呢!”立青掀穆震方的老底。说罢,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笑过后,穆震方又问立青:“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那时发展你入党,你为什么拒绝了我?”
  “那时候年轻狂妄,多有得罪,老穆!”立青还在傻笑,意犹未尽。
  “吃亏的是你自己呢,如果那时候你就入了党,就凭你立青的本事,说不定现在已经做军团长了。你呀,瞎狂妄,我老穆给你缝件大褂子,你还拿个大架子!”
  两人又都哈哈大笑,笑得互相擂胸捶肩。
  “见到瞿霞了吗?”穆震方转而问。
  “白天在走廊上远远看了一眼,没说上话。”立青回答。
  “去看看她吧……”穆震方说。
  立青来到瞿霞房间,进门就对瞿霞耍起调皮:“瞿霞,你看看我变没变?仔细看看。我天天照镜子看我的眼睛,你没觉得比以前大多了吗?”
  “再大也成不了双眼皮。”瞿霞想笑,但忍住了,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
  “别着急啊,几个夜熬下来,你看我还是不是双眼皮?湘江战役那段时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都快成黑黑的一个点了。”说完,立青自顾笑了起来。
  可是瞿霞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立青对瞿霞这种冷漠的态度感到有点受不了,不由收住笑容,问:“怎么了瞿霞,你过去不是这样,怎么现在像一块冰,我受不了。瞿霞,那该死的监狱已经过去,我们又重新在一起了,这不是梦,是真的,你摸摸,这颗心在跳,在跳,你觉着了吗?”
  瞿霞转身就走……
  在门口,立青一把拽住瞿霞的胳膊,忽然立青的手僵住了,隐隐地觉出一丝异样。小心翼翼地拉开瞿霞的衣袖,满臂的疤痕豁然在目。
  瞿霞把目光移开,眼眶里已满是泪水:“我能笑得出来吗……”
  这时候,门外走廊传来说话声,是林娥带着几名战士搬电台路过。林娥看见怔住的立青和瞿霞,问:“立青,这位是?”
  “瞿霞,我女朋友。”立青答道。
  瞿霞挣开立青的手:“你别再胡说了!”
  林娥听到瞿霞的名字,不由一惊:“瞿霞?”
  “你是……”瞿霞吃力地辨认。
  立青也感到好奇:“你俩从没见过面?”
  “怎么没见过,考中统无线学校,是瞿霞领我去见瞿恩的。”
  “……嫂子?”
  林娥点点头,不由得眼眶湿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向对方,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
  瞿霞告诉林娥,在立华家,看到了侄儿小费明。林娥急切地想知道,孩子长得怎么样?个子高不高?取了什么名字……瞿霞告诉林娥,孩子取名“费明”,“费解”的“费”,“明白”的“白”。“不说话的时候像你,一开口就像我哥,都会用英语对话了。”
  林娥难受极了,喃喃道:“我真想听他叫我‘妈妈’的声音……”
  “能把他接过来吗?”瞿霞关切地问。
  林娥叹了口气:“不了!妈说过,生养生养,生是恩,养也是恩。我知道,当时立华为了救孩子,也是担了性命的。”
  听说立青来到南京参加国共两党谈判,立华特意把杨廷鹤、梅姨、秋秋从上海接到南京,打算安排一家人团圆见面。杨廷鹤想子心切,一见面就问立青来了没有,叫立华把立青找回来。立华没办法,连哄带劝地把父亲送上楼休息。所以当立仁来到立华家,立华第一句话就问:“见到立青了吗?”
  立仁点点头:“相随心生,咱那弟弟的脸上有了许多我读不懂的内容。”
  立华抱怨地说:“这你还奇怪?立青和你我太不一样了,他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你做哥哥的应该谅解才是。”
  立仁仍感到别扭:“一天下来,心里像猫抓似的。”
  立华担心立青脾气不好:“你们俩没吵架吧?”
  立仁笑笑:“滑稽透顶,兄弟俩见面只谈公务,跟陌生人没两样。”他告诉立华,共产党坚持陕北红军和江南游击队独立编制,仍受共产党领导,与国民政府统一联合抗日。而国民党又对这种要求存有戒心,谈判形势不容乐观。谈完公事,立仁又说起见到林娥的事:“走廊上碰见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我能感觉出她心里的杀夫之仇。”
  立华一怔:“这可怎么办……
  “人家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她要是提出来看孩子,你能不让她看吗?”
  “那我就把孩子送走。费明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仇恨。”立华认为,决不能让费明小小年纪,就受到杀父之仇的影响。
  “躲就能躲得了?还得要看双方的这次联合,能否取得成功!”立仁更多关心的,是政治。
  在中共代表团的住处,范希亮带着太太来找立青。范希亮和立青一见面,两个人就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小子没死呢!”
  “你老范也命大呀!”
  “你可是黑了我一大笔银子!”
  “你老范钱多,周瑜打黄盖!”
  “你小子就是土匪!”
  “你老范是白匪……”
  范希亮太太在一旁,看得咯咯地笑。
  “这是你嫂子。谢雨时的妹妹,谢丽萍。”范希亮把太太向立青介绍。
  立青大吃一惊:“噢,老范,你还真做了人家妹夫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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