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补天裂-第4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噢!”聋耳陈这才听得明白,三魂七魄从天外回到了身上。心想,迟先生早先所言不差,果然官府来乡下占地盖屋了,幸亏我抢早卖了那块地,要不然,还不白白地充公?迟先生真是自己人,什么事都想着我,现在又把警察司大老爷请到我家来,这可是我巴结不上的贵客哩!于是,喜滋滋爬起身来,请贵客进厅堂里上坐,把吓傻了的妻儿老小叫出来,泡茶敬烟,不亦乐乎。
迟孟桓一面喝着茶,一面和聋耳陈探讨:政府要建造的只是一座临时警棚,木架上苦芦席、葵叶就可以了,不必讲究,只求快。政府已经带来了工匠,但为了节省时间,免去往返运输的麻烦,建筑材料要在当地解决。还有,在警署建成之前,有关人员的食、宿问题,等等,也希望聋耳陈提供帮助。
这些事情并不复杂,但要向聋耳陈交代清楚,自然免不了一番大嚷大叫。
聋耳陈终于听得明明白白。此人虽然听力不济,头脑却是精细得很,肚子里装着算盘,涓滴小利也决不放过。于是,笑眯眯地答道:“这些都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只是有两条,得把话讲在前面……”
“你说吧!”梅轩利在一旁已经听得很不耐烦。
“这第一,”聋耳陈敛容说,“我只是一名平头百姓,承办官差,怕的是乡邻有所议论,所以,一定要请官府的总爷驻守在这里,为我壮胆。……”
他说的“总爷”,指的是那两名“红头阿三”。聋耳陈弄不清警察和军人的区别,按照大清国的习惯,老百姓把吃粮当兵的一律尊称“总爷”,见了他们如避猫鼠似的。聋耳陈看看眼前的这两位“红头阿三”,脸黑得赛过张飞,气死李逵,他如何不怕?怕虽是怕,却又要借助于他们的威风吓唬别人,有他们在,犹如黑铁塔似的两尊门神,聋耳陈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承办官差了。
“当然,警察要驻守在这里,以后我还会派更多的警察来的。”梅轩利点点头,又问,“你还有什么要求?”
“这第二,……”聋耳陈说到这里,把手缩在袖筒里,朝迟孟桓伸过去,捏了捏,说,“先小人,后君子,无论如何得给这个数……”
“咳!”迟孟桓抽出了手,笑道,“政府还跟你算这些小钱?事成之后亏不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聋耳陈连声说,财神意外临门使他满心欢喜,于是吩咐家人杀鸡宰鹅,置备酒菜,自己带着贵客出了家门。
聋耳陈家就在运头角山脚下,出门就看见了。他们穿过一片抛荒的空地,沿着崎岖小径走上山去。那片荒地本来是聋耳陈的产业,去年卖给了迟孟桓,所以就荒在那里,如今已是分秧季节,也无人耕种。迟孟桓一边走着,一边暗想:去年买这块地是准备卖给政府修铁路,却没想到铁路还没动工,倒先在这里修起了警署,待政府正式接管了新租借地,这里的土地自然急于首先征用,看来自己押宝押对了,正好趁机要他一个天价!反正这块地皮已经过户到老莫的名下,无论怎么“炒”,也影响不了迟某的“前程”!
梅轩利随着聋耳陈走上运头角山。半山腰里,一片开阔的空地,绿草如茵,开满了早春的野花。此处紧临着屋舍连绵的大埔墟,依山面海,背后连峰叠嶂,山岭一层层远去,伸向西、北、南三面;左右两旁都是狭长的小山岗,相距不足一英里;放眼往西北望去,面前一片平畴,插秧时候来到,稻田里水平如镜,由纵横交错的田垄分割成无数碎块;再往远处便是渔民聚居的元洲仔和一望无际的吐露港了。正是夕阳西照时分,斜晖把山岗、村舍、水田和远处的渔帆染得金黄,好一派海滨田园风光,宁静、幽美而壮观!
“警棚就建在这里了!”梅轩利非常满意地作了决定。他设想,在不久的将来,这片美丽的土地就正式划归大英帝国的版图,而在这里建起的第一座新建筑则是他本人治下的警署,新租借地的第一面英国国旗也将在这里升起,这是他终生难忘的荣耀!他突然记起迟孟桓和那位西班牙星相家不谋而合的预言——将来他要官居总督之位,此时此刻,更加觉得那并非妄言,也许,自己的官运就从这运头角山勃发,随着冉冉升起的“米”字旗,直上云霄!
当夜,梅轩利一行酒足饭饱,在聋耳陈家安歇。
次日一早,聋耳陈带领着两名“红头阿三”上了运头角山,指挥工匠们搬石伐树,动工修建警署。
丁丁的伐木声震动了宁静的田园,人们惶惶不安地走出家门,涌上了那个骚动的山丘……
此时,在横贯新安县境的乡间土路上,梅轩利和迟孟桓正乘坐着颤悠悠的轿子,向西进发,前往下一个目标屏山……
与吐露港东西相望的深圳湾畔,群山环绕着一片肥沃的元朗平原,湖塘星罗棋布,细小的溪流数不胜数,一律向北流去,汇入元朗河,尽纳于大海。在这片面积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平原上,分布着一座座古老的村庄:元朗墟、厦村和屏山,聚居在此的邓氏子孙,血脉都来自锦田。早在十二世纪末叶,锦田邓氏传到第七代,分为元英、元禧、元祯、元亮、元和五大房,人丁兴旺,迁粤发祥地锦田已不敷居住,便酝酿着分居大迁徙,向四周发展,除第四房邓元亮的部分子孙留居锦田,其余各房都另觅福地,建屋立村。邓元亮之子邓万里,乃大宋皇封税院郡马邓惟汲的叔伯兄弟,那时从锦田迁居于屏山岭下,成为屏山邓氏的开山始祖。后代子孙繁衍,又分为上璋围、桥头围、灰沙围、坑头村、坑尾村、塘坊村、新村、洪屋村、新起村共三围六村,共把一座邓氏宗祠。耸天矗立的七层宝塔聚星楼记载着悠悠岁月,源源不绝的坑头村前古井水哺育了绵绵子孙。
坑尾村的村口大道旁,一座庙堂式建筑,坐东南而朝西北,背靠屏山岭,面向深圳湾,雄伟壮观。它以花岗石为基,墙面青砖勾缝,朴素庄严;硬山式屋顶,覆以简瓦,山墙、屋脊和檐板雕花彩绘,精湛华美;檐下,两扇黑漆大门,青铜兽头衔环门钹,门框以花岗石镶成,两旁悬挂一副红底黑字的木质楹联:“崇山毓秀,德泽流芳”;门媚上是一幅花岗石横额,阳文浮雕出四个大字:“觐廷书室”。室名“觐廷”,乃是为了纪念屏山邓氏二十一世祖邓朝聘,字勋酞,号觐廷,道光十七年了前科广州府乡试中式举人。邓氏书香门第,耕读世家,仅屏山就建有若虚书室、五桂书室、觐廷书室、述卿书室共四座书室,以觐廷书室规模最为宏阔,建筑最为精美,当年从佛山聘来能工巧匠,历时五载,始告完成。
这是一座九宫格式的四合院,门厅、正厅、左右厢房各三间,当中一方庭院,二进正厅便是祭祀祖先的“崇德堂”,“崇山毓秀,德泽流芳”以鹤顶格所嵌的正是这“崇”、“德”二字。正厅旁边辟有客厅和藏经阁,楼上又设更楼和客房,天井左右两边的厢房,则是邓氏子弟读书的课堂了。
此刻,课堂里传出琅琅书声。一位身穿长衫、蓄着花白胡须的老夫子正在带领着十几名学童一起吟诵: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乌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吟诵过后,老夫子讲解道:“杜甫此诗,作于唐至德二年春天,当时正值安史之乱,长安沦陷,百姓离乱,花也溅泪,鸟也惊心,虽三月美景,却满目凄凉。历代名家咏春之作,不知几几,而杜甫这首《春望》,最为动人,千年之后读来,仍然令人感慨不已!如今,朝廷把新安地方租与英夷……”
刚刚讲到这里,听得庭院里“咔咔”的脚步声,吸引得学童们转过头,齐齐地向外望去。老夫子便住了口,举目看时,见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一个虽是华人模样,却西装革履,也没有辫子,好似假洋鬼子;另一个则是正牌的鬼佬,碧眼黄须,警帽警服,高统皮靴踏得砖地“咔咔”响,腰间皮带上还挎着短枪。
来者便是梅轩利和迟孟桓。他们经过觐廷书室门前,见屋舍华美,猜想必是乡绅所居之地,或是族人议事之所,便停下轿子,推开虚掩着的大门,长驱而入。
乡村学童们多数不曾见过洋人,顿时哄乱起来,嘁嘁嚓嚓,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们,不必惊慌……”老夫子说着,走出课堂,迎着不速之客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嗨,”迟孟桓抬起手里的文明棍指着他说,“看见没有?这位长官是香港政府警察司阁下!”
“噢,”老夫子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此地是私家书室,无偷无盗,不知与警察司有何干系?”
梅轩利的脸色阴沉起来,堂堂的警察司从未受过这种冷遇!他皱起眉头,下巴朝迟孟桓指了指。
“你说什么?警察司和你没有干系?”迟孟桓把文明棍朝地上一顿,“你刚才的言论就危害治安!”
“这倒奇怪!”老夫子笑笑说,“杜工部为中国诗圣,他的诗篇流传千古,历朝天子也未曾有过微词,足下指责诗圣危害治安,莫不是要为安禄山、史思明翻案吧?那两个背叛大唐、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名声可不大好啊!”
“你这老头……”迟孟桓当然听得出指桑骂槐的弦外之音,急红了脸,却一时语塞,无以为应。
“不要跟他讲什么杜甫了,”梅轩利早已不耐烦,朝迟孟桓挥了挥手,自己直接问老先生,“我听见你刚才说‘朝廷把新安地方租与英夷’,这个‘夷’字,就是对大英帝国的侮辱!这种对抗政府的言论,已经危害了治安!”
老夫子吃了一惊,不料这个鬼佬倒比假洋鬼子还要厉害,摔不及防被他捉住了把柄,该如何对付才好?
梅轩利见他被击中要害,便冷冷一笑,右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
“若问这个‘夷’字,”老夫子却说话了,“阁下既然能讲汉语,想必读过中国典籍,《孟子·离娄》篇曰:”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舜和文王都是中国古时的圣贤,孟子难道会侮辱他们吗?冻夷’、‘西夷’只不过是‘东方’、‘西方’之意,阁下多虑了。“
“啊……”梅轩利张口结舌。他这位半瓶醋的“中国通”并没有读过《孟子》,但也久闻那是中国的儒家经典之一,极具权威性,所以,虽然怀疑老夫子借此来搪塞他,自己却没有能力援引其他经典予以批驳,气焰便收敛了许多,喃喃地念叨着,“‘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嗯,老先生学识渊博,以古籍为‘夷’字正义,很好,很好!请问,你贵姓?”
“敝姓邓,”老夫子答道,“屏山人都是邓氏子孙。”
“噢,邓先生,”梅轩利客气地尊称道,“本警察司初次来到此地,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不敢当,”老夫子说,“敝人才疏学浅,恐怕帮不上阁下的什么忙。”
“哎,邓先生就不要自谦了,”迟孟桓也随着梅轩利对老夫子前倨后恭,问道,“请告诉我们,村后那座山,就是屏山岭吗?”
“正是。二位打听此山,要做什么?”
“本警察司要在这里建造一座警署,”梅轩利说,“我看那座山的位置很合适。希望邓先生帮助我就地购买建筑材料,雇佣工匠……”
“啊?!”老夫子这才明白了香港警察司来此的用意,大大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来,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遥望着村后的屏山岭,七百年前的往事涌上心头……
当年邓元祯、邓万里父子从锦田到此,礼聘勘舆名师,观测风水,见这一片平畴之东,三座山峰呈“品”字形排列,乃是孕育高官的绝佳格局。山前良田万亩,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奔向大海,远处天高海阔,气势雄伟非常,风水先生便已心中有数。当夜,他们一行三人投宿农家,举杯小酌,微醺之际,听得后山传来哟哟鹿呜,声声入耳,十分真切。次日绝早,三人匆匆起身,来到后山,但见林木葱郁,芳草萋萋,昨夜长鸣之鹿却不见踪影。邓氏父子正在诧异,风水先生说道:“邓公,可知每当乡试放榜次日,新科举人共赴‘鹿鸣宴’吗?这便是昨夜鹿鸣的玄机所示了!”邓氏父子听了,心中大喜。风水先生又指点道:“此三山之格局,为‘毛蟹局’,蟹生于河海之滨,如宝藏在怀,复得山水怀抱而气藏,必定子孙繁衍,千年不衰。然而,此局虽佳,也须警戒后人,切勿乘风使尽(巾里)。谶曰:蟹可横行而人不可横行,横行终必遭灾;狼不可引入室,引狼者终必害己害人;头破见红,蟹局之大忌,切记,切记!”自此,邓万里便迁居这方风水宝地,七百年来,子孙不息,人才辈出,历代科举,硕果累累,觐廷书室的门厅之中陈列的“祖孙父子兄弟叔侄文武登科”的大红功名牌便是明证。风水先生的告诫,也世代相传,牢牢记取……
七百年历史在胸中翻腾,老夫子脸上笼罩了阴云,暗想:这绝佳风水,难道要毁于英夷之手吗?他看了梅轩利一眼,说:“我邓氏自从迁来此处,屏山岭如一道屏风,藏宝聚气,护佑我三围六村,虽一草一木,不忍伤害,岂可妄动土木工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什么?”迟孟桓在一旁听得恼火,朝他嚷道,“政府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任意征用土地,你说使不得,你算老几?”
“这也并非老朽一人之见,”老夫子冷冷地说,“请问一问屏山邓氏族人,大家肯答应吗?”
梅轩利强忍着一腔怒气,心想:既然种种信息表明此地居民对政府接管新租借地怀有不满情绪,为稳妥起见,不如“礼贤下士”,作作“商议”的样子,也好借此宣示政府的政策,避免事端……于是说道:“那就请邓先生出面。约请贵村几位主事的父老来谈一谈!”
迟孟桓赶紧点出名来:“你们村里的邓芳卿、邓朝仪,都是有名的乡绅……”
“不然,”老夫子说,“此等大事,几个人仍然作不得主,须阖族商议才是!”
说着,他走到庭院中悬挂的一座铜钟下面,拉起绳子,从容地撞起钟来:“当!当!当!
浑厚的钟声长鸣不止,回荡在觐廷书室上空,传遍了三围六村,邓氏族人从聚星楼下、洪圣宫前、杨侯庙旁、愈乔词畔汇聚而来,浩浩荡荡,人头攒动,把觐廷书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梅轩利看见来了这么多人,心里便有些不安,用英语对迟孟桓说:“看来,这个老头儿有意和我们为难,事情有些麻烦了。你的那位管家住在哪里?还是去把他找来,请他帮助我们……”
“不,他是厦村人,不在这里,而且也不姓邓,这件事出不得面,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了。”
迟孟桓也有些紧张,便扶着梅轩利挤出觐廷书室,站在大门口的花岗石门槛上,朝汹涌的人群拱了拱手,大声说:一各位乡亲父老,兄弟迟孟桓,今天陪同香港政府警察司梅轩利阁下来看望大家!众所周知,大英帝国与大清帝国已经签约,展拓香港界址……“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人群就哄乱起来,议论纷纷,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诸位雅静,诸位雅静!”迟孟桓使劲拍拍巴掌,继续说,“今天警察司阁下光临贵村,有一事奉告各位父老周知:为维护治安之计,政府要在屏山岭上修建警署,还请各位鼎力襄助为盼!
话音未落,人们“轰”地沸腾起来,只听得嘈嘈杂杂地喊道:“在祖家山上建屋,要坏我风水的!”
“先人早就有话传下来:”头破见红,蟹局大忌‘,不可以妄动!“
“哪个敢在屏山岭动土,就是引狼入室!”
“……”
他们讲的都是方言土语,梅轩利虽然听不甚懂,从那激昂的情绪也看懂了,邓氏族人一致反对在屏山岭建造警署,更不要说“鼎力襄助”了!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一时心头火起,右手不知不觉地扶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阁下!”迟孟桓慌了,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说,“这可使不得!我们又没有带人马来,两个人怎么能对付他们?众怒难犯,我看……”
梅轩利强捺着怒气,说:“撤!”
“诸位,诸位!”迟孟桓举起两手,朝人群挥舞着说,“今天,警察司阁下和父老乡亲见了面,深感荣幸!这个……关于这个……修建警署之事,众位父老已经一体周知,那么就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说完,他拱拱手,护着梅轩利挤出人群,慌慌张张地找到他们的轿子,说声:“快走!”
梅轩利上了轿子,刚要坐下,忽然看见轿座上有一张纸,便拿了起来,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
吾等痛恨英夷,彼等即将入我界内,夺我土地,贻患无穷。大难临头,吾等夙夜匪安。民众对此定为不满,决心抗拒此等夷人。然武器不精,决不能抗敌。是以吾人选定练兵场,集合全体爱国志士,荷枪实弹演习。优胜者有奖,以资鼓励。一以襄助政府,一以防患于未然。愿我全体亲友持械前往操练场,竭尽所能,消灭卖国贼。祖宗有灵,幸甚,乡邻幸甚。是所至望。……
梅轩利在颠簸的轿子里看完了这张揭帖,不禁心里一沉:什么“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他被那个教书的老头儿耍了!这帖子清清楚楚地写着,“吾等痛恨英夷”,“决心抗拒此等夷人”,字字句句,仇恨冲天,杀气腾腾,看来武装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
两顶轿子踉踉跄跄地逃离屏山,他们的身后响起一片哄笑声……
消息传到与屏山相邻的厦村,邓菁士立即召集族人,到邓氏宗祠“友恭堂”议事。
“友恭堂”正殿里,邓氏历代祖先灵位前红烛高烧,香烟袅袅,香案之下摆着一只斗大的酒坛。本族士绅邓菁士、邓仅石、邓植亭等人肃立案前,十六岁以上的青壮年分列两旁,身佩短刀,齐声背诵厦村邓氏家训:
根柢生江北,枝叶发天南。
围村先祖建,田地子孙耕。
勤俭传家训,耕读裕民生。
敬业家当富,专功事必成;秋稻宜收九,春秧莫过三。
祖业同分享,旅务共分担。
内族要和睦,外寇要抗争。
俎豆千秋祭,友恭万代名。
南阳绵世泽,东汉振家声。
诵过家训,邓菁士说道:“我邓氏自从大明洪武年间,十五世祖洪惠、洪费二公由锦田迁居厦村,五百余年,创业艰难,我辈子孙守成更加不易!英国佬强租我家乡,侵占我土地,港英警察司梅轩利昨日到大埔,今日到屏山,眼看厦村也危在旦夕!我父老兄弟,谨记邓氏家训:”内族要和睦,外寇要抗争‘!祖业不保,子孙羞耻!“
邓菁士话音刚落,两名壮丁捧过一只硕大的雄鸡,手起刀落,斩下鸡头,殷红的鲜血顿时如喷泉射入酒坛。青壮年们齐齐地手握短刀,插进酒坛,“嚎!”地一声,数十把尖刀抽将出来,寒光闪闪,鲜血淋漓!
“内定要和睦,外定要抗争!祖业不保,子孙羞耻!”族人齐声高呼,激昂慷慨,声震屋瓦!
会后,邓菁士派人飞报锦田、八乡、大埔头、粉岭、新田、上水……,邀集各方首领,共商抗英大计。
随之,新田、泰亨文氏族人,由文礼堂、文湛全率领,齐集新田“正气堂”;上水廖氏,由廖云谷率领,齐集“万石堂”;粉岭彭氏,由彭少垣率领,齐集“彭大德堂”;丙岗侯氏,由侯翰阶率领,齐集“侯氏宗祠”,祭祖盟誓,矢志抗敌。
3月30日,农历二月十九,元朗旧墟正逢“三、六、九”墟日,集市上,趁墟的农民熙熙攘攘,为即将到来的春耕春种大忙添置农具。头戴凉帽、身穿青衫的客家妇女,或是提着鸡鸭,或是挎着盛满鸡蛋的竹篮,仔细地讨价还价,卖了钱换些油盐针线。正是春寒料峭时节,凉风习习,闹市中的空气也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安,趁墟的人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莫头戴瓜皮帽,身穿裘皮缎袍,胸前挂着亮晃晃的金表链,俨然一位乡绅富豪,出现在街头。看惯了香港上环、中环车水马龙、花天酒地的老莫,并非有什么闲心逛这种乡间墟市,他是赶来参加一个重要聚会的。邓菁士向四乡发出了邀请,约定今天在东平社学共同议事,老莫因为曾经捐款五百港币,有功于家乡,也接到了帖子。这个会,自然是极要紧的,慢说者莫手里有帖子,就是没人邀请,他也要毛遂自荐挤进去!
与满街惶惶不安的乡民不同,老莫满面春风,迈开大步,朝前走去。他知道,东平社学是元朗墟附近乡民的议事中心,虽无明文规定,却是约定俗成,连一些生意人立约为证,江湖人士拜师结义,也常要借助那块宝地。社学的后门有一棵百年老榕树,炎夏遮阳,春秋挡雨,更是常常聚满了人,饮茶闲谈、下棋打牌、玩鸟斗虫、舞刀弄枪、吹笛唱曲,无奇不有。
老莫远远地看见那棵老榕树,东平社学就要到了。忽然间,只见前头人群当中,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高处,怀里抱着一摞纸,呼啦啦向空中抛去,人群顿时乱了起�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