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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生长 冯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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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喜欢北京,他能体会到北京真正的好处。我问他是不是觉得北京有一种神奇的腐朽,这样大的一块地方,这样大了这么久,仿佛阳光之下,没有太新鲜的东西,有一颗平常的心就好了。感觉太好、大惊小怪、自做多情,都很容易被人认为是傻逼的。黄芪笑了,说到了北京才知道色空之间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数据中,是可以分析出规律的。数据多了,规律就变得非常显眼,不会统计,不用分析,也能知道。北京腐朽的时间太长了,在里面呆久了,不读二十四史,心里也会有浓浓的流逝感,感觉到规律。骆驼祥子和的车司机,绿呢大轿和奔驰六百,八大胡同和八大艺术院校,青楼和夜总会,之间的区别也只是薄薄的一张纸。美人很快就会老的,英雄很快就会被忘记的,一眨眼,荒草就已经齐腰高了。我问黄芪信不信,人是有灵魂的。黄芪说,人至少是有人气的。我想,一把茶壶,茶叶在茶壶里泡过一段时间,即使茶水被喝光了,即使茶叶被倒出来了,茶气还是在的。北京是个大茶壶。太多性情中人象茶叶似的在北京泡过,即使性情被耗没了,即使人可能也死掉了,但是人气还在,仿佛茶气。鬼是没有重量的,我想,死人的人气也不会很沉吧,粉尘污染一样地,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飘浮在这座城市上空,没有一时一刻停止过思考。
我有时候会忽然想到,世界常常是因为有了黄芪这样的人,才变得有些美丽。黄芪心情好的时候,会夸奖我几句,说我文字感觉好,总能表达出难以言传的东西。但是身上邪气太盛,笔到了我手里就变成了一把妖刀。我说,有了黄芪这样的人,然后才会让我这样的人写出邪气很盛的文字,然后才会有文艺评论的人仔细寻找文字之间邪气的由来。黄芪是这个食物链最本原的一级,只需要生活,不需要寻章摘句,象是河底的小虾米,只需要享受阳光和空气。黄芪认为,北京最美丽的地方是故宫的屁股,筒子河一带。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近,从我们的学校,一溜哒,十几分钟就到。那个地方最美的时候是夜晚。黄芪说,站在筒子河边,望着角楼,晚上如果没有月亮,他会哭泣。如果有月亮,他会勃起。黄芪说,娟儿不仅仅是胸大无脑那么简单。黄芪第一次拉娟儿到筒子河,有月亮,娟儿二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后来问他,想不想一起裸奔。在那一瞬间,黄芪觉得娟儿象鲜花一样美丽。这个比喻,在那时那地,稳妥贴切,毫不俗气。
还有一些人赖在白先生周围不走,希望等人都走光了,白先生能够私下透露一些在大庭广众不便透露的内容。魏妍就是其中一个。
等人走光是个挺漫长的过程,特别是当有些人抱着类似的心理。魏妍四下张望,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用来打发等待的时间。魏妍瞅见杜仲的解剖教科书,又觉得自己吃了亏。杜仲脏兮兮的解剖教科书包了一张崭新的书皮。魏妍眼尖,立刻看出来杜仲包书皮用的是当天的人民日报。杜仲在家乡是有个小芳的人,家乡的小芳经常给他写信。杜仲不想让班上人知道太多,议论来议论去。又很想知道别人的情况,所以把着班上信箱的钥匙谁也不给,每天主动开信箱取信、取报纸。学校给每个班订了人民日报、参考消息、中国青年报和北京青年报。每天的报纸,自然是杜仲先看,然后杜仲宿舍其他人看,然后其他男生宿舍传阅。基本上,还没传到女生那里,报纸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多数女生不关心国家大事,知道东单街上那一家专卖店上了新裙子、那家在打折,最近什么地方色狼出没就足够了,所以对能不能每天及时看上报纸不是很在乎。魏妍其实也不在乎知道不知道国家大事,但是她一算自己的损失,就觉得吃了亏。一天不看那些报纸,就吃了一块钱的亏。一年就是小四百多块。八年医科读下来就是三千多块。能买好些打折的裙子了。于是魏妍每见到杜仲,就嚷嚷着叫杜仲请客。杜仲每回问她,凭什么呀。魏妍就再把那三千多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给杜仲复述一遍。杜仲每回都说,就是不请你吃饭,就是让你心里难受。
魏妍今天瞅见杜仲用崭新的报纸包书皮,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杜仲说嗒说嗒,省得他老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觉得她魏妍好欺负。
“杜仲,你为什么拿咱们班的报纸当你自己的包皮?”魏妍当众大声喊道。魏妍习惯将名词缩短,比如管人工流产叫人流,管现场演出叫现演。魏妍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用了什么性质的一个语汇,但是多数其他人听明白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笑,魏妍接着大声喊:“杜仲,你当包皮的报纸,我还没看过呢,我们女生都还没看过呢!”杜仲也是听明白了的,胀红了一张脸,大眼睛狠狠盯着魏妍,一句话不说。
“杜仲,我和你说话呢!把你的包皮扯下来让我看!我还没看过呢。你也讲讲道理,那是班级体的报纸,不是你的。其他班级成员没用了,你当然可以作包皮用。但是我们还没看过呢。我看过了,其他女生看过了,就还给你。我们不想要你的包皮,只是想看看,不会不给你的,别那么小气。”
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说:“杜仲,你就把你的包皮给魏妍看看吧。”
魏妍被我笑明白了。和杜仲一起指着我说:“秋水,你不是个好东西。秋水,你是个坏人。”
我真是冤枉呀,我说,“我说什么了?什么是我说的?”知道他们正恼羞成怒,我跟我女友打了个招呼,就先逃出了解剖教室。
有我的女友在,我十分放心。白先生透露出什么新东西,她都会记下来告诉我,我再告诉辛夷和黄芪。但是我会先告诉他们这个杜仲包皮的故事。
第十四章:口会
我夹了解剖书回宿舍,穿过试剂柜和冰箱的楼道,楼道浓重的老鼠饲料味道,现在才是初春,到了夏天,不知道会难闻到什么程度。楼道本来很敞阔,可以迎头轻轻松松跑两辆平车。但是设计是四百张床的医院,住了一千人,楼道也只能堆东西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资源有限,故不到体面。饿极了,仙鹤也得炖汤。
路过胡大爷的值班室,大爷叫住我,说真巧,有我的电话。我觉得奇怪,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电话号码。
胡大爷的值班室有一部电话,白天用于工作,供胡大爷和卫生部、医科院、中华医学会等等其他单位值班大爷们交流信息,通报关于凶杀、色情、贪污、腐化、男女关系的最新谣言。晚上,胡大爷心好,把电话的一个分机拿出值班室,放在楼道靠值班室的一张小桌子上,与同学们分享,为大家发展男女关系创造条件。这部电话绝对是热线。从晚上五点到两点,经常被人占着。冬天的时候,接过话筒,常常是热乎乎的。有一回,厚朴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一脸幸福状,告诉我们,在他打电话之前,一个低我们两级的漂亮小师妹刚刚打了半个小时,厚朴接过电话,清楚体会到那个小师妹小手的温暖、脸蛋儿的柔软以及头发的清香。我们一起说,真是变态。
占着电话煲粥的,是五、六个活跃的女生,包括永不吃亏的魏妍。就这个小群体的整体而言,应该算是标致。他们都有个小巧的呼机,贴身携带。夏天,回电话前,撩开小衫,查看电话号码,常能瞥见纤腰一转,肉光一闪。她们脸皮多数很厚,即使身后站了七个人等电话用,也能从容不迫,细述风花雪月。胡大爷说,既然她们喜欢啃,以后买个猪蹄形状的电话机给她们。我说,没用的,应该买个带小手的,每个三分钟就伸出来,煽一个小嘴巴,骂一句,“口什么口?贫不贫哪?”在某些瞬间,也会有电话打进来,找某某女生,胡大爷就插了腰板,在楼道里高喊,谁谁谁电话!总让人想起,古时候的老鸨,高喊,谁谁谁接客。接电话的这几个人,可以说是这楼里女生的尖尖,比占电话打的那几个,自然指数高出一级。可以想象,能打通这么热的电话,要费多少功夫,要有多大的耐性,心里的欲火要烧到什么程度。能让外面的男人欲火烧成这样的姑娘,该有多么动人。辛荑觉得从来没有被胡大爷喊过接客,很没有面子,对女工秀芬的爱情又被龟田小队长父亲扼杀,穷极无聊,花了五十元钱,在《精品购物指南》上刊登了一则征友启示。我替他拟的文案:精壮男子,二十出头。在读博士,杏林妙手。前途无量,有戏出口。能掐会算,该硬不软。形容妙缦,媚于语言。但为君故,守身不染。征友启示后面,留下了胡大爷值班室的电话。之后的两个月,胡大爷经常在楼道里高喊,辛荑电话!辛荑那阵子,所有的头都挺得高高的。最后,胡大爷感觉到了蹊跷,觉得辛荑不是在操纵一个规模巨大的男色集团,就是在从事拐骗妇女的下流勾当。本着治病救人,防微杜渐的原则,之后再有人打电话找辛荑,胡大爷就告诉她,“你找辛荑?你真的不知道?辛荑在中央美院扒女浴室、耍流氓,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我走进胡大爷的值班室,从桌子上拿起电话。
“你好,我是秋水。哪位?”
“我是柳青。秋水,你好吗?”
“嘿,怎么会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你怎么打得通?”
“如果你有心找一个人,你总能找到的。我交待我秘书,今天就干一件事,打通你的电话。我让我秘书从早到晚打,打不通就别下班,就不能拉男朋友逛街。”
“嘿,怎么样?你今天听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是不是要做妈妈了?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系列产前检查?”
“秋大夫,你别咒我。我打电话是要谢你的,还有你那个卖打胎水的大师兄。我今天倒霉了,事情过去了。”
“柳姐姐,我说你心事重重的,不会那么挺,一枪中的。我师兄卖的是矿泉水,尽管是喝打胎药用的,那也是矿泉水,不是打胎水。你想怎么谢我?”
“我想请你吃饭,我想见你。”
“那我可要横刀一斩了。我要吃大餐。”
“没有问题。”
“你先别答应。做医生的虽然穷,但是还是经常有人请客的。我们虽然还没做医生,但是还是有机会跟着我们老师蹭饭的。知道什么地方贵。”
“没有问题。你点,我付账。我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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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一斧?”
“行。”
“美味珍?潭家菜,黄焖鱼翅?”
“没问题,吃什么都行。我想见见你。”
“也请我王大师兄?”
“他,我以后单独再请吧。我想见见你。”
“那好吧,我明天考试,考完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电话。明天好好考,拿个五分。”
“一百分满分。你好久没考试了吧。拿五分就不及格了。”
“听上去已经很遥远了。不管怎样,好好考试。考完给我打电话,我们去吃大餐。”
挂了电话,回到宿舍,辛荑、黄芪、车前子和王大师兄都在。辛荑、黄芪和车前子几个一定是被王大师兄拉住的。王大最热衷的活动就是拉小师弟们聊天,拉小师妹们跳舞。王大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宿舍里,面前放一大塑料袋瓜子,宿舍门大开,王大通常都没什么事。王大一边磕瓜子,一边看哪个人从他宿舍门前走过,如果是小师妹,稍有姿色,就问她想不想到JJ去跳舞。如果是小师弟,稍有趣味,就问他想不想一块磕磕瓜子,瓜子是正林的,又香又脆。王大总想住到我们宿舍来,他觉得我们宿舍是这个楼里最有意思的。他怂恿过厚朴好几回,想和厚朴换床,但是厚朴就是不干。王大说,你不和我换,我也要用你的床。
王大现在就象一坐肉山似的坐在厚朴床上,厚朴的床梆深深地打着弯。王大腰带十围,颓然自放,从来不系紧,象呼啦圈似的吊在腰间。在国内,正式商店里,王大买不到合适的腰带。他得去街边小摊。小摊贩面前摊一张牛皮,客人要多宽、多长,就用刀子割下多宽、多长,然后拿一种特制的中间有孔的锥子在皮带上打眼,最后卡上客人挑的皮带环。小摊贩卖各种皮带环,CK、登喜路、华伦天奴,没有一种是真的。但是王大还是喜欢去正式商店,尤其是名牌专卖店去买腰带,这一行动渐渐成为他的一种爱好。名牌专卖店的导购小姐大多眉目姣好,王大喜欢在眉目姣好的姑娘面前将裤带松来宽去,而且最后可以体面的不买,一点也不用破费。
我给他们讲了魏妍死活要看杜仲包皮的故事,几个人笑死过去,王大把厚朴的床压得吱嘎乱响。王大说,秋水来的正好,他们刚才讨论了一下,磕了一斤瓜子,决定有所行动。
“我们要成立一个协会。需要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批准,并且我们决定,你来当这个协会的第一任会长。”王大对我说。
我瞅见堆在这几个人面前小山一样的瓜子皮,厚朴拿回来的五色头骨半埋在瓜子皮小山里。“什么协会?”
“口会。”王大说
“这算什么协会?”我问。
“当然是协会。以口会友,以口明志,以口行天下。”黄芪说。
“咬,口交。”车前子插话。
“车前子,不许胡说。你学你的中文,表现好,我们收编你为口会的外籍会员。但是不许你用你的流氓中文学习大法玷污我们口会的名头。”辛荑教训车前子。
车前子很好脾气地讪笑着,继续磕瓜子。车前子已经四十出头了,他在韩国有两家四百张床的医院。车前子说,他喜欢开医院,开医院是行善,他喜欢看见小孩子生下来,小孩子让大人的行为有了目的。他开医院,应该了解医学是怎么一回事情,所以这么一把年岁还来念医学学位。车前子以前是韩国某个特种混成旅的武术教员,我想大概是林冲那种角色。车前子是跆拳道黑带高手,他说打人不好,他说很小很小的时候,看见死人,很多死人,汉江都被血染红了。车前子说,死人很难看。车前子带着一个老婆和两个儿子来到北京,在丽都附近租了房子,雇了司机,天天接送他上下学。车前子的儿子狡猾可喜,正是上房揭瓦碎玻璃的年纪。车前子说,孩子让他觉得,一切值得,让他的脾气变得分外的好。我替他攒了个电脑,顶尖配置,二十四倍光驱,立式机箱。每次他回家用电脑,两个儿子就死活要一前一后坐在机箱上,看他工作学习,和他捣乱。他有一天告诉我,电脑坏了,能不能修。我说,不要坏的我的名声,才装机没三个礼拜呀?车前子很好脾气地讪笑着说,不是机器的毛病,他的小儿子坐在机箱上,捅开了光驱门,一屁股跳下来,光驱门自然被坐折了。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办法修,就再装一台主机,还要立式机箱,两个儿子一个,坐上去不挤。我们曾经用尽计量,想让车前子露露功夫。后来发现,让车前子出手,这比让柳下惠或是鲁男子强奸魏妍还困难。有车前子在的时候,我们每到一个酒吧,就横着膀子走路,斜着眼睛瞪人,嘴上念叨,“找茬,找茬,找茬打架。”唯一一次见车前子显山露水,是在一个日本人经常出没的酒吧。有个形容猥亵的日本人,大概是喝多了,龟头肿胀,觉得自己很壮伟,用日本话大声唱歌。我听不懂,但是车前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开始用朝鲜话唱“阿里朗”。车前子跟我讲过,这首歌是他们的一首民谣,日本占领的时候,那个韩国人敢唱这首歌,被日本人知道,就会被杀头。车前子的内力雄浑,日本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日本人忽然用中文向车前子喊:“住嘴,再唱杀了你!”回手把酒瓶砸向车前子。我没有看清楚车前子的腿是从什么地方踢出来的,他脚尖一掂酒瓶底,酒瓶飞向日本人头顶的天花板,没听见什么响动,只见半截酒瓶没入水泥的屋顶,酒瓶完好无损。日本人抬头愣愣地看了一眼没入屋顶的酒瓶,一动不动。我想,他的酒应该醒了。
“我们共同选举秋水为第一届口会会长。”辛荑说。
“为什么选我?”
“组织上信任你。”辛荑说。
“你是伟大的文学家。你知道‘日’的其他意思,现代汉语大词典都查不到。”车前子说。车前子那次出手之后,为了逗他开心,我问他,知道不知道,从汉语的角度,哪国人最惨。答案是日本人,别国人可以男和女搞,男和男搞,女和女搞。但是日本人只能自己搞自己,“日”本人。之后不久,车前子兴奋地告诉我,他第一次被人认为是流氓。车前子在北外进修中文,老师讲“日”字的意思,说,“‘日’就是天的意思,一天就是一日,一日就是一天”。车前子举手,“老师,不对。一天可以一日,但是一日不能一天。会死人的。”教中文的是个小女老师,骂他流氓,说他周围一定有一批坏朋友,告诫车前子应该去声色、远小人、亲君子。
“你最淫荡。我可以当口会名誉会长。”王大嫌热,脱了外面的长褂,露出短袖。王大不怕冷,怕热,他常说,他一身的肉是一年四季的皮袄。
“我们都觉得你有气质,要是倒退一万年,把你刷刷漆,在河边一立,部落居民们就可以当生殖崇拜了。”黄芪说。
“口会都做什么呢?”
“选一个题目,大家胡说。以口交友,以口会友。其实我们也可以高雅一些,叫真理会,真理不是越辩越明,越口越明吗?但是我们不想涉及政治,而且口会好记。”黄芪说。
“每次可以有一个核心议题,但是绝对不禁止,并且提倡跑题。希望每次活动健康有教育意义,但是绝对不禁止,而且提倡怪力乱神。”黄芪接着阐述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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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议,今天的议题是,明天考完试,你们都到哪张床上扎小针。”王大建议。
“我反对。你不能因为我们班花师姐不在你身边,你没有正常性生活,就喜欢窥探师弟们的个人生活。这是低级趣味。而且,是一种衰老的表现,街道大嫂最喜欢打听别人的房事。”黄芪批驳王大。
“而且我没有床可以扎小针,我真失败。我不是学医的材料。我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辛荑忽然伤心起来。
王大见自己破坏了气氛,赶快弥补:“辛荑,你千万别伤心。自古英雄出邪路,那种干嘛都行,见谁都想睡的,最后不会有出息。你觉得医不适合你,说明你在思考,你没有停止追求。不象黄芪,浑浑噩噩,干什么都觉得不错,哪个姑娘都软和。捡到篮子里就是菜,烂梨也解渴。”
黄芪怒道:“王大胖子,你可以安慰辛夷,但是不能通过贬低我来达到目的。你甚至可以贬低我,但是不能贬低我女朋友。”
“你的逻辑不严谨,不是做科学的好脑子。娟儿当然是心坎。我没有说娟儿是烂犁。有荔枝,你当然也吃了,当然也解渴了。我的意思是说,你拿烂犁也能解渴。”王大解释。
“反正你在骂我。”
“不提你了。辛夷,原来我们班有一个姓毛的兄弟,风格跟你挺象。你毛大师兄也是觉得学医入错了行,浑身别扭。整天在楼道里转悠,看谁没在看书,一起口一口。那时候,咱们学校周围的小饭馆都认识他,他吃的次数太多了。这么说吧,毛大在任何一家小饭馆吃碗面条,擦擦嘴就走,不给钱,没人会嚷嚷。实习的时候,有一内科大查房,几乎所有的大脑袋都在,那些可是常给中央领导的主儿。当时的内科主任和毛大对上眼,问他:‘你是住院大夫?’‘是’‘医大的?’‘是。’‘问你个问题,什么是肾病综合征?’‘就是,就是把所有肾病都综合起来。也就是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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