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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子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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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全国到地方,各个机关领导的称谓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以前中央有“中央文革领导小组”,下面政府自然地也叫“革委会”。现在“革委会”不再叫了,又恢复了党的领导,改成党委了。章卫平也由原来的革委会副主任变成了公社党委副书记。他仍然是全县最年轻的公社一级干部。 

  发生变化最大的是大学校园里的李亚玲。接受信息最快的历来是大学校园,李亚玲所处的中医学院也不例外。他们除了拼命地学习之外,不断地参加这样那样的活动,他们经常走出校园。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让李亚玲从内到外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从外表上看,她已经脱掉了当赤脚医生的花格子衣服,而变成了紧身装,直筒裤变成了喇叭裤,以前的平底鞋变成了半高跟鞋。白底红字的大学校徽别在胸前,无论是走在街上还是校园里,他们都会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那时的大学生被称为时代的骄子。 

  她本打算放寒假回家的,她在信里已经和章卫平说好了,章卫平也来信说要去县城火车站接她。那年的寒假,最后李亚玲没能成行,原因是,许多学生都报名参加了中医的实习,学习的生活是火热的,积极性也空前高涨。李亚玲最后也改变了最初回家的打算,她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实习小组。 

  李亚玲从心里不愿意回到家里,一年多的大学生活,差不多让她变成了城里人,她已经习惯了城里人的一切。农村有什么好的呢,单调的景色,单调的人,远没有城市这么文明、这么热闹。她回去惟一的理由就是见一见久未谋面的章卫平。此时,她的思念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强烈了,写在信上思念的话语也变成了千篇一律。最后的结果是,这封信和上封信没有太大的变化。于是,由原来的几页纸,变成了现在的一两页纸。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李亚玲还发现她和章卫平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当初章卫平吸引她的是城里人身上具有的那种独特气质。现在她的身边生活的都是城里人,包括她自己,身上也已经很具有城市人的气质了。她对章卫平的思念便停滞不前了,也有些麻木了。她发现自己和许多女生一样,开始爱议论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四眼”了。“四眼”是外号,原名叫张颂。张颂老师是前几届留校的学生,年龄并不比这届学生大多少。张颂生得很文气,脸很白,又架着一副眼睛,穿着打扮很有“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的派头。冬天时,他的脖子上经常围一条白围巾,一半在前一半在后,读过郁达夫文章的人都说,张颂很像郁达夫,包括他身上的气质,很有知识,也很有文人模样。仿佛张颂从一生下来就是做知识的料,因为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很难让人想出除了教书之外,还可以干点别的什么。 

  张颂似乎成了女生心目中知识的化身,人前人后,宿舍里,校园外,张颂成了她们议论最多的话题。 

  在宿舍里,有时躺在床上,黑了灯,在睡眠前,有人就说:“四眼”一定读过很多书,要不然他怎么是近视呢。 

  有人接话说:那当然,要不然怎么能给咱们当老师。他讲课真有风度,那么厚一本《中医理论》似乎他全都能背出来。 

  又有人说:那当然,听说他家是中医世家,他父亲就是老中医,老有名了,许多看病的人都去找他。 

  话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又有一个女生侧过身来,冲下铺的女伴说:小燕,你说“四眼”是戴眼镜好看,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小燕说:当然戴眼镜有风度。 

  一个宿舍八个人,偶尔在私下里议论几句某个异性老师或同学纯属一种正常现象,可长时间话题大家都集中在一个男老师的身上,这里面就出现了问题。她们集体进入了一种单相思,她们一起恋爱了。 

  起初的时候,李亚玲并没有加入到这种议论当中,别人议论张颂老师的时候,她都在默默地想着章卫平,甚至暗自用章卫平和张颂进行着比较。比较来比较去,她还是认为章卫平更优秀,也更可爱,所以,她没有加入到这种集体恋爱中去。 

  前一阵子,她的心里开始发生了外人不易察觉的变化。张颂给他们上中医理论课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经常用目光望着她,也许那目光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刚开始的时候,她并没在意,以为张颂这是一种习惯。她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上课的时候,她有意和别人调换了一次坐位,结果她仍吸引着他的目光。不仅这些,张颂老师还经常提问她,提问的时候,语调是轻柔的,表情是微笑的。那时她的心里曾怦怦乱跳过,就像她第一次和章卫平站在桥洞下约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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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当然也和张颂老师有关
作者: 石钟山

  这时的李亚玲还没有意识到,一年多的大学生活,已经让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已经出落成“校花”了。以前她的头发是笔直的,梳一个马尾式的辫在脑后,后来她学着城里同学的样子,把头发烫成了波浪式。这种与时俱进让李亚玲和刚入学时比,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张颂老师的目光,在她的心里溅起了一层又一层难以平复的波浪。有时她正在神情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张颂老师时,正碰上张颂望她的目光,她就慌乱得不行,忙把视线移开,眼神无助地去望窗外,窗外枝头上落了两只鸟在啁啾地鸣唱着。 

  李亚玲寒假时报名参加了课外实习小组,完全是因为张颂老师。因为这次实习活动就是张颂老师组织的。班里的许多女生都放弃了寒假,她们作出的这种牺牲,当然也和张颂老师有关。 

  开始的时候,其他女生在宿舍里议论张颂老师的时候,李亚玲是沉默的,因为她在思念着章卫平。不知为什么,章卫平这些日子在她心里变轻了,不像以前那么思念了。也许是因为时间,或者是距离,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李亚玲说不清楚,总之,她的心情不再那么迫切了。 

  有时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已经有许多天没有给章卫平回信了,这么想过了,也就想过了,她并没有动,只在心里说:明天吧。要是在以前,她接到章卫平的来信从来都不会过夜的,就是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也要把那封缠绵悱恻的信写完。现在她似乎麻木了,没有激情了。就是偶尔给章卫平回信,也不像以前有那么多话要说了,现在的每封信都千篇一律地写着:卫平你好,我现在学习很忙,信迟复了,请原谅等诸如此类。有时一页纸还没有写满便没有话说了,于是只好就此打住,然后就此致敬礼了。 

  章卫平的信仍然那么火热,他在信里显得大度从容,他鼓励她学习,将来毕业后当一名合格的乡村女医生。没有时间少写两封信也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注意休息,千万别把身体累坏了等等,然后是革命的握手,想你的卫平等等。 

  李亚玲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变了。以前她盼着章卫平的来信,现在她有些怕章卫平的信了。每次来信,都放在宿舍走廊的一张桌子上,所有学生的信件都散放在那里。以前,每天下课后,她差不多第一个扑到那张桌子前,在众多的信件中寻找自己的那一封,她很容易就能看到她熟悉的章卫平的字迹,章卫平每次来信都用那种白底蓝边的航空信封。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现在,她不那么迫切地想见到他的信了,有时那封信要传递好几个人的手才落到她的手上;有时她看到章卫平那封信的落款便觉得有一种羞辱感,那封信的落款清晰地写着某县某公社的字样,她为某县某公社这样的字样而感到脸红。以前她似乎没有这种心理,那时她想的是,自己的男朋友是公社干部,他的父亲是副司令。别的同学的信大都寄自于工厂、部队或某条街道,而自己的来信不是某某公社,就是某某大队,让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她是来自农村的。 

  现在的李亚玲,经过一年多城市和大学的熏陶,她已经彻底变成了城里人了,头发是烫过的,脸上也是化过妆的,穿着打扮也是城里人的样子。她还学会了和其他同学一样,溜到电影院里去看电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和女生一起手拉着手在校园的村路上散步,嘴里哼着流行歌曲。城里的生活是多么可爱幸福啊。 

  也许这一切,都是她和章卫平的距离,就是这种距离,让她接到章卫平的信时有了一种屈辱感。 

  李亚玲的情商是不低的,她意识到张颂老师望着自己目光时的那份内容,她能够领会那份来自异性的目光里所包含的情意。 

  以前,也包括现在,许多班里的女生,在业余时间里,总愿意夹着那本厚厚的中医理论书,去张颂老师那里请教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张颂老师住在校职员工的筒子楼里。一间十几平方米的房子,又当宿舍又当书房,做饭就在走廊里。那时的学生们很愿意走进筒子楼里,那里有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气味。那时大部分人都是这么生活过来的,还有许多学生甚至想到了自己的未来,自己毕业留校,或去其他的单位,也将这么生活。因此,筒子楼成了她们未来的梦想。 

  张颂老师门庭若市,他回到宿舍后很少关门,门框上就挂一块碎花门帘,因为不管他关门还是不关门,总是有漂亮或不漂亮的女生们随时走进或走出。张颂老师对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态度一律都很好,他坐在床沿上,女生们有的坐有的站,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有时还带来一些菜,扬言晚上要在张老师这里开火,张颂一律微笑着答应了。 

  只有李亚玲很少走进张颂老师的筒子楼,那时,她觉得张颂老师离自己很远。像天上的一颗星星,只在那里远远地挂着,清冷而又遥远。自从她意识到张颂老师很有内容的目光开始留意自己时,她才鼓起勇气走进了张颂老师的宿舍。 

  那是一天的晚自习,学生们都去教室或图书馆了。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和别的女生一起走进了图书馆,没多一会儿,她就悄悄溜了出来,做贼似的。她来张颂老师宿舍时,也和其她女生一样,怀里抱着一本书,不过她的胸口竟慌乱得不行,上到三楼的时候,她的心脏已经乱跳成一气了,她手抚着胸口,口干舌燥地喘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走近张颂老师的宿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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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你这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
作者: 石钟山

  张颂老师门口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条光,她轻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张颂老师就说:谁呀?进来。 

  她就推门进去了,张颂老师正伏在桌前写教案,扭过头看清是她时,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忙站了起来,又是倒水又是让坐。最后,她坐在了张颂老师的床沿上。床上铺了一条白床单,可能是刚刚换洗过,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肥皂气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太阳味。李亚玲迷醉这样的气味。 

  张颂老师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原来是你呀,真没有想到。 

  她打量着张颂老师这间宿舍,一张单人床的床旁加了一块木板,木板上码的全是关于中医方面的书籍,一张桌子上也是书,台灯发出朦胧的光线,墙上贴着一张今年的年历。年历印的是一张香港明星的脸,那个明星正妩媚地冲屋子里的人笑着。床头旁,还有一个小巧的闹钟,此时的闹钟正嘀哒有声地走着。时间就分分秒秒地过去了。 

  李亚玲坐在那里,回头望进来的那扇门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张老师顺手关上了。此时,张颂老师的宿舍里就他们两个人,这种独立起来的空间让她感到一下子和张颂老师的关系特殊起来,不由得又一阵儿脸红心跳。 

  张颂老师先回过神来,他指着给她倒满水的水杯说:喝水吧。 

  她也想找点儿话说,来之前想好的问题一股脑儿都忘光了。她想不起来该说点什么,于是就掩饰地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她发现水还是热的,便又慌忙放下了。 

  张颂老师似乎比她沉稳了许多,没话找话地说:最近的学习还好吧? 

  她点点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好在她坐在灯影里,不易被人察觉。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几句话。 

  她突然站起身来说:张老师不打扰了,你忙吧。 

  张颂也站了起来,对她说:你这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以前也曾来过一次,那次全班有好多女生都来了,屋子里装不下,她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张颂老师就说:别的同学经常来,希望你以后也能经常光顾。 

  张颂说话时,她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她相信他的话是真诚的。他望着她的目光是专注的,比在课堂上望着她的目光要大胆火热了许多。她怀抱着书,低着头,无声地点了点头。张颂老师一直把她送到楼梯口,一直看着她走下楼去,才回过身去。 

  李亚玲一直走出筒子楼,才长吁一口气,她的手心已经汗湿了,后背也有了一层细细的汗。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她一会儿想起张颂老师望着自己的目光,一会又想起章卫平。她想起了张颂老师时,心头涌动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冲动,而章卫平呢?有的只是一丝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羞辱。她又在心里不自觉地把张颂和章卫平进行了一番比较,她这才意识到,张颂身上的一切,她更加喜欢,张颂的书卷气,他的学识,以及他身上城里人的那种气质。然而章卫平呢?几年的农村生活让他已经完全农村化了,他心里的激情和理想常常让她感动,然而和她的理想却是大相径庭的。章卫平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而张颂老师不用想不用问,他就是在大学校园里。大学生的老师是多么神圣呀,胸前红底金字的大学校徽,别说走在大街上,就是走在校园里,也会吸引许多同学的目光。每年全国那么多考生,能考上大学的,只有百分之一、二的比例,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大学老师就更不用说了?况且,张颂又是那么年轻,才二十几岁,和她们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颂是他们的同学呢。班里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年龄都比张颂老师大。在那个失眠的夜晚,张颂老师的形象一夜之间在李亚玲的心里变得完美起来。而章卫平呢,则远了、淡了。偶尔她也会想到章卫平对自己的好处,可以说没有章卫平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在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感谢,而不是爱了。 

  章卫平的信,她有时已经懒得看了,不仅懒得看,而且还有些厌恶他在信里说的那些情呀、爱的话了。以前,她是喜欢读这样的话的,她感到脸红心跳,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幸福涌满全身。那时这样的信,她不仅读一遍,有时要读上几遍,每一遍都会有一种幸福感。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再读这样的信时,她感到浑身发冷,她有些害怕、恐惧。有时她托着腮在那里发呆,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一年多的大学校园生活,自己已经变了。变得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清醒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和章卫平已经有了距离。 

  她再接到章卫平的信时,总是偷偷地跑到洗手间,把门关上,很快地浏览一眼,然后又很快地撕掉,扔到下水道里顺着水流冲走了,只有这时,她才觉得干净。但这样的情绪还会影响她大半天的时间,直到晚上走进张颂的宿舍,远远地看见张颂老师窗口的灯,她才彻底把章卫平信里的内容忘掉。 

  章卫平要来学校看望李亚玲的消息,还是如约地通过信件传达到了李亚玲的手上,章卫平要来大学里看她,那天,在卫生间里,她匆匆浏览了一遍章卫平的来信。章卫平在信中说,她不能回家里来过寒假,没法见面很遗憾,他下定决心,春节前要回家一趟,顺便到大学里来看她。她一目十行地把这封信看完了,心里一时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如果半年前,她接到这样的来信,她会高兴得欢呼跳跃,因为那时,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思念着他。在她的业余生活里,思念远方的恋人,成为她的一项很重要的业余生活。此时,不论从心理还是从生理,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关于章卫平只有在每次接到他的来信时,她才会想起他。那份感情又是很复杂的。她现在却怕见到他,她不知如何去面对他,见了他之后说些什么,都将成为她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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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只有农村人才这样穿戴
作者: 石钟山

  那几日,她心事重重,就是与张颂老师独处的时候,她也开心不起来。现在大学放假了,校园里有些空空荡荡,只有各系少数留在大学里实习的学生,偶尔在校园里出没。因为这样,无形中就给李亚玲和张颂留出了许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飘满落叶的甬路上,或者是张颂的单身宿舍里,都留下过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很有限,因为班里还有其他留校的学生,他们也不时地在打扰着张颂老师,那时,大家就在一起集体活动。 

  大学食堂里还贴出了通知,春节这几天,食堂放假,张颂老师已经作出决定,过节这几天,将和同学们一起过。原打算回家看望父亲的张颂,决定这个春节一直住在校园里,陪伴他的学生。学生们高兴的样子,溢于言表。他们早早就为过年做准备了,他们集资到外面采购了一次,什么鱼呀蛋呀,买回来一大堆,就等着隆重地过一个集体春节了。 

  正当李亚玲和同学们欢天喜地地准备过春节时,一天下午,负责女生宿舍看门的大妈,来到了李亚玲的宿舍,此时她正歪在床上看书,看门大妈探进头来就说:李亚玲,楼下有人找。 

  李亚玲手里的书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同宿舍的女生问道:谁呀,谁来看你来了? 

  李亚玲知道一定是章卫平来了,她心里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她嘴上却不那么说。她知道躲避不是办法,便硬着头皮走下楼去。等在楼门前的果然是章卫平,他似乎来了有一阵子了,脚下扔了好几个烟头,他正在吸一支烟,很冷的样子,不住地在门前的雪地上跺着脚,章卫平还是在农村时的装束,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一顶剪绒棉帽,那只标志性的口罩仍明显地挂在胸前。这身装扮在两年前的城乡中很容易看得到,也很流行。可是现在城里人早就不再这么打扮自己了,只有农村人才这样穿戴。 

  李亚玲出现在章卫平的面前,章卫平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亲热地叫道:亚玲,咱们终于见面了。 

  看门的大妈审视地望着两个人。 

  说完这话,章卫平把手送到嘴前,用热气哈着手。 

  章卫平原以为李亚玲会热情地把他带到宿舍里去坐一坐,没想到李亚玲回身看了一眼看门的大妈,便冲章卫平说:咱们在校园里走一走吧。说完径直朝前走去,章卫平只好跟上。这时的李亚玲知道同宿舍的同学一定在扒着窗子向外看。于是,她有意和章卫平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章卫平仍热情地说:没想到你们大学这么大,我找了好几个楼,才找到你们宿舍。 

  李亚玲说:回家过年来了。 

  章卫平说:主要是来看看你,我都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 

  李亚玲不说话,低着头,赶路似的往前走,她想尽快远离同学们的视线。 

  章卫平说:大年三十晚上,去我家吧,我都跟爸妈说好了,他们也想见见你。 

  如果半年前,章卫平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那毕竟是军区副司令的家呀,听人说,章副司令一家人住在一个小楼里,那是什么样的房子呀。可现在,她只希望章卫平早点儿离开这里。她听到这话便说:我跟同学们说好了,今年集体过春节。 

  章卫平说:就三十一天,初一你再回来和同学们一起过呗。 

  她说:算了吧,那样不好。 

  李亚玲的冷漠让章卫平一点儿准备也没有,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说:公社工作忙,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抽空来看你,都是我不好。 

  章卫平这么说话时,她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张颂老师,张颂刚从外面回来,腋下夹着写好的春联,手里还提着一挂鞭炮。李亚玲看见张颂忙迎上去,叫道:张老师,采购去了。 

  张颂就说:咱们集体过春节,应该有个过节的样子,咱们也热热闹闹的。说完还举了举手里那挂鞭炮。 

  张颂看见了章卫平,章卫平还站在那冲他友好地微笑,接下来他知道李亚玲该介绍自己了。 

  李亚玲本来不想介绍章卫平的,但看见张颂那问寻的目光,便小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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