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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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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大明嘉靖二十六年,王婆留渐渐认识到自己身在浙江省钱塘县南塘镇这个江南小地方,混沌的脑袋开始记事和认知,也就是说,王婆留本来处于沉睡的灵魂苏醒了。
  王婆留脑袋瓜子尽管开始记事并进行独立思考,但他仍然搞不清楚自已是谁?特别是为什么这样穷?为什么别人有家有父母,他却无家可归,也无父无母,沦落街头做乞丐?王婆留混沌的脑袋象浆糊一样,当然搞不清楚这么多为什么。这造化弄人的事,就是所谓命运了,天才哲学家也无法解释清楚,何况一个流离失所的小盲流?王婆留只晓得他是叫花子,一个孤儿,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这个世界好象跟他亳无关系,他也很难跟这个世界的人接触并产生情感交集。我究竟是那个世界的蜉蝣,除了拥有贫穷和疾病之外,我在这个世界还能拥有什么?前面已交待,王婆留被“超觉神机”洗脑后,以无垢的状态穿越到这个朝代的,他的灵魂只能以空杯的状态重新贮存记忆,被社会大染缸再污染或刷新,没有其他更好选择了。正如一位失败的江湖好汉所说,从头迈,笑看人生成败,只不过是:
  一切从头开始。
  月牙儿挂在树梢上冰冷的夜空,街上行人稀少得象天上寥落的晨星,江南十月份的天气其实已经开始转冷了,偌大的南塘顾绣布匹广场,大白天的时候人流如涌,水泄不通,此时此刻却是十分寂静,别说找一个人,即使一条狗也看不见。
  王婆留扭交双手,缩着脑袋,深一脚浅一脚踱到顾绣广场,低头四下搜索,当然不是指望踢到宝捡拾几两银子,甚至一文铜钱也不敢奢求,他是到这里找行人吃剩的果核,或馒头,再次之,香蕉皮也行。他显然有经验的,好象不只一次在这里捡到烂水果,所以今晚仍然到这儿转悠逛荡,碰碰运气。
  可是王婆留今天运气好象不太好,不要说水果核,连瓜子壳也没有。他只看见几只老鼠,那些肮脏的小家伙也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对王婆留的到来很是吃惊,听到王婆留的脚步声立即撒腿就跑,好象羞于与王婆留争吃垃圾。
  难道被这些家伙捷足先登?王婆留不禁有些气愤,当时用脚猛踩地表,啪哒啪嗒的声音震动方圆十丈的距离,吓得鼠辈们屁滚尿流,纷纷窜入鼠洞,谁也不敢出来跟王婆留叫阵。
  “没想到也有东西害怕我,我以为这世界人人都可以欺负我哩。”王婆留自言自语说。即使他可以无缘无故欺负老鼠,但也不可能从老鼠手中抢到食物,比老鼠威风又如何,又有什么值得高兴?可是人们为什么欺负他呢?欺负他的人也不可能从他手中得到食物,为什么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地欺负他?王婆留很是纳闷。
  南塘镇上所有的人都骂他是狗~杂~种,连他的同行乞丐们也不见得容纳他,都要跟他划清界线,保持距离。因为那些施主如果看见那个乞丐跟王婆留一起,就拒绝施舍残羹剩饭。但王婆留到底是什么令人恶心的狗~杂~种呢?没有人告诉他,总之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狗~杂~种,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王婆留本来跟一个叫王婆的老乞丐一起过日子,但前些日子王婆因为年老体衰,染上肺痨病,吐血死了。王婆死后,由南塘镇做善事的义庄用草席卷做一团,抬去万人坑埋了。剩下王婆留一个人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继续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忍辱偷生。
  王婆在生的时候,经常跟他唠嗑,说他母亲生下他的时候,他姥爷要把他丢到水里淹死。狠心把一个出生不满月的婴儿放在水盘中随河水飘浮,若没人看见,迟早是死路一条。幸好这婴儿给王婆发现了,王婆收养他,因为他的生命是一个叫王婆的老婆婆留下来的,所以人们管叫他做王婆留。王婆其实也没能力抚养小孩子,起初,王婆捡到王婆留的时候,一直想在南塘镇找个好心人家收养王婆留,但那些人好象晓这王婆留是个不祥之物一样,如避蛇蝎,谁也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有好心人告诉王婆说,这孩子是南塘镇奸商王员外的外孙,是个污秽不堪的狗~杂~种,他们都劝王婆不要抱养这个人家弃如鞋履的废物。
  每当王婆留听到王婆唠叨他的身世来历的时候,王婆留总是泪流满面,为什么他爹娘如此狠心,要把他丢掉,为什么啊……
  王婆当然不知道,她这个目不识丁的老乞丐婆子也不可能知道这桩无头公案的始末。
  没有人给王婆留答案,王婆留只能伤心地无助地哭泣,他恨他父母,也恨他姥爷,恨透了这人间一切……
  “孩子,我也不知道你爹娘叫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你胸前佩带那个木雕徽章,或是你父母故意放在襁褓里,作为你将来跟父母相认的信物。孩子,你要保管好这印章,将来你倚凭这个东西跟父母相认。好孩子,别问这么多,睡吧,做个好梦。或者你父母会来给你托梦,告诉你他们是谁,住在哪里……”在王婆爱抚哄骗下,王婆留似信非信,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他无数次在梦中,恍恍惚惚见到父母。可惜,在梦中,他永远看不清楚他双亲的真面目,无法确认他父亲的模样,他母亲的长相。梦中也不识路,尽管他不止一次固执尾随父母身后,坚决要跟父母回家。只是每次梦中临到家门一刹,他都猛然惊醒。即使是梦,原来父母也不准他踏进家门啊!
  每次午夜梦回,王婆留都委屈地掏出怀里那个木雕徽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向冥冥之中的神明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父母为什么这样待我,我做错什么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这样惩罚我?
  这些年,王婆留跟这王婆吃百家饭,当然没少受苦。流离颠沛,餐风宿露,见惯了炎凉世态,品尽人情冷暖。南塘镇的人好象对他很讨厌,总是无缘无故对他瞪白眼,人们是可怜王婆给王婆施舍的,若叫王婆留单独去讨饭,人们总是皱起眉头叫他滚蛋,如死乞白赖不听话,大家甚至毫不留情地扬起拳头狠揍他,同时骂他是狗~杂~种。
  有一天,王婆留饿得实在浑了,便到南塘镇外荷淀村财主莫奚地里拔了几个萝卜充饥,给莫奚的佃农莫小三看见了,便把王婆留五花大绑,押着游街,并愤怒地表示,宁可把萝卜喂猪,也绝不给这狗*杂*种糟蹋云云。
  王婆听说王婆留偷人家地里的萝卜,也恨这王婆留不争气,当时把王婆留仅有一件百绽碎缕衣衫扒掉,把他双手捆了,吊在柳树上痛打了整整一天,并要求他记住:做一个正直的人,最穷也不能偷。王婆在王婆留背脊留下的鞭痕,让王婆留记住这个教训──做个正直人,最穷也不能偷。
  自王婆去世后,王婆留的日子便过得更加艰难了,经常三天两头断炊,有上顿没下顿。他讨不到饭,又不能偷,只能靠捡了。但捡东西是需要运气的,谁也不能保证天天捡到果皮,挨饿是家常便饭。
  王婆留已有三天没进食了,每到这种山穷水绝的时候,王婆留便想到只有一个人能帮他,这个人就是栖凤阁的小玉兰。
  小玉兰是南塘镇栖凤阁一个普通的风尘女子,前些年被人贩子拐卖到栖凤阁,因为年少貌美,只有十六岁,如此稚嫩可爱的小花儿,当然人见人爱。艳旗初树,很快便哄动一方,成为南塘富家公子争相竞遂的对象。这小玉兰为人也很善良仗义,手上有点钱财,都用来济贫振乏。王婆留饿急了没辙,也会厚着脸皮到栖凤阁碰运气,经常得到小玉兰接济,运气好的时候还可能吃到嫖客剩下的酒肉。小玉兰是南塘镇唯一不骂王婆留是狗~杂~种的人,因为她是外乡人,刚来这里不久,对王婆留来历并不清楚。
  今晚,王婆留又忐忑不安来到栖凤阁蹭饭。恰巧小玉兰送本镇秀才王有道出门,王有道瞪着惺松醉眼,把王婆留当贼一样上下打量,突然对王婆留叉脖大吼道:“滚,你这个狗~杂~种,再不滚我就让你吃我的屎尿。”他说着还真的寻思掏摸那根棍子出来,向王婆留撒尿。
  “他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你们为什么欺负他?”小玉兰连忙陪笑对王有道又哄又劝。
  “你知道这可恶狗葸子是什么公狗的种吗?”
  “知道,知道。王公子你醉了,快回家睡觉吧。”小玉兰其实并不知道,同时对这件事也不感兴趣。
  “他娘的,狗~杂~种,碰上你算我倒霉啦!”王有道嘀咕着,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走了。
  小玉兰怜悯地抚摸王婆留的头,痛惜地道:“可怜的孩子!”
  只见栖凤阁儿鸨母从阁楼临街窗口伸出头来,横眉立目对小玉兰喝道:“我叫你这小丫头别管这狗~杂~种的死活,你为什么不听话?可怜的孩子?你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玉兰捂着耳朵回敬那鸨母道:“我不听,他父亲再坏也没有你们这些逼良为娼的恶人更坏。”说着鼓着腮帮跑进厨房去了。
  “死丫头,你懂个屁!”鸨母砰的一声,气急败坏地关上窗门。
  少顷,小玉兰抱着几个馒头出来,递给王婆留。王婆留饿得实在慌了,左右开弓,三拔两下就把馒头吞下肚子,那狼吞虎咽的馋相,真有的饿狗的模样。
  王婆留吃完东西,把嘴一抹,傻乎乎地向小玉兰询问道:“我真是公狗的种吗?”
  “别管他们胡说八道,他们这些人从不把咱们穷人当人看。”言毕,小玉兰从兜囊中取出一串铜钱,又道:“我给你三十文钱买烧饼吃,别让镇上那些没良心闲人看见你带着钱,记得到镇外去买东西哦!”
  王婆留点点头,收下铜钱,一蹦一跳快步回家──南塘镇城西一个村民弃废的砖瓦窑洞。
  第四章 狗日杂粹(2)
  王婆留不敢随随便便花掉小玉兰给他的几十文钱铜钱,他把铜钱藏到砖瓦窑洞地面一块方砖下。把钱留在寒冷的冬天里应急,现在他到城里先找点别人喂猪喂狗的残羹剩饭,将就对付着就行。王婆留知道冬天很难捱,很多乞丐都在寒冬中凄惨死去。天气温暖时吃少一顿不要紧,天寒地冻时少吃一顿意味着死亡。
  埋藏好铜钱,王婆留心满意足地在稻草堆里打了几个滚。有钱感觉真好,好幸福哦!那怕是只有区区的几十文钱,也好歹让他找到一丝安全感。
  “玉兰姐,你真好!等我长大发了财,我会好好报答你,你今日给我一滴水,明天我还你一桶油。我发誓,我发财后给你黄金万两。嗯,我一定娶你……”王婆留蜷缩在稻草堆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进入高唐梦乡。
  天亮后。王婆留揉揉肚皮,饥饿的恶魔又钻到他肚子里发牢骚,找他麻烦。七、八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咽喉深似海,永远填不满,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进城去吧!找点吃,什么都好。”王婆留自言自语说。于是,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踱出砖瓦窑洞。惘然然住南塘镇方向走去。
  王婆留窜到南塘镇,路过当地富商周万福门口时,突然间看见好东西。周万福门口放着一个喂狗的木盘子,盘子里面还剩下许多米饭,还几根狗啃剩的骨头。
  周万福家的狗,待遇显而易见比一般穷人好得多,它只吃掉那些残羹剩饭里的荤菜,对白米饭不屑一顾。这条被油水喂足胖得象猪的哈巴狗,正懒洋洋打着饱呃,伏在地上晒太阳。
  王婆留东张西望,眼见四下无人,便作急上前把木盘里的狗食掏出来,抓成两三个饭团。
  周家的哈巴狗对主子整日价喂它白米饭早有意见,丫要吃肉,谁叫你给我白米饭哩?它对王婆留义务替它收拾清洁饭碗的行为不仅没什么意见,反而很感激地摇了几下尾巴。
  王婆留正打算拿起饭团,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慢慢享受这狗恩赐的美食。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背后厉声大喝:“站住!狗~杂~种,你敢偷本小爷喂狗的东西,你丫的找死呀!”
  来人是周万福的小儿子周全功。这周全功是个十多岁左右的小屁孩,因为他爹是个有钱的主。依仗乃尊权威,周全功俨然是南塘镇的孩子王。当地雍和山庄园主唐伯康的儿子唐三,武林霸主刘云峰的儿子刘天龙,都是这周全功的小弟,奉这周全功为大哥。对这周全功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当日,周全功正伙同唐三和刘天龙几个龙兄虎弟,约好出门玩耍。刚走出门来,就看见王婆留这狗~杂~种盗窃他家的狗食,不禁义愤填膺,气破肚皮。丫的,老子家的狗食,狗不吃还可以喂鸡,怎容你这个狗~杂~种作贱糟蹋?
  周家的哈巴狗看见主子发怒了,立即表明态度,支持主子义正词严的行动,使劲地对王婆留咆哮狂吠。
  王婆留只得回头,把狗食放回原处,小心亦亦地陪罪道:“我错了,对不起!我还给你行不行?”
  “不行!”周全功断然拒绝道。
  “不行?”王婆留可怜兮兮的望着周全功,象老鼠遇上猫,吓得屁滚尿流。嗫嚅道:“你想怎么样,你想怎样才放过我?”周全功经常带着一帮小弟欺负王婆留,把王婆留揍得满街乱跑。王婆留对这个他生命中的煞星邪神又敬又怕,避恐不及。
  “哼!哼!”周全功冷笑着,忽然间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于是叉腰喝道“除非你做我家的狗。”
  唐三和刘天龙听见他们的大哥周全功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也乐不可支,随声附和说:“不错,不错,除非你做我们的狗。听我们的话,跟我们跑,服从我们的命令,我们就不为难你。”
  王婆留闻言又惊又喜,丫是一条无主认领的丧家狗。看见周万福家那条吃得胖嘟嘟的哈巴狗,待遇这么好,王婆留其实是羡慕不已。可见被人豢养的狗是多么幸福呀!做狗就做狗,只要能混口饭吃,没必要那么较真。王婆留也许饿浑了,脑子一热,决心尝试一下做狗爷们的滋味。于是傻乎乎地向周全功询问道:“我做你的狗,你就给我吃饱饭哦?”
  “当然喽!”周全功拍着胸膛保证道,“只要你肯做狗,吃香喝辣肯定是没有问题。”然后他跟唐三和刘天龙挤眉弄眼,示意唐三他们推波助澜,对这王婆留诱导劝说,让这王婆留及早踏上狗道。
  “对,你本来面目就是狗~杂~种嘛,现在名正言顺认祖归宗,让我们见证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吧!”唐三指着那条哈巴狗对王婆留喝道:“你快叫它爹,快叫它──爹呀!”
  王婆留很有点迟疑不决的样子,对唐三的话似信非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歪着头向周全功问道:“我叫它爹,你就给我吃饭吗?”
  周全功笑眯眯地回复王婆留说:“对,你肯叫它爹,爷爷就给你孙子饭吃。”这周全功一时得意忘形,无意中也把自己列入狗类。真是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但他心下却有个邪恶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丫的,爷爷才不给你饭吃,爷爷给你屎吃。
  王婆留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只是一个七岁多一点的小屁孩,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懂。当然,他也有些奇怪,奇怪那哈巴狗的长相跟他完全不一样,那哈巴狗怎可能是他爹?不过为了混口饭吃,他只能硬着头皮,违心地对着那条哈巴狗叫出一声:“爹──爹──爹!”他在叫哈巴狗爹时,心中也承载无限疑惑,无限惘然。他不敢理直气壮地叫,只是用细若蚊丝的声音吞吞吐吐地梦呓。他早就渴望有个对象是他爹,那怕丫是条狗。
  “哈~哈~哈~哎呀!我的娘哎──”周全功和唐三等人笑弯腰了,太逗了。没想到还有白痴叫狗做爹,他们都几乎笑出眼泪。
  王婆留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笑,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一个人饿急了甚至会吃人,何况叫狗一声爹?他心想我已经是狗了,该享受狗粮吧!他不等周全功批准他吃饭,以饿虎擒羊之势扑向狗食,左右开弓,把饭团塞到嘴里。
  “住手!”周全功一声厉喝,声振屋宇,回声撼树。他发作起来那付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是令人望而生畏。
  王婆留怔住当场,十分愕然。
  周全功握拳对王婆留吼道:“谁叫你吃饭,你只配吃屎。”
  这边厢,刘天龙听了周全功的话心领神会,立即找到一根竹枝,在路旁挑起一坨干屎,丢到王婆留面前,然后不怀好意地干笑起来。
  周家的哈巴狗上前嗅了一下那坨干屎,摇头晃脑走开。这干屎也许是经过两次消化吸收的禽畜粪便,太臭了,已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狗也不想吃。
  狗也不想吃,王婆留当然也吃不下。他很认真地盯着周全功,生气地质问道:“你们说,叫…那狗…一声爹,就…给…我…饭…吃,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周全功不屑地冷笑道:“我用得着对狗~杂~种讲信用吗?哈!哈!哈!”
  王婆留气出眼泪,一种做狗而不可得的羞辱感让他感到悲哀,让他恼羞成怒。丫的,欺负我是小孩,拿我不当人看,我跟你们拼了。
  第四章 狗日杂粹(3)
  周全功年纪大慨十岁左右,唐三和刘天龙年纪跟王婆留差不多。双方力量对比悬殊,王婆留跟这三人叫阵,肯定是毫无胜算。周全功巴不得王婆留先动手,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狠狠痛揍王婆留一顿。
  所谓有智慧的动物,即便是一只老鼠,遇到比自己强的同类,也会掂量一下形势,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跑。但王婆留已经气昏头了,忘记了对手比自己强。这种情形,就象人们常说的慷慨成仁易,从容赴死难。搁在平时,王婆留无论如何也不敢挑战周全功他们。但此刻王婆留已经豁出去了,完全失去理智,不顾一切扑向周全功。猛然间抱住周全功的左腿,使劲一掀。
  周全功没料到王婆留居然敢动手,措手不及,被王婆留掀了个斤头,重重跌在地上。周家屋子地面,前前后后都是砖石结构。周全功被王婆留撂倒在地,显然伤得不轻,四仰八叉躺在地里,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我打死你这狗~杂~种。”唐三不假思索抓住王婆留的头发,扬起右拳,一拳就把王婆留打得眼泪鼻血齐流。
  刘天龙是当地武林名宿刘云峰的儿子,已经开始习武了。虽然他年纪尚小,还未能判断善恶,分辨是非。但也知道以多欺小,胜之不武,于是袖手旁观,没有跟唐三一起痛揍这王婆留。
  周全功从地上挣扎爬起身来,甩了甩头,象杀红眼的屠夫,恨不得一口吞了这王婆留。他与唐三,一个摁头,一个抱脚,把王婆留压倒在地,你一拳我一拳,象敲锣打鼓,拳头如雨点一般往王婆留身上落去。而周家的哈巴狗也不甘落后,咬住王婆留的裤子,拼命撕扯。
  周全功与唐三对王婆留虽然打得急,打得狠,但小孩子家毕竟力气不大,他们怎样打也不至于要王婆留的命。但饶是如此,也够王婆留受了。
  王婆留一不求饶,二没叫救命,只是拼命扎挣。但对手年纪比他大,力气也比他大,任由他怎样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王婆留一味拼命发力抗拒,他手上发出的力量虽然很大,但仍然少于周全功与唐三对他身体施加的压力。只听“咔嚓”一声闷响,王婆留因挣扎太激烈,右用力太猛,竟然把自己的胳膊扭断了。一阵痛彻心扉的剧痛袭来,王婆留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周全功眼见王婆留软绵绵伏在地上不再动弹,有些害怕,就中止对王婆留拳打脚踢。唐三也停下来,他仍然象只充满好奇心的猫,不知好歹地摆弄王婆留的头,自言自语道:“他死了吗?他难道这样就死了,不会吧!”
  周全功神色有些慌张,意识到后果严重。即使王婆留是狗~杂~种,毕竟是一条人命,一顿拳脚把人家打死,于情于理总是说不过去,给大人们发现难免捱骂。“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周全功顿时六神无主。
  唐三和刘天龙眼见周全功没辙了,他们更加不知所措。
  “不能让他死这里,把他扔到城西竹林地里去吧!”
  周全功于是抓住王婆留的头发,唐三和刘天龙扯着王婆留的衣领。几个人手忙脚乱,拖死狗一般把王婆留拉到城西竹林地里,丢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一溜烟跑了。
  城西竹林是个偏僻的所在,周围数里地面没有人家。幸好南塘这个地方靠近海滨,没有豺狼虎豹出没,王婆留倒不用担心有野兽把他吃了。他从疼痛中醒来,发觉已是后半夜。夜凉如水,寒露侵体,让王婆留醒来后再也没法酣睡。王婆留觉得右臂火辣辣疼痛,他尝试活动一下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他死去活来。王婆留咬紧牙关,忍着眼泪没有哭。他知道哭喊呼救也没有用,不可能有人来救他。
  幸好王婆留对这一带地方很熟识,这片竹林离他的住处砖瓦窑洞很近。
  王婆留挣扎从地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望砖瓦窑洞方向走去。他身上的伤,除了右臂骨折,伤情比较严重之外,其他皮肉之伤对他这个经常捱打的人根本不算什么,休息一两天就能复元了。王婆留的腿曾经被人打断,对于怎样处理骨折,他还是有点经验。王婆留前些年乞讨时,误入钱塘县丐帮的地盘,被一群小乞丐追打。那一次他也被打断腿,王婆替他包扎治伤,用竹枝纠正骨头,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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