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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尽江山旧-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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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面具盯着他看了片刻,惋惜道:“本想给你一条活路,你却自寻死路,这可怨不得我了。”
“谁让你给我一条活路?”东方突然道。
黄金面具被他这样一问,忽然感了兴趣,“你看出来了。啧啧,可惜。”
“是谁?”
那人唇角扯起一个恶意的笑,道:“我不跟死人说话。”他手指轻轻一抬,箭头随他的手指转动,那手指向着东方微微一指。
箭弩破空的声音转瞬而至,黄金面具左侧的两名弓弩手倒在了地上。在他们身后,承铎再扣两箭上弦,右边两名弓弩手也应声倒地。余下的弓弩手齐齐将箭向着承铎的方向射去,黄金面具并没有回头,只因东方已攻了上来。
他一路避开东方的进攻,只向着来路退去,身边还余下十余人。承铎带来百余骑一时被箭雨射住,承铎连连开弓,又射死数人。那十余人退自崖林边,林边系着快马。树木挡住了视线,黄金面具上马,向西南奔去,转瞬已在一箭之外。
东方停住步子,承铎自后赶上,问道:“你可还好?”
东方只淡淡道:“别追了。燕州是你驻地,他不会只身过来,前面必有接应。”
承铎对身后副将吩咐道:“你带人远远跟着,不用和他们打斗,且看他们往哪里去。”
那副将领命而去。
承铎牵了一马予东方,道:“我们先回去。”
东方上了马,将要掉头时,回首望了望那悬崖边,那里只剩下半个火红的太阳。生命中有些人,有些事,也许会记不清晰;有些场景,有些感觉却不会忘记,难以攀描,不可言说。这并不是简单的记得与不记得。
东方与承铎翻山穿林,一路无言。走到天色黯淡下来时,承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一把勒住马:“我们走错路了?”东方抬手一指:“你看那个。”不远处矗立着一根石柱,仿佛是什么屋宇的断壁残桓,“方才我们就经过了这里,现在又到这里了。”
承铎左右看看,“燕州大营附近我熟得很,不会走错呀。”他看清落日的方向,道:“我们往这边走。”东方默然不语,跟着他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两人再一次看见了那根残破的石柱。
承铎奇道:“这可怪了,难不成还遇着鬼打墙了!”东方徐徐策马到了那石柱边,太阳已经落山,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看见那石柱上刻着两行胡文。承铎道:“读读看。”
东方知道他也认不全,“胡文全是注音,不比汉字,你就是全读出来也不知其意。”
承铎勉强认道:“喀拉……昆仑……这是他们的神啊……谕……入……死……”他转头瞪了东方道:“喀拉昆仑神谕,擅入者死?”
东方望了望天色,慢慢道:“想必是这个意思。”
天空却灰暗一片,暮色朦胧下,连一丝云也没有,只觉压抑而死寂。
*
*
注:“君爱一时欢,烽烟作良辰。”之句是央视电视剧《三国演义》里一首插曲《淯水吟》的一句。词作者是老太太王建,我很喜欢的一个词作者。那一版《三国演义》的所有插曲都是她作词,谷建芬作曲。
第三十九章 奇门
天渐渐地黑了,万籁无声。除了日深月沉亘古不变,承铎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似乎与原来的相同,又似乎与原来的不同,唯一熟悉的只有东方一人。
东方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只低了头思索,左手却掐着指节,从无名指根至中指根、食指根,再依食指向上至指间,逐次至小指。承铎见他沉吟不语,心中有些明白了,问道:“你算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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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地支数。”
“这莫非是个阵法?”
“不错。”
“世上真有这样的法门可以陷人其中,不令得出?”
“世上的事你不遇见是不会信其有的。”东方冷冷道。
承铎觉得他语中颇有双关,也猜测不透,便撇开此节,只问阵法:“这是个什么阵?”
东方道:“这是个依山势而建的奇门阵,方圆二十里,都在阵中。八门被这峡谷隔开,想必我们没注意,从惊、伤、杜、死之门入阵了。”
“这些都是凶门啊。”承铎虽不曾深知奇门遁甲,却也解些皮毛。
“不错,踏进一步,有死无生。”东方遥指远处山峦道:“从峡谷这边往西,应有生、开之门。不过这布阵的人故弄玄虚,大概不会把生门排在西北乾位,我们且往西南方去。”
承铎看他表情严肃得很,便问:“这阵法很难破解么?”
“我们在这里转了多久了?可转出去了?”
承铎默然无言,东方并不看他,只看着远处黑色天幕下的山峦伏线,接道:“这阵虽布得好,却改了山川布局,正是布阵最为忌讳之处。人与天地争锋,终究要受天谴。布阵之人阵法精妙,却心术不正!”
他话里带着不明了的语气,辨不出是何情绪。东方说完这句,便不再说,只下了马牵着辔头,缓缓往平坦开阔之地去。燕州冬月原本酷寒,到了这个时辰更是飘飘渺渺降起霜来,仿佛若有若无的寒气从天上薄薄地罩下。若是这样露营在外,非冻死不可。承铎内功尚好,东方重伤初愈,未必能抵挡严寒。
承铎翻看良久,才在马鞍的弓箭袋里摸到了火刀火石,搜了些枯叶先点起了火。东方只闭目盘膝而坐,却又不像是在调息理气。承铎也不问他,将马系了,砍了些枯枝作柴,堆在火侧,便在东方对面坐下。
火光映照下,东方脸色却苍白得很,神容平缓安静,像时间在静静流过。他睁了眼,注视火苗。火本是五行之中最为幻灭而又不可接近之物,有形无质,随生随灭。东方静静开口道:“习鉴兄,你可知阵法虽是死的,但布阵的人是活的。”
承铎的这个字,原本只有东方叫过;东方自到军中,两人不再以布衣相交,东方便极少以表字相称。他现下突然这么一叫,倒让承铎捉摸不定这句话的意思,便也静静答道:“怎讲?”
“正因布阵之人是活的,阵中细微之处便会有一些个人的习惯。”
“莫非还能认出人来?”
“不错。”
“天下能布此阵之人虽少,你也未必都认得。”
东方冷笑道:“我未必都认得,只恰巧认得这一个。”
“谁?”
“我师傅。”
“你师傅是哪路神人?”
“国师水镜。你寿诞之日随皇上到你府上的。”
承铎蓦然想起他寿诞那日,那个说中原国祚将覆灭于茶茶之手的人。他久不在上京,原对朝廷诸事不甚了解,所有情况都是萧墨说给他听的。然而这个水镜,萧墨也说不出他来历,只知皇上特别信服他,不想他竟是东方的师傅。
想必东方幼年离家便是随他走了,如今忽然发现他与敌人有染,难不令人感戚。承铎沉吟半晌,说:“那也就罢了,你一路这么严肃,我还以为这阵是你布的,如今时机已到,要把我弄进来做了。”
东方一愣,忽然大笑起来。承铎看他虽笑,却笑得十分落寞,自觉把话说造次了,起身去坐到他身边,道:“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开玩笑一向比较冷。”
东方不说话。
承铎难得低了个头:“那个……虽然是开玩笑,我也不该怀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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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打断他道:“行了。人永远只能做自己,倘若你我人品都还磊落,就到不了彼此算计那一天。充其量也只能玩笑玩笑罢了。”他拾起一根小枝添在火堆上,缓缓道:“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什么前因后果?”
“你看,这奇门阵既有胡人的标识,必是为胡人而布,用意何在我还想不透。但上京的事却全都明白了。就是你离开上京那天晚上,有个白衣人在我后院窥视,我一路追着他进了皇宫,到上苑解语亭时,承锦恰巧在那里;那人便对她下了迷药,将我绊住,自己好脱身。而承锦中的那迷药,正是皇上中的那种高昌迷药。翌日清晨我去问他,他却故意将怀疑引向萧相国。”
“其时我只想到朝中文武惟有萧相出使过高昌,却恰恰忘了他曾经就在高昌呆过两年,专门研习高昌皇室的药理,虽学不到要害,总知道十之三四。京城之内,只怕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迷药的来源用法。他虽不会高昌皇室的药效缓释之法,却可以对皇上长期低量下药,而那个夜探我家的白衣人正是他本人。”
“他既要害皇上,想必是与七王勾结。七王夺位,必许他以高官。你年初离燕回京时,我先于你赶去京城,便是因为收到他秘信相召。现在细细想来,他当初叫我去,只怕是要我去帮他。一听说我在你麾下,便没能将这话说出来。只是可惜我当时不曾细想这许多破绽。”
承铎轻轻摇头,“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不会那样去想。越是熟悉亲近之人,越是容易忽略。”
东方勉强一笑,“其实我也怀疑他了,只是既不能确定,就一直没有当真。结香说那个对她施术之人声音苍老。当初我听闻这种巫术便是从他那里听来,他多年来四方游历,博文强识,其时正要南下荒蛮之地探寻此法。我心里不愿与他去寻这种无聊法术,便借口父死母病回了燕州。从此也就是一年两年间,他会给我书信。三年前他告诉我他在京城有事,之后便一直留在京城。”
“直到今年初我在你军中时,杨将军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毒。当时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给他把脉却认出了这毒。我那时便想起了我师傅,我想起他,因为这气毒脉象正是他教给我的。想来是七王要杀你,他便炼出这药交给茶茶,让她适时放到你帐子里。”
承铎握了拳抵在唇上,“你这么说岂不是在确定,承铣就是那个戴黄金面具的人?”
东方一字字道:“我很确定,他就是!”承铎放下手来,注视着他,东方续道:“他在那崖上与我说话,我怎会听不出他的声音语调?他说戴着面具的才是他本人,取下面具的人其实戴着世人看不见的面具。这种癫狂之语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说得出来。”
承铎眼神冷冽,道:“我离开燕州之前,曾布置阿思海收集敌我双方的情况。据他所报,承铣四五月间病了一场,在云州深居不出。当时我不知承锦在文渊阁遇见那黄金面具的事,如今看来,他那时定是回京去了。”他话锋忽尔一转,笑道:“想必你师傅见你我在一起,也头疼得很,只怕让你给识破了,连忙把他找来商量对策。”
东方自嘲道:“我怕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把七王爷都‘请’回京城来了。”
承铎见他神色稍霁,方笑道:“怪不得萧墨曾说这个国师气韵不正,可惜我一向不喜装神弄鬼之人,也没有多想。”
东方忽然道:“你觉得萧墨这人如何?”
“萧墨啊,”承铎笑,“你可能看着他孤僻古怪,其实他是个明白人,不会去参合这些事的。也就是我叫他帮忙,他才帮着打探打探。”
东方心里大不是味,“你就这么相信他,却来怀疑我?!”
“那个……我方才是看你不高兴想缓和一下气氛,并不是真的怀疑你。”
东方斜觑着他,凉凉道:“你在上京说过你怀疑我。”
“这个……你不是说怀疑不要紧,怀疑了却又不说才真正糟糕么?”
东方眼睛一转,轻叹一声,望天不语。
承铎也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漆黑,连颗星星也没有,闷道:“现在怎么出去呢?”
东方也闷闷道:“我正在想……”
当小白舒展翅膀从空中滑翔而过时,还以为他们两人这姿势是因为流鼻血了。承铎耳朵一竖,“有鹰飞过去了,射下来烧烤。”东方懒懒道:“鹰肉粗砺得很……”小白听得这话,翅膀一抖,险些栽下去,急忙稳住,一个俯冲直扑火堆旁。
承铎正欲展弓,忽见那只鹰善解人意地落了下来,一眼认出正是沙诺里养的那对鹰中项毛雪白的那只,茶茶取名叫小白。沙诺里带着人与赵隼去高昌,便把那一对鹰交给茶茶养在大营里了。
承铎取下它爪上系着的纸卷时,小白优雅地啄了啄羽毛,头一昂,正眼也不瞧他,以示鄙视。承铎却只瞧那纸卷,上面是茶茶的蝇头小楷,只有四个字:“人在何处?”
承铎仰头悲叹:“它能进来,为何我们出不去?”
东方道:“它能飞到万仞之上,你能么?让它带信回去吧。”东方递了一枝烧焦的细枝给他,权作炭笔。
“我们困在这里,赵隼又在高昌,燕州大营如今一个主将也没有。承铣此时若是做个什么,那可真糟了。”承铎一边说,一边简略写了几句,将纸折起来,又系回小白爪上。
东方望着小白潇洒展翅,振作精神道:“我们定能出去。”他捡了几个碎石块来排阵,潜心计算起方位来。承铎光是看他算了半天,都觉心力交猝,不知东方如何计算得下去,便在一旁靠了树,和衣养神。
模糊间听见东方似乎轻声自语:“若是撞到伏吟位,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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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铎耳朵听进这几个字来,脑子里兜了一转,半晌方问道:“什么位?”
“嗯?”东方本来专注在阵法上,也没注意,片刻才反应过来,“伏吟位。”
“哪两个字?”
“伏击的伏,沉吟的吟。”东方不知他何意,只见承铎恍然想了一会儿,手摸到靴子上,找啊找啊终于从靴筒里找出一个方纸块来。(注)他一层层展开,却是一张写满字的纸。承铎递给东方道:“你看看这个,你说的那个伏吟,我记得在这上面看到过。”
东方接来粗略一看,“哪来的?”
“在胡狄王庭的一个秘室里发现的,当时我和茶茶都不知道写的什么。我本想拿出来问你,后来让那个突迦一搅,就忘了。”
东方细看了片刻,“有些像是这个阵形。”复又对照自己用石头摆的阵法,道:“你莫要出声,让我看看。”
承铎依言噤声,由他去想。那阵内的石柱上写着“喀拉昆仑神谕,擅入者死。”胡人最敬畏他们的神,这样一写必然是不想让人进来,而胡狄大汗又将那张破阵之法,深藏在自己寝宫的秘室里,可见这个阵不是布来陷人的,而是用来保护什么东西的。
承铎想着略眯了一会儿,见火快要熄了,复又起身打了柴来,将火添旺。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将那张纸折了两折,往火堆边靠了靠,道:“我破出来了,等天亮时,看明了方向,我们便去试试。”
承铎点头,“你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东方便在火堆边闭目养神。
天色将亮不亮时,天空中又有声响掠来。小白率先收羽而落,爪下一个竹篮搁在地上;另一只鹰小青也同样提了一只篮子落下。承铎提过来一看,小白的篮子里是几个馒头,小青的篮子里是一瓶茶茶自研自制的牛肉酱。承铎心里高兴,对小青和小白一拱手,轻声道:“多谢二位了。”
他按了按那凌空飞来的馒头,冻得像石头。承铎削了木签子权作筷子,将那馒头夹在火边,抹了牛肉酱烤着。小青和小白在一旁不知是休息够了,还是交流了什么,又比翼而去。承铎看它们去远,扯了扯东方的袖子,叫道:“你看我变出了什么?”
东方勉强睁开眼,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我就算没听见那对鹰飞来飞去,随便想想也知是它们送来的呀。”承铎沉默地瞄了他一眼,递过一个烤软的馒头。
东方慢条斯理地吃着,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承铎平日不可谓不稳重深沉,指挥作战无不镇定自如,对待敌人毫不心慈手软,然而在信任亲近的人面前,往往又有些心无城府。方才那个玩笑开得真是……纯真啊。
他这样一笑,承铎彻底窘了。东方看他吃窘,兴致忽起,伸了伸腿往承铎旁边一坐,五指一伸,抢过那瓶牛肉酱来。手还没收回,承铎手势一翻扣向他腕脉。东方手腕一扭,转过瓶子,瓶口稳稳朝上。
承铎使出了锁指功,指劲沉寸古朴;东方对之以截手式,灵活繁复,萧然自若。须臾拆了十数招。牛肉酱瓶子在两人手中腾挪跳跃,翻来覆去,终于忍受不了这两人的巧取豪夺,“砰”的一声碎了。鲜香红亮的肉酱闪着诱人的光泽直直落到承铎托出的馒头底上,还没落稳,又被东方抹去了一半。
承铎笑道:“这牛肉酱方才冻住了,被咱们翻炒一番,正凉热合度。”东方颔首赞同,姿势优雅地拈去了上面的碎瓷片,仔细地吃了下去。天边就渐渐白了起来,带着暗沉沉地光。
吃完了东西,烧了一夜的火堆已逐渐熄灭。天虽亮了,却不见阳光。两人找了处山泉,勉强洗了洗手脸。东方道:“你把左手给我。”承铎伸手给他,东方在他手掌上画了几笔,似字非字,道:“你把这只手握上,可不受阵中幻术之扰。”
承铎握了拳,问:“世上果有幻术,能变虚为实?”
“境由心生。”东方简捷地解释,“幻觉都是自己内心生成,外物只是诱因。一个人心志坚定,便不易受影响。”他辨清了方向,沿一道山梁而去。承铎随他前行,七折八绕,发现东方一路记数,是按着步数在转弯,并非看山川树木。
这次走了约一个时辰,承铎也没有再看见那根石柱,反走到了一个山坳深处的平地上。地上青石铺缀,石缝间生着浅浅的草,时值冬月都黯黄萧瑟。东方站住脚,四面一望,道:“此地应是阵心。”
他望向承铎,“我要破它的气,又要借你左手一用了。”承铎老实伸了手,东方反手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将承铎中指刺破,捉了他手指在那青石地上写字。这字写得缭乱疾速,却是:
皆阵列
者临前
斗兵行
承铎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注)
东方道:“你也知道这句话?”
“不知道,我看你是这个顺序写的。”
东方以手剑指,悬空写了几个字,口中默祝三声。承铎按着手指站在一边,那石块虽然平整,到底粗砺了点,因而疑心自己昨天怀疑了他,他故意报复。东方念完,转顾他道:“不是我吝啬自己的血,而是你命格七杀重,借点你的杀气。”
承铎望着地上的字,叹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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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笑。
正说话间,地下传来声响,东方退了一步,那整块写字的青石竟轰然陷落成一个石井。井口腾起一阵尘埃,夹着泥土味道。两人望着那幽深的石井,半晌,里面悄无声息,承铎道:“我七杀重,我下去看。”
东方将粗一些的木枝烧着,承铎咬了匕首,撑住石壁,往下行了约两丈深才着地,顺着那个洞口往前走了两步,里面豁然开阔,树枝的火光照不见尽头。东方紧随他下来,才一进到石洞里,便愣住了。
两人默然站了片刻,东方惊疑道:“你方才说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承铎叹道:“看来是我说的不够数。”
*
*
注:
一、前文中我写,承铎把那一张纸折成小块,放在了靴筒里。这不是偶然为之,我忘了解释一下。
古人衣服没有口袋,汉晋时期是宽袍大袖,东西都放在袖子里,这种习惯一直沿用下来。外出带钱带物,或用小的钱袋系在衣上,或用褡裢扛在肩膀上。到了清代,满族男子常年骑马,衣服都是窄袖;又因为额发会飘飞阻碍视线,故而都剃前额。清王朝强制的剃发、易服令,也改变了中原汉族的习惯。于是随身的东西没处揣了,发展到脚上。
所谓靴筒并不是塞在靴子的里面。《红楼梦》里就有说,贾政领人观赏大观园之初,问园中建设情况,贾琏便从靴筒中掏出一张纸来,说如此这般。当时靴子是有夹层的,在靴口外略低于靴口边缘处,方便携带文书票据之类,尤其是常常出门办事的人。估计那时候男人换靴子,就像我们现在换包包,也要把塞在靴筒里的东西换到令一双靴子里。而靴子,特别是皮靴子,一般来讲,是不用洗的。至少我的仿皮包包,最多用水擦一下,要是深色,擦也可以免了。
所以请勿因为承铎现在又把那张纸从靴筒里拿了出来就联想到他一直不洗脚也不刷靴子。汗之………_…||
二、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奇门九字诀,原是道家的符咒。《抱朴子·登涉》:“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后来演变成“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东方写的那一个方式,是从内而旋至外。其实正确的写法不是仅仅是这样。我只是写小说,就不搞全套复杂的了。这个咒应用非常广泛,密宗里还有结印配合的手势,一字一印,吾怕力量刚强,不敢学。有时候日本动画或者游戏里面也有,而且发音是模仿汉语发的,就是唐朝时传入日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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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循烟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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