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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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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龙尾陂之战算起,关中地区不间断的混战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时间,从上次长安之战的经过可以看出,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参战的不论齐军还是唐军,其实通通都是强盗!所以为躲避战乱,近畿一带的民众,只要能逃走的,差不多全部逃进了周围的高山深谷之间,筑起一个个山寨自保。渭河平原上那些曾经孕育了秦汉大帝国的肥沃农田,因为一整年的抛荒,几乎绝收,于是,关中地区百年未遇的大饥荒,就这样合情合理地到来了。
长安城中一斗米(大约6公斤)的价钱涨到了三十贯——即三万文铜钱。(注:本书开篇不久便曾提到,唐代后期的平均米价在每斗二百文左右,所以这是正常米价的一百五十倍,乃为李唐王朝建立以来的最高纪录,更糟糕的是,这个纪录在不久后还会被刷新!)
据说,随着粮食越来越少,人肉交易开始在两军之间兴起,当然这个人肉不是指红灯区,而是真正的食品批发市场。市场上的主要“货物”,就是被抓来当肉卖的活人,主要来源有山寨乡民和长安市民,价钱以人的肥瘦论,传闻说人肉最多的可以卖到数百贯!从这个价钱来看,人肉还是比较值钱的,价格十分地不便宜,绝大部份平民看来是“消费”不起的,他们的最终结局,仍然只有饿死和被吃两种。
而相对来说,唐军则能从关中以外的地区得到一定补给,情况稍好,完全没有外援的齐军就惨了,以至于在外界略带夸张的传说中,已经到“尚让厨中食木皮,黄巢机上刲人肉”的程度了。
此时此刻,黄巢与尚让等大齐朝的决策者们,肯定感受到了越来越严重的粮食危机。打破封锁,夺取饷源地,成为大齐帝国决策层的共识。从紧迫xìng来说,已经是到了有把握要上,没有把握毛着胆子也得上的程度!于是他们审视一番,发现在大齐控制区的周边,最富庶的地方莫过于河中,那么驻地紧靠河中的同州刺史朱温,自然而然地就担当了头号抢粮重任。
早在中和二年(公元882年)二月,就在朱温攻占同州后没几天,便发兵东进攻向河中。此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有兵三万多,实力差不多是朱温所部的十倍,王重荣本人也并非无能之将,并且据有黄河之险。因此在其严密设防之下,朱温率齐军刚一伸头,便撞上了铁壁,碰了个头破血流,只得撤回同州。朱温与王重荣的第二次交战,因兵力不敌,再告败绩。
三个月后,伪齐帝黄巢策划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攻,以大军进逼兴平,大唐泾原、邠宁、凤翔三镇兵马迎击不利,被迫退守奉天(关中的,不是沈阳那个)。黄巢一击得手,随后命尚让率齐军主力进攻占据东渭桥的保大、定难两军。六月,在尚让攻击下,差不多已经沦为齐军出气筒的保大、定难两军,保持了非常稳定地水平发挥,依旧像以往一样不堪一击,几乎一触即溃。于是他们一面仓皇北撤,一面向灵感寺的王总司令求援。
如果是两军交锋之时要王总司令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王总司令还真没那个胆儿,但如果这句话换成“小的们,给我上!”,那就难不倒王总司令了,这句话王司令喊得非常溜索。
于是王司令接到求援之后略一琢磨,顿时想起一件事,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的人不是到潼关了吗?很好,来得很及时,那么要证明你还有忠心的话,就“给我上”吧!
于是,在王铎的严令下,朱温的老相识诸葛爽率河阳军西出潼关,牵制齐军行动。作为对应措施,黄巢也急命朱温南下截击诸葛爽,保护尚让大军的侧翼。两军交战于潼关以西,老滑头诸葛爽不敌朱温,败进潼关闭门不出,同时紧急向河中王重荣求救。
王重荣这个人还是比较讲义气的,得到了诸葛爽的急报后,立即抽出了几千骑兵前往救援。他与诸葛爽商定:河中骑兵将西渡黄河,绕到朱温部之后,与河阳军东西对进,灭掉齐军这员悍将!
但是没想到朱温的反应更快,他迅速分出一小队人马,虚张声势,将诸葛爽吓阻于潼关之内,自率其余军队设伏于黄河渡口。等河中军渡过一半时,朱温伏兵突起——这就是兵书中常说的半渡而击——于是王重荣战败,只得撤回河中。这次会战,可以说是朱温的一次超水平发挥,以微弱的兵力连败河阳、河中两军,使尚让大军东顾无忧,有力地策应了齐军主力的行动,也在与王重荣的交手中扳回一局。
这么一来,尚让就立刻乘机一路北上,唐军则节节败退,齐军一直追击到宜君寨。然而,转折也在此刻不可思议的发生了:据史书说,882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时值六月盛夏,就突然降临在了陕北高原。不但早,而且大,据说短短几天内,积雪厚达尺余,完全没有做好防寒准备的尚让大军大批冻死冻伤,减员达到百分之三十,瞬间丧失了进攻能力,只好匆匆撤回长安,齐军这次大反攻只得半途而废。
这件事非常诡异,六月飞雪,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冤情。而更诡异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寒,伪齐军伤亡惨重,可唐军为何就没有冻死冻伤的记录?然而也不像是王铎打了胜仗,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一定会在史书中大书特书。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难解的谜,作为后来人,史书既然这样记了,也只好姑且这样信之。
由于西线唐军乘齐军北上受挫,再次攻抵长安郊外,长安的齐军略经休整之后,黄巢又将打击矛头对准了西线,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七月,齐军与凤翔军大战于京西涝水河畔,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战败西撤,齐军推进至武功。王铎急命常败之师保大、定难两镇赴援,但新任保大节度使东方逵(前节度使李孝昌的去向史书未曾记载)拒不从命,定难军拓跋思恭的态度本书前文有详说,不必赘述,倒是立刻率部一万八千人出发,但是走得虽早,却也知道自己的能耐,所以一路拼命磨蹭,拖延时间。
不过,齐军的攻势虽然表面凌厉,其实已难以为继,粮饷不足,就是其硬伤。这时,同州的朱温,侦知河中的一批粮船运粮到夏阳渡口,立即出兵袭击,一举夺取粮船三十艘。王重荣闻报,亲率大军赶来救援,朱温来不及将粮食搬回,兵力也不敌,只得将粮船凿沉,退回同州。
等王重荣赶到夏阳渡口,朱温已不见踪影,只能看见河上漂着的少许木屑和粮袋,勃然大怒。王重荣终于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拨掉这枚眼中钉,他集中了河中军三万人,围攻同州,不破不休!
王重荣一认真,朱温麻烦就大了,他兵力太弱,无力打退河中军进攻,只得上表向长安的大齐皇帝请求增援。
令朱温心寒的是,一封告急表章送了出去,却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朱温急忙又送出了第二封、第三封……旬月之间,朱温十上表章,但没能向长安要来一兵一卒。而在王重荣方面,却迎来诸道行营都监杨复光所率的忠武八都,以及荆南等路援军一万余人,同州齐军的处境越来越困难。
这下朱温真急了,他通过信使一打听,原来他的表章全让大齐zhōng yāng分管军事的左仆shè孟楷给扣下了,根本没让rì渐昏庸的黄巢知道!不但如此,孟楷一来二去,发现扣压表章是件很安全的事后,还带着恶意的快感,乘机狠狠批判了朱温同志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的失败主义论调!你朱温不是很能干么?要想解围就靠自己吧!
不管谁处在大齐朝同州刺史的位置,都得让孟楷孟仆shè给逼疯了,何况现在这位朱刺史也决不是从前郭汾阳、今后岳武穆一类的可以忍辱负重,宁君负臣、臣不负君的千古忠良。他当即气得大骂孟楷不是东西,对伪齐朝渐生二心。
此时朱温手下有两个和他想到一块的心腹。一名胡真,原为江陵县吏,放在现代就是低级公务员,此人在黄巢军克江陵时投入朱三帐下,因其体貌雄壮,jīng通骑shè被朱温提拨为小校;另一个名谢瞳,福州人,原是屡试不中而滞留长安的举子,黄巢入京后投齐,当了朱温的谋士(话说如果他投齐晚一点儿,估摸已经是尚让刀下的冤魂了)。
如果不是碰上天下大乱,这两人的社会地位都会比朱温高,至少属于饿不着也冻不着小康阶层。他们参加齐军本属无奈,也并不看好齐朝的前景,现在见老大似有降唐之意,便极力为他鼓劲打气,争取从黄家跳槽回李家,搏一个更好的前程。尤其是谢瞳同志,作为文化人,更为朱温提供了降唐的理论依据:“如今将军虽力战于外,只要庸人制之于内,岂能有所成就?当年章邯就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背秦降楚的。”
而另一个劝朱温降唐的主要人物,就是李曜面前这位朱温的最爱,决断大事常常比朱温更准确的张夫人。张夫人出身于官宦之家,政治观点属于天然的大唐保皇党,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理智,她都更不愿意夫君继续作“贼”,故而也连忙抓住这个良机,劝他及早和黄巢脱离关系,回归“正道”。读者诸君尽知,朱温对张夫人的话,多数时候都是言听计从的,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差不多与此同时,颇具远见卓识的大唐都监军杨复光,也发觉朱温有可能被劝降,便通过王重荣遣使秘密招安。
有了孟楷的“推”,杨复光、王重荣的“拉”,以及胡真、谢瞳、张夫人等人的劝戒,三方面的共同作用下,本就不是什么忠良的朱温,终于作出了一次对他一生影响巨大,对历史进程影响更深远的新选择。
打进同州后的第七个月,九月十七rì,朱温召集将校开会,他先以“沉痛”的心情向大家阐述了目前强敌环攻、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危险处境。虽然这些情况众将校也是心知肚明,但现在见主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便愈觉前途暗淡,意志消沉。朱温见铺垫的功夫已经做足,突然话锋一转,声泪俱下地发表了一通对大齐朝而言极不和谐的大爆料,将孟楷的公报私仇,和黄巢的昏庸无道声泪俱下地做了长篇控诉!他声明:除非倒戈降唐,别无活路!
众将校闻言一惊,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边作托的胡真、谢瞳已高声响应:“黄王不仁,不能怪大帅不义!我们永远听大帅的!”
后知后觉的监军宦官严实这才发现风头不对,他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便被朱温下令拿下,当即处斩。其余诸将校,如朱珍、庞师古、丁会、邓季筠等人,多是朱温亲自提拨,跟随多rì的亲信,除了一个马恭不愿投降被杀外,都很识时务地跟随朱温倒戈。
随后,朱温大开城门,率谢瞳等人携降表和严实的脑袋出城叩见王重荣。因为朱温的母亲也姓王,这个很会讨巧的前大齐同州刺史当即便认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王重荣为舅父,恭敬有加。
要说这王重荣,也是个不经捧的人,他与朱温交手过多次,深知其骁勇善战,得到朱温的归降本已有几分心喜,见朱温对自己还如此尊敬,口口声声以外甥自居,更是喜出望外,早把当初的陷城之仇和夺粮之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将这一特大“喜讯”上报总司令王铎。
王铎也很高兴,这毕竟是自他就任剿匪总司令以来,最拿得出手的一项成绩,当然得大肆渲染一下,当即便以天子的名义,将同州、华州(此时还在齐军手中)划为同华镇,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同时命谢瞳带上表章前往成都,好让天子李儇也分享一下前方的好消息:陛下圣明,贼军中最能打的大将已经归顺我大唐了!
可能是自离开长安以来…经历了太多的失望,李儇对朱温归降这个突然到来实质xìng胜利大感惊喜。再加上谢瞳同志讲故事的水平很高,其口才要是放在今天,定然笑傲单田芳,力压田连元。他在面君之时,将朱温早年如何胸怀大志却怀才不遇,发下金吾之叹到奋然宋州投军,大义觉迷一朝悔悟终于浪子回头等等事迹细述了一遍,声情并茂,感人至深,直把偷锅贼泼朱三的前半生,说成了一部成功的励志剧本。
李儇完全听得代入了角sè,一时兴起,很慷慨地下诏:授朱温右金吾大将军之职(正三品,当初唐朝招安王仙芝、黄巢时都没出过这么高的开价)、兼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并赐名为“朱全忠”(注:出于个人习惯,本书今后以第三人称叙述时,仍将主要使用朱温原名)。
据说,就在这份诏书下发后不久,有人秘密向李儇进言这个赐名不妥:全者,人之王也,忠者,中之心也,让一降将以人之王居于中之心,非国家之福!
李儇听后,据说有几分后悔,但觉得诏书已下,不便更改。
朱温降唐的影响,像2003年的**型肺炎,很快就传染到了距离同州很近的华州。
伪齐朝的华州刺史李详,原本便与朱温友善,对大齐朝的前景也不看好,见朱温归降后大唐待他不薄,不由得怦然心动,也秘密遣使到唐营,与杨复光、王重荣等谈判投降条件。可惜一来李详做事不够缜密,二来因为有严实的脑袋为前车之鉴,华州的监军宦官jǐng惕xìng非常高,工作态度格外敬业。李详的降唐计划,八字还没画完一撇,就让监军察觉到,然后马上向上级告密。黄巢得到密报,立斩李详,然后任命自己的弟弟黄邺为华州刺史,挫败了这次未遂兵变。
王重荣本来指望着通过复制同州模式来夺取华州,不料李详被杀,让他的计划落了空。不仅如此,据各种情报显示:黄巢震怒于朱温的背叛以及东线出现的新危机,很可能即将把齐军的主要打击目标指向东线,已经授权尚让,集结重兵,准备对同州和河中军进行一次力度空前的打击。
王重荣不久前因为认了一个干外甥带来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一想到兵力仍很强大的齐军已经将血红的眼睛盯上了自己,过不了多久,满山遍野的齐军白旗就要冲着河中方向杀将过来,王重荣一时觉得压力山大。怎么办呢?
有困难,找领导!正好剿匪总司令王铎也来到河中,王重荣便用带着点夸张的口吻,对着总司令王铎与相当于总政委的杨复光这两位zhōng yāng首长诉苦说:“如今这事情可真是难办了!若是投降黄巢吧,辜负了国家的大恩,但要和黄巢干仗,我这点儿兵力还不够贼兵塞牙缝!”
听了这段牢sāo后,王司令的反应史书中没有记载,按照以他平rì的水准,如果发挥正常,大概也就是说了些“困难是大,任务是难,但是小王同志你要坚信前途是光明的,陛下和人民也都是相信你的”之类勉励的套话,说了肯定和没说一样。
但是杨政委就不同了,他一开口,就提出了一条影响今后中国近百年历史进程的重要建议:“雁门的李仆shè,向来以雄材武略威震代北,当年他的父亲和我的养父曾在一起共事,结成深交。李仆shè为人耿直,忠不顾难,死义如己,自黄巢作乱以来,忧心国事,颇有勤王赴难的决心!之所以未能成行,主要是让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给挡了道。如果让朝廷下一道旨意给郑从谠,诏书一到,李仆shè的军队即刻可至,那时剿灭黄巢便指rì可待,甚至都用不着我们动手了!”
那么,在杨复光口中,这位“忠不顾难,死义如己”的李仆shè是何许人呢?毫无疑问,就是在几年前,天下第二大反唐武装的领袖,沙陀人飞虎子李克用!这段话中的形容词用在此前的李克用身上,怎么看怎么象是讽刺,但如果用来比喻此后的李克用,倒是真不算离谱,杨复光真这话,简直有点儿未卜先知了。
其实,最早提出赦免李克用,让沙陀叛将来对付造反盐贩这一建议的大唐高官,并不是杨复光。早在广明元年(公元881年)十一月,黄巢还没有攻破长安,岌岌可危的大唐朝廷就任命河东监军宦官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让他尽快从民风骠悍的代北地区征发出一支军队,救援京城。
陈景思的工作效率还是比较高的,再加上自李克用叛军被打散后,一大批以沙陀人为主,涵盖了代北各族的骁勇猛士失业待岗,兵源充足,所以陈景思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拉起了五千骑兵,由李克用的族叔降将李友金指挥,南下长安。
李友金进军可没有陈景思征兵这么“急躁”,他率军于广明元年十二月从今天山西北部的雁门出发,到中和元年二月,才慢吞吞的走到绛州(今山西新绛),花了两个多月,还没有走出河东,而长安早已经变成大齐的都城了。于是,李友金借口齐军势大,我方兵力太少,难以济事,一转马头,又回到雁门。
李友金回师之后,陈景思和他大力募兵,没用太长时间,就将兵力扩充三万余人。没想这些人来自北方各族,很多是李国昌、李克用旧部,虽然勇猛异常,但又凶悍难制,不用说对下身少了重要部件的陈长官明显不买帐,就是同为沙陀人的李友金也指挥不动。他们小有一点不如意就闹事抢…劫,要是大不如意……嗯,已经有段文楚这个很好的先例或者说先烈了。
眼看这种情况,陈景思也被吓得整rì提心吊胆,李友金乘机游说他:“要兴大众,成大事,总得有一个威望足够高的人当头才行。现在虽然勉强凑起了三万大军,但没有一个合格的统帅,纵然出战,也不会有什么战功,军队不哗变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我的老哥李司徒父子,虽然去年获罪于国家,寄身于鞑靼,但他们的雄武之略,一向被代北之人敬服。如果朝廷肯将他们赦罪召还,则代北之军可一麾响应,黄巢那几个草贼可以轻松摆平!”
七百多年后的明末清初大学者王夫之根据这一段历史,断定这是一起发生在唐末的无间道事件,而李友金明显就是李克用或者李国昌安排下的卧底,所以他才会拐弯抹角,想方设法地替李克用父子脱罪。不过陈景思现在如同爬上热锅的蚂蚁,根本没心思去探寻李友金的动机是否纯正,脑袋都不知道还能稳稳当当地顶在脖子上几天,除了听从,哪还能有别的主意?于是,李友金的意思,便以陈景思的名义上奏给了正在逃难的大唐朝廷。
应该说李友金很聪明,他清楚地认识到,对方越是缺少本钱,越是有求有你,就越容易砍价。果然,被黄巢赶出长安的李儇这次非常大方,马上宣布既往不咎,同意了对不久前的两位“贼首”,李克用父子的赦罪和征召。
接到叔父李友金给他带来的好消息,李克用并没有马上急匆匆南下,毕竟南边的情况还不是太清晰,就这么孤身回去可不一定牢靠,枪杆子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多余的。
于是,李克用在鞑靼人的部落里登高一呼:凡是想建功立业、升官发财,离开穷得只剩下西北风的塞北,见识见识汉地繁华的纯爷们,都跟我来吧!
有了充满诱惑力的广告词,又是在鞑靼人心目中威名赫赫的“李克用”这样的名牌,没花几天功夫,便有一万余粗犷好斗的塞北汉子,带着用别人家财发家致富的美好愿望,聚集到了李氏父子的麾下。随后,李克用率这一万大军南下至蔚州(今山西灵丘),与李友金的三万人马会合,总兵力达到四万余人,挤进了军队密度已经非常高的代北之地。
别看李克用这几万大军全是临时赶工造出来的速成品,但因为其骨干人员多出自骁勇善战的原沙陀军人集团,他们当初只是被打散,并没有被消灭,现在乘着有利时机,又重新汇集在一起。在这些人中,不但有盖寓、薛志勤、康君立等在大同兵变时就拥戴李克用的老将,更有李存孝、李嗣源、李嗣昭等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大放异彩的众多将星。总之,由于原材料的质量非常过硬,这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卢龙李可举、大同赫连铎、振武契苾璋、以及河东郑从谠等,这些与李克用父子恶战数年的北方诸藩镇不得不痛苦地发现,那个曾搅得大家不得安生、闻之sè变的“沙陀飞虎子”,又回来了!
尤其对于卢龙、大同、振武这几个已经事实dú lì的藩镇来说,如果黄巢得了天下,大不了我们换面旗子,可如果让“人民公敌”李克用在代北重新站稳脚跟,那我们哥几个还有好rì子过吗?
思来想去,这些藩镇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既然暂时不方便公开与zhōng yāng的新jīng神作对,那我们就联合起来,对李克用集团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抵…制。李克用虽然有了四万大军,却还没有为这支大军提供补给所需的足够地盘,也不可能得到zhōng yāng拨款,坚持不了太久。一旦他耐不住xìng子劫掠地方,就怪不得我们不按zhōng yāng指示办事了,到时候大家一齐动手,再次把独眼小李赶回去!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中和元年(公元881年)五月,差不多与高骈宣布出兵勤王,前往东塘野营的同时,李克用也在代北誓师南下。果然,囊中羞涩的李克用为了给他的大军筹饷,给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发去一份公文,宣称自己奉朝廷之命南下讨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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