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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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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妙,正要往后疾退,却见史建瑭冷笑一声:“奉军使令,取尔xìng命!”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都没看清动作,史建瑭已然完成了抽箭、张弓、瞄准、shè箭四个步骤,或者说……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连贯动作罢了。
  疾如劲风的一支雕翎箭,带着阎王的请帖,轻而易举、毫无阻滞地将王知进的咽喉shè穿,分毫不差!
  李元福本yù拔剑去劈箭身,可剑尚未拔出,王知进已轰然倒地。
  城楼之上,一时一片死寂。李元福脑子正一乱,一下想到这时候王知进死了,自己应该接过指挥权,一下又想到他死了自己怎么向王行瑜交差,再又想到他既然死了,自己是不是可以以此为借口拥兵撤退,到时候自己手中有兵,王行瑜要动自己也得投鼠忌器,多少是个凭恃……
  然而,他心中再如何心念电转,也比不得城楼下史建瑭和开山军的速度,只听得史建瑭大喝一声:“猛火罐!……放!……”
  李元福眼神微微有些迟钝地转过去,就看到空中飞来了十来个一人怀抱大小的漆黑陶罐。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为啥要扔陶罐?难道陶罐里都是铁蒺藜,落地炸开之后就能伤人?”
  想到此处,他也顾不得去管王知进的尸体了,只是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声:“带衙内走!”然后自己一马当先,转身就往城楼阶梯上奔,打算赶紧下楼,以免被铁蒺藜刺伤。
  谁料那些陶罐落地之后,根本没有料想中的铁蒺藜,反而迸shè了无数漆黑粘稠的液体,落到人身上,人都变成黑炭模样了,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味。
  李元福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用手捏了捏,又细看了一下,迟疑道:“这是什么?”
  忽然身边一名亲兵鬼哭狼嚎似地一声喊:“石脂水!这是石脂水!沙陀人要火烧梨园寨!”
  李元福毕竟也是关中人,再加上唐朝时期已经有少量石油被简单利用,他虽然对石脂水这玩意具体来说不是很了解,但他也知道一点:这货很好点燃,而且火势很大!
  一瞬间,李元福觉得自己头皮都炸开了,猛然大喊一声:“防备火攻!瓦布、水龙准备!”
  谁料刚才喊出“石脂水”的那亲兵哭喊道:“没用的将军!水浇不灭这石脂水烧出的火!太多了,太多了!李存曜这是挖了多久,才能存这么多石脂水啊!”
  李元福心中一寒,自己也猛然想起来,水是浇不灭油火的,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漆黑粘稠的石脂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夺路而逃,忽然听见外面史建瑭哈哈一笑,大声道:“军使有令,飞箭引火!”
  话未落音,就看见他张弓把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一支火箭朝城楼上shè了过来,李元福刚才就知道史建瑭神shè自己绝对挡不住,一看他火箭shè来,二话不说,转身狂奔。谁料地下全流满了石油,滑不溜揪,没跑出几步,就摔了个狗吃屎,再也爬不起来。
  那火箭正中一根门柱,门柱上早已涂满了石油,瞬间燃烧起来。这火蔓延之快、焚烧之烈,不是亲眼所见,绝难想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梨园寨城楼便已是一片火海。
  史建瑭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等情形,当下也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看见上头那些邠州兵被烧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竟然有些头皮发麻,犹豫了一下,打马回到李曜身边,小心问道:“军使……这,这还要放第二波猛火罐么?某瞧着……好像无甚必要了。”
  李曜自己心里的恶心之感比史建瑭更甚,他毕竟不是从小看着杀人长大的,对这种肆无忌惮地杀戮,心理承受还是比不得这个时代的沙陀兵将,只是靠着维持主将威严的信念强忍着,闻言正合心意,点头道:“好……”说着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
  史建瑭——确切的说,如今整个开山军——都很怕李曜,虽然他对自己足够严格,平时对部下足够宽和,但正因为如此,再加上他神迹一般的战绩,让人不自觉地在心里将其神化,其结果就是李曜微微皱眉,他们都会下意识心中一慌,以为自己有什么没有做好,惹军使不快了。
  然而事实上,其实李曜刚才本想说:“好吧,命弩炮兵退下。”结果才只说了一个“好”字,就感觉差点要吐出来,惊得连忙忍住,哪里是有什么不满。
  史建瑭却是心中微微一慌,本想再解释一下自己并非同情敌军什么的,却见李曜摆了摆手,只好悻悻转头,下令叫弩炮兵退下。
  又过了一会儿,城楼上火势终于渐渐小了,梨园寨中也完全没有救火的迹象——这不奇怪,如此烈火,又没了主将、副将,里头早已乱作一团,各自逃命去了,谁还管得了城楼上的火?
  憨娃儿在一边开始兴奋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虽然只能算撵鸡赶狗,打扫战场而已,但他如今金刚棍法越加jīng纯,每天不找人练练都觉得不痛快,有了可以毫不留手揍人的机会,他哪里会不兴奋?眼看着火势渐小,他立刻凑过来问:“郎……军使,俺请战!”
  谁料李曜理也没理他,直接转头对李承嗣道:“承嗣,你率本部,突破城楼,击溃城中负隅顽抗之敌。”
  李承嗣抱拳道:“得令!”
  李曜又补充道:“你只须击败负隅顽抗的敌军便可,那些逃出城的,不必去追,我自有安排。”
  李承嗣心中一紧,他刚才的确是想进城大包大揽,不叫一个邠州兵走脱,好独揽一功的。但他是跟着李曜千里转战中原过的,对李曜的敬畏恐怕比史建瑭更甚,李曜既然说“自有安排”,那他李承嗣是决计不敢打乱军使的安排的。当下二话不说,领兵杀进城去了。
  憨娃儿急道:“郎君,俺还没捞到事做呢!”
  李曜白了他一眼:“哪次让你闲着了?”
  憨娃儿果然是个憨娃儿,依然着急:“这不就是一次了啊?”
  李曜哭笑不得,只好直说:“带了你的兵,跟我去会同九兄、十兄,咱们去抓王行瑜。”
  憨娃儿一愣:“王行瑜不是在梨园寨么?”
  李曜哼哼一声,道:“九兄麾下的探马,我开山军如今都还比不上,他大清早天没亮就跑来找我,说王行瑜带着四五千兵马,于昨晚三更半夜偷偷往邠州逃走了。”
  憨娃儿眼珠一转:“那现在……他们走了应该不到百里。”
  李曜冷笑一声:“王行瑜还带着一批从长安抢掠来的财货、女子,能走五十里都算他腿长!好了,不要废话,带人跟我走!”
  憨娃儿jīng神振奋,大声应道:“好嘞!甲旅听好,随某追杀王行瑜!”


卷二 开山军使 第208章 再定关中(九)

  由关中通往邠州的官道上,一支乱糟糟的队伍正在行进。这支队伍之所以乱,不仅是因为阵列全无,而且由于队伍中夹杂了太多木轮车,一些衣着破烂的男人正在身边军士的鞭打喝骂下推着这些木轮车前进。木轮车上,大多载着一些蒙着布的箱子,剩下的,则载着一些年轻女子。
  这支队伍的最中间,有三辆马车,其中一辆极尽奢华,车中显然便是这支队伍的主人。
  “贼你妈,怎么越走越慢了!”这辆马车里头,忽然传出一声怒骂,赶车的把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骂吓得抖了抖手,那拉车的马儿只道车夫有了新的指令,一齐加速跑了起来,车夫慌忙拉住,可为时已晚,这马车一时间忽快忽慢,颠簸不堪,车里“哎哟”一声,仿佛有人摔倒。
  接着,那怒骂之声怒气更盛:“贼你妈,赶的什么鬼车!”
  门帘忽然掀开,一名五旬不到,身穿紫sè官袍的中年人手持马鞭,猛地一下抽到车夫背上。这一鞭是含怒出手,抽得极重,车把式薄薄地衣裳直接被抽裂,背上瞬间就是一条鲜红的血痕。
  车把手惨叫一声,抓不住缰绳,直接滚下了车去。那中年人没料到车夫竟然被自己抽得掉下马车,当时一怔。这车把手掉下去的同时,不经意间带了一下缰绳,那拉车的骏马失了控制,只知道最后被拉了一下偏的,老老实实往一边偏了开去。
  中年人吃了一惊,连忙去拉缰绳,谁知道骑马和赶马车是两码事,拉了两下不对付,那马竟然撒起欢来乱窜,吓得他大叫:“牙兵,牙兵!护卫!快快护卫!”
  谁料周围的牙兵手忙脚乱地拉了一会儿,却完全不得其法,这横冲直撞的马车把原本就乱的队伍弄得更乱,行军不得不停了下来。
  好容易制住那匹撒欢的骏马,中年人喘了口气,恨恨道:“把那车把手给我杀了!再来一个会驾车的!”他方才紧张得要命,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车把式的位置,大口喘气,哼了一声,又骂周围的牙兵:“一群瓜皮!拉匹马都拉不住,真该留你们在梨园寨,去跟沙陀拼命!”
  几名牙兵对视一眼,各自将怒气强忍下去,低头不吭声。
  后面不远处听见那车把手惨叫:“尚父,尚父!冤枉啊,某冤……啊!”
  这中年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王行瑜无疑。
  王行瑜听了,怒气稍息,哼了一声,见前面那辆车的车把手一路小跑过来,对他狠狠地道:“好好驾车,否则,你的下场也跟他一样,知道吗!”
  这车把手哆哆嗦嗦磕头道:“是,是是!”
  王行瑜这才撩开车帘,又钻了进去。
  车把手还没上车,忽然旁边牙兵里有人叫道:“遇袭!有敌军!”
  王行瑜吃了一惊,刚钻出来,又听见另外有牙兵叫:“是沙陀兵!挂李字旗!是鸦儿军来了!”
  河东军竟然出现在这里!
  王行瑜心中一凉,忙朝后面望去,果然远远看到一支数量不小的骑兵如黑sè洪流一般朝自己追来,头前几名骑士北上插着大大的“李”字大旗。
  他慌不自禁,大喊道:“有追兵,快快,快走!”
  正喊着,前面车上下来一人,长得与他颇有几分相似,正是他兄弟王行约。王行约边跑边喊:“兄长,此地不宜久留!这些财货女子要不得了,丢在这里,让沙陀兵去抢,我们赶紧走!只要到了邠州就安全了,这些沙陀兵全是骑兵,没法攻城!”
  王行瑜往那些木轮车忘了一眼,肉疼之极,犹犹豫豫说不出放弃来。王行约大急:“兄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行瑜咬了咬牙,发狠道:“把木轮车弃了!”忽然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箱子不要了,女人带上!”
  王行约又恨又急,抓住王行瑜的手臂:“兄长,坐不得马车了,太慢!快换了快马走!”
  王行瑜看了后面的追兵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正被放弃的木轮车,忽然甩开被王行约抓住的手臂,气势凛然道:“追兵不过三千骑,他们先前必然在梨园寨有过一场恶战,此时又急追许久,早已人困马乏,某戎马半生,此时焉能弃我一世英名!行约,速批战甲,随某击溃敌军!”
  王行约一愣,却见王行瑜钻进车厢,把战甲披上,跳下马车,命牙兵牵过自己的战马,坐上去吼道:“儿郎们,敌骑疲惫不堪,破敌正当此时!”
  王行约不知何时也披上了战甲,立马他身边,凑过身子,小声道:“兄长,梨园寨那边……”
  王行瑜面上肌肉一抽,嘴上却道:“梨园寨安如磐石,这支骑兵定是找到什么小路,绕路来追我的,无须担心,击溃便是!”
  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这话跟先前说的话都已经矛盾了。
  王行约心中一叹,却也只得强打jīng神,准备迎战。
  随着王行瑜的命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迎击来追的河东骑兵。
  李曜带兵策马而来,见王行瑜竟敢掉头作战,虽然微微有些意外,却也未放在心上,只是朝身边的憨娃儿喊道:“穿紫袍的交给我,你去拿下他身边那人!”
  憨娃儿再笨也知道穿紫袍的是王行瑜,他倒是没有跟自家郎君抢功的意思,当下应道:“好嘞!”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甫一交手,两军之间的差距就显示了出来。尤其是邠州兵应战仓促,骑兵又不够,寻常步兵如何顶得住河东jīng骑?河东骑兵也不是直接冲过去砍,而是在离邠州兵一定范围之时先shè出两波箭,将敌阵shè得混乱一些,然后才开始真正的冲杀的。
  邠州兵的战力或许欺负一下神策军还勉勉强强,在河东jīng锐面前根本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一阵冲杀,前军便已大乱。
  憨娃儿战阵之上比较“目无领导”,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李曜如今骑术进步很快,随后杀入。
  憨娃儿手中铁棍早已超度了不下二三十人,一抬头看见王行约领着牙兵冲过来抵挡,当下大喜,问道:“兀那敌将,可是王行约?”
  王行约倒提长枪,冷笑道:“是便如何?”
  憨娃儿哈哈一笑,道:“不如何,借你小命,找陛下升个官儿!”说罢,更不迟疑,纵马向前,挥棍就是一记金乌天降。王行约一句“敌将何人,报上名来”都没来得及说出,憨娃儿的铁棍已到头顶,他顾不得答话,下意识举枪一挡。只听得喀嚓一声,那长枪早已断成两截,铁棍毫无迟滞地砸了下来,只这一棍,就打得王行约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周围牙兵当下骇然,心中莫名闪过一个想法:这人难道是李存孝?可李存孝不是用槊的么?
  憨娃儿却不管他们怎么想,趁着自己杀近,挥手又是一记扫地金波,当下将四名离他最近的牙兵打飞,战甲碎裂,口喷鲜血,显然也是不能活了。
  这边憨娃儿大开杀戒,那边李曜也杀到王行瑜面前。别看王行瑜年纪不小,毕竟也是多年拼杀才得到今天地位的人,手中一把长刀,也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他见李曜杀奔过来,竟不怯战,挥刀抢先攻来。
  李曜这几年骑术进步神速,可真正亲自动手的马战却也不多,见王行瑜这一刀又准又狠,也没多少jīng妙的招式可破,仗着自己年轻力盛,硬挡一记,那动作不似使枪,倒跟憨娃儿用棍类似。这也是他对憨娃儿金刚棍法了解最深的一个原因。
  王行瑜与李曜交手一记,心中暗道:“这敌将不知何人,力气不小,枪法却似不大熟练,我还须得已经验胜之。”当下趁着双马交错之际,反手一刀削去。
  李曜耳聪目明,听闻身后刀风响起,反手一记夜叉探海,仍是金刚棍法里的招式。只是他虽然能引导憨娃儿将这招练到刚中带柔,自己却没憨娃儿那般神力,这一招出手,却不及憨娃儿施展开来那般威势,更不及憨娃儿可以收放自如。
  果然,王行瑜实招变虚招,刀锋往下一转,不与李曜硬拼这一招,反而将李曜战马的马臀划伤。那战马虽是久经沙场,被一刀砍得深可见骨,也是承受不住,后腿一软,匍匐倒地。
  李曜从军数载,大小数十战,从未遇到这种情形,只能凭着人的自然反应翻身跳下马背。
  王行瑜早料到会是如此,已然猛地拉转马头,举刀就准备将李曜斩于马下。
  李曜心道不妙,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正yù不顾一切来一招扫地金波将王行瑜胯下战马的马腿打折,忽听得一声巨吼:“逆贼尔敢!”
  王行瑜一刀仍是砍下,却听得“铛”地一声,火星四溅,原来这一刀正砍在憨娃儿的铁棍之上。
  王行瑜只觉得虎口剧痛,凝神一看,对方的铁棍几乎晃也没晃半点,他心中骇然,想自己刚才是全力出手,谁料敌将竟似有千斤神力,这一刀砍到他那铁棍之上,简直如蚍蜉撼树一般!
  王行瑜心中顿生惧意,正拨马yù走,憨娃儿已然再次怒喝:“想走?且留下狗命再说!”他恼王行瑜竟敢趁他稍微离开之际差点害了李曜xìng命,出手十成力道全无保留,舌绽chūn雷,一招投鞭断流,毫无保留的使出!
  李曜见状不妙,急喊:“要活的!”
  可这一次实实在在来不及了,憨娃儿恨王行瑜入骨,这一招投鞭断流又是极其决绝的一招,他含恨出手,再也没有转圜,那铁棍如长枪一般直接捅进王行瑜胸腔,将他胸前的护心镜戳豆腐一般击碎,然后透出后背,又飞快缩了回去。
  这一招实际上有些像后世咏chūn拳的“寸劲”,飞快的出,飞快的收,集中全力于一点,爆发力极强。别说王行瑜身上的盔甲,就算现在李曜身上的jīng制冷锻甲,碰上憨娃儿含恨全力出手,也是挡不住的。
  只一瞬间,王行瑜的双眼就从无比的震惊变得茫然,胯下的战马被憨娃儿的杀气惊得退后一步,已然死去的王行瑜自然坐不住战马,硬挺挺地摔下马来。
  憨娃儿把血染的铁棍猛然一横,拨马环视四周,怒吼一声:“王行瑜已然伏诛,负隅顽抗者,死!”
  这一吼,杀气凛然,威风无两,周围的邠州兵一看地下王行瑜、王行约兄弟的尸体,哪里还敢反抗,纷纷丢下武器,跪地磕头。
  李曜也有些震惊地看着憨娃儿,此时的憨娃儿双目血红,一根铁棍斜指大地,鲜血淋淋滴下,直如杀神降世。
  这时,挨近王行瑜中军的邠州兵已然没有了抵抗,后军却还不知这边情况,仍然在顽抗。憨娃儿也不去管他们,忽然翻身下马,噗通一下跪在李曜面前,深深低着头:“朱八戒护卫不利,让军使受惊,罪责难脱,甘愿领罚!”
  李曜长出一口浊气,起身扶他一把,憨娃儿却倔着不起,李曜的力气自然不足以将他拉起来,只好道:“是我没料到王行瑜居然有如此勇力,此是我敌情不明,误作判断,与你无关,你护卫得力,不仅击杀敌军首领,使我安然无恙,还震慑敌军,使其不敢再战,何罪之有?起来吧!”
  憨娃儿想起刚才李曜差点丧命,心中一阵阵后怕,仍然自责,不肯起身。
  李曜怒道:“这是军令!”
  憨娃儿心中一震,怕李曜不悦,这才慌忙站了起来,瞥了李曜一眼,见他一脸怒sè,越发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好在有人给他解了围——邠州方向,也就是原先王行瑜的前军、现在的后军那边,忽然喊杀声大起,李嗣昭、李嗣源二人带着本部骑兵从那边包抄,将王行瑜这支队伍全面围堵,此时正发起总攻。
  李曜看了地下的王行瑜、王行约兄弟尸体一眼,叹了口气,对憨娃儿道:“本想要活的……罢了,你取了他二人人头去那边受降……这场仗已经打完,没必要让九兄、十兄再不必要地损失人马了。”
  憨娃儿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应了一声,抽出腰间横刀,毫不犹豫将二王的人头割下,一手提着两人的头发,翻身上马,往后军去了,边策马奔去,边大声喊道:“王行瑜兄弟已然伏诛,降者免死!王行瑜兄弟已然伏诛,降者免死!——”


卷二 开山军使 第208章 再定关中(十)

  李克用骑着自己的爱驹,带着张承业、盖寓、李罕之等人,领兵昂然直趋梨园寨,到了梨园寨门口,看着一片漆黑的城门废墟,面有得sè地转头对张承业道:“监军,如何?某说过,我儿正阳既然说朝夕可破,那是决然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的。”
  张承业脸上笑得仿佛开了花儿,连连点头:“大王英明,李尚书果然天纵奇才,梨园寨乃是王行瑜为旦夕之间兵临长安,威逼朝廷而特意修建,虽只军屯之城,却胜在地势险要、城防坚固,既不能围而攻之,也难以久困,只能正面强攻。禁军孱弱,视梨园寨为金汤之固,久恨而无解。不意今rì李尚书以不足两万骑兵,竟能一鼓而破,此等人物,如何不是国之干城?当然,这也是大王慧眼识珠,教训有方,才有今rì之胜。老奴代官家恭喜大王!”
  李克用哈哈大笑,捋须颌首,满心欢喜。
  谁知旁边李罕之忽然轻哼一声:“某记得,存曜说的,可不只是拿下梨园寨,而是说王行瑜朝夕可擒……如今梨园寨的确是破了,可那王行瑜王尚父何在?”
  李克用微微皱眉,正看见前面李承嗣、史建瑭领着开山军一众旅帅过来,一干人等撩了一下衣摆就要行礼,李克用摆手道:“军中不必全礼,梨园寨可是全城拿下了?”
  李承嗣如今是副指挥使,立刻抱拳道:“大王放心,梨园寨已然全部拿下,寨中邠州兵要么死,要么降,如今寨中安全得很,军使说了,绝不会耽误大王设宴。”
  李承嗣一提李曜,李克用就露出笑容,点头问道:“你们军使呢?既然事情办妥,怎不出来见我?”
  李承嗣与史建瑭对望一眼,再次抱拳道:“回大王,军使与嗣昭、嗣源二位将军领兵去追王行瑜去了。”
  李克用眉头一皱:“王行瑜跑了?”
  史建瑭插话道:“大王,那王行瑜并非今rì开战之后逃走的。”
  “哦?”李克用问道:“怎么回事?”
  史建瑭道:“今rì一早,天还没亮,军使正在布置今rì攻城的各项事务,嗣昭将军匆匆过来,说他部探马探得消息,王行瑜昨晚悄悄领兵数千,往邠州逃窜。由于梨园寨阻拦,军使当时也没什么旁的办法,只能按计划先攻破梨园寨,然后亲自领兵去追。”
  李克用心中微微一紧,问道:“总共只有这点兵,他带去追击的有多少,王行瑜既然逃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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