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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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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平时难得有机会说话,即便说话,也都是和些宫女太监,他们对她讲话都是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说错一个字,今天碰到宁心儿满口胡说八道,虽然语多忤逆,但也别有一番趣味。皇后居然也没有打断她的话,更没有把她的嘴封起来,而是饶有兴致地听她大放厥词。
  皇后道:“你说的就是你那位意中人,非他不嫁的三公子吧。”
  宁心儿点点头,道:“是的。”
  皇后道:“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
  宁心儿坚定地道:“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
  皇后一挥手,道:“他怎么来?要知道,这里是皇宫,全天下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他要胆敢硬闯,只怕未过东苑门,就被八千禁军格杀当场,身首异处。”
  宁心儿却不理会她,只是重复道:“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
  皇后道:“真是个顽固的丫头,好,等你的那位三公子来了,我倒真的要好好见见他。”
  很快,两个太监便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身材瘦削,面容苍白,好像走路也走不稳,他摇晃地走到皇后面前,跪下请安,道:“孩儿拜见母后。”
  皇后爱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把他扶起来。
  赵道:“母后召见孩儿,有何吩咐?”
  皇后道:“母后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说着,就把宁心儿指给他看,赵看了看宁心儿,便收回了目光,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宁心儿只是个死人,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皇后却自顾自地说道:“你看母后给你找的这位姑娘如何?”
  赵冷冰冰地道:“称得上是国色天香,人间尤物。”
  皇后更高兴了,道:“既然你喜欢,母后就成全你们,今天你们就洞房花烛,等生米煮成熟饭,明天我再去禀报皇上,择个吉日,给你们操办婚事。”
  赵道:“谢谢母后美意,这位姑娘虽然美丽,孩儿却并不想娶她。”
  宁心儿不依道:“喂,你可别有眼无珠,我哪里配不上你?”
  赵作揖道:“姑娘风华绝世,小王无福消受。”
  宁心儿满意了,道:“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自知之明。”
  皇后道:“儿,这事只怕由不得你做主,你不想娶这位姑娘也得娶她。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赵低着头,不说话。皇后道:“儿,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母后?”
  赵说道:“没有。”
  皇后道:“没有就是最好,近段日子,皇上就要决定太子人选了,也就是要在你和庆王中间挑一个。母后自然是极力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好话,可是太上皇和皇太后却更希望立庆王为太子,朝中大臣的意见则莫衷一是。因此,我才这么着急,要给你找一个如花美眷,好让你赶在庆王之前生个儿子,如此一来,在将来立太子一事上你就会更添一份胜算。”
  赵分辩道:“可孩儿已有一位妃子、七房小妾了啊。”
  皇后脸一沉,道:“你还敢狡辩,我可清楚得很,恭王妃在我面前哭诉过不止一次两次,一年多来,你何曾几时亲近过她的身子?还有你那七房小妾,自把她们娶进门,你就压根没碰过她们。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母后,是不是你的身体有问题,导致房事无力?宫中的秦太医治这种病可是当今第一,三服药剂下去,管保药到病除。”
  赵道:“孩子身体康健,不劳母后挂虑。”
  皇后瞪着赵,道:“那你是不是对你的妻妾们毫无兴致?”
  赵低着头,小声道:“是的。”
  皇后忽然想到一事,禁不住颤声问道:“莫非你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赵涨红了脸,道:“孩儿怎会做出这等没有廉耻、有辱国体之事。”
  皇后轻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也不枉我对你的多年教诲,既然你没有这种癖好,那你一定是厌倦了那几位女人。母后不怪你,喜新厌旧才是男人本色,这位姑娘有闭花羞月之貌,我就将她赐给你,今晚就洞房花烛,成就好事。就这么定下了,不得再议。”
  赵见母后心意已决,不敢再推诿,只得应道:“孩儿遵命。”
  皇后见事已成,喜形于色,叫道:“来人,送一对新人上路。”连唤三声,却如同石沉大海,门外一点反应都没有。皇后有些生气,喝道:“任五、任六,你们死哪里去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慢腾腾地回答道:“上天入地,没人敢抢我的女人。”
  一听声音,宁心儿就再也坐不住了,她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口中唤道:“曹小三,你可来了。”又对皇后嚣张地叫道:“我早告诉过你,他一定会来的。”
  三公子施施然步入,像走在自己的屋子里一般自在闲散。他温柔地看看宁心儿,说道:“因为你的信,你得救了。”他刚一解开宁心儿的束缚,宁心儿就扑倒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口中说道:“我刚才还有些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三公子一笑,道:“我岂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
  三公子转身面对皇后,皇后终于看见了这个神奇的年轻人。他穿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皇宫,居然没有人可以阻挡。而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看上去像只是闲庭信步,经过一处鲜花盛开的花园。三公子高大的身躯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一种恐惧的压力,而是一种对异性按捺不住的欲望的压力。他多年轻、多英俊、多高贵啊。皇后如此想到,她觉得一阵晕眩,无法呼吸,膝盖一软,险地跪了下去,膜拜在他的脚下,幸好她及时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记起自己贵为皇后的身份,连忙整肃面容,强自回复到镇定自如、冷苦冰霜的模样,道:“大胆,可知擅闯此地乃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三公子道:“我知道。”
  “难道你不怕死?”
  “我不是闯进来,我是走进来的。”
  “你可知道这皇宫内驻有八千禁军,随时有可能会冲进来,到时候你可是插翅难飞。”
  “你多虑了。我既然能走进来,当然也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皇后忽然说了一句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话:“我相信你。”话一出口,便自知失态,连忙补充道:“即使你走出此地,御林军也可以在孤山上你的住处抓到你。十万御林军,围住孤山,就算你有上天入地之能,也只能束手就擒。”
  “这件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也更不会调动御林军来对付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皇后奇怪地问道。
  “因为你的宝贝儿子。”他指了指一直站在一旁疲惫不堪、直打呵欠的恭王赵。毕竟母子连心,一听说事关自己的宝贝儿子,皇后关心则乱,道:“你待怎的?”说完,将身躯挡在赵身前。
  “我只是凑巧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京城第一画师苏汉臣曾为赵画过一幅画。”
  此话一出,皇后大惑不解,心想:这等小事,何足挂齿,又怎配在此紧要时刻郑重其事地提起。而站在她身后的恭王赵的反应却大相径庭,他的脸色从苍白变为雪白,额头上隐隐沁出汗珠,本已虚弱的身体更是晃动个不停,显然在极力压抑自己焦躁不安的心情。
  三公子又说道:“而且我还知道,这一幅画现在已经不在恭王府中。”平淡的语气,平淡的内容,却让赵如闻晴天霹雳,面色剧变,他甚至顾不上向皇后告退,夺路仓皇而逃。皇后急问道:“儿,你这是上哪儿去呀?”赵也不回答,以他瘦弱的身体,居然在一眨眼的工夫便去远了,人在危急的关头,往往能迸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三公子道:“不用追了,让他去吧,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皇后怒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三公子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说出一件我和他都知道的事而已。”
  皇后道:“那他为什么会慌张成这样子?”
  三公子道:“因为此事事关他个人的前程,乃至整个皇族的声誉,他想不急也不行。”
  皇后问道:“一幅画居然会有如此重大的关系?”
  三公子道:“你看过那幅画之后,自然就会明白。”说完对宁心儿说:“我们走吧,孟叔已经把晚饭烧好,等我们回家去吃。”两人飘然远去,皇后惆然若失,又为恭王赵担着心事,竟忘了唤人阻拦。
  走出皇宫,宁心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总算出来了。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怀疑,你莫非真是神仙,你怎么知道苏汉臣为恭王画过一幅画?”
  三公子道:“上一次我们去苏汉臣家时,我就开始怀疑。苏汉臣为画此画而死,说明这幅画的内容一定十分古怪,并且对要苏汉臣为其作画的那个人来讲利害攸关,所以苏汉臣才会被杀人灭口,以免他向任何人透露这幅画的内容。那么,找苏汉臣作画的人会是谁呢?据苏汉臣的儿子讲,是庆王府的轿子把苏汉臣接走又送回来的。这么说来,那个人就是庆王,画应该就在庆王府里面。所以我去找了一个人。”
  “就是司空空空?”
  “不错,司空空空,江湖百余年来的第一神偷,我要他去庆王府把这幅画偷出来。”
  “那他偷到了没有?”宁心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当然没有。我来此地之前,刚和他在山庄里见过面。”
  “他总共偷了多长时间?”
  “他足足偷了一天时间。”
  “如果司空空空偷了一天也没有偷到一样东西,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没错,这只能说明那幅画根本就不在庆王府里面。真正找苏汉臣作画的人也不是庆王赵恺。有人冒充庆王府手下的人把苏汉臣接走。庆王乃当今皇上与前皇后所生,极有可能在将来入继大统、登基称帝。什么人胆敢冒充庆王,并将苏汉臣之死嫁祸到庆王身上?我想来想去,京城之内有这个胆量的不超过五个人,而这五个人里面与庆王有隙的只有一个人。”
  “就是恭王赵。”
  “不错,现在太子未立,赵恺与赵为争太子一位,同根相煎,亲兄弟变为死仇敌。赵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这么去干,然而这些毕竟只是推测,并没有直接的强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所以,刚才我就故意试探了一下赵。没想到赵如此沉不住气,马上就不打自招了。”
  “那你说到的那幅画真的已经不在恭王府了?被司空空空给偷走了?”
  “那只是我信口开河,那幅画当然还藏在恭王府内。司空空空这小子还在生我的气,他认为我是故意告诉他一个错误的地点,让他白跑一趟,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出手了。”
  “如果你猜测错误,那幅画并不是恭王要苏汉臣画的,那刚才我们岂不是无法脱身?”
  “我自有办法脱身。”三公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天下又能有什么地方困得住他呢?三公子又道:“皇后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宁心儿回答道:“她要将我许配给她的宝贝儿子,恭王赵啊。”
  三公子道:“你答应了没有?”
  宁心儿道:“我当然没有答应。”
  三公子像煞有其介地做出惋惜的表情,说道:“多可惜啊,你本来可以做王妃、太子妃、直到皇妃,甚至皇后的啊,很难想象,一个女人还能有比这更高的愿望。”宁心儿掐一把三公子,道:“曹小子,你找死啊。我这人一向愿望小得很,能嫁给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小混混,我就很满足了。”
  三公子忽然正色道:“你和皇后从前认识?”
  宁心儿回答道:“不认识。”
  三公子道:“那就奇怪了,她怎么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又是怎么找到你头上的?”宁心儿不服气地说道:“就许别人找你,不许别人找我啊!你这人一点都不讲道理。”她整了整覆在额头前的头发,又美滋滋地道,“虽然本姑娘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但说不定本姑娘在江湖中却赫赫有名呢,所以她就慕名而来,找到我了。”
  三公子道:“世上女人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选你?”
  宁心儿听着这话,越品越不是滋味,她叉起双腰,站在路上不走了,对三公子叫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讽刺我不够资格?还是嫌我难看?”
  三公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眼看市集里的闲人纷纷往这边厢走来,准备围观,三公子忙道,“我们回家吧。”
  宁心儿说:“说清楚我们再走。”
  三公子道:“其实,你入宫这件事,彻头彻尾是一个阴谋。我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
  宁心儿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问道:“是谁?”
  “庆王赵恺。自从上次在清河坊被我羞辱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想要对我进行报复,却又心存顾忌。因此,他便想出了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
  “怎么个借刀杀人法?”
  “赵恺这小猢狲最想加害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弟弟恭王赵。所以,他便在皇后面前极力夸耀你的美貌和智慧。皇后不知有诈,于是中计,便想聘你为恭王之妃。一旦你真的成了恭王之妃,那我和恭王之间便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救你,我冲冠一怒,恭王便成了我的剑下之鬼。恭王一死,庆王赵恺便理所当然地成为太子。而我和你呢,便成了一对亡命鸳鸯,为躲避官府的追捕而流落荒野、惶惶度日。这便是赵恺所打的如意算盘。”
  “我觉得这个计策固然狠毒,但却不该叫做借刀杀人。”
  “那该叫什么?”
  “一石二鸟。恭王是只小麻雀,你则是只呆头鹅。”
  【4】
  时间:申时整,初刻(按今日计时,当为下午四点十五分)。
  地点:破败的小酒馆。
  酒馆已经快要打烊,柜台后面的小伙计睡眼惺忪,脑袋时不时撞到柜台,嗡嗡闷响,却也疼不醒他。在酒馆深处的黑暗中,坐着一位客人,酒馆内唯一的客人。在他面前只有一壶清酒,一盘糟鸡爪,一盘白切牛肉。客人六十来岁,面庞圆润,一脸福相,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黑,他要么是睡眠不足,要么就是为某件重要的事情而担心。小伙计老早就想把他轰出店外,好关门回家睡觉,然而看他衣着华贵,目光锐利,却又知道这位客人必然大有来头,而且桌上横摆着一口三寸宽、六尺长的大刀,得罪不起,只能听之任之。
  假珍珠缀成的门帘发生清脆的声响,一个瘦削而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金先生。他目不斜视,一进来就直盯着坐在角落处的客人。店小二被门帘声惊醒,一骨碌站起来,急急忙忙地迎上去,揉揉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满脸堆笑,点头弯腰地说道:“这位客官,本店已经打烊,要照顾小店的生意,还请明日赶早呢。”金先生面色一沉,道:“我不是来喝酒吃饭的。”店小二问道:“你一不喝酒,二不吃饭,来这里做什么?”
  金先生一字一顿地说:“来杀一个人。”他这句话却是说给坐在角落里的客人听的。店小二打量了一下前后左右,只有角落里的那位客人和自己,又看金先生一脸寒霜,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露,便断定他决非戏言。店小二颤声道:“这里只有两人,你要杀他还是杀我?”金先生冷眼瞥他一眼,店小二背脊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忙躲到柜子后面,一声也不敢出。
  金先生不急不慢地走到角落处,站在客人的桌前,道:“袁总镖头,别来无恙?”
  客人抬头看看金先生,又垂下头,道:“阁下恐怕是认错人了。”
  金先生道:“江湖人称一刀解千愁,扬州百胜镖局的袁西游袁总镖头,我又怎会认错?”
  客人道:“老夫自幼居于京城,从未去过扬州,更没听过百胜镖局。阁下如果想对饮几杯,老夫欢迎,如阁下并无饮酒之兴,还请就此离去,不要妨碍老夫独酌。”
  金先生道:“既然你自幼居于京城,说句杭州话来听听。”
  客人犹豫片刻,不耐烦地道:“你噶只篓儿,把老子死一边去,表打搅老子契酒。”
  金先生哈哈大笑,道:“袁总镖头,你这杭州话可说得蹩脚得很。你真不认识我了?我可是认得你的。”
  客人抬头再次打量着金先生。金先生拿出两片假胡子粘在嘴唇之上,又在两颊粘上络腮胡子,整个人立即看上去粗犷凶悍了许多,客人眼中瞳孔一缩,他终于认出了金先生是谁,他问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颤抖着,显见对金先生颇为忌惮。
  金先生反问道:“袁总镖头,你怎么会来京城?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扬州的大宅子里享享清福呢?害得我一番好找啊。”
  袁西游道:“这京城你来得,老夫就来不得?”
  金先生忽然音调一高,厉声道:“袁西游,你还在装糊涂。百胜镖局号称镖出必达。我问你,我让你们押的镖上哪里去了?”袁西游身子一抖,理亏地道:“被人劫了。”金先生道:“你说得倒轻巧,被人劫了。就算被人劫了,责任也在你们镖局身上。袁总镖头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总该给我个交代才对。”袁西游饮一口酒,道:“我们镖局上下,为这趟镖搭进了五条人命,其中就有我的独生儿子袁无病。百胜镖局的生意迟早都要归他接管,无奈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我儿,尸骨也无留存,老夫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要是让老夫打听到那劫镖人的下落,老夫一定将他碎尸万段。”说着说着,他悲上心头,老泪纵横。
  金先生却对他的悲恸视如未睹,冷冷地道:“吃镖局这行饭的,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危险行当,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殊无半点男儿气概。我可不管你们镖局死了多少人,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袁西游慢慢拭去眼泪,悲伤只能属于自己。他说道:“请金先生宽限几天,老夫此次来杭州,正是要追回失落的镖物,以洗清百胜镖局所蒙受的耻辱。”
  金先生冷笑道:“不知道袁总镖头可有线索?”
  袁西游摇摇头,道:“老夫已经托了众多江湖上的朋友,群策群力,一起寻找失去的镖物。老夫相信,再过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金先生冷冷地道:“如此说来,就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袁西游点点头,无奈承认道:“也可以这么说。”
  金先生道:“好端端一个兴旺发达的百胜镖局,袁总镖头怎么说关门就关门?你难道不知道,关门容易开门难,以后江湖上谁还敢请百胜镖局押镖?”
  袁西游道:“这是我们镖局内部事务,不劳金先生过问。”
  金先生忽作雷霆之怒,他铁掌一拍桌子。虽然他掌中未曾贯注真力,但桌子仍险些为他拍塌,两盘小菜飞到半空之中,落下时打翻在桌子上,一片狼藉。金先生怒喝道:“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想关门逃避罪责。依我看,你们百胜镖局监守自盗,将我的镖物私吞,甚至不惜牺牲四位无辜镖师的性命,伪造出劫镖的情状。你的宝贝儿子袁无病根本就没死,而是躲了起来。你们知道这趟镖并不简单,托镖的、收镖的都是大有来历,所以你偷偷潜伏到京城里来,想打听消息,探探风声。你一定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你会躲到京城来。可你还是被我找到了。我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你的宝贝儿子现在藏在哪里?”
  袁西游浮肿松弛的眼窝里又泛起了泪花,一提到他的儿子,他就止不住内心的悲痛,他哽咽地说道:“金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儿无病已经魂归西天,金先生能否慈悲为怀,不要再打扰他在天之灵,让他安息吧。”
  金先生道:“只要你能把货物还给我,你想怎么样都行。”
  袁西游面色沮丧,道:“老夫实在还不出,金先生宽限十天,老夫一定保证完璧归赵。”
  金先生道:“让你今天轻松走掉,恐怕再想找到你就难于登天了。”
  袁西游变色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一向爱惜名誉,一诺千金,乃是人所共知。金先生莫非信不过老夫?”金先生直截了当地说:“不错,我信不过你。”
  袁西游见自己的谈判艺术并未奏效,没辙,只得叹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金先生道:“既然你已经承认,无法将东西交还给我,那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袁西游道:“金先生想要多少银两作为赔偿,尽管开口,老夫一定如数奉上。”
  金先生面色愈发冷峻,阴声道:“你以为我还会在乎金钱?”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的,一定绝不推辞。”
  “我要你的命。”
  袁西游几乎是哀求地说道:“金先生,照镖局的规矩,一旦失镖,镖局应照镖物价值原价赔偿。老夫愿意破例做两倍的赔偿,请金先生不要再与老夫为难。”
  金先生道:“押镖之事,除了你和你儿子袁无病之外,可有第三人知道?”
  袁西游道:“老夫一向守口如瓶,此趟镖所押何物,绝无第三人知道。”
  金先生微微一笑,嘴角稍稍牵动一下,道:“很好,很好!看在你尚能保守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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