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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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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思退给老太夫人跪拜请安后,恭敬地问道:“母亲把孩儿召来,有何吩咐?”
太夫人道:“我儿,听说今日圣上降旨,召你深夜入宫。”
“回母亲的话,是有此事。”
太夫人忧伤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最好不要去,你这次进宫,恐怕会招致厄运。”
“母亲何出此言?”
“娘今日午睡,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一身破衣烂衫,在旷野之中拼命地奔跑,在你后面有几个凶相毕露的人,拿着明晃晃的刀追着你。你边跑边叫娘救你的命,可当时娘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们追上你,把你按在地上,一通猛砍,娘这时就吓醒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不过,梦中的事情,多半荒诞不经,母亲不必当真。孩儿又不是第一次深夜入宫,每次还不都是毫发无伤地回到你的身边。”
“总之,娘不许你去。”太夫人固执地说道。
“孩儿身居宰相和枢密使两大要职,皇上深夜召见,必是有重大国事相商,孩儿食国家俸禄,便该为国家分忧解难,母亲,你不是一直这样教导孩儿的吗?”
“可这一次不比往常,你看你,印堂发暗,两颊泛青,娘是真担心你会有血光之灾啊。娘从梦中惊醒,到现在还一直心惊肉跳。你就当宽娘的心好了,再装病一回,明天皇上要是再召你入宫,娘一定不阻挡你。”
汤思退宽厚地一笑,心想老太太九十多岁的人了,反而像个孩子,分不清轻重缓急,皇上圣旨岂是随随便便能违抗的。他走上前,给太夫人盖好膝上的毛毯,端起桌上的姜茶,递在太夫人手中,和声道:“母亲请用茶,稍压压惊,孩儿一定尽快回来,绝不让您老人家久等。”
太夫人见汤思退去意已决,也无奈何,只是喃喃道:“你不听娘的话,娘都是为你好,娘几时害过你呀。”
汤思退赔着笑脸,道:“孩子当然知道母亲对孩儿的一片深情,等孩儿回来,一定好好地给母亲赔罪,听任母亲责罚。”
太夫人闭上眼睛,道:“我儿,你走吧,娘不敢看你,娘心里害怕。”汤思退暗地里摇摇头,心想,老太太是佛经读多了,疑神疑鬼的。命中注定的富贵,躲也躲不开,命中注定的劫难,逃也逃不了。他躬身道:“娘,你且歇息,孩儿告退了。”
就在汤思退终于为摆脱太夫人的絮烦而长舒一口气时,门外忽传来喧哗声,汤思退眉头一皱,心里不快,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夫人门前吵闹,打扰太夫人休息?他大步走向门口,向院子里张望。
几个太夫人的使唤丫头正在尽力拦阻一个青年男子的贸然闯入。青年男子骂不迭口,对拦阻他的丫头拳打脚踢,一边叫喊道:“别拦住我,我知道那老乌龟就躲在里面。”
汤思退大喝一声,道:“勉族,你重伤未愈,该躺在床上静心调养才是,你跑太夫人这里来做什么?”
丫头们见汤思退出现,便不再拦阻汤勉族,退到一旁看着这一对父子。汤勉族仰天长啸,那笑声中不是快意,却满是愤怒,他道:“你也知道关心你的儿子。”
汤思退背手而立,道:“勉族,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父亲,关心你乃是天经地义。”
汤勉族愈加悲愤,道:“好一个慈爱的父亲,不光关心你的儿子,对你的儿媳妇也是关心得很。”
汤思退面色一寒,沉声道:“勉族,不得口出胡言。”
汤勉族双眼通红,如有炭在其中燃烧,尚未恢复完全的脸此时更扭曲得厉害,指着汤思退,厉声道:“老畜生,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你还想不承认?”
汤思退对远远站着看戏的丫头们甩甩手,道:“你们都给我滚开,刚才的事,你们谁也不得泄露,要是让我知道谁多嘴多舌,杀光她全家。”
丫头们慌忙逃开,虽然她们很想知道这对父子为何争吵,但她们更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汤思退等丫鬟们都远远离开之后,这才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汤勉族冷笑道:“你终于承认了。”他忽然号叫起来,弯下腰,低着头,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朝汤思退直冲过来。汤勉族重伤未愈,腿脚还不利索,尽管挟满腔怒火,用尽一身全力,速度却并不甚快。若是换一个普通人,避开这一撞应是绰绰有余。汤思退不是普通人,他是当朝丞相兼枢密使,位高权重,体重更重,重达近三百斤的身体,移动起来可不顺当。
儿子的脑袋精准地命中父亲的腹部,并深深地陷入多肉的柔软当中,汤思退噔地退了一步,屹立不倒。他的一双肥掌揪住儿子的腰带,往上一提,再往下一掼。汤勉族摔在地上,却不肯罢休,强大的意志力透支着他虚弱的身体,他爬起来,抓住汤思退便要扭打。汤思退轻易地便锁住了他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汤勉族望着自己的父亲,流下屈辱而愤怒的泪水。
一声咳嗽打破僵局,太夫人拄着拐杖,颤微微地出现。她一脸不高兴,叱道:“还不快给我放手,你们是不是想把我活活气死?”
汤思退悻悻地松开儿子的手,汤勉族也丧失了向父亲的肉体进行挑衅的勇气。
太夫人道:“到底怎么回事?”
汤勉族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抱住太夫人的双腿,痛哭流涕道:“奶奶,你可要替孙儿做主。”
太夫人慈祥地抚摸着孙子的脑袋,道:“乖孙子,别哭了,奶奶给你做主,是不是你父亲委屈你了?”
汤勉族哭诉道:“奶奶,他不是我父亲,他不配做我父亲。孙儿因为卧床调养,近一个月来一直与小莲分房而睡,他这个老不死的,昨天晚上偷偷溜进小莲的房间,对小莲干下禽兽不如的事情,奶奶你可要替孙儿主持公道啊。”
太夫人闻言如遭雷击,往后倒退,晕死过去。
汤思退忙将太夫人扶进屋内,好一番伺候,太夫人醒转过来,连打了汤思退数十巴掌,汤思退不敢忤逆盛怒之下的母亲,尽数挨着。
太夫人打倦了,哭道:“老天爷,我做了什么孽啊,生下这么个儿子,天下女人那么多,你却偏偏死不要脸,要去抢自己儿子的女人。”
汤思退垂着头,低声道:“孩儿罪该万死。”
“你做下这等扒灰的丑事,怎还有面目来见我?怎还有面目去见皇上?怎还有面目去见汤家的列祖列宗。”
“孩子也是为了汤家着想,母亲,勉族他自从被庆王一顿毒打之后,便不能人道,也不能再为我汤家延续香火。孩儿一时胡涂,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但也是抱着万一之希望,如果小莲因为孩儿而有喜,那汤家也就后继有人,不会断子绝孙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孩子也是迫不得已,这才父承子业。孩儿此举,纯是出于对母亲的一片孝心。”
“可你已经娶了五房小妾,也不见你再给我生个孙子。”
“正因为那五房小妾都不能再为我汤家添丁,孩儿方会去找小莲。也许这次就能成了。”
汤勉族冷笑道:“好冠冕堂皇的说辞,你明明是垂涎于小莲的秀色,欲泄一己之兽欲,却拿孝敬奶奶做借口。”
太夫人怒道:“勉族,你给我住嘴,这事情你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到外头寻花问柳,沉湎酒色,结果得罪了庆王,受他一顿拳脚,落下这种难以启齿的病。小莲又怎会独守空房,你父亲又怎会有机可乘?我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要是汤家的香火就断在我的手上,我到了阴曹地府,可怎么向你们汤家的祖先交代?”
“奶奶,你还护着他!”汤勉族不服地狂叫道。
太夫人道:“不是奶奶偏心,要是你能让奶奶抱上玄孙,奶奶一定为你做主,绝饶不了你父亲。”
汤勉族气极反笑,道:“好,你们俩串通一气,最好我做一个忍气吞声的绿头乌龟,你们才会满意。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要进宫到皇上面前告状,求他主持公道。若是皇上也向着你们,那我就到京城里把这事到处宣扬,我豁出去了,我才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我就要叫你们再无颜面在这人世间立足,我说到做到,我这就进宫面圣去。”
汤思退大叫:“来人。”便有仆人进来听候吩咐,汤思退道:“把勉族给我绑上手脚,抬回他的房内,派人把住房门,在我进宫回来之前,不许他离开半步。”
仆人们被这道不合常规的命令给吓坏了,一时间全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太夫人道:“你们傻愣住干什么?还不动手?”仆人这才如梦方醒,来绑这个平时让他们畏若蛇蝎的汤家少爷。汤勉族并不反抗。奴仆们小心翼翼地将他捆绑妥当,在给绳子打结时,也不敢结得太紧,怕弄疼了这位流年不利的少爷。
汤勉族轻蔑地扫了一眼捆遍周身的绳索,道:“你以为把我捆起来就万事大吉了?你别忘了,小莲是谁家的女儿?南宫世家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汤思退道:“南宫世家终究是外族,寄于我汉人篱下,能有何作为?天下兵权尽在我手中掌握,他们拿什么与我斗。”他忽又换上一副轻松愉悦的面孔,道:“勉族,为父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包管你收到这份礼物之后,马上就会忘记我们父子之间的小小芥蒂。到时你就会知道,为父是如何地疼爱你。”
“我才不稀罕你的小恩小惠,你别再做梦了,我可不是小孩子,赏一两块糖果就能把我哄得服服帖帖。我恨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汤思退附在汤勉族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产生了神奇的效果。汤勉族立时安静下来,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你真能送我这样一份大礼?”
汤思退得意地点点头,道:“这样你肯原谅为父了吧。”
汤勉族道:“如果你真能送孩儿这样一份礼物,父亲的大恩大德,孩儿将没齿难忘,小莲的事,孩儿也终生不再提起。”
汤思退道:“为父还有一份大礼,也要一并送与你。”说着又在汤勉族的耳边一阵厮语,只听得汤勉族目瞪口呆,很快又眉开眼笑。他几乎就要跪倒在父亲面前,反过来请求他的原谅。汤思退道:“现在你先回房去,等为父的好消息,相信不用为父提醒,你也该知道要对方才所听到的守口如瓶。”
汤勉族欣喜若狂地离去,路上还哼起欢快的小曲。汤思退目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深深地叹息,太夫人问道:“我儿,你刚才和勉族都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一下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汤思退道:“娘,孩儿要先卖一个关子,回头好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走出太夫人的院子,汤思退问身边的侍卫道:“小莲怎样了?”
“少夫人只是在房内啼哭,还好有一位宁姑娘陪在她身边,耐心地安慰她。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汤思退满意地点点头,南宫小莲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侍卫又道:“相爷,该起程了,再不起程,恐误了皇上召见的时辰。”
汤思退整理一番衣冠,若有所思地道:“是啊,是该起程了。”
【7】
时间:酉时初,三刻(按今日计时,当为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地点:紫宸殿。
入夜时分,天已经黑了下来,由于餮饕已经伏诛,刑部便及时取消了京城的宵禁。近几天来,夜幕下的杭州第一次如此热闹。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夜色中的平和与安宁。这座当今世上最繁华、最富有、最美丽的城市,终于又恢复了她的活力与魅力。
三公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兴高采烈的面孔,心里也跟着快乐起来,但是一想到宁心儿不在身边,心里不免失落。他迈着悠闲的步子,向皇宫走去。眼下,他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关系着无数人的性命,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兴亡。他必须全力以赴,于是,他镇慑心神,让自己的精神尽量集中。
三公子来到了皇宫的正大门,丽华门。皇宫他已经来过一次。丽华门门口早有一名太监候着。这个太监肥头大耳,面白唇红,有妇人姿态,虽然晚上比白天已经凉爽许多,而他又站在门口没怎么动弹,脸上却已是油光一片,远远看去,活像一个油腻的猪头。太监名叫高曼,人称高公公,乃是战乱年代,胡女和汉人杂交所生,一出生便是天阉,被视为怪物而弃于道路,后被云游僧人捡起抚养,没少受僧人的狎戏玩弄,后因机缘巧合得以入宫。因为他善于察颜观色,阿谀奉承,甚得孝宗欢心,因此得以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升为太监总管,权势炙手可热,为人也飞扬跋扈。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该站在门口做接待使的,然而他又必须站在门口接待这位客人,因为这是孝宗金口吩咐的。可见这位客人的身份非同小可。因此,他尽管满心不情愿,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皇宫门口。
高公公见到三公子,眼前一亮,连忙迎上前去,说道:“来的可是三公子?”三公子点点头。高公公恭敬地说:“三公子请跟我来。”守门的禁军上次已经在苏堤上领略过三公子的威风,因此见到高公公对三公子执礼甚恭,也就不感到奇怪。牛人,就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三公子在高公公殷勤的引领下,一路来到了皇宫内最威严最神圣的地方,也是主宰整个帝国命运的地方——紫宸殿,能够进入这神圣庄严的紫宸殿的,无一不是朝廷命官、国家要员,而在晚上还能被召入紫宸殿议事的,更是非辅国重臣不可,一介布衣能获此礼遇,恐怕在宋朝开朝以来尚无先例。而反观三公子,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他进入的并不是帝国的核心所在,而只是路边一间普通的小酒馆。
高公公轻手轻脚地上了殿,弓着腰,脸朝地低着头一路小跑,来到皇帝跟前,小声禀报道:“皇上,三公子来了。”孝宗高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站在门口的三公子,三公子也不客气地打量着孝宗。两人目光交会,皇帝忽然露出了笑容,说道:“你来了。”听他的口气,好像两个人早已熟识,是以连三公子并没有按照面君的礼仪向他参拜也并不在意。三公子也还以一记笑容,回答道:“我来了。”皇帝道:“赐坐、赐酒。”
两个小太监添了一张桌子,摆上瓜果菜肴,奉上酒壶杯盏。三公子席地而坐,随意地打量起紫宸殿来。今晚的紫宸殿可真是热闹非凡,在紫宸殿的两侧,面对面各排了两张桌子,左首第一张桌子,端坐着老态龙钟的丞相汤思退,他正面色古怪地盯着三公子看,显然三公子的到来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他身边,陪坐的是那位神秘的金先生。他那在昨夜被饕餮击伤的右半边脸贴满了白色的膏药,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怪异而恐怖。他的身躯依然笔直挺立。对他这种内家高手而言,一点硬伤并无关大碍。金先生也在看着三公子,而他的眼神比汤思退更加古怪。
左首第二张桌子的主位却是空的,像是特意为某人预留。桌子的客位上坐着包温。他投向三公子的眼神充满敬佩和感激。正是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谈笑间保住了他一生苦苦经营的大好名誉和前程。
右首第一张桌子,坐着的是庆王赵恺,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态度端庄而谨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埋首于经史之间的谦谦书生。跪在他旁边的是千面道人,花白的头发在头顶随意挽了个发髻,一身道袍虽然陈旧,却洗得异常干净。道人双眼微闭,于他周遭的事物漠不关心,仿佛已处于入定境界。
右首第二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所以显得颇为冷清。坐在这张桌前的乃是恭王赵,他的脸色比上次三公子见到他时更加苍白,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看上去紧张不安,似乎已经预感到有某些不祥的事物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他偷偷地瞄了一眼三公子,忽然发现三公子也正在看他,便慌忙地移开目光,对三公子,他好像存在着某种畏惧心理。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想要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态,然而,三公子分明看见,他端着酒杯的手正颤抖得厉害。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以他特有的缓慢而威严的声音开始说话了。皇帝说道:“这次饕餮连环食人案,终于在朕钦定的限期内及时破获,京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与安宁,令朕深感快慰,刚才汤爱卿已把此案的经过种种一一奏来,汤爱卿这回为我大宋再立大功,为朕分忧解难,实乃我大宋之福。其余有功人等,朕也自当重重加赏。”
多年的官场历练,汤思退深知不可贪功,说道:“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案之破,首功当归圣上。圣上龙威震怒,魍魉小丑迫于圣威,伏法就诛势在必然。老臣和刑部同人,只是仰仗陛下的齐天洪福,不敢居功。”
皇帝说道:“汤丞相不必过谦。汤丞相在抓获饕餮一役中,运筹帷幄,英明谋划,该记头功。汤丞相,朕敬你一杯。”汤思退忙不迭地举起酒杯,道:“老臣祝圣上寿与天齐、江山永固。”说完,以袖掩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帝叹了一口气,又道:“古人有云,国之将乱,必有妖孽。这几天,朕心神不定,晚上做梦也会心惊肉跳。那饕餮乃上古恶兽,传说饕餮一出,天下必有灾祸,中原自秦汉以来,历经数朝,均不曾见此怪兽出没之记载,偏偏到我大宋朝,朕躬在位之时,此饕餮便从天而降,何也?莫非是朕德行有亏,残暴不仁,触怒上天,这才遣此恶兽予以警示不成?”
汤思退道:“圣上自登基临朝以来,仁心爱民,宽赋减刑,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圣德广泽,万众拜服。焉有获罪于天的道理。圣上尚请宽心,此事虽奇,然也不足为虑。”
孝宗道:“饕餮之出,必有缘由。如果真如汤丞相所言,罪不在朕,则妖孽何在?莫非是有人觊觎大宋江山,企图谋朝纂位不成?”
汤思退伏地跪奏:“方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况且自太祖开朝以来,本朝已享国百年,天下无事,神州之内,一片歌舞升平、风调雨顺。举凡大宋子民,莫不深感圣恩圣德。又怎会有人自取灭亡,胆敢谋反,与全天下为敌呢?”
孝宗笑了笑,说道:“汤爱卿言之有理,看来是朕庸人自扰。朕该自罚一杯。”可能是因为高兴的缘故,今天的孝宗喝起酒来分外豪爽,没人劝酒时,也会自己一个人狂饮个不停。
孝宗对三公子道:“听说饕餮乃是你亲手所杀。”三公子道:“是。”孝宗动容道:“朕见过饕餮的尸体,庞大异常,老虎、狮子在它面前便如同小猫小狗,果然不愧是上古之兽,朕看你体格清瘦,居然能将其手刃,实在是我大宋朝的勇士啊。朕敬你一杯。”两人对饮已毕,孝宗又道:“三公子,你可知道,今晚朕将你召至这紫宸殿上,所为何事?”
三公子道:“我略知一二。”孝宗点头微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三公子道:“陛下既然已经见过饕餮的尸体,可曾注意到它的肚子已经被剖开过?”
孝宗道:“也是被你剖开的?”
“不错。”
孝宗道:“既然饕餮已死,为何还要剖开它的肚子?”
“因为在它的肚子藏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孝宗来了兴致。
“东海夜明珠。”
“朕听说东海夜明珠乃人间奇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那东海夜明珠现在何处?”
“在江湖中偷术第一的司空空空手中。”
孝宗眼神严厉地盯着汤思退,沉声道:“汤丞相,你适才向朕禀报此案时,为何略过此节不提?”
汤思退见孝宗面色不善,而欺君之罪的罪名他可万万承担不起,忙道:“启奏陛下,饕餮伏法就诛,举城百姓加额称庆,实乃天大的喜事一桩,至于东海夜明珠得而复失,只是无伤大雅的节外生枝,老臣之所以暂不向陛下禀报,是不想陛下为此等小事劳神分心。臣已经在京城各处遍贴通辑令,捉拿司空空空这个胆大包天的狗贼,相信用不了几天,司空空空就将束手就擒,到那时,老臣自然便将这东海夜明珠献还陛下。”
孝宗面色一变,道:“依我看,这司空空空也不失为胆色过人的好男儿,在禁军阵前轻松偷得这东海夜明珠,更显其大有奇能。有机会朕倒想会一会这位江湖奇才。汤爱卿,朕可不想听到你再讲他的坏话。”又对三公子道:“三公子,朕有几个问题还没想明白,还望三公子拨云见日,不吝赐教。”
三公子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孝宗道:“依你看,汤丞相这个人怎么样?”
汤思退听到孝宗此一问,脸色先红后青。红是因为过度的惊诧,想自己为官五十余年,从最低级的官史累迁至位极人臣的当朝丞相,在朝野上下深孚众望,为人处世早有公论。孝宗却突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征求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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