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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归尘-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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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们前来,是向你们主人讨个说法,想问问石田大人愿不愿意把福原、垣见、熊谷三人交出来。”
  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从大门处传来。那声音十分耳熟,定是经常光顾博多柳町的浅野幸长。转瞬间,嘈杂的脚步声就从大门处去了走廊。
  “请诸位改日再来。由于连日守候在大纳言病榻前,我家大人积劳成疾,在大纳言故去时,就出府休养去了。”家人杂贺兵部前来应对时,拉门已被粗暴地打开,火把的光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正是浅野幸长。此后陆续又闯进来一些人,来人的表情,阿袖无甚印象,只记得个个脸上充满杀气,仿佛想把三成斩成两截。
  阿袖刚要斥责他们的粗暴无礼,幸长却先开了口:“你是阿袖?”
  “你们休得无礼!左京大人,不错,小女子以前确是博多的阿袖……而如今,我乃治部少辅侍妾。”
  “哼!我们是来找治部交涉的。快把治部交出来!”
  “大人现不在府内。”
  “嗯?”幸长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呵呵笑了,“想起来了。你的确是不会说谎的女人。”说罢,他回头对其他人喊道,“大家快来看,这就是博多的岛屋献给治部的女人。既然这女人如此镇静,他的确不在这里。”
  一伙人唧唧喳喳了一阵子,如潮水般撤了回去。
  “怎会让他逃了?”
  “他到底是从何处溜走的?”
  “还真不能麻痹大意。”
  议论声时断时续回响在阿袖耳畔,看来,他们定要继续追下去。忽然,耳边传来杂贺兵部的声音:“夫人,大人离开期间,小的得把您看好。您好生待在府里吧。”阿袖松了一口气。听到浅野幸长的一番话,兵部一定认为,她乃是岛屋送的奸细。“我当然会在这里。石田大人也这么说……”阿袖本想笑,可最终竟流下泪来……
  第三十五章 穷鸟入怀
  石田三成在佐竹义宣的陪伴下抵达宇喜多府邸时,字喜多秀家与上杉景胜已恭候多时。二人都绷着脸,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既同情三成的遭遇,又甚是为难。
  “毛利大人也已知会了,只是还未到。看来,事情果真如小西大人所言啊。”秀家让闲杂人退了下去,方道。他认为,他若不能打破僵局,众人会更为尴尬。秀家年仅二十八,所思亦是年轻之人的心思。
  三成默默看着景胜。上杉景胜年已四十有六,比毛利辉元年轻两岁,在五大老中排在辉元之后。“事已至此,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景胜似故意说给义宣听。
  “大人明鉴。”义宣探身附和道,“当前,最重要的乃是保护治部大人。”
  “是啊。流言甚嚣尘上,加藤等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看还是先求得内府谅解,让内府出面向加藤等人施压,这样或许还有回旋余地,除了内府,天下无人能平息此乱。”景胜提议道。
  “我也这么想。一旦事情闹大,内府也不好说什么。不如,今夜我就陪治部大人赶赴伏见暂避,大人意下如何?”义宣望着三成。
  “这倒也不失为对策。”景胜道。
  “只要治部大人不在大坂,此乱就会暂时平息。然后,再由上杉大人、宇喜多大人、毛利大人共同出面,请内府斡旋,如此一来……”
  轻蔑与愤怒之火顿时在三成心底燃起。佐竹义宣的确是在为他担心,这份情义,三成颇为感激。但不难发现,义宣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家康身上,指望家康出面来平息局面。事情果如阿袖所言,要么向家康屈服,要么置身家性命于不顾,同家康决一死战……若再不下决断,三成将永远为世人嘲讽。
  “治部大人,今晚就同我一起赶赴伏见吧,您意下如何?”义宣道。
  三成皱眉笑道:“虽说人各有志,但这话听起来总有些本末倒置之感。”
  “本末倒置?”
  “为何一切都要由内府来决断?内府本来就在暗地里煽动加藤诸人,想除掉丰臣氏的顶梁柱,我凭何要请这种人斡旋?”
  “这么说,治部大人不欲去伏见?”不等三成回答,景胜插嘴道:“治部大人言之有理。可大敌当前,唯有先到伏见去暂避,方能保证安全。”
  “您这种说法让三成深感遗憾。”三成慷慨激昂道,“若是杀人如麻的乱世,则另当别论,如今天下一统,我凭何要惧怕那些目无法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暴徒?”
  “道理是这样。可是,若治部真和那些暴徒拼命,有个好歹,岂不因小失大?故,先到伏见避一避吧。”
  “我知大人是为了三成,可我怎能畏难而逃,到底也是五奉行之一啊!”三成故意寸步不让——若惊惶失措,向家康求助,将会给自己留下一生都抹不掉的耻辱。
  “治部无论如何都不离开大坂城?”景胜道。
  “我并未说决不离开大坂。我的意思是,若有必要,我便和那些暴徒刀兵相见。此时不挺身而出,将来以何面目见天下人?”
  “那你打算如何?”
  “三成已想好,我的领地就在近江,因此,我要设法回去。当然,在赶回近江途中,顺便去伏见也不难……”
  听了三成之言,佐竹义宣有些发呆,“请恕我先打断一下。治部大人既然这般想,就好办。总之,先赶到伏见,再到内府在向岛的府邸暂避。此前不也如此吗,正因为治部大人一直待在大纳言府中,他们才没敢怎么样。”
  “佐竹大人,你说话要注意些。我并非因为惧怕那些暴徒才到大纳言府邸。我是为了丰臣氏的前途,担心大纳言的病情才日日守护。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认为,实令人失望!”
  “恕我失言!”义宣怕愈辩愈急,率直道歉道,“那就请快动身。我已经着人备好了船只……”
  “且等。”三成转向景胜,“若上杉大人也同意,三成就只好先到内府处走一趟。当然,我并非前去避难,也非去求救,内府乃是煽动暴徒作乱的主谋,我乃前去申斥……你们有何异议?”
  景胜绷着脸不言。
  “难道不是?明知内府乃暴徒主谋,却还要到他那里去避难,岂不成了世人眼中的‘穷鸟’?三成不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傻瓜。我要堂堂正正前去责问,以三大老五奉行总代表的名义,前去责难于他,让他命令七将停止暴乱……哼,我并非无路可逃的穷鸟,而是勇往直前的猛禽。您以为呢,上杉大人?”
  景胜看也不看三成,道:“好。总之先避免骚乱。”
  到了面前,三成果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家康吗?景胜深感怀疑。
  三成看了佐竹义宣一眼,才坦然站起身,“我再说一遍,三成绝非因为惧怕那些暴徒才躲避。希望诸位一定要清楚。”说完,他转向秀家,寻求赞同。
  真不愧是治部少辅!秀家感慨地仰望着三成,年轻的他,哪能察觉三成的苦恼?
  义宣也松了口气,道:“那么,送治部大人去伏见的任务,就交给义宣了。上杉大人、字喜多大人,我们先告辞。”言罢,恭敬地施了一礼,立起身。
  从大门出来,天空已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一颗星辰也无,暖融融的微风一阵阵吹拂过来。
  “是南风。运气不错,正好顺风而下。”义宣边跑向河道,边喃喃自语。
  三成不答。
  在众人的面前显出鸿鹄之志的猛禽,实则一只无处可逃的穷鸟,终要躲到家康羽翼之下……三成非常浦楚,除了伏见,自己已无处见容。正因如此,他的心绪毫不轻松。
  “所有船夫都是亲信,请大人放心。”义宣站在岸上,向漂浮在黯淡的水面上的一只载重约三十石的船挥了挥手,那船立刻靠到岸边,有人把踏板架到岸上。
  “河道上有无异样?”
  “启禀大人,一切正常。”
  “那就好。今日有重要的客人,行船定要多加小心。”
  “遵命!”船头的武士应一声,义宣又简单交代几句,便催促三成赶紧上船。三成默默等船夫把踏板收进船里,盘腿坐在铺着毛毡的桅杆下。
  船离开河岸,耳边传来船桨轻轻划水的声音。三成浑身僵硬:他一生历险,却从未如此惊慌。那个他最为痛恨之人,身体肥硕、全身散发着鲵鱼气味,如今,竟要靠此人的庇护……家康的家臣能让他和家康见面吗?是否有暗杀者举刀相向?抑或与家康见了面,也会在返回时遭遇毒手?
  “治部大人,您冷吗?”听义宣一问,三成才发现自己像是在发烧,全身汗湿。
  “不冷。只是风有些热,出了一身汗。”
  “治部大人,我还是觉得,咱们最好不要主动惹怒内府,无此必要啊。”
  三成不做声。
  佐竹义宣亦怨恨家康,乃是因他和家康领地相邻。这一点跟肥后的加藤与小西的不和十分相似。邻居强大,会对自己不利。但这不满一旦表现得太露骨,反而会惊醒熟睡的狮子,终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此,义宣与三成的友情自然也有限度。他无非想通过三成,适当地牵制家康,而三成也是暂时把义宣看作盟友。当然,一旦双方发起决战,这种关系自然会发生变化,只是义宣目前还没看清三成的决心。
  先把治部少辅送到家康处,假如家康责备他义宣思虑不周,就这样回答:“内府差矣,若把治部留在大坂,极有可能引发乱事,才特意将他请到贵府。当然,一切全凭内府处置了。”这样,也许义宣反而会成为亲自拘捕三成,并将其交给家康的功臣。
  船只进入伏见向岛,已是第二日破晓时分。确切地说,乃庆长四年闰三月初四晨。义宣先下了船,将三成到来的消息告诉本多佐渡守正信。义宣究竟是如何说的,三成无从得知。他只知道,义宣绝不会说自己是来申斥家康的。
  得知三成到来,德川府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看来治部是被吓糊涂了,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真是飞蛾投火。”
  “好不知羞,竟厚着脸皮来投奔?”
  这样的对话在府里随处可闻,也早在三成意料之中。
  佐竹义宣和本多正信一起出现在码头,三成昂首挺胸走下船来。
  “原来是治部大人,真没想到,快请。”比家康长四岁、年已过六旬的本多正信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神色似有些惊讶,又似一切在预料之中,令人暗自惊心。但三成也已料到。
  “我有秘事要见内府面谈,烦大人前去通禀。”
  “我家大人现正在会客,请治部大人先在客房稍稍歇息。”
  正信回首一句话便把佐竹义宣打发掉了,“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回吧。”说罢,他在前为三成带路,假惺惺笑道:“向岛的府邸真不愧是太阁大人千挑百选的地段,真是不错的要塞。”
  本多佐渡守素有德川智囊的美称,年轻时就曾游历天下,其智慧决不逊于对人生世事明察秋毫的明智光秀,甚至在堺港商家中,都有很高的评价。这些三成甚是清楚。这究竟是家康的想法,还是佐渡自己的主意呢?三成大惑不解。他想通过佐渡的反应,大体察知家康的心思。
  佐渡把三成带到一间客房——这客房仍是太阁所建——之后,一本正经道:“这真是飞来横祸。,看来还是先处理加藤等人的控诉为好。”
  控诉?三成一愣,看来,事情似已被察觉了,但究竟是谁告的密呢?他不由问道:“大人方才说内府正在会客,不知是哪位贵客?”
  “岛津忠恒公。听说当初忠恒公惩处了伊集院忠栋,竟招致治部大人严厉斥责。想必治部大人没忘吧。忠恒公大感意外,于是退到高雄山待罪。看来忠恒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失。尽管伊集院忠栋只是忠恒公家臣,可毕竟也是太阁爱将,仅凭一时冲动就把人……实在说不过去。忠恒公既然退到高雄山待罪,不正说明他已认识到先前的处理欠妥了吗?于是,内府就和前田善德院玄以商议,决定从轻处理,现把他从高雄山召了回来。他现正在向内府致谢呢。”
  三成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家康还在笼络人心。岛津氏原本乃三成的盟友,如此一来,他们恐怕就会倒向家康了。
  “倒要问问:三成分明已经认定并斥责了岛津忠恒的不法,内府怎能仅凭一己之见就把他召回呢?当然这些事情,想必本多大人也不甚清楚,我当面询问内府吧。”
  “哦?”佐渡若无其事道,“这些话暂且不论,现在,七将已紧随治部大人追出了大坂城,治部难道还不知?”
  “已出了大坂城?”
  “正是。看来,他们早就预感到,能够藏匿治部大人的只有这里了。”佐渡淡然说着,把身子向前探了探,“关于此事,在下刚才也打探了一下我家大人的意见。好像很是棘手啊,治部大人。估计他们不久就要杀气腾腾追赶道这里了。”
  一听这话,三成顿时脸色大变。虽已料到他们必会前来,但没想到行动竟如此神速,自己还没见到家康,他们就追来了。
  “治部大人,这些话也许超出了我的本分,大人就只当是一个老者的忧心吧。枪打出头鸟,大人在这一方面,好像考虑欠妥啊。”
  “……”
  “我家大人究竟该如何是好呢?若保护治部大人,对方可有七员骁将啊!”佐渡耸耸肩膀,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只老狐狸!三成顿时火冒三丈,但他并未做声。佐渡已对他如此态度,家康将要怎样对待他,已不言自明。
  “世上之事实在难料……七将早就深知治部与我家大人不和,故,他们一定乐不可支。”
  “唔。”三成好歹回了一句。佐渡说得极是,他们一定以为三成被吓糊涂了,竟然自己送到老虎嘴边。他们定是来嘲笑他。由此看来,事实与三成的预想确有很大差距,而且情况已十分严峻。除了说服家康与七将谈判之外,似已别无他法了。可这样一来,三成的命运就完全交与了家康。家康果真能巧舌说服七将吗?一旦不能说服,把自己交到七将手中,无异于羊人虎口。
  “治部大人,事已至此,最好还是先不要与我家大人提岛津氏的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啊。即使穷鸟飞入猎人怀,猎人都不忍动杀心呢。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请求我家大人助您一臂之力……”
  “住口!”
  “大人说什么?”
  “佐渡大人,你所谓的穷鸟,竟指三成?”
  “哦,这乃人人皆知之事,大人难道如此计较?”
  “哼!无礼!此次三成前来,乃是要和内府商议如何惩罚七将……”
  “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本多佐渡依然淡淡道,“既然如此,治部大人也犯不着特意赶到这里来。事情发生在大坂,大人在大坂随意处置便是,用不着与我家大人商议,我想,我家大人对此也不会有异议。”
  三成顿时哑口无言。其实,对佐渡发怒时,他就已败下阵来……这一点他甚是清楚,却毫无办法。
  “那么,等七将来了,我就把他们带到这里,你们在此谈判吧。”三成顿时懵了。他先是觉得全身燥热,紧接着又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悔恨交加。
  “且等,请等一下,佐渡大人。”
  “治部大人有何吩咐?”
  “都怪三成失言。其实,我并不想在此和七将见面。”
  “那么,还是要求我家大人了?其实,即使求我家大人,治部大人能否平安渡过此次危机,老夫都很难预料……大人您引起如此大的麻烦,唉!”
  三成紧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刚才他还恨不能一把揪住佐渡,撕个粉碎,可现在,眼前的佐渡已似变成一座刀枪不入的巨石。他明白佐渡在戏弄自己,可究竟是上去与其拼命,还是暂且忍气吞声?
  但三成须臾便忍住了怒气:好不容易赶来,为何要和德川氏家臣过不去?怒不可遏,逞匹夫之勇,亦只会令世人耻笑……须要忍耐!当前需要的,就是忍耐!即使要拼命,对手也当是德川家康。只有那样,石田三成的死才有意义。
  下了决心,三成向佐渡施了一礼,“大人言之有理,看来是三成思虑不周。没想到七将竟然这么快追来。”
  “大人想通了?”
  “是啊,当务之急是先避难。你说呢,佐渡大人?”
  “是啊。老夫虽不知能否躲得过去……总之,还是先和我家大人商量商量吧。既然大人想通了,就先到我家大人房里看看,不定客人已去了。”佐渡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轻轻向三成施了一礼,便离去。
  三成似才意识到,所谓岛津客人,恐纯是子虚乌有。佐渡此来,恐是代家康前来打探三成的真意,若是刚才稍有马虎,恐怕早已成了阶下之囚。三成慌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若以这样的面目、这样的神色和家康见面,家康自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许久,佐渡仍未回来。家康恐是在和他的谋士们为如何处置自己而反复谋划。想到这里,令人头晕目眩的屈辱感袭遍三成全身……
  当佐渡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响起,三成眼前忽然一亮。七将紧随其后追赶到伏见来,这只能说明:若是自己还安闲地待在大坂,早已命丧黄泉。如此看来,还是巧妙地逃脱了杀身之祸,这也算不幸中之万幸。
  “治部大人,让您久候了。我家大人要马上过来与您会面。”本多佐渡轻轻道,又耸起肩膀笑了,“七将已经来了。井伊大人现已到码头迎接。看样子谈判颇为棘手啊。”
  这既像是从心底里担心三成的安全,又像是委婉的胁迫。
  三成跟在佐渡身后走上长廊,暗想,既已走到这一步,定要横下心来应付家康。尽管如此,他双腿依然在不停打哆嗦,不知家康会如何对他。“到底还是乖乖跑来求救了。”若这样的话真从家康口中说出,他能忍受吗?或许对方会有意激怒三成,然后以此为借口,将他交给七将,到时候——哪还有“到时候”?
  “在下把治部大人带来了。”忽听正信道。
  已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眼前豁然一亮。院中泉水边,菖蒲早早绽开了紫色花朵,房中亮亮堂堂。泉石布置得甚是眼熟,房间似为家康新建,木香扑鼻而来。
  “对不住,大人的佩刀请交由在下保管。”进门时,鸟居新太郎神色恭敬道。
  三成脸上浮现一丝惊慌,他的双膝又剧烈抖动起来。这当然无法逃过家康的眼睛。
  “治部大人,这边请。”
  进去之后,三成吓了一跳。入口两侧站满武士,家康左右也团团同着身强为壮的侍卫,真是戒备森严,无懈可击。
  “主计头等人已经前来索要治部大人,这么布置,乃是为了防备他们动粗。”家康淡然道。
  “多谢内府。”三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不屑:多动听的谎言,这一切不都是用来吓唬自己的吗?
  “情形我都听佐渡说了。确实麻烦。但既然来投奔家康,家康岂会乖乖把大人交到别人手里,治部只管放心。”
  三成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刚才他还全身紧张,担心家康极尽侮辱之能事。他颤声道:“这么说,这……内府愿意收留三成了?”
  “若说收留,就太见外了,都是太阁遗臣,怎能借着大纳言薨去之机就起纷争?家康定会严厉斥责七人。”
  由于过度紧张,三成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家康开门见山,简洁明了,条理清晰……但决不能掉以轻心,家康怎会轻而易举让事情过去?或许他是想先卖人一个人情。这是他最拿手的把戏。
  这时,井伊直政匆匆走了进来。“大人,七将无论如何要面见大人,与大人谈判。”三成认为这也是在恐吓他,于是屏住呼吸,静观家康的反应。
  家康沉吟片刻,道:“你也不是孩子了,早就该知,德川家康怎能允许导致天下大乱的私斗发生!你让他们等候我裁定。”
  “这些话在下已说过了,可他们个个情绪激动、义愤填膺……”
  “哼!岂能容他们胡来!”家康的声音已经近乎大喝,“若是别人,自另当别论,可今日来的乃是治部大人,若让他们无法无天,德川家康以何面目见天下苍生!让他们回去。”
  三成不禁笑了。听到家康的呵斥,井伊直政面色不悦地起身离去。
  这是否从一开始,就是精心编排的一出戏?三成正想到这里,家康转向他道:“请治部放心。若是他们继续刁难,家康就亲自出去喝退他们。”他轻轻拉过扶几,道,“七将暴乱绝不能就此过去。善后之法,治部想必已有主意了。”
  “啊?”
  “既然双方关系恶化至此,短时内绝不会和解。一切只管交给家康……可之后该如何处置,家康想听听你的高见啊。”
  三成顿耐慌乱起来,没想到家康来了个出其不意。是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仅仅平息眼前的暴乱远远不够。
  “即使,”家康又道,“即使七人有错,可他们都是自幼追随太阁的武将,既不能满门抄斩,也不能让他们切腹自尽。一旦那么做,必致天下大乱。故,以后当如何处理,必仔细思量。”
  三成抬眼瞥了瞥坐在身旁的本多佐渡。佐渡正眯缝着眼,轮番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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