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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归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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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怎能这样说?”蕉庵额头上绽出一条条青筋,“大人想差了,请听不才仔细道来。若大人把目前的困难局面都归罪于堺港商人,那我们永无翻身之日了。此事说来话长。”蕉庵本想煽动家康,没想到自己却先亢奋起来,他两眼放光,措辞也愈发犀利:“堺港商人接近太阁,并非出自野心,而是对武将们的无知忍无可忍。”
  “哦?”
  “长期以来,天下武将被不明大义的足利氏所害,成了连‘武’的真正内涵为何物都不知的野蛮凶徒。”
  “晤。”
  “所谓的‘武’绝非高举凶器乱砍乱杀,武者,止戈也,乃是平息战乱,迎来太平……”
  “不错,‘武’字确有此意。”
  “他们不解天下大势,只是一味模仿山贼野盗,为了一寸土地不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样的混战已经持续了百年。为了救其于愚昧无知,给天下带来哪怕一丝光亮,堺港商家才挺身而出。”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明白了这些,之后的事也就不难理解。堺港商家齐心协力辅佐太阁,是想还武将以本来面目,为此不辞千辛万苦。”
  “哦?”
  “为了给太阁积累财富,我们开发矿山,教太阁开辟贸易门路;为了让太阁识风雅之道,举荐了千利休;我们还献计献策,让太阁丈量天下土地,颁布刀狩令……终于得以天下太平。可是正当觉得该松一口气时,太阁却决意向朝鲜出兵。”蕉庵愈发慷慨激昂,又似犯了“区区天下亦不过尔尔”的老毛病,甚至连家康等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即使不谈全面贸易,无论大明还是朝鲜,我们都应适当派出些船只与其交易,方能使海内团结一心,日益富庶。如此一来,即使我们不主动,人家也会找上门来……”
  说着说着,蕉庵甚至有些扬扬自得:“当然,对于太阁,堺港商家也有失算的时候……我们太性急了,急于让太阁这只雄鹰认识天下之大。尽管这只雄鹰举世无双,可它却忘记了自己的力量终究有限,并不具备搏击长空之力。另,过去让它抓了太多小鸟,以至于忘乎所以,自以为王,甚至向鹫发起挑战……这种错误,堺港商家不是没有犯过。但是,若把一切都归罪于堺港,就大错特错了。问题的根本便是,武将们愚昧无知,忘却了‘武’字的真正内涵,一个个都成了山贼野盗。”
  家康悄悄闭上眼睛。假如他之前没与天海会面,恐会一怒之下把蕉庵赶将出去。尽管一再控制情绪,他仍禁不住火冒三丈。他早就从茶屋四郎次郎口中听说过此人傲慢无礼,据说连信长都从少年时代起,便对他另眼相看。此人确是少见的无礼之徒,然而他的话总是能一语中的。茶屋还说,天海年轻时也常到蕉庵家歇脚。
  “这么说,太阁这只雄鹰被鹫啄伤了?”
  “正是。我可预言,受伤的雄鹰定会再度扑向那只鹫。”
  家康缓缓点点头,“我且记住你的话,看看能否应验。难道就没有应对之法吗?”
  “大人以为我们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吗?”
  “呵呵,”家康轻轻笑了,“不用急。太阁身边还有许多不凡的雏鹰。”
  “大纳言大人……”
  “我们先喝一杯吧。怎样,茶屋?”
  家康想改变话题,可蕉庵似乎不肯善罢甘休:“大人请直言,不要躲闪。”
  “你是何意?”
  “太阁身边真有能入大纳言法眼之人吗?”
  “我若说有,那又怎样?”
  “即使太阁失败,我们也不会就此干休,会不惜全力辅助另一只雄鹰。”
  “哦?”
  “大人能否明示?”
  家康飞快地看了茶屋一眼,认真道:“如水之子如何?”
  蕉庵摇首,“不如其父。此人最令人头疼。”
  “细川与一郎呢?”
  “五十步笑百步。”
  “前田利家之子利长如何?”
  “思虑倒是深远,但不够开阔。”
  “伊达政宗?”
  “太过阴郁!”
  “那么石田治部呢?”
  “大纳言大人,您好像漏掉了一人。”
  “不会是宇喜多,也定然不会是增田、毛利?”
  “是阁下。”
  “家康还有可取之处?”家康淡淡地咕哝着,看了看茶屋,又瞧瞧木实。
  木实扑哧一笑,蕉庵则定定盯住家康,“老夫以为,德川大人是被时局遗弃的雄鹰。”
  “家康不是鹰。
  “此言差矣。您难道是鸢?不,您是我朝的大鹫……利休居士生前曾对老夫这么说过。”
  “居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本阿弥光悦亦说过,能收拾太阁烂摊子的,只有大纳言。对吧,木实?”
  “是。”
  “缝制衣裳之前,必须先把线穿进针孔。劝我务必见一见大纳言的,也是那位年轻人。”
  “是光悦?”
  “还有一人。便是曾与我肝胆相照的随风和尚,即现居武藏川越的僧人天海。”
  “唔。”家康不禁一阵晕眩,立时想起天海在江户的侃侃而谈。照他的说法,家康便是未来的天下人。“算了,不说也罢。茶屋,令人备酒饭来。”
  “遵命。”茶屋四郎次郎离去后,家康道:“方才先生提到大明皇帝会封太阁为日本国王一事……”
  “不错。否则,大明国断不会与我们进行贸易往来。”
  “穿针引线是指……”
  “若不穿针,战后诸将的意气就不会平息;如不引线,日本国就会再回乱世。”
  “我忽然想问:蕉庵先生,你为何要把令爱带来?”家康突然话锋一转。
  蕉庵笑了,他似也正要提及此事。“这完全是出于小女的意愿。她对大纳言倾慕已久。”
  “父亲……”木实使劲扭了扭身子,可脸色并没变。
  “哦?”
  “她对在名护屋受到的照拂念念不忘啊。蕉庵太宠孩子了,竟养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真令人汗颜。把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女儿放到大人身边,当然不合情理。总之,若大人能收留她,也不失为联系大人与堺港商家之间的一根线,老夫就把她带来了。”说到女儿的事,蕉庵的措辞竟变得谦恭不已。
  家康飞快地扫了木实一眼。木实则一直静静注视着他。她像是一名女武士。虽说心中倾慕,但她的眼神却无轻浮之感,而是充满刚毅,甚至可干脆利落地斩断男人的邪念。岛津龙伯有这种眼神,本多平八郎忠胜也有,本多作左卫门眼中也时常发出这种光芒。这样一个姑娘,为何甘愿服侍我呢?家康想着,向蕉庵一本正经点点头,道:“我有话想问令爱,不知可否?”
  “大人有话请尽管问。我们父女一向无话不谈,这孩子早习惯了。”
  “你叫木实?”
  “大人,在名护屋时,您把我当成爱妾,甚至把我看作您的家臣。”木实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答。
  “呵呵呵,如此厉害的爱妾,绝不会向我示爱。我记得你曾颇为厌弃我,可对?”
  “是,我至今也不喜您。”
  “哦,果然和蕉庵说法不同。”
  “请让我做您与太阁大人和大明国之间的使者……”
  “是做谈判的使者,还是斡旌的使者?”
  “媒婆的嘴从来就靠不住。”
  “哈哈,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我记起来了。”
  “大人记起什么了?”
  “在名护屋时你我的一段怪谈。不过,那时你瑟瑟发抖,比现在可人得多。今日的样子有些可憎啊。”
  “可憎?”
  “今日令尊和茶屋都在场,你便不惧了,对吗?因此便口无遮拦,这样的女子最是可憎。”
  说话间,茶屋四郎次郎回来了。家康转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指什么?”
  “木实说她想代替堺港商家到身边来监视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茶屋四郎次郎慌忙看了看蕉庵。蕉庵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他还是眯着眼笑了。在他看来,二人这种无拘无束的对话,正是因为他们心心相通。
  “这……这得看大人的心情了……”
  “那就对不住了。把一个毫不喜慕我的女子放在身边,怎能让我安心?嘿!她还想处处教训我,让人气都喘不过来啊。”
  木实根本没有看父亲和茶屋,轻轻往前探出身子,清澈的眼睛里现出一丝戏谑的微笑。家康则依然一本正经。木实眼睛一眨一眨,熠熠闪光,“小女子是为了日本今后的前途,才决心来和您谈。”
  “恐怕你别有企图吧?”
  “我已经反复思量过,不久,大人身边必会发生一些事情。”
  “我身边……会有什么事?”
  “今后,无论是天下诸将还是堺港商家,必对您心存不满。”
  “哦,原来不只你一人不喜我啊。”
  “是。一旦与大明国议和不成,太阁必立时出征。”
  “倒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大纳言千万不可当面反对太阁。”
  虽然此话如唱歌般轻巧,家康还是吓了一跳:她似把一切都看透了?家康目前考虑的正是这些:一旦秀吉二次出兵,自己能阻止得了吗?恐怕不能,便得服从秀吉的决定,但必须随时抓住机会,劝秀吉撤兵。
  “若大人不反对,太阁必会宣布渡海亲征。”
  “你凭何如此断定?”
  “太阁断不能让关白秀次渡海作战。”
  “为何不能?”
  “一旦渡海而去,那位关白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言之有理。”
  “太阁深知这些,因此绝不会令关白出征,让家丑外扬。”
  “果然有见识。”
  “因此,太阁会把大纳言大人和前田大人叫去,当面宣布要渡海亲征。当然,这无非试探。”
  家康又一次大吃一惊,他也确有些预感。
  “到时候,大纳言大人是沉默不言,还是主动请缨?”
  “这……这得看当时情形而定。”家康轻轻抚摩着下巴,努力掩饰狼狈。虽然这话可能是从蕉庵处听来,木实仍不失为一个才思敏捷的女子。
  不久,侍女端来了饭食。茶屋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使眼色示意她们退下后,先给家康斟酒。院中不时传来一阵阵白颊鸟的鸣声。木实不再盯着家康,似是自言自语:“那时,大纳言肯定不会直接拒绝渡海。但世上却有一个女子敢对太阁抗颜。”
  家康大惊,此果非平凡女子,若生为男儿,她的器量定不在石田治部之下。为了掩饰惊愕,家康故意道:“你在看什么?有珍禽飞到院中了?”
  “不,她早就飞到您面前来了。”木实咯咯笑道,“那珍禽便是小女子。”
  “你难道真能说服太阁大人?”
  “是。我会说服能说服太阁之人。”
  “能说服太阁之人?”
  “是。她便是北政所。”木实意味深长,还略带一丝少女的淘气,“小女子已经反复思虑过,别无他法。”
  “你有自信?”
  “有。能够代太阁远征朝鲜的,除大纳言之外再无第二人。可若大人真的前去,将会给天下带来更大损失。因此,巧妙地劝太阁退兵,为上策……”
  “等等,木实。”
  “怎的了?”
  “这么说,我必须求你助我了?”
  “正是,小女子才决意来到这里。”
  家康脸色发红。尽管他一再强装冷静,还是禁不住渐渐亢奋,“你有什么办法接近北政所?”
  “有。若不接近北政所,就无法行事。”
  “没错。那么你见到北政所之后,会怎生说?我想听听再作决定。”
  “呵呵。”木实笑了,这是得意的笑、胜利的笑,“我将告诉她只有我一人了解的真相。”
  “只有你才了解的真相?”
  “是。关白家臣们借钱给那些为军费所困的大名,借以笼络人心。”
  “关白借钱?”
  “连大纳言大人都不知……关白苦于无钱可借,才让堺港商家去与吕宋做交易。”
  “此……此事当真?”
  “那些商船现正满载财富返回日本。”
  “船主是……”
  “纳屋一族,诨号吕宋助左卫门。”木实发出一串清澈的笑声。
  家康猛坠入五里雾中,他弄不清木实究竟在说什么。但有一点甚为清楚,那便是秀次重臣为了扩张实力,正在借钱给诸位大名。他们为了筹集这些钱款,正在鼓动船只到海外交易。
  早该想到会发生这等事,但此前竟毫无察觉,对于自己的疏忽,家康深感惭愧,脸上不觉火辣辣的。秀次的近臣当中并无谋略过人的智者,他们能为主君做的,也就是利用金钱收买人心罢了。尽管如此,家康还是感慨良多:从前筹措钱财的方式无非开采矿山,或者将米粮兑换成钱币,现如今却是通过交易以牟利……然而,此中的奥秘却被一个年轻的平民女子轻轻点破。
  “木实,你说仔细些。那吕宋助左卫门的船只与我渡海出征之事,到底有何联系?”
  “北政所夫人不会一无所知。既然关白的家臣在做那种事,太阁身边自然离不开大纳言大人。”
  “那是当然。”
  “到时候我会向北政所建议,身为天下人,不仅能够对外作战,也要懂得牵制诸大名……”
  家康悄悄看向蕉庵。蕉庵轻轻放下酒杯,望着家康。
  “看来我非接受木实不可。”
  “大人中意吗?”
  “不,不是做我的女人,而是做我的管家。”
  “她本人的希望便是如此。”
  “不过,不能带回江户。”说着,家康转向茶屋四郎次郎,“让她到京中宅院为大总管。”
  “甚好。在下也认为木实姑娘确是难得的奇女子。”茶屋道。
  “木实,你都听到了吧,你意下如何?”
  “荣幸之至。”
  “那就这么定了。但到我宅中,千万不可再我行我素,否则,会让人以为你狂妄自大,或认为你不像女子,恐怕于你不利。”
  “小女子谨记在心。”
  “另,家康有些不足之处,也请你不要太在意。”说着,家康伸手去端酒杯,木实急忙取过酒壶给他斟上。蕉庵呵呵笑了——若能服侍家康,木实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第五章 幕后阴谋
  堺港,曾吕利新左卫门在新居卧病不起。他不时咳嗽,痰中掺着血丝。一入秋,他便伤了风,一直未曾痊愈。尤其是近几日,天色一晚,他就开始发热,心烦气躁。可他生来就不惯卧床,稍有起色,就勉强支撑着起来,会见各方来客。
  “若我现在死掉,不知后世会怎么评价我。”在人前,曾吕利怎么看都像个性放旷、飘逸潇洒的奇人,可在自己家中,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非常阴郁,“我是否乃一个在太阁身边团团转、毫无见地、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
  “当然不能这么说。”答话的人泰然自若,面带微笑。此人便是年内乘船远赴吕宋,现正一心准备再度出海的纳屋助左卫门,“后人或许会说,你是一个比利休居士还有城府的阴谋家。”
  “纳屋先生,我难道真是一介阴谋家?”
  “你心里自然有数。你我都似不大积阴德啊。”
  说着,二人相视苦笑。助左卫门正要把银和铜装船运到吕宋,再从吕宋贩回陶器,把秀吉的黄金席卷一空。他的谋士,便是病床上的曾吕利新左卫门。
  “不能说是大阴谋家,也会留下反复无常之名。”助左卫门一面向蒲团上的曾吕利劝酒,一面道。酒是他自己带来的红酒。“不管怎么说,以前和明智光秀相交甚好,如今却成了明智的大敌太阁的奴才。”
  “现在还在帮别人卷走太阁的黄金……好了,不说也罢。”曾吕利新左卫门闷闷不乐地说完,盯着映在窗纸上的梅树影子出起神来。他生于堺港巨贾之家,经营兵器马具号为第一,却花钱如流水,一度曾将家产挥霍殆尽,后来成了一个刀剑师。为学习茶道,他投入绍鸥门下,和光秀同门,后来又投到志野流的建部宗心门下学习香技。他既会小曲,又擅大鼓,还会拉胡琴,弹得一手好三弦,可说是多才多艺。但他却天性厚颜无耻、狂妄自大。他早就看透了光秀的野心,假装诚心诚意,用十八头牛的胸皮做了一柄刀鞘献给光秀。由于喜欢玩弄火枪,他亦早就和秀吉成了知交。有如此经历的他,却总觉危机四伏。有时,他会忽觉人生无常,感叹过去是如此可悲,反倒由衷地羡慕起和秀吉斗到最后一刻的利休来。
  “想什么呢?你这位稀世的小人。”助左卫门挖苦道。
  “啊,没什么。”新左卫门郁郁回答,“你比我年轻得多。年轻人不会明白老年人的空虚。”
  “呵呵。”身强体壮的助左卫门朗声笑了。
  “我们那样玩弄太阁,想起来就后怕。”
  “莫要管那么多。只当是最后一次为恶。”
  “看来我是不行了。看看蕉庵,一大把年纪了,还把女儿送到江户大纳言身边去。”
  “他确颇不简单,总以为自己是天下之王。”
  “新左,你似认为从太阁手里卷走黄金并非好事。”
  “倒也未必。”
  “太阁的财富多来自堺港,取回去一些亦是当然。这也是为了早日结束与大明国的战事。”
  “话虽如此,我们助秀次,一旦引起骚动,或许有人要诬我们为叛逆。”
  “这也是为了让太阁把注意力转向国内,好早日结束战事……若这么看,绝对是有胆有识的作为。”
  “莫再提了。”新左卫门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把你运来的那些破烂都吹嘘成天下名器,总觉心中有亏啊。”
  “呵呵,你这说法确有不妥。吕宋的壶完全可令那些自命风雅者宠爱啊。”
  “我们把那些壶卖给太阁,太阁再转手卖给大名,众大名不得不买,花光了钱的大名们再偷偷跑到秀次处去借钱……纳屋先生,如人事如此,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竟堕落至此。”
  “呵呵呵,又来了。今日老爷子到底是怎的了?我可正在考虑一件大事呢。”
  “若有什么事能让我发现人生一世的意义,我倒愿意听听。”
  “有。当然有。”
  年龄之差让二人生了隔阂。论阅历,助左卫门当然不及新左卫门,而论气力勇武,新左卫门又无法和助左卫门相比。助左卫门在堺港商家中素以胆识过人闻名,一提到太阁出征海外却屡屡失利一事,他就慷慨激昂,放言要让太阁回到年轻时代;此外,他还数次渡蓬莱(今台湾)到吕宋,由此混了个“吕宋助左卫门”的绰号。
  “掌柜的,纳屋先生家来人了。”
  听到下人的话,助左卫门根本不瞧他一眼,便笑道:“就说我马上回去,今日和老爷子聊得正欢。”
  “可接您的车马已来了,请您速速回去。”
  助左卫门一口喝干杯中剩下的红酒,道:“出海之前我会再来望候你一次。望你早日康复。”
  “我不康复,你那边也会出麻烦。”曾吕利回了一句,笑道,“真是怪事。 出海到吕宋的人竟然担心躺在榻榻米上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有生命危险,我也要完蛋了?”
  “在榻榻米上不是在海上漂流,不会失事。”
  “呵呵,灾星正在向曾吕利新左卫门步步逼近啊。”
  “我也会像太阁那样?”
  “当然。我助左卫门正是初升的太阳。而你却跟太阁一样,渐渐走进黑夜啊。”
  “你这是探病吗?满嘴胡说八道。快走!可恶!”
  “呵呵,一生气,病就好得快些。病好了,又可像以前那样胡闹了。”助左卫门大声说着,离席向廊下走去。随从告诉他,有客人去府上,大概是蕉庵。家中人提起蕉庵,便会嘲笑道:“老爷子又来了,牛皮都快吹破了……”
  助左卫门近日在做一个美梦:等秀吉从朝鲜撤兵之后,要给他找一件比出征朝鲜更大的事。这个梦想不是别的,就是要在遥远的天川,不,更远的安南修建一座巨大的城池。这样一来,既不需要运送军队,也无需流血牺牲,除了日本本土出产的金银,只要把铜、西洋铁之类卖出去,就可以赚到大把大把的钱财,有了钱,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买到大片土地。无论什么东西,秀吉总是想通过刀兵来夺取,太老套了,必须让这个老武士开开眼界。
  助左卫门的仓库在离店铺不远的海边,他的宅子则在蕉庵别苑附近的旅笼农人町一角。他家的土地比一般寺院还多,每出海一趟回来,家中就会增建一座楼阁。他的楼阁既有仿大坂城的,也有聚乐第的复制品,金银大铆钉、朱漆的柱子,就连拉门上的图案也和秀吉的一模一样,为同一个画师所画。他在这一带的势力可见一斑。
  “掌柜的回来了。木实小姐来了。”出门迎接的下人恭恭敬敬道。
  “木实小姐?”助左卫门有些纳闷,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以前曾向蕉庵提过亲,想娶其女木实为妻。当时蕉庵轻描淡写道:“你去问问她本人的意思。一切全由她做主。”
  可助左卫门一问木实,木实竟然大笑不止:“哈哈哈,让我嫁给助左卫门……咯咯,太可笑了。咯咯……”
  “这不是说笑。我跟你说正经的。”
  “所以才更可笑。咯咯……我要是真成了先生的妻子,会怎么样?太可笑了!”
  “那便是说你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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