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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皇后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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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赵忠海也不哭天抢地求饶,只怔怔被人架起踉跄往外拖去,就听一声“且慢”,话音不高,但掷地有声,清脆悦耳,那些人手中拉扯动作俱是一停,愣愣看了过去。
  无忧亦抬眼,就见文墨一身月牙白裙衫,鬓间除开柄点翠回首凤凰头花外,还有枚凤凰衔珠展翅金钗,由人从里头搀着,自暗至明,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自有股威严的架势。
  自皇帝离宫那一日起,宫内所有侍卫皆撤,连带着咸安宫前的大内侍卫也一并没了,所以,这皇宫就是座空城,而文墨,就是这座失陷空城中皇帝的颜面。
  无忧微微一笑,其实文墨现在的模样和初识时并无二致,眉眼如月,清清淡淡,只不过历练了些不怒自威的骇人气势。
  文墨与无忧对视,眸中带笑:“王爷,一别两个月,倒真是不一样了!” 她啧啧摇头,像是替他哀婉,旁边禁卫见此,一时按耐不住,纷纷拔刀相向,只等一声吩咐,就让她人头落地。
  无忧摆手止住众人,敛起神色,郑重道:“皇嫂,本王只想问一句,叶眉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文墨看着无忧,他风流倜傥之举一如当年,却也是个痴情空付之人,她叹了一声,浅笑,只答“不是”。
  无忧微微退后一步,心中恨意止不住地翻涌,果然是他,叶眉那么爱他,他居然亲手葬送了她,居然舍得杀了她!一刹那,他面色复杂变幻,眼中多了灼灼愤怨。
  文墨看在眼中,镇定问道:“王爷,你今日前来,可是要杀了本宫,以祭奠贵妃在天之灵?”她目光澄明,不露丝毫惧色,坦荡得倒是让无忧一怔。
  他们相识一场,一直是君子之交,无忧到底狠不下这个心,只匆匆作了个揖,就欲转身离去,只听文墨唤住他:“王爷,若是现在挽回,还有机会,否则,只是中了皇帝的计。你这样,会害了丹蓉,牵连妙阳和先生他们。”
  无忧凄然:“我早就猜是皇兄所为,只不过真没想到,皇兄会这么狠心,嫁祸于你,又将你独自留在这危险之地……”
  一阵热风袭来,吹动鬓间珠钗轻轻作响,文墨颈间紧着有些微凉,她拢了拢衣襟,笑道:“王爷,若没有这样的算计和狠心,他怎么能当皇帝?若不引你上钩,他这个皇帝,又怎能当得安心?”
  无忧忽然哈哈大笑,难得的肆意狂放,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模样,旁边诸人皆被唬了一跳。
  “临夏,你可知,景祐三年时,皇兄为你破了三年守孝之约,那些昏君妖女的流言是谁下令编的,是谁下令传的?”
  无忧看了文墨一眼,神色复杂:“所以,你可知,我早就没了回头路?这一次不管是他引我,还是我主动入局,早晚都会有此一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们兄弟几人,从小到大,争来夺去,为了女人,为了皇位,为了这天下,没有一天的安宁日子!”
  无忧转身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他鬼魅地回头一笑:“还有,临夏,你可知,归之先生乃是南蛮之后,这些所有的,都是归之先生所谋?”
  他看着文墨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模样,心中又了些报复的快感,这世间不管怎样,人心总是隔着一层,天上地下,就此一回,为了叶眉,为了自己,他拼上全力也要博上一搏:“皇嫂,你要好生活着,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皇兄是怎么死的!
  他大步离开,经过赵忠海时,无忧只觉得乏力,摆摆手,就让人放了他。
  待无忧与禁军离开,文墨再也支撑不住,头晕目眩,只余归之先生四字在脑海之中,她身子一歪,旋即瘫软在地,咸安宫中乱成一片……
  文墨再次睁眼时,只能迷迷糊糊看到青纱帐柔柔飘着,像个孤魂野鬼荡在世间,煞是可怜。她再偏头往外看去,几道暖阳从南窗下照进了屋,在地上铺开一卷金色画轴,可也仅仅只能照着这么一片地方,其他的,都是阴暗之处。
  她用力眨眨眼,眼睛干涩地哭不出来一滴泪,声嘶力竭之下,唯有低低唤了句“人呢”。
  听见皇后的动静,新蕊掀开朱红帷幔,闪身进来,边扶起文墨,边愁眉道:“娘娘,宫里没有宫直太医,荷香姐姐去了明义宫,看看礼亲王能不能有办法。”
  文墨点点头,倚在床畔,揉了揉眉间,又问:“赵忠海呢?”新蕊指指外头,没好气道:“还在外头跪着呢,他真不是个东西,竟还有脸回来。”
  当听到皇后要宣他进来时,新蕊眼睛更是瞪得浑圆,又不好忤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赵忠海唤了进来。
  赵忠海跪在床榻前,就听纱帐之中那人劈头盖脸地直接问他与皇帝之间的勾当,他身子一颤,连磕三个响头,不敢有任何隐瞒:“回禀娘娘,皇上当年还是皇子时,曾从原来的赵总管手里头救下过奴才一命,奴才便一直暗地替皇上办事。”
  文墨冷冷看着地上那人:“他倒有本事,放你这么个眼线在咸安宫里,什么都了如指掌,偏偏还是本宫自己挑的你,真是……”
  文墨气极,又问:“你替皇上杀了人栽了赃,他怎么不杀你灭口,反倒还让你有命回来?是要你继续看着本宫么?”
  赵忠海忙说“不敢”,复又叩首:“皇上是担心娘娘安危,所以才让奴才回来,吩咐务必护着娘娘。娘娘别气坏了身子,皇上是断定王爷他与娘娘有故交,断然不会加害娘娘,所以才放手这样做了……”
  文墨心中怒火中烧,越发来气,挥手连说几个滚字,更觉得意乱不堪,恨不得亲自奔至孟州砍他一顿才好,他断定,他以为,通通都是他一人的自以为是。
  皇帝以她为子,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正巧荷香掀开朱红帷幔,见到赵忠海从里头讪讪出来时,不免一愣,而跟在荷香后头的,正是赵垂丹,他跨着个药箱,额上微微出了汗。
  赵垂丹见了礼,方跪在床榻间静心诊脉,就见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到了最后,就剩讶然和不解,他收回手,掏出绢子擦了擦汗,又再请脉,如此来回两三次。
  文墨见他这样,心中已是不安:“可是有何不测?”
  赵垂丹摇头,一脸难色,又有些尴尬:“娘娘,这回……又似是喜脉!”
  这二字说出了口,两人皆是不可思议,其实像这样的诊断一年会出现好几回,文墨想了想,又问:“太医院里可还有其他人在?”
  赵垂丹摇头:“微臣也是好容易才进得宫来,如今,进来了,就怕是出不去。”
  他话中说的,正是和亲王已在京城设下宵禁,于每条巷口内,有专人负责盘查,而大街上巡查官兵往来不绝,若没有通行凭证,只怕连家门口都出不去,而皇宫各城门皆换成禁军把守,人员进出谈何难也?
  文墨心下狐疑:“既然如此,那你是如何进宫得?”
  赵垂丹抹了抹汗,指指外头:“正是安国公冒险护着微臣进来的。”

  第 71 章

  赵垂丹话音刚落,文墨又是止不住地一阵眩晕,胸口无端端发闷,恍惚之下,只得倚在枕畔,静静看着南窗底下的散漫金乌,她暗忖,那里肯定很温暖,却怎么都不会照到这儿来。
  累意翻涌,她摆手让诸人皆退下,荷香应了一声,又怯怯问道:“小姐,那,国公呢?”
  先前文墨晕倒不省人事,宫内又没有御医,荷香只好去明义宫想办法,孝瑜便派了贴身内侍小魏子出宫去找赵垂丹。
  结果,小魏子好容易蒙骗出宫,可想要再进来,却是极难了。他与赵垂丹二人在宫门前急得团团转没,最后,小魏子灵机一动,就去了紧挨着皇城的平康巷内,找到留京的安国公帮忙。
  庞阙听闻后,也不顾自己还在称病,带着他二人,一路从含光门闯进皇宫。
  文墨听完经过来由,知晓这次为请太医进宫,已是绕了一大圈子,而又惊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不消片刻,无忧那儿也会得到消息。
  若是这样,那更会对季堂不利,他这回称病,必然有他的想法,却为了她……文墨心思转了几道,吩咐下去:“请国公稍坐,我歇一会就来。”
  那片金光太耀眼,她阖上双眸,原本干涩难受的眼中,终于酝酿出氤氲水气,到了现在,她还有何面目见他,又值得他如此相待?过往的情愫,与现在的不堪,堆积在一起,终成了个今生都难还清的债!
  文墨将自己蜷缩在薄被之中,紧紧揪住被角,方觉得安心了些。
  咸安宫外,榴花七月已谢,树上挂满一个个惹人喜爱的青中泛红小石榴,季堂立在中间,饶是荷香过来说是文墨有请,他也迟迟不敢踏进这宫门半步。
  抬眼望去,宫内黑黢黢一片,像是个无形的牢笼,死死困住他心爱姑娘的一生,直到最后,香消玉殒。想到这儿,季堂打了个寒颤,哀鸿遍野。
  他正负手在石榴树旁发呆,就见宫门前出来了个月牙白的长挑身影,逆着光,看不清楚模样,季堂有些怔忪,只得眯起双眼。
  这遥遥几步,那人一步接一步,都踏到他心尖上,划开浅浅的口子,漫溢满腔的腥咸。他的心突突跳动,骇然作响,哪怕就是临阵对敌生死关头,季堂也从不曾有过此刻这样的怯懦,他忽然想要离开,不忍再看。
  约莫还剩两三步的距离,那人顿住步子,微微欠身:“多谢国公相救。”声音还是一样的脆生,只是又夹杂着些薄薄的疏离。
  面前这几步,是道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却是再也跨不过了。
  季堂到这时才敢稍微打量几眼,他们已经五年未曾遇见,除开那道浅浅的疤,文墨的模样似乎还与当年一致,眉眼弯弯,眸中带笑,但比之当初,又多了些说不上的东西在。
  季堂亦浅笑,他拱手作了个揖:“微臣唐突冒昧,见过皇后。”
  “几年不见,国公身子可还好?”
  “尚好,皇后如何?”
  “也好。”
  这样一问一答完,两人不由同时畅笑起来,视线相及,像跨过千山万水,又像是翻过崇山峻岭,一瞬抚平了这五年的光阴丘壑,那份疏离立刻淡了下去。
  文墨将他往里迎,季堂推却,只说外臣不便进皇后寝宫,在宫外说话就好。文墨一怔,就吩咐人在这石榴林中摆上案席,请他浅尝一壶茶。
  日头渐渐西沉,已不大灼热,众人忙碌之际,文墨与季堂并肩而立,聊起关于归之先生一事。
  听完季堂所述那日情境,文墨怎么都无法将他话中之人,与印象中风淡云轻的先生对上,一时多有唏嘘。
  待上好的热茶摆上案头,升腾起袅袅轻烟,窜到树梢叶尖,倏尔消散,只余淡淡清香。
  二人对坐案前,文墨将人皆屏退下,又四下张望一番,若不是这满目的红墙绿瓦,她还只道是生在山中,日子惬意呢!
  她忽然心生些感慨,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终还是苦笑地摇摇头,鬓间珠钗叮咚生响,她叹了一声,想到最先担忧的那桩事,便直直看着对面那人,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国公这回是做何打算?”
  季堂只道她担忧外面战乱一事,遂出言宽慰道:“自当是尽忠报国,期望吾皇早日归来。”
  “你若这样想,还留在京中,岂不是诸多危险?”文墨眉头拧起,浑然不觉话语间比之方才又亲近了些。
  季堂已察觉此变化,凤目微微上挑:“无妨,和亲王要的东西,我已提前交托他人,如今孑然一身,于他而言,也无甚用。”
  文墨一怔,想到先前他提过的归之先生一事,不由喃喃道:“你早知他们不轨,又多有安排,为何还贸然留下?”
  季堂端起茶盏,将热气吹去少许,熏熏茗烟之下,他的面庞也有了些模糊,仿若自嘲地笑道:“终是有些放不下的东西。”
  这话,说到这儿,二人皆已了然。
  文墨挣扎几许,到最后嗫嚅张口,道出一句“对不起,我终是负了你”,她垂下水气迷离的眼眸,再也不敢往那人看去,只死死攥着把竹扇。
  季堂复又起了些痛意,他轻轻笑着嗔怪道:“临夏,你未免也太傻了些,可还记得原先怎么说我来着?”
  他停了停,凤目轻眨,像是蝴蝶震翅,又似在努力回忆:“这辈子这么长,我也舍不得你一个人孤苦。”
  说罢,他轻轻一叹,像是说不尽的惆怅,文墨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掉了下来,身子跟着一并发颤。
  “这辈子这么长,你孤苦一人,我怎么能放心得下?”这是原先她对季堂说得话,如今却被他用来劝慰自己,让文墨情何以堪?
  季堂看着她瑟瑟发抖,心里愈发难受:“刚刚听闻你似乎是有喜了,哭多了对身子不大好。”他想了想,又道:“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也是快当爹的人了。”
  文墨闷闷道了声“恭喜”,这须臾的沉默之间,尴尬与疏离复又起来。
  她想了想,又有些替他高兴,她用绢子拭了泪,点头道:“你一生至此,也是该有个体己贴心的人,你夫人是谁?这么大的事,我怎都不曾听过?”
  “这人你是知道的——”见文墨一脸狐疑,季堂也就不再卖关子:“就是夏桃,可还记得么?”
  想到印象中那个柔软的女子,文墨不禁狐疑:“她不是?”
  话只说了一半,季堂就已明白她的意思:“她当年回京城后,因先帝突然驾崩,便一直留在暗卫之中,待我归京后,她就想法脱身来寻我了,说是要赎罪。”
  见文墨还是紧紧蹙眉,季堂只得劝慰道:“无碍,莫担心。”
  文墨又想到桩要事,茫茫然问道:“若是等皇帝回来了,今日之事,该将如何解释?他这人的心眼最小,原本就不该将你牵涉在内的。”
  “照实说便是!”季堂心有成竹。
  见文墨不解,他又继续解释道:“皇帝既然敢留你一人在京,又准我称病告假,那他心中必然是断定,我会好生护着你,否则——”
  他轻笑:“以皇帝多疑的性子,他是断不能容我在这乱世留京的。而且,这次只怕我自己不称病,他也会下旨将留我下来。他这是,将你托付给了我。”
  文墨听完,迷蒙一滞,这样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她只感到皇帝狠心绝情,可现在觉得他暗地似乎都为她做好打算……这一切,还真是一团乱麻。
  看着西边残阳如血,文墨忽然心生感慨:“季堂,我真得希望你过得快活。”她已经许久未亲口唤出这个名字,现在喊着倒显得越发小心。
  季堂偏头看她:“我也是这么想得,原来不见你时,总担心你过得好不好,现在见到,我便知你是真的长大了,已能承担许多,总归与以前不一样了。”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只这样安静对坐着,暂且抛开外头的波云诡谲,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安宁。
  这日,两人又喝了几盏茶,平心静气地聊起这些年的过往,文墨心中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怀。
  哪怕外头大浪滔天,可只要眼前这人在,他就会真心护着她,她也就多了几分面对未知的底气来,说到底,他在撑着她往前。
  这一日,季堂未得出宫,只得宿于明义宫内。
  翌日,赵垂丹复又来请脉,他如今安顿在御药房内,只为来去方便些。结果,这脉象还是如昨,他擦了擦汗,小心问道:“娘娘,月信可准?”
  文墨这才认真回忆起来,算来算去,倒也有一个多月未见葵水,只是她这身子畏寒,总是不大准,她一直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若说是喜脉,那也只会是那日午后……
  文墨心一点点往下沉去,面色逐渐凝重,若是真的遇喜,那未免也太不凑巧了些。
  她看着赵垂丹,复又嘱咐道:“你明日再来,若明日脉象还是如此,就有七八分的可能。”
  “多事之秋,切莫随意泄露,你记着,本宫身边只有荷香与安国公两人可信,其他一概不能透露。还有,千万别开什么安胎的方子,他人若是问起本宫身子什么毛病,你也该知如何回答了?”
  赵垂丹连忙称是,文墨叹了一声,心头越发悸动,这一切,只怕是天意,她的母子缘分来得这样仓促,让她都无法确认是否能保下这胎儿来……
  又过一日,赵垂丹照例来咸安宫,果然还是喜脉之象!
  这回,二人脸上皆有些欣喜之色,同时又有些不安,赵垂丹压低声询问:“皇后娘娘,可要派人去孟州报信?娘娘腹中的,可是……”
  文墨睨了一眼,缓缓摇头:“莫要轻举妄动。”
  待赵垂丹走后,文墨没有唤人进来,她挪到窗边的软榻之上,怔怔看着外头,外头生机盎然,而她的心中却是惴惴。
  过了半晌,她将双手轻轻放在腹上,真是毫无感觉,她无声浅笑,心中也不知到底是何滋味,是喜,是忧,还是难受,亦或不堪?
  这个乱世,也不知何时才会停,而她,也不知该盼着谁能赢。
  对于皇帝,文墨自然是恨的,他狠心至此,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若他知晓,可否会生出一些后悔来?
  而对于无忧和归之先生,文墨自然不希望他们出事,可这个以天下为赌注的生死局,从来,都只会活下来一个人。

  第 72 章

  乱军由祁州分成两股势力,一股迅速往南,打了好几场措手不及的漂亮胜仗,先后吃下青州、岩南、楚乡等地,直扑孟州。
  而另一股则是直接奔西,夺取范城、东州等地,拿下大周朝东西向最重要的命脉——洛水,一举切断西北诸军东进的主要来路,延缓他们的动作,又给自己提供了时间。
  南蛮各族不复长乐四年的散漫,难得的合力,与严宏在南边你来我往,较量得不亦乐乎,换句话而言,就是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却拖住了将近二十万的兵力。
  一时之间,皇帝手中就有些捉襟见肘。
  景祐七年,战火四燃,余下的日子,双方就在这种胶着之下度过。
  这个时候,人心皆惶惶,祁州城北的皇城,静得像是没有人烟,唯独城门口立着的肃穆禁卫,还昭示着皇权的无可侵犯。
  一顶宝蓝软轿从平康巷出来,拐到金春大街上,晃晃悠悠再走几步就停在了含光门前。如此惨淡光景下,祁州百姓已不大出门,生怕惹事,所以,守门的禁卫们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轿帘掀开,季堂探身而下,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寒风瑟瑟,吹动他颈边的狐白毛边,茸茸地,拱卫着那张略带凌厉的脸。
  那几名禁卫被他眼神一扫,也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亦不敢出言拦他,自然,也是得了和亲王允许的——为了笼络这位安国公。
  季堂手里提着个小三层青花食盒,里头装了些香糯可口的吃食,他回头往轿内张望了番,确认没什么遗漏,这才往咸安宫去。
  乱世之中,就算是皇宫,内务府也是极度空虚,每日也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眼见着文墨有了身孕又急剧消瘦,季堂便隔个几日,就进宫送些东西。
  季堂到咸安宫时,赵忠海正在外头扫水,他见是安国公来,忙低下头,只看着眼前这方地上的枯叶,手上动作不停,却见那人在自己跟前站定,入眼是水蓝色滚银边绣莲花纹的长衫。
  赵忠海脑袋低垂,不敢乱动,而那人也没有动,两人像是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到了最后,赵忠海支撑不住,小心询问道:“国公,可是有话要交代?”
  季堂拢袖,轻笑:“若不是那日皇后将你从和亲王手中保下,这条命,只怕现在已是归了西。”似有无限惋惜,他顿了顿,接着道:“听闻你家中尚有老母亲,和个不大健全的哥哥,你也不想令他们担忧不是?”
  季堂轻轻摁在赵忠海肩上,面带关切:“如今外头极乱,我已命人将他们接进城外庞府的庄子里头,有时间,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赵忠海心尖一颤,从开始替皇帝卖命起,他就将家人全都隐姓更名安顿他乡……熟知,竟如此轻易地被这人给揪出来,他的头皮止不住地发麻,垂得越发低了:“多谢国公提醒和照拂,奴才感之不尽。”
  季堂轻轻“嗯”了一声,眉头拧起,声音缓缓,极为无奈地叹道:“皇后身子终究是瞒不住了,以后风浪很多,这宫中上下,还是得靠你保全。皇上他留你下来,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文墨为保住腹中胎儿,不被有心之人利用,一直未曾对外声张,就连普通的安胎药也不敢喝,而整个咸安宫里,起初也确实只有荷香一人知晓。
  七八月里,衣衫单薄轻巧,文墨身子也不明显,尚能唬弄他人,可随着月份一点点大起来,冬装哪怕再厚实,又怎可能遮住女人鼓起的腰腹?
  若被和亲王知晓,他就算能容忍文墨活下来,但怎会容忍下她腹中的皇嗣?若生下来是个男婴,那自然就成了大周的嫡皇子……
  想到这个地方,季堂便不敢再往下,他只怕有个闪失,那就是个一尸两命的结局。
  想必,皇帝临走前,只虑着为文墨打点,却没想到她腹中还会有一个,而现在,腹中这个,才是真正会带给文墨危险的所在。
  故此,他找到了赵忠海,在深宫之中,需要有个男人能时时刻刻看护着文墨,哪怕他是个太监!
  安国公的这番话,带着些沉重,又有浓浓的托付之意,赵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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