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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大科学家-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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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孙元起最近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伙子,长相本来倒也平常,不过因为那对充满英武味道的眉毛,整张脸都显得生动起来。见孙元起先看向自己,连忙起身。孙元这才发现,伙子身高居然在一米七左右。
朝诸人鞠了一躬,他才说道:“学生阎锡山,字百川,山西五台县人,生于光绪九年(1883),现在高等学堂二年级乙班就读。”
从他说的第一个字,孙元起就听出其中浓重山西味儿。山西、阎锡山、字百川,难道真是那货?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无法求证。难道抓住他的手,跟他说“伙子,我看你龙筋虎骨,器宇不凡,以后一定封侯拜相”?
当下只好再问道:“百川,你是山西人,如何会到北京来读书呢?”
阎锡山颇是尴尬,旋即掩饰过去,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先生话,学生家原本是半农半商的,**岁的时候进了私塾,读过《三字经》等启蒙读物与部分四书五经。到了十四岁上,学生便辍了学,随父亲到五台县城内自家开设的吉庆长钱铺学商。
“谁知道庚子年发生国变,钱铺生意一落千丈,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人两千吊钱。债主逼得紧,学生父子二人被迫逃了出来。先是在太原躲债,后来听人说北京有所学校,食宿免费,还有津贴,所以学生便在二十九年03)的时候到了京城,考上了学校的高等学堂,以至于今。”
孙元起点点头,不再多说,免得他生疑。请他落座后,又看向他身侧的伙子。
这位青年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甚是古奇,眼睛却是莹亮。这时从容站直身来,答道:“学生程潜,字颂云,湖南醴陵人,光绪八年(1882)出身,现在高等学堂三年级甲班就读。学生也是九岁入塾,十五岁补府试,十七岁考取秀才。庚子年间,见国势颓败,日就危亡,学生以为经史不能救国,便弃了举业。之前,学生曾随壬老(即王辏г耍┭翱我眨鲜娥邮π郑囱疃龋G『媚鞘焙蛩尤毡净乩矗阆蛭彝萍隽讼壬难!S谑茄诙四�02)秋北上,以后一直在高等学堂学习,受益匪浅”
孙元起心想:看来,此人便是自己记忆中的程潜了。请他坐下后,又看向最后一位陌生的学生,想他便是那蒋志清了。
这蒋志清甚是年轻,身高和赵景行差仿佛。看上去眉清目秀,内蕴不露,偶尔眼睛一转,却是狡黠之态毕露。见孙元起看向自己,连忙面容一整,端谨地站起来:“学生蒋志清,尚未取字,浙江奉化人,光绪十三年(1887)出生。父亲早殁,由母亲抚养长大。幼年入塾,诵读经史,二十八年02)应奉化童子试落榜。不过因此得以见识万千世态,眼界大开,决心接受新式教育,进洋学堂。此时便听闻我校衣食全免,还有助学金;浙江前辈蔡鹤琴蔡先生、张菊生张先生也倍加推崇;再加上学生家庭生活窘迫,母亲紧衣缩食供我上学,于心不忍,便在二十九年03)初来到学校,现今就读于高等学堂一年级乙班。”
听闻蒋志清的奉化口音,加上他说是浙江奉化人,孙元起才明白为啥觉得此人面熟:这种神态,绝对很像荧幕上的委员长不过委员长名中正,字介石,并不叫“蒋志清”。
既然都是奉化人,同姓蒋,还有些神似委员长,难道他们之间有啥血缘关系?委员长和太祖差不多大,想来现在也有十几岁了吧。想到这里,孙元起试探着问:“你们奉化姓蒋的多么?”
没想到校长会问他这个问题,蒋志清一愣,然后急忙答道:“奉化姓蒋的并不多,多数都聚居在溪口。”
“那,你们家族有没有叫蒋中正,字介石的少年?”
蒋志清想了半晌,摇摇头:“没有,我们家族没有叫蒋中正、字介石的。怎么,先生您认识他?”
“不不不。”孙元起心想,我倒是认识委员长,可荧幕上的委员长和现在的蒋中正,能划等号么?当下叮嘱道,“我只是听说有这么个人,据说天资聪颖,是个好苗子。志清,如果你以后发现你们奉化这么个人,记得让他来北京找我啊”
如果能改造好委员长,是不是以后的内战会少些?见面之后,委员长幡然醒悟,弃武习文,从事科学研究也说不定呢孙元起如是想到。
等赵景行介绍完毕,孙元起道:“正如你们所想,你们四人被选取为我校第一批公费留日学生,将于年底启程,进入东京振武学校学习,成绩优异者保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在这里,先恭贺你们入围,并预祝路途顺利,学业有成”
虽然学生们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不过现在得到校长亲口确认,心里还是喜不自禁,嘴上却逊让道:“谢谢先生”
“谢谢栽培”
孙元起话音一转:“既然是学校公派留学,负责你们在日本学习期间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校方对于你们是有一定的要求和期待的,希望你们能够遵守。”
学生们连忙起身,肃手而立,恭听孙元起的训话。
“首先,你们在日期间要好好学习,争取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完成学业,充分彰显我经世大学学生、我中国留学生的优良素质。”
要求学生好好学习,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至于你们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成毕业之后,包括赵景行在内,你们的去向自己决定,学校不做干涉。如果你们需要学校推荐,乃至回学校工作,学校的大门将永远为你们敞开。”
赵景行回来带保安,自然无所谓。可像阎锡山、程潜这类的牛人,是要在历史上发光发热的,孙元起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恩惠,就改变了他们宏阔的人生愿景。
“将来,你们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很大可能是进入军队,并掌握一定的兵权。最后一点,也是我对你们的最深刻期盼,那便是掌权之后要爱国爱民。爱民,就是少打内战,甚至不打内战,枪口一致对外,保家卫国,造福人民。
“爱国,就是不背叛祖国,不与外国侵略者勾结出卖民族和国家的利益。如果你们谁成了汉奸,给学校蒙羞,学校不仅会开除他学籍,还会要求所有校友都鸣鼓而攻之记住了么?”
孙元起特别强调这一点,是因为阎老西在抗日期间是有污点的。尤其是在抗日最困难的1940年到1945年期间,他一度对抗战前景失去信心,为在蒋介石的挤压下保存实力,曾与日本军队及汪伪方面展开谈判多次,在抗日和降日之间进行投机。
四人齐声答道:“学生记下啦”
第一二零章云物高寒易得秋
一二零、云物高寒易得秋
太宗曾说过:“计算机普及要从娃娃抓起。”
其实,爱国主义灌输也要从娃娃抓起。虽然这四个留日学生已经不是娃娃了,可亡羊补牢,犹时未晚。故而孙元起决定在他们启程去日本之前,好好地给他们恶补一番。
当然,除了爱国爱民思想,培训内容还包括日本风俗习惯、基本日语对话等。这几个学生在高等学堂学的外语都是英语,贸贸然把他们扔到日本去,肯定就跟掉进鸡窝的鸭子一样,无法沟通,举步维艰,短时间内很难融入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
好在学校本来就有西郡宗这样专门教授日语的老师,毋庸假手他人。另外,图书馆长王国维也在日本留学过一段时间,由这位过来人亲口讲述中日习俗差异,那绝对是切中肯綮。
在工作余暇,孙元起也会特意找这四个学生聊聊,内容总是有意无意地朝未来的国内外形势上引。一方面是想听听他们的高见,尽早纠正他们认识上出现的偏差;另一方面则是想把自己所知道的未来走势说出来,希望他们能从中了解历史的进程,从而少走一些弯路。
熙熙攘攘中,学校正式开学,学生们上课的上课、军训的军训。孙元起见一切走上正轨,才想起叔祖父、王文韶中堂都一再向自己嘱咐的话:隔着十天半个月的,记得去上翰林院一回,便是喝茶看书也行,总不能不去。
“油浸枇杷核子”的话可以不听,叔祖大人的话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孙元起别别扭扭地穿上工作套装,叫过老赵,准备进城。
老赵逮眼看见孙元起穿着从四品的官服,戴着红缨花翎的凉帽,干净利落地打了个千:“给老爷请安”
“去、去、去”孙元起不耐烦地挥挥手,“老赵,咱们都认识这么些年了,哪来那么多的虚文假礼您也奔五十了,这么一跪,不是折我的寿么?”
老赵这才起身,嘴里兀自辩解道:“老爷,您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的给您磕头,怎么会折您的寿呢?再说,这官袍乃是皇上御赐的,沾了皇家龙气,寻常鬼神都不得近身,普通人见了哪能不磕头?不磕头才是折的寿呢”
孙元起心想:首先,我是时刻穿越,不是文曲星下凡;其次,这身官服是学校每年招两百个留学生,替老太太省了一百万两白银换来的。即便说是“赐”,那也是慈禧良心发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皇上?皇上在瀛台数星星玩呢,哪里会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一号人?
当下却懒得反驳老赵的话,只是吩咐道:“老赵,你去收拾一下,再叫辆马车。我们今天先去廉子胡同,明天早上还要去衙门上班,可能要在城里住一夜呢”
听说老爷要去衙门,老赵又利索地打了个千,才一溜烟跑出门去。
在孙元起印象里,即便是在城里住一夜,老赵似乎没啥东西要收拾的,包袱卷儿一打,分分钟就好。谁成想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老赵出现。心中疑惑,这时代却又没有手机、没有QQ来联络,只好走出门瞻望。
说来也巧,出门就望见老赵和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块儿,牵着马车远远地走过来。近到跟前,才发现车上的帷幕换了,以前是半新不旧的蓝布,如今却是崭新的青毡子。孙元起有些奇怪:“老赵,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有,这车上的布什么时候换啦?”
老赵作势打了自己一耳光:“的没有侍奉过大老爷,刚才差点误了大事”
“怎么啦?”孙元起很是疑惑。
“俺单以为老爷去衙门,只要带足长随便是了。刚才遇到老郑,听他说了才明白,原来老爷坐的这马车和轿子都大有讲究。老爷您是四品大官,自然要用青布,蓝色是五品以下用的。为了换这车上的布处寻摸,才耽搁至今。好在遇到老郑,才没酿成大祸”说罢,老赵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孙元起拍拍脑袋:这老郑又题大做了,吓唬老赵是个乡下人不是?
既然老赵辛辛苦苦地忙到现在,自然不能说些见怪的话,只有默认事实,却对那八个保安说道:“这回去城里没什么事儿,你们就不用去了。”
老赵闻言,立马摆出比干、魏征忠心苦谏的架势:“老爷,这可使不得您平日在学校随便些倒也罢了,如今去衙门,那可是讲规矩、讲排场的地方,怎么能随便呢?万万使不得呀,老爷”
“……好吧”孙元起屈服了。
一路无话,进城到了廉子胡同。门房自然认识这位侄孙少爷,早有人上来请安,不待通报,便把自己往院子里让。
在看到孙元起的时候,已有人进院子报告老大人。他坐在正厅没多久,老大人便一身官服走了出来。祖孙两人的官服大体倒是一致,不过老大人官服上补子绣的是仙鹤,孙元起的却是云雁。
话说这身官服,好比领导的车牌,确实很有些威慑效果。刚才从德胜门进城,午后时分城门附近有些拥堵,孙元起便下车透了透气。结果把门的兵丁抬眼瞟见孙元起,见他这么年青,猜想肯定不是什么大官,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看究竟。等走近前时,看清官服上的补子是云雁,走的立马变成跑的。打千请安之后,兵丁起身几声吆喝,喧闹的城门洞里就闪出一条路来。
孙元起跪拜问安后,老大人说道:“百熙,你这回进城,是准备去衙门应卯吧?”
“是的,叔祖父。”孙元起恭敬地答道。
老大人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之前,王中堂和老夫说了,说你去拜见他时甚是恭谨端重。这非常好。想来你也去拜会荣尚书了,怎么样,他没难为你吧?”
孙元起能从话语中感受到老大人的拳拳爱护之意,当下愈发恭敬:“荣尚书丝毫没有难为我。去的时候,袁宫保也在那里,和他们说了会儿话,我便告辞了。”
老大人微微颌首:“袁项城倒是个人物,你可以和他认识一下。”
旋即老大人道:“百熙,你这次去应卯,难免会遇上同僚。那些侍读、侍讲,多是靠资历熬上去的,年龄大些,见你这么年轻便是侍讲学士,再加上你是洋进士,不免会倚老卖老、言语刻薄些;而那些修撰、编修,则多是科举第一甲出身,不是状元,就是榜眼、探花,见你位居自己之上,难免会有自炫之态、嫉妒之心。他们言高语低,你且冷眼看他、笑语答他,不可因为一时意气,伤了颜面。”
感情我这个官帽,只能在平头百姓面前横横,那些科举正途出生的官僚都看不起我啊那我还去上班干什么劲儿?找虐受气么?
孙元起有心想找理由不去,却见老大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只好应道:“是”
“对了,你知道翰林院在哪儿?”老大人问。
“……”
这问题真把孙元起问住了。老佟在庚子国变的时候,就是在翰林院门口没了的。对于这个位于皇城以南的翰林院,孙元起还是知道的。可这翰林院被“回族杰出将领”董福祥带领“英勇的”回族士兵一把火给烧了,剩余部分也被英国使馆占用。如今翰林院自然不能在那里。
以前看《申报》,里面提到过,翰林院掌院学士昆冈昆中堂在翰林院大部份烧成废墟一年之久后的1901年6月,曾上奏朝廷,报告翰林院被毁情况,并请求朝廷拨款兴修,顺便也把翰林院焚毁之罪责归于八国联军。可是这奏折内容不知怎么就让各国公使知道了,于是给朝廷在京全权大臣发出正式照会,要求立即澄清事实,更正错误。闹出了一场不大不的纠纷。
其实清廷对内、对外满脑门子官司刚有眉目,未必会认真对待奏折上对洋兵焚毁翰林院的指证。只是外国人自己一出来正式照会,清廷官员就不便再假装糊涂,当即传递消息,疏通情况。而肇事的昆中堂闻讯而动,即刻做了更正和声明。
至于以后,翰林院搬到了哪里、朝廷是否拨款兴修,孙元起就不得而知了。
老大人不待孙元起回答,便自己说道:“原来翰林院,已经大半毁于庚子国变时的战火,余下部分也被英吉利使馆所占用。现今翰林院衙门已经搬到了中南海对面的府南街,你可别走错了”
连自己工作单位在哪儿都不知道,这说出去确实有些丢人。孙元起一脸羞赧地答道:“谢谢叔祖父提醒”
老大人端起茶碗:“那你去吧记得明天早上去早些。
第一二一章茨菰花白小如萍
一二一、茨菰花白如萍
辞别了老大人,刚出门,孙元起就看见老郑和老赵站在一块儿,心里奇怪:刚才在学校的时候,老赵还说碰见了他,如何一转眼也到了京城?莫非是学校有什么事情?
当下便问道:“老郑,你什么时候进的城?有什么事么?”
老郑还没来得及答话,老赵抢先说道:“老郑在老爷前头来的,说是先进城给老爷租顶轿子。”
孙元起这才看见路边树荫下停着一顶青盖、青帏的轿子。在清末,轿子有凉轿和暖轿之分,供不同季节使用。凉轿用于夏季,轿身较,纱作帏幕,轻便快捷,通风凉爽;暖轿用于冬季,轿身较大,厚呢作帏,前挂门帘,轿内放置火盆。现在孙元起看到的就是一顶凉轿。
在轿子边上,还站着两个中年力夫,想来是抬轿的。
自己一个活蹦乱跳的青年人,却要两个中年的轿夫抬着走,确实让孙元起觉得有些咯应,便道:“咱们不是有马车么?如何又要租轿子”
老郑说道:“老爷有所不知。在京城里,文官去衙门向来是要坐轿子的。如果是马车,那便乱了规矩,会惹人闲话的”
在老赵、老赵的眼里,完全是血可流,头可断,规矩不能乱。
“还有这规矩?”孙元起不信。
老郑笑道:“当然啦。这坐轿的规矩还多着呢同样是这轿子,像老太爷那是一品大员,轿顶子便是银的,外面罩的是皂色盖帏,在京城里轿夫可以用四个人;而老爷你是从四品,顶子便只能是锡的,罩的是青色盖帏,在京城里轿夫可以用两个人。这可丝毫错不得,错了便是僭越”
见孙元起皱着眉头不说话,老郑还以为孙元起嫌弃轿子,便开解道:“老爷不必在意。京城有句俗话,‘一洗千古,编不过夏。’就是说翰林官升转最快。像老爷您是侍讲学士,不出三年,在京不入阁做学士,便要转为部堂、京堂;如果外放,一省学政那是跑不掉的。要知道,我大清的宰辅,绝大多数都是做过翰林官的;便是六部九卿、封疆大吏,也大半翰林出身。所以,老爷您十年之内必然坐上四抬大轿”
孙元起心道:我可不是想轿子的问题。再说,十年之内?大清顶多还有六年,便要嗝屁着凉喽既然租了轿子,明天权且用上一回吧孙元起如是想。于是说道:“老郑,你让他们先回去吧轿子我们抬着,明天早上再用。”
老赵也说:“是啊,我们带了八个人来,便是换着用也够了”
老郑道:“这抬轿子也是有学问的,普通人可抬不了比如两个轿夫步法要一致,否则坐轿的人颠得难受;再比如抬轿时要换肩,不会换肩膀,走不了不远就得歇会儿。所以,咱们带的这几个人,一时半会儿可做不了轿夫。”
老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老爷以后都要用轿子,那俺们家里是不是也得备一顶?”
孙元起摆摆手:“算了。以后十天半个月才去衙门一回,哪用费那么多事?”
第二天早上,孙元起带着几本学术期刊,坐上那顶青色轿,晃晃悠悠地来到府南街的翰林院衙门。才下轿子,随行的老郑已经上前喊道:“翰林院侍讲学士孙大人到”
把门的兵丁顿时一愣:孙大人?没听说翰林院里有这么一号人啊见孙元起穿着官服走过来,兵丁赶紧过来请安。孙元起等他们起身之后,说道:“大家伙儿可能不认识我,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元起,字百熙,江苏淮安人,半年前刚升任侍讲学士,随后就奉旨到西北公干,今天这是第一回到衙门。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兵丁们更愣住了:嗯?怎么这么年轻就是侍讲学士了?都是侍讲学士了,怎么还没有一点官架子?会不会是冒牌货的?
心里虽然怀疑,可是人家官服上的补子明确地表明,眼前这人是如假包换的从四品。兵丁们不敢怠慢,毕竟翰林院里除了一年难得见上几回的掌院学士,再加上满、汉各三名的侍读学士,就数眼前的这位官大了。当下口中连称“不敢”。
孙元起又说:“我是第一次来,对衙门里面不熟悉,你们找个人帮我指引一下吧”
早有机灵的人站了出来:“的黄三福给老爷带路”
孙元起便跟着这黄三福往院子里走。院子里并没有想象中衙门的肃穆,也没有琅琅的读书声,到处都是一片静谧。难道我来得不巧,进而是周末?哦,清代衙门似乎不用星期纪日。据说翰林院不用每日点卯,所以,大家都旷工干私活儿去了?
想到这里,孙元起低声问道:“黄三福,今天衙门里都有哪些大人在啊?”
黄三福道:“回老爷的话,今儿侍读学士许老爷、恽老爷,侍讲翁老爷,修撰刘老爷,编修吴老爷、陈老爷、朱老爷在。”
“那你领着我,先去挨个拜访一下吧”
黄三福真是玲珑,不用特意吩咐,便领着孙元起按照翰林院的规矩,依着登科次第前去拜访。其中侍读学士许泽新、侍讲翁斌孙都是光绪三年(1877)的进士,科第最早。依着年龄推,人家登科那会儿孙元起才一岁孙元起在黄三福的带领下来到读厅,只见两个中老年人正对着几张黑乎乎地纸仔细探究。接过黄三福送上的名刺,年轻些的翁斌孙大致看了一眼,便招呼道:“过来,过来百熙快过来看看,你说这张水前本的《瘗鹤铭》拓片是不是真的?”
至于五十多岁的许泽新连眼皮都没抬,仍在审视那张黑纸。
孙元起进了屋,恭敬地叫了一声:“拜见许老前辈、翁老前辈”
“你精通金石学么?”许泽新这才说话。
“……不懂”在去甘肃遇到叶昌炽之前,孙元起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门学问。
泽新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比划着拓片上的字迹,仔细揣摩其中笔意。
翁斌孙指着拓片上的“重”字说道:“许兄,弟记得端陶斋所藏的明拓本,此字末笔似乎未损。而此本已淤损太半,几乎不可辨识。以此来看,说是水前本,恐怕不妥吧?弟觉得是西贝货”
“不然贤弟你看‘翔’字、‘遂’字,左半远比康熙年间拓本多,至少是明季所拓。说是赝品,恐怕言之过早吧?”许泽新手指仍在勾勾画画。
他们的言语对于孙元起来说,好比是突然闯进量子力学课的中文系学生,每个字都能听明白,每句话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呆坐了片刻,孙元起赶紧起身告辞。两人也没有强留,仍全神贯注地研究那几页破旧乌黑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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