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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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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胡,”他扬声唤道。

艾胡很快进来,低头道,“单于。”

冒顿淡淡吩咐,“你替我向汉朝皇帝传达意思:便说——议和罢!”

艾胡一惊,然而他早已经习惯于听从单于的话语,于是恭顺的低下头去,行礼道,“领单于之命。”

“单于,”侍从的声音在帐外禀道,“阿蒂阏氏已是到了!”

冒顿诧然片刻,扬声道,“宣。”

王帐的兽皮帘子从外掀开来,蒂蜜罗娜披着雪色风帽的脸在掀起的帐帘下抬起头来,艳若春花,

“单于。”

“阿蒂,你来了。”

蒂蜜罗娜垂头红了眼圈,“阿蒂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回来,还能够再见到单于,只可惜,”她凝下头去,微微叹息,“莫索大都尉为了救我,战亡在那队汉军手下。”

“莫索都尉是匈奴难得骁勇的战将,他从飞雁骑手中救下了阿蒂,阿蒂感激非常,只可惜却不能报答了。”

冒顿将手中的琉璃盏放在长案上,盯着蒂蜜罗娜,蒂蜜罗娜微微垂首,露出颈项一圈雪腻肌肤,依旧荣华灼灼,娇美无双。

蒂蜜罗娜微微有些不安,婉声道,“单于,你这是怎么了?”

冒顿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阿蒂,你实是个聪明的女子。只是,你可又知道,有时候。女子太聪明了。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蒂蜜罗娜强笑道,“单于这是什么意思?阿蒂听不明白。”

“没什么,”冒顿淡淡一笑。“你刚刚回来,只怕还有些累,先回去歇着吧!”

匈奴议和的大使到了代地离宫,刘盈拆阅了奉上的国书,面上扬起愉悦放松的笑意。

“陛下?”侍中严助担心问道。

“那冒顿递过来国书,”刘盈唇角微翘,“说是要与咱们,议和了!”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朝臣都心中有数。但终于听到这个消息,终究是喜形于色,恭声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声气振奋。

大汉自建立以来,便处在强敌匈奴的阴影以下。为求得边境和平。一直忍气吞声,送出一个又一个的和亲公主。如今终于攻守势逆,不可一世的冒顿单于终于在大汉面前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

舞阳侯樊伉亢奋非常,抬起头来,“如今咱们气势正旺。冒顿老儿后背遭袭,不必不理会他,一路打下去,一直打到匈奴王庭,活捉冒顿老儿和他的那群阏氏!”

刘盈唇角扬着淡淡的笑意,问道,“辟疆,你怎么看?”

刚从草原返回的张偕抬起黧黑的面容,拱手道,“陛下,臣觉得不可。”

“哦?”

“匈奴草原不少部落遭袭,消息待到传出,如今出战的这些匈奴人自然无心恋战,大汉可轻易取得胜利。但若咱们穷追不舍,匈奴为了保卫自己的草原,势必齐心作战,匈奴骑军在草原上的战力非同小可,咱们难免损失惨重。”

刘盈点了点头。

“再说了,”张偕觑了刘盈一眼,“大汉国力虽有所积蓄,支撑这场大战到如今还算轻松,但毕竟时日尚短,若再担负更大的大战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刘盈沉默片刻,叹道,“朕知晓了!”

离宫宫墙高耸,御史大夫曹窟举着笏板来到宫墙下,问守在宫墙下的宦者,“陛下在上头么?”

“曹大夫,”管升匆匆迎过来,笑盈盈道,“你是来寻大家的么?大家一个人在宫墙上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宫墙台阶上拾级而上,见刘盈朝着匈奴的方向负手而立,宫墙头的风将他的玄色衣裳吹的直往后飞。

“阿窟,”刘盈开口道,“朕还记得朕初登基的时候冒顿来的国书,那时候气愤难郁,下了死心日后一定要打败匈奴出气。”淡淡一笑,“少年的时候,朕是真的以为有生之年能够彻底打败匈奴的。”

“陛下,”曹窟劝道,“您已经做的很好了。经此战后,大汉声势大振,匈奴再也不敢随意挑衅大汉边境,如此便是战死的代武桓王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天际的金乌洒下温煦阳光,代地一片苍阔,刘盈拂袖慨然,“我已经开了个头,剩下的只能等着后来的人来做了!”目光微凝,命道,

“传谕前线大将军周勃,准备议和!”

****************

代地风起云涌,千里之外遥远的长安城中,日升月暮,朝夕更替,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从代地千里驰来的密信由信使投入长安,宣室殿中,张皇后举起它,用案上的小刀裁开外面包裹的牛皮纸,取出其中信笺,揽信而读,忽的面上喜形于色。

“发生什么事了?”张偃急急问道,

“代地前线传来消息,”张嫣抬起头来,杏核眼中闪过开怀的色泽,“这场汉匈大战要落幕了!”

张偃诧异了片刻,方反应过来,“这真是太好了。”

“我这就宣人入宫,处置国事。”

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张偃已经是急急的去了。张嫣站起身来,走到宣室殿门前。

殿中宦人们朝着皇后屈膝,“皇后殿下。”面带尊敬,不敢抬起头来。仰头看着宣室殿外明净高远的天空,明明和之前还是一样的天气,这一刹那,笼罩在这座宣室上空的凝滞氛围就驱散了。

从他离开开始,她便一直守在这座宫城之中,担忧而又思念。对他的担忧在这一刻随着密信的到来落幕,对他的思念却从无止息。从前担忧着他在战场上的安危,倒也还能克制,如今大战将近尾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思念之心竟从心底深处升起来,迅速蓬勃,怎么压抑也压抑不住。

张偃安排好了事情,从外面回来,看见姐姐面上奇异的神情,不由奇道,“阿姐,你怎么了?”

“偃儿,”张嫣回头,道,“我想见舅舅了!”

331

张偃唇角微翘,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理解阿姐和舅舅之间的深情厚谊,“知道你们之间腻歪,好了,好了,如今战争已经到了尾声,过些日子陛下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自然就能见到陛下了。”

“不,”张嫣摇了摇头,“为想去代地见他。”

“这怎么成?”张偃吓了一跳,“如今陛下亲征匈奴,太子殿下年幼,长安诸事都由皇后主理。虽这些日子万幸没有差错,但若皇后离了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怎生是好?”

“不是有阿弟你在么!”张嫣嫣然一笑。

“如今天下大定,陛下乃堂正明皇继位,在位已久,根基稳定。若此次御驾亲征情况反复,这长安自然变故频生,需要我这个皇后在长安稳定人心。但如今汉匈之战已经基本落幕,陛下携得胜之势,万民归心;桐子虽小,但为明正储君,足以安定人心;未央宫中有阿侈守着,长安城有吕禄,再加着你震在朝中,不会有半分问题。

张偃皱起眉头,“可是……?”

张嫣握住张偃的手,美丽的大眼睛闪烁着灼热的神采,“阿弟,我很想念舅舅。你帮帮我,好不好?”

代地的风尘依旧喧嚣日上。冒顿单于准备撤军之际忽然提出要求:要与大汉皇帝会面。大汉群臣以为不可,奏对激烈。“陛下,”舞阳侯樊伉跪伏在殿上,恳求道,“那冒顿狼子野心,也不知道设了什么诡计,您不能轻易涉险啊!”

刘盈将国书放在了案上,“好了,阿伉。”下颚微绷,目光露出毅然之色,“代地终究是大汉之土,冒顿这个匈奴单于有勇气到大汉土地来。朕这个大汉皇帝。难道还没有勇气和他一晤么?”

“陛下英明。”左丞相张苍执起手中笏板,赞道,“冒顿既已提出国书,陛下这儿若不肯应,反倒弱了咱们大汉的声势。依老臣看,于其纠结于此,不如想想,怎么安排会盟地点,时间以及陛下带入场的人员,便是那冒顿真个有诈。也能护着陛下介时的安全。”

刘盈点了点头。“张相素老成持重。此事便交给你筹措吧!”

张苍低头拱手道,“老臣领命!”

天际落下盈盈细雨,一辆马车从函谷关而出,进入代地。

“夫人。前面就到代地了。”石楠小声道。

车帷从车厢中打起,一个女子温声应道,“知道了!”

华服女子从车中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城市,卤城并不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城市,代地军民行走在街道蒙蒙细雨中,衣衫破敝,精神状态却很高昂,每一个百姓面上的神情都带着对战争胜利的喜悦和重新投入新生活的积极昂扬。

路边,一个素衣女子跌出医馆。跪在地上,朝着医馆砰砰的叩头,“大夫,大夫,你就行行好。救救我阿翁吧!”

医馆中的老大夫叹气道,“小娘子,不是我不肯救你阿翁,实是医馆里已经没有药了。”

素衣女子神情仓惶,泣涕不知所措,正要扶着老翁离开,忽听的身后一个声音道,“慢着。”抬起头来,见到医馆外停着的马车上,车帘掀起来,露出一个美丽女子,身上的衣裳如天边的云朵一样华丽轻柔,容貌如画,有着一双明亮的杏核眼。

“辛夷,”杏核眼的女子吩咐道,“让淳于姗姗去救人。”

车旁的侍女屈膝应道,“诺。”

素衣女子讷讷,只觉这位美丽女子如同云端上的仙子,高贵至极,不敢亵渎,“谢谢夫人救命之恩,谢谢夫人。”

有着一双美丽杏核眼的女子嫣然一笑,“这不过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代国离宫

刘盈在殿中批阅着国事,和匈奴的战事虽暂时告一段落,国事却不能轻忽,甚至因为战后的收尾和各种秩序重新恢复原状,而显得比从前更加忙碌,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嘈乱,不由皱起眉头,扬声喝道,

“长骝,这是怎么了?”

韩长骝匆匆出来,见殿外廊上小宦者们站列擅动,廷中当中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不禁蹙起眉头,正要喝斥出声,忽见的来人露出的半张脸,不由得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殿中十二枝鎏山宫灯烛火毕驳,刘盈将一本批阅完奏章置在一旁,忽觉殿中寂静,已是许久没有声响,而韩长骝踪迹杳然,自刚刚出了殿后就没有了回响,不由得心中一怔,起身步到殿外,见廷中天光如画,一树杏花如雪,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从廊上走了过来,斗篷的色泽和身后郎卫盔甲一样冷暗,但他却硬是从这样冷暗的身影中窥出了一丝熟悉的袅袅来。这熟悉的感觉究竟出自何来?他尚没有来得及去想,那披着斗篷的人在阳光下抬起头来,露出兜帽下一张绯若桃李的面庞。

“阿嫣?”

刘盈愕然呼出妻子的名字,身体比心先一步赶到面前,执起妻子的手,“你怎么来了?”

张嫣唇角翘起,面上带着嫣然笑意,似乎是十足欣喜,又带着心酸,“我想你了!”

宫人们知趣退了出去,不敢打扰帝后难得的重逢。

刘盈抱着张嫣,心中升起几分恼火,又有几分后怕,情绪在胸膛中燃烧沸腾。头上的兜帽往后坠了下来,张嫣仰起头,沐浴在丈夫的柔情之中。久违重逢的*在两个人中迅速的升温起来,

张嫣难以抵挡丈夫的热情,结巴道,“可是……可是还是孝期呢!”

刘盈难得骂了一句脏话,“去他的。”

……

宫人们弓着腰站在行宫廊下,面上焦灼等着殿中的动静。柳树在晴丝中光芒一闪,行宫的布谷鸟啼啾一声,高高飞去。

湖蓝色纱帐垂下的殿中,张嫣拥着丝衾躺在榻上,面上泛着桃花一样的红潮,浑身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

她不远万里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心境安宁么?

“好好的怎么跑到代地来了?”刘盈皱眉头斥着妻子,“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不好?可怎么办?”想到一路艰险。背上不禁起了一层冷汗。

张嫣投入刘盈怀中,吃吃的笑。

刘盈面上显出一丝尴尬,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若在刚刚见面的时候说,自是威势十足。但这时候,两个人刚刚旖旎缠绵,再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便摆不出来了。

“持已,我好想你。”

刘盈静默不语,将妻子更深的拥在怀中。在心底深处的地方。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很想念妻子的。

如今正是国事繁忙的时候,不时会有朝臣前来行宫面见皇帝。刘盈不适宜在温柔乡里久留,只得离开。张嫣用着被衾依靠在榻上,看着刘盈自己在外头穿上一件件衣裳。眸光温柔,唇角扬着浅浅的笑意。

刘盈系上腰带,回头警告的瞪了张嫣一眼。

张嫣顿时吃吃的笑出声来。

终究是没奈何,刘盈回到榻边,握住张嫣的手,嘱咐道,“在这儿等我晚上回来。”在张嫣额头留下一吻。

珠帘不住动荡,那个拿捏着自己心脏的男人已经走远,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却还带着丝丝温度。没有消散,而这个他到代地之后常休息的厢房中亦是弥漫着他的气息。张嫣拥衾,朝着榻内翻了下身子,刚刚离开,便已经开始想念。

“皇后殿下。”木槿的声音在帘外想起,“可要奴婢进来伺候洗漱么?”

张嫣从榻上坐起,吩咐道,“进来吧。”声音中带着一种舒懒。

木槿捧着铜盆进来,拧了帕子,伺候张嫣净面梳洗。

待到张嫣换了一套衣裳,厢殿外传来行宫内侍禀报的消息,代王太王太后及王太后携着新任代王在殿外求见。

张嫣点了点头,“宣他们进来吧!”

窦漪房随在薄太王太后身后进入殿堂,心中战战兢兢,朝着上首张皇后恭敬拜了下去,“臣妇薄氏、窦氏见过皇后殿下,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张嫣淡淡笑道,“起来吧。”

窦漪房抬头悄悄觑了一眼坐在上面的张皇后。

她一身绀青色袍子,颈项袖口上拢着丰盛貂毛,发鬓如云,银晃晃的步摇从鬓边垂下,一如当年在长乐宫中初见,年轻娇美,浑身上下带着淡淡的幸福。

张嫣正襟危坐,垂目道,“与四皇弟一别,经年不见,没想到到如今,竟是这般地步。”

因着一些史上的因由,张嫣自来对代王刘恒是有些不喜的。没想到,经年再见,竟是这般地步。人死如灯灭,从前的一些过节自然便不再记在心上。何况代地如今剩下的一群孤儿寡母,境遇着实有些可怜。

薄太王太后恭敬道,“多谢殿下记挂。”

她回头吩咐代王刘启和几个孩子,“还不快来拜见皇后殿下。”

年少的代王刘启领着几个弟妹过来,跪在地上,对着张嫣恭敬拜道,“臣等见过皇后婶婶。”

“还不快起来。”张嫣忙起身虚扶。

“谢皇后婶婶。”

大翁主刘嫖抬头看着张嫣,她坐在殿中高高的座上,眉目如画,漂亮的像是天上的仙女。她的父亲本是代地的王,她一直以为父王便是代地最高贵的人了,没有想到来了这位皇后婶婶,自己的大母和阿娘都要在她面前屈膝毕恭毕敬。

张嫣瞧着大翁主,微微一笑,“你就是嫖儿?”

“是。”刘嫖点了点头,脆生生赞道,“皇后婶婶,你好漂亮啊。”

“嫖儿,”窦太后吃了一惊,连忙斥道,“胡说什么?还不向皇后殿下赔罪?”又匆匆向张嫣赔罪道,“殿下,嫖儿还小,实在有些不懂事。”

“无事,”张嫣摇了摇头,盈盈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童稚言语罢了,代王太后不必介意。”

她招手向着刘嫖,柔声道,“过来。”

刘嫖左右看看,见祖母及母亲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轻快的奔了过来,挨在张嫣身边。

张嫣问道,“你就是代国大翁主吧?”

“是呢。”

“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了。”

她微微举起手,袍子长袖落下来,露出手腕间的翡翠凤凰镯,翠色如深水,衬着盈盈雪腕,分外明艳。刘嫖垂下头来,视线落在其上,不禁没有移开。张嫣觑见了,唇角扬起嫣然笑意,撸下镯子,戴在刘嫖手上,打量了片刻,赞道,“嫖儿生的好,戴着这个镯子倒好看!”

太王太后吃了一惊,“皇后殿下,这和阗镯乃是您心爱之物,实在太贵重了。嫖儿小孩子实在收不起。”

张嫣嫣然一笑,“镯子虽贵,不过是个物件,不过算我送给大翁主的见面礼罢了。大翁主乃大汉皇室贵胄,是陛下和我的侄女儿,难道连这么一个镯子也受不住?太王太后实不必放在心上。”

太王太后无法,只得道,“嫖儿,还不谢过皇后殿下!”

刘嫖仰着头用童稚的声音道,“谢谢皇后婶婶!”

332

后元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汉匈二国帝王于代地平舒祁夷水旁会盟。

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万无一失,大汉使臣在祁夷水会盟的地点、入场时间、二国各自带入的军队数上与匈奴人进行了旷日持久的磋商,终于在会盟即将到来的时候,勉勉强强敲定了诸般细节。

到了二十三日,会盟的正日子,代地天高清朗,天空蔚蓝的如同水洗一般,阳光投射大地,发出旭旭光芒。六万汉军守候在祁夷水岸,由车骑将军张偕率领,戍卫大汉皇帝的安全。辰正时分,刘盈和张嫣从离宫出来——因着匈奴大阏氏蒂蜜罗娜亦出席本次聚会,陛下方特意从长安将张皇后接来,一路向着祁夷水而去。

风烈烈的吹起,吹着冒顿额头金色头环上的雉毛,冒顿饮尽囊中烈烈的酒液,将牛革酒囊远远的扔开,远远的打量着驰骑而来的汉帝。见大批汉军簇拥向着祁夷水而来,行到近处,倏然缓下速度,二匹宝马从中并骑而出,向着水畔高台而来。其中一骑白色宝马当先,红色宝马落后半步,白马上的男子披着一身明光铁甲,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身量容长,容貌清矍,一双凤目气质温文,却气势内蕴,熠熠生辉,想来便是汉帝刘盈了!

冒顿点了点头,“汉帝刘盈。”

刘盈在马上亦点头回礼,“冒顿单于。”

冒顿笑道,“我曾与大汉高皇帝约为兄弟之邦,汝虽贵为帝王,论起来却该当唤我一声叔父呢!”

刘盈微微一笑,矜持有礼答道,“单于说笑了,堂妹楚国公主嫁于单于,论起来,单于还算是朕的堂妹夫呢!”语意针锋寸步不让。

冒顿凝视着刘盈片刻,忽的哈哈大笑。“不想高皇帝倒是有个不错的儿子。”心中起了一丝忌惮,这汉帝看着温文,心性手段却不弱,不由起了一丝杀心,然而抬头望望,水畔汉军虎视眈眈,若真的动手,就算自己能将刘盈格杀当地,但汉军挟愤拼命,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再转念一想。稽粥也未必就差了。日后汉匈两国。还不知道前景如何呢!

水畔的风吹的蒂蜜罗娜的纱巾在风中飞扬,蒂蜜罗娜微微一笑,用着一口纯正的汉语开口道,

“十多年前就听说汉朝的张皇后是个大美人儿。当年方引得单于和汉朝陛下一径争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呢!”

张嫣嫣然回头,“阿蒂阏氏说笑了,您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呢!”

冒顿执着马鞭纵声大笑,“二位都是姿色无双的妙人儿,却是我和大汉皇帝有福了!汉帝,请!”

刘盈亦举手道,“冒顿单于。请。”

二人一同上了祁夷水畔的高台。

台上设了两个主座,冒顿和刘盈一同上座,丰美的酒食如流水般呈上,摆满了二人面前的案台。

冒顿端起手边的黄金嵌绿松石酒盏,敬向刘盈。道,“美酒如斯,本单于敬汉帝一盏,希望这美酒如同你我汉匈二国的友谊一样滋味鲜美。”

刘盈长眉一轩,“单于说笑了,若单于当真记得汉匈二国的友谊,有如何会有此次发兵代国呢?”

二人目光相撞,冒顿仰天打了个哈哈,“这世上二人相交为友,还难免偶尔斗嘴打个架。何况两国呢?汉帝便念在宁阏氏的面子上,也莫要跟我计较了。”

刘盈垂下眼眸,若以为友论之,匈奴骁勇好斗,反复无行,并无丝毫诚意,实在不是选择做朋友的上佳选项。但汉与匈奴毗邻边境过长,两国之间不得不相处。大汉此时既然无力全面反压战局,便只能暂且忍耐,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复问道,

“楚国公主乃朕堂妹,二人一处长大,感情颇佳,如今公主归适匈奴,在王庭不知过的如何?”

“宁阏氏貌美多才,贤惠善重,本单于对其十分爱宠,王庭中的人亦对阏氏十分尊重。”冒顿优容而答,转头看着蒂蜜罗娜,“阿蒂,你说是吧?”

蒂蜜罗娜瞟了张嫣一眼,面上笑的端庄得体,“是呢,宁阏氏性子极好,我一直很喜欢她。”

刘盈微笑,“那就好。”顿了一顿,“楚国公主乃是朕楚王叔之女,一赴塞北多年,王叔对之很是想念,若是单于允许的话,可否让她回楚国探一次亲,也能够在楚王叔膝下伺候一阵聊尽父女之情。”

冒顿笑道,“大汉楚王爱女之情当真让人感动,只是楚匈路途遥远,宁阏氏身体娇弱,来往太费时日,还是暂时算了吧!若楚王当真思念宁阏氏,可亲自来匈奴王庭,屈普勒当以子婿之礼款待。”

刘盈知事不可违,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可真是可惜了!”重新举起面前琉璃盏,笑道,“单于适才以盏中美酒喻汉匈友谊,盈窃以为,美酒滋味虽好,却不能长久。倒不如这代地莽莽青山,千百年风吹雨打,依旧矗立在此处。依朕看,倒不如以青山为喻,愿我汉匈二国的情谊如青山长存!”

代地一望无际的平坦使得天空显得更加广阔,白云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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