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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舒之弃长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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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头戴笠帽,手执老剑,使得是御数剑庐最正宗的御数剑法。然后,一剑封喉!
  
  是的,一剑封喉!
  
  陆若傅也算御数剑庐中的一名高手,然而在那杀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来不及拔出手中的剑。
  
  陆若傅被杀,全场震惊,而后纷纷围攻那名杀手。数百名剑庐子弟一起上,拔剑摆剑阵,层层阻拦,却无法拦下那名杀手,甚至,除了庄舟,无一人能近他身!
  
  庄舟与杀手只拼了一个来回,就被击败,且胸口受了一剑,幸好庄舟反应及时,偏了个身,这才没被刺中心口保下了命。
  
  最后,杀手飘然离去,剑庐子弟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
  
  我听闻袁起转述着御数剑庐那日的状况,越听越心惊!
  
  谁能这么猖狂!视数百名剑庐弟子如无物,孤身一人入剑庐,杀人,离开!毫无阻力!天下第一剑的庄舟在他手下也是不堪一击!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据分析,杀手是宗师级别的人物!”袁起目光灼灼。
  
  “宗师?”我想起了王弗及。王弗及也是位宗师,但宗师不只王弗及一个!
  
  “是的。只有宗师才能有这样的本事。宗师之上,譬如大宗师,庄舟无法近身,更别说还能拼下一个回合;宗师之下,譬如七八层塔之上的人物,是无法突破御数剑庐数百人的剑阵的!”
  
  所以,只能是宗师了。可是,是哪一位宗师呢?宗师又为何突然上御数剑庐杀陆若傅?
  
  袁起凝眉,道:“如今天下宗师有六位,每一位都被人熟知,但是这位杀手,却不在其中。也许是新晋宗师之位!”
  
  “原来不是有位在七八层塔上,距宗师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么?”我记得在洗月湖上,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对。是有这么个人。据说此人隐匿在赤炎国内。现今很多人都在怀疑他就是那位杀手。“袁起顿了顿,又道,”陆若傅死后,庄舟成了御数剑庐代理掌门,他已下令剑庐子弟四处追查杀手和老剑的下落,当然,还有金戈的下落。”
  
  是的,老剑原是在金戈手上,御数剑庐自然要追查他的下落。
  
  唉,看来金戈还是不得安生了。
  
  “啊”一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原来是云浮睡熟了,支撑着脑袋的胳膊一晃,重心一倾,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毯子,身上衣服穿得多,这一摔,倒也没摔痛,只不过惊醒了云浮的美梦。
  
  云浮一阵气恼,正欲拍打着椅子,却被推门声打断。
  
  苏叶款步走了进来,说:“宫里来人了。”
  
  我仔细一看,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是兰蕊皇后身边那位侍女静如。只见她面容哀戚目露焦切,见着我,紧紧施了个礼,而后带着哭腔道:“我家公主要见王妃最后一面!”
  
  闻言我的心猛然一跳!
  
  最后一面?兰蕊不行了吗?
  
  这时苏青云从屋内走了出来,问清何事后,眸底闪过一丝忧虑。
  
  “我跟你一块去。”苏青云沉沉道。
  
  穿戴好御寒衣物,我们便匆匆上了马车。
  
  兰蕊皇后找我,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件事都是伏着后文的




☆、蕊逝云烟葬(二)

    偌大的随延殿,幽幽森森,一片寂静。
  
  有侍女立于两旁,却各个肃容垂头,将身形隐没在了柱子的阴暗里,让人极易忽视。
  
  左右两个大鼎燃着熏香,香是兰花的香,却不是秋水阁中浓郁的兰花香,反而是清清浅浅的味道。
  
  除着清浅兰香,空气里还弥散着几丝药味。那药味闻着便觉得舌尖发苦。
  
  我蹙了蹙眉,而后继续随着侍女静如静静的穿过内廊。
  
  之前禀报的时候,兰蕊皇后说是只见我一人,于是苏青云留在殿堂中。我记得听闻兰蕊皇后只见我一人时,他的目光又流露出一丝忧虑,也不知他到底在忧虑什么。
  
  进入内廊,拐个弯,便到了兰蕊皇后的居所。
  
  此时已近傍晚,外头天光暗沉,屋内并不亮堂,有侍女在点着灯,却也是寂静无声。
  
  踩着地上铺着赤炎国织造的五彩锦绣绒毯,闻着空气里愈发苦涩的药味,轻声走至一座精美的玉石屏风处。
  
  “王妃请稍等。”静如说着,施了个礼,绕过屏风走到里边去。
  
  隐约听得里面传来轻声轻语,“公主,王妃来了。”
  
  闻得几声人语,面前的屏风被侍女挪移开。
  
  屏风挪开,里面一目了然。
  
  兰蕊皇后端坐在暖榻上,见我进来,投来淡淡一瞥。
  
  两个月不见,她已瘦的不成人形。眼窝深陷,凸显着一双眼睛大得骇人,目光却无比空洞,仿佛将世间万物悉数扔进去都填不满。脸色发青,唇色发紫,双颊却是异样的红艳,看着极为诡异。
  
  不着华服,只一袭素色衣袍,盖着绒毯,看上去格外病虚。发丝散落着,已无那日浓密,稀稀疏疏,像是掉落不少。
  
  她的身上,已再无那日的狠戾与威势,只有一股行将就木的死亡气息。
  
  我看着她这般模样,想着之前袁起说的“时日无多”以及刚才静如说的“最后一面”,心里莫名难受。
  
  “坐吧。”我正哀伤着,兰蕊皇后的声音传来,清冷,无力。
  
  随后,她挥挥手,有些疲倦的道:“都下去吧!”
  
  悄无声息,一会,人走了干净。那名侍女静如本想留下,也被兰蕊皇后挥退了。
  
  静如告退之时看了我一眼,目光也是复杂难辨。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一时寂静无声。
  
  兰蕊皇后迟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墙壁上黄金灯盏里的火光,表情有些失神。
  
  她不说话,我也静默。捧着茶盏,等着她开口。她说要见我最后一面,必然是有事要说,总不至于这回又是安排另一个王弗及出来见我。
  
  可是,她到底要说什么事呢?
  
  想及那日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微微抽气。云玦因我而死,云玦的孩子也因我而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和云玦,和望月兰家,到底有着怎样的瓜葛?
  
  好一会,我才听得兰蕊皇后冷冷一笑,道:“你和她真的不像!”
  
  我收起看着铜炉中香烟袅袅的目光,望向面容变得哀戚的兰蕊皇后,想着那日在秋水阁之中,她也是说了这句话,说完这句话她就转入屏风,然后,王弗及走了出来。于是,我一直没机会问问,这个“她”,到底是谁?
  
  “她是谁?”是云玦吗?
  
  这一次,我要把问题都问清楚了。
  
  “她是谁?”兰蕊皇后转过头,看着我,重复着我的问题,眼神复杂。
  
  我迎着她疑惑而又冷漠的目光,坚定道:“对,她是谁?”
  
  兰蕊皇后笑了,笑得极为空洞,亦如穿过廊道的西北疾风,同时她的目光变得冰寒,如悬挂屋檐的冰锥——冰锥底部尖利,似要刺破你的心脏!
  
  我心里不由有些打颤,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僵硬,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你为什么说云玦是因我而死,云玦的孩子也是因我而死!到底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呵!”又是一声冷笑。
  
  “你都忘记了吧!不过你放心,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兰蕊皇后直直的盯着我,似乎要将我的身体洞穿。
  
  “你害死了云玦,害死了她的孩子,别以为什么都忘了,就了结了!别以为当年的人都死了,你做了留照的王妃,就能从此太平了!不,你休想!我不会让你过得那么舒坦的!”
  
  说着,她掀开毯子,撑着床沿下了地,颤颤巍巍的走向我。但不管她的脚步多么凌乱,她的目光始终盯着我!
  
  “三哥让我护着你,好,我护着你,可是就算我护着你,我也一样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救云玦!你说,你为什么不肯救云玦!为什么不肯救她的孩子!那还是个几个月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了!你们云家人不是心怀苍生的么,啊?为什么你连个孩子都不肯救!”
  
  “你问我她是谁,呵,枉费她到死都惦记着你,枉费她一直将你视为最重要的人!可是,你居然把她忘了!她是云玦!她是云玦啊!她是你的小七儿啊!是不是你内心愧疚所以不敢记得!是不是你怕你记得了就会从此不得安宁!”
  
  兰蕊皇后走到我跟前,撑着桌面,狠狠的说完这些话!她的脸色因激动愈发的红艳,神情因怨怒愈发的可怖,眼睛里更是充盈着一道道血丝,让人看得心惊!然而最为最让我颤抖不安的,却是她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怨恨如刀,似乎要将我一寸一寸切割!不,即使是将我寸寸切割,都难消这一丝一毫的怨恨!
  
  我紧紧的攥住衣袖,试图以此来稳定我的心。那些字字含恨、句句淬毒的言语狠狠的砸在心上,生疼生疼!我看到我的心上掀起轩然大波,似乎要将整个天下覆灭,我觉得窒息,觉得——难过。
  
  可是我却挪不开我的目光,只能僵直着身体任着她血红眼睛里的怒意化作烈焰将我焚烧。
  
  “云玦,她是我的小七儿?”我睁大了眼睛,喃喃道。
  
  那个常常在我梦里出现的自称小七儿的女子,真的就是云玦吗?
  
  “是!云玦就是小七儿!你是云玦的小姑姑!你们都是无边岛上的云家人!你是她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兰蕊皇后顿了顿,喘了口气,似乎咽下去什么,而后继续盯着我,恨恨的说道,“你们是云家人,你有着起死回生之术,可是你却不愿救她!不愿救她的孩子!你怕你救了,就不能再长生不死了!对你来说长生不死真的那么重要吗!真的比亲人比一切都重要吗!你现在成了严素非的妹妹,成了苏青云的王妃,你忘记了所有事!你真的快活吗!难道你每天夜里不会做噩梦吗!”
  
  “……”
  
  兰蕊皇后继续说着,我听着,听着,听到最后,脑子里似被无数个惊雷炸过般,一片混乱!
  
  我不肯救云玦,不肯救她的孩子,是有这回事的吧!梦里那些挥之不去声嘶力竭的啼哭声,就是云玦的孩子的吧!她跪在地上哭着说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那个时候,她就是在求我救她的孩子吧!
  
  兰蕊皇后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吧!它们都实实的发生过,并且在我心底烙上了难以磨灭的痕迹,所以,哪怕我失去了记忆,它们依然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提醒我,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我的心撕裂开,撕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而在这撕心的过程中,我仿佛掉落进了无底的黑洞里。我一直往下掉、往下掉,没有尽头,不见光明,唯有那婴孩声嘶力竭的啼哭声不停的浮响在耳边!
  
  是的,那不停的、揪心的、凄厉的、像是要钻进你脑子钻进你血液里、只为纠缠你生生世世让你不得安生的、婴孩的哭声,又响起来了!它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晰,最后,像是停在了你的耳边!
  
  我想让它停止,让它走远,可是它始终再哭,一直再哭!哭得你,只想远远逃开!
  
  我闭上眼睛,捂着耳朵,蜷缩在椅子里。浑身颤抖!
  
  “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我大声喊着!
  
  “你慌了吧,不安了吧!呵!”兰蕊皇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这么狠心见死不救!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却让她死了!你知道她有多在意你!她说你喜欢听故事,她跑遍了荒海大地为你收集所有有趣的事,为你编写成册!她想念无边岛,就建了个院子,栽满你们那的娆花!她听说你来了,千里迢迢跑去找你!她每天都在念着你,想着你,她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可到头来,你却不愿舍得去救她、救她的孩子!你说,你怎么这么狠心!”
  
  兰蕊皇后摇晃着我的肩膀,尖利的指甲似乎要扎进我的肉里,我看着她似要滴出血的眼睛,心里愈发骇然。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身体一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而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兰蕊皇后!”我惊惶!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蕊逝云烟葬(三)

    侯在门外的侍女静如听闻我的惊呼,冲了进来,见到兰蕊皇后素袍上的鲜血,大惊失色——“公主!”
  
  其他侍女听见动静,早跟着静如跑了进来,见此状,各个面色大变。
  
  “快禀陛下!”
  “快传御医!”
  “快打水来!”
  “快去取药!”
  “……”
  
  场面一时混乱,我站在边上,有些不知所措。
  
  侍女们来来往往走动着,带起了风,晃动着墙壁灯盏上的烛火。它忽明忽暗,左右闪烁着,似乎下一瞬就要熄灭。
  
  我想起“人死如灯灭”这句话,无比失魂落魄。
  
  兰蕊皇后已被扶至榻上,她紧闭着双目,像是死去般。脸颊红似火,像是下一瞬就要烧起来一样。只是,也因为这抹红色,她才有了丝活人的样子。
  
  她还活着吧?我心里想着,她还会睁开眼睛的吧!
  
  总不会,就这么死了。
  
  指甲扎进了掌心肉了,却丝毫不觉得疼痛。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力,觉得有些站不稳。扶着屏风架子,触手冰凉而不觉。
  
  御医大概是随时侯着,所以来得很快。细细诊查番后,面色有些难看。
  
  “我家公主怎么样了?”静如看着御医神情,颤抖的声音问道。
  
  御医翕动了下唇,又迟疑了会,才道:“再将先前的药拿来吧,咳咳,也许,也许皇后娘娘还能撑上几个时辰!”
  
  静如闻言,呆若木鸡。
  
  我听闻,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能撑上几个时辰?还能撑上几个时辰?这是不是说,这几个时辰,就是兰蕊皇后生命里最后的期限了?这是不是说,过了几个时辰,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兰蕊皇后这个人了?
  
  我茫然的看向榻上的兰蕊皇后,不敢想象,刚才还质问着我的她,说不定在下一刻,就永不能再开口;不敢想象,刚才还离着我那么近的她,下一刻就就将与我天人永隔!
  
  死亡,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浑身无力。
  
  “公主!”静如愣了半响,而后慢慢跪倒在榻边。一声呼唤出口,泪水抑制不住的流满整个脸颊。
  
  我看着四周的侍女,她们之中,也有面色沉重之人,但却无一个,似静如这般哀戚这般绝望!
  
  这位幽居深宫脾性怪异的兰蕊皇后,恐怕是极不为下人所喜,苏青哲对她的冷落,更是让整个留照皇宫对她不可避免的忽视了。这整个留照,只怕也唯有静如一个人,是真心对待她了!
  
  偌大的皇宫,于我而言,不过一座囚牢!兰蕊皇后那日的这句话,如今回想起来,是多么绝望!
  
  正想着,突听有人报——“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只见苏青哲已从门外冲了进来。他穿着锦袍,肩上落着雪。雪触及到殿内的温度,渐渐化为水。雪水打湿了他的肩,他浑然不觉。
  
  他快步经过我的身边,带来一股凛冽寒意。
  
  苏青哲冲到榻边,握起兰蕊皇后瘦骨嶙峋的手,唤道:“蕊儿!”
  
  蕊儿!只一声,却分外焦切。
  
  这让我有些疑惑,传言帝后关系断裂,苏青哲近一年半内再不踏足随延殿,对这位皇后也是冷落至极,如何现在这般紧张?这紧张也丝丝分明的流露在眉宇间,毫不作假!
  
  我蹙蹙眉,心想传言或许有误。
  
  然而我只见过笑声爽朗的苏青哲,未曾想有朝一日会见着他如此焦切的一面。
  
  苏青哲一声声呼唤着,只是,兰蕊皇后始终不醒。
  
  这时药被端了上来。苏青哲揽起兰蕊皇后,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喂服着。但是兰蕊皇后已陷昏睡,汤药如何都灌不进。情急之下,苏青哲自己抿一口,而后嘴对嘴给兰蕊皇后喂下。
  
  好一会儿,药才喂下半碗,兰蕊皇后似乎恢复了意识。然而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伸手打翻药碗,而后侧过身将刚刚喝下的药呕了个干净!
  
  那浓浓的苦涩味弥散在整个殿里,显得沉闷而压抑。
  
  “你这是做什么!”苏青哲有些恼怒兰蕊皇后的行为。
  
  兰蕊皇后却是轻轻一笑,冷冷道:“都是要死的人,喝这些药有什么用!”
  
  “胡说!”苏青哲打断了她的话,“朕不许你死!”
  
  “呵。”兰蕊皇后笑声破碎,却是撇过头,不再看他,“苏青哲,你不累么?”
  
  苏青哲一怔,面色大怒,他掰过她的头,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兰蕊皇后依然是浅笑两声,“就算你是一国之君,又怎样?我要死了,我要解脱了,你怎么拦,都拦不住!”
  
  “不!朕不许你死!”苏青哲似乎已说不出别的话来。
  
  “你是舍不得了吗?”兰蕊皇后嘴上带着嘲弄。
  
  “是!”苏青哲回答的干脆!
  
  “呵!”兰蕊皇后笑着,而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呕出了几口血。
  
  “蕊儿!”苏青哲的脸上满是惊惧。
  
  咳嗽稍缓,用水漱了口,兰蕊皇后被平放在了床榻上。她的目光变得极为空洞,只是眼中鲜红之色,却是淡下不少。
  
  “太晚了!”兰蕊皇后幽幽道,“两年前,当你让勉妃给我送来有着堕胎药的子母羹时,就什么都晚了!”
  
  苏青哲闻言,浑身一震。
  
  兰蕊皇后的脸上又浮现出支离破碎的笑意,“我本以为,我来到留照,一切都会好了!我本以为,我嫁给了你,一切都会好了!可到底,偌大的留照,也容不得我,容不得我的孩子!”
  
  “苏青哲,我是望月的公主,我是留照的皇后,所以我永远无法生下孩子,是吗?……咳咳……你永远不知道我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寂寞……可是你还是亲手杀了它……咳咳……”
  
  “你为了弥补我,将聪儿过继给我,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到底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你懂么!”兰蕊皇后说着,两行清泪划落。
  
  “蕊儿……”苏青哲喃喃无语。
  
  “呵!我喜欢兰花,你收集了天下所有的兰花,给我建了秋水阁……咳咳……你将世间所有的宝物拿到我这里,只为了哄我开心……那时候,我想着,你便是我兰蕊此生可依的那个人……可是到最后……呵……”
  
  兰蕊皇后断断续续的言语飘荡在这宫殿里,无比悲伤,无比凄凉。
  
  “蕊儿,不要再说了!是朕辜负了你!你给朕好好活着,你让朕好好补偿你!朕……”
  
  苏青哲情深意切的说着,然而任谁都听出了空洞。
  
  “太晚了……太晚了……”兰蕊皇后喃喃道,“这一世,都快要结束了!”
  
  “不!”苏青哲的眉宇间极为痛苦。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兰蕊皇后说完,转过了头,再不看苏青哲一眼,“别让我到死,都不得安宁!”
  
  苏青哲闻言,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额间青筋暴露,似乎随时都要爆发着怒气,然而到最后还是压了下来。
  
  怒气化为悲伤,化为痛苦,而后化为浓浓的无奈,最后,一切沉于眼底。
  
  “好!”苏青哲站起身,深深的望了一眼兰蕊皇后,而后,转身而去!
  
  兰蕊皇后静静躺着,没有看他的背影一眼,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而后,一滴泪划过。
  
  “都下去吧,本宫还有些话,要和王妃说。”兰蕊皇后淡淡的说着,极其虚弱。
  
  众侍女闻言,纷纷给我投来一瞥,而后静静退下。
  
  大殿里,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寂静。寂静的,我似乎能听到兰蕊皇后眼泪滑落的声音。
  
  我缓缓走到榻前,看着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兰蕊皇后,发现她的眼底血红褪了干净、化成了一片死灰,她脸上似要燃烧起来的火红也渐渐褪去了颜色,化成了苍白,只隐隐还能看到一抹红晕。然而这副样子,更像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我等着她开口说话,然而始终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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