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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塔-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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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住了脸,侧过身去才哭起来。到底哭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灰心丧气,眼泪染湿了脸下的枕巾。
郑选侍的东西都被清理出去了,院子里隐约传来李美人的声音。音楼掫起褥子,就着窄窄的缝隙往外张望,隔着茜纱窗看见那个瘦长的身影,她赶紧抿抿头坐了起来。
李美人进门便道:“客套什么,快躺着。”登上脚踏坐在边上看她,温声道,“我得了闫太监的口信就来瞧你了……这会子觉得怎么样?”
音楼想呜咽,可是喉头堵住了,难受得直噎气。闫荪琅把李美人弄出了乾西五所,巳初大伙儿领旨殉葬是怎样一副凄惨光景,她全然没瞧见。她想向她描述,可惜无能为力,只能一味的哭。
“好了好了。”她卷着帕子给她抹泪,“事儿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些不痛快的别去想了,咱们都还活着就好。”
音楼知道她求过闫荪琅,不管自己最后是不是因为她获救,最艰难的时候她能想着她,她领她这份情。口不能言就让彤云拿笔墨来,一笔一划写道:“承你的情,多谢你替我周全。”
李美人勉强笑道:“你这么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我那天和闫太监提起,他只管冲我冷笑,呲达我泥菩萨过江,还有闲工夫操心别人。后来再三再四的哀求,他才松了口,说送朝天女上路的是肖厂公,他另有差事要办。自己不掌刑,做不得手脚,只答应在督主跟前提一提,管不管用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当时听他口气成算不大,肖铎这个人不知你有没有耳闻,面酸心冷,脾气拿捏不住,他哪有那份善心救个不相干的人!可今儿不知怎么愿意伸援手,还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让你得了端妃的徽号,闫太监有恁大面子?怕不是别有缘故吧!”
彤云怔怔在旁听着,讶然低呼:“我们主子晋了妃位么?没有殉葬也能得徽号?”
“所以才奇怪。”李美人蹙眉道,“哪有这样的先例,活着受谥号,说来真晦气得紧。”
“晦不晦气都在其次,能拾着一条命,管那些做什么!至于肖厂公,要不是让闫少监三分脸,那……”彤云琢磨半晌,转过眼愕然瞪着她主子,“该不是瞧上了您,要找您做对食吧?”
在场的两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太监挑对食是寻常事,可肖铎那样的人,不像是为了女人甘愿冒险的。李美人不知其中原委,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当真顺着彤云的思路往下捋了,“真要是那样,能跟着他,就算不能有夫妻之实,到底他权势滔天,后半辈子也不用发愁了。咱们这样的人,有什么将来可言?如果他能待你好,你将就些,得过且过吧!”
音楼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大伙儿都知道她那副傻傻的骨气,她一否决就认为她不愿意。彤云嗫嚅道:“不瞧下半截,光是上半截搁在面前,那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不是!我听人闲聊时说起过,肖厂公怎么从承乾宫进了坤宁宫,又是怎么当上掌印提督东厂的。这人有股子狠劲儿,办事也绝,否则六年功夫能从小火者进司礼监么?别看东厂坏事做尽,这种人受过苦,或者知道疼人也不一定。”
“别瞎猜了,”音楼在纸上写,“宦官找低等嫔妃是有的,他要是瞧上我,焉会让我接太妃的封号?”
这么说来也是,李美人和彤云萎顿下来,细想又道:“不是要让你守陵么,守陵就得出宫,出宫了就好办了。肖铎在外头有宅子,瞒天过海把你从泰陵弄出去,反倒更容易了。”
越描摹越有鼻子有眼,音楼又说不出话,着急得什么似的。蘸了墨写道:“才刚他亲口说的,是忠人之事,回头那位贵人会来见我。”
李美人啊了声,“是什么贵人?这会子正是风云万变的时候,还有心思救人么?”
彤云趋身问:“主子莫不是有旧相识?”
音楼摇头,她进宫两眼一抹黑,单只认识乾西五所里同住的人。横竖现在猜不出来,等见面自然就知道了。接下来就该愁别的了,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还不知道要她怎么偿还呢!
李美人又谈起现况,大家都感到惘惘的,稍坐了一会儿也就去了。她如今随闫荪琅住在皇城以东,司礼监里排得上号的在宫外都有私宅,加之他们手眼通天,每天带个把人出入不成问题。虽说皇帝新丧,门禁上严了些,可只要有腰上那块牙牌,就是畅通无阻的保证。
音楼好奇她现在的生活,不知道闫太监对她好不好。追问她,李美人支支吾吾搪塞,隔了好久才说“宫里事忙,暂时还没圆房”。当时她觉得很稀奇,太监也能圆房?她以为两个人只要面对面坐着吃饭就成了,“对食”嘛!
音楼年纪不大,今年才满十六,以前对男女的事一知半解。后来进宫受了专门的教导,为的是应对皇帝突如其来的招幸,所以那个方面多少也有点根底。太监去势割的那处不就是圆房用的地方吗,都没了,算不得男人,那么李美人所谓的圆房,大概就是一张床上睡觉吧!
以前她是问不出结果誓不罢休的人,眼下力不从心只能作罢。浑身都疼,嗓子里打了坝,底下人送来的药都难以下咽。好容易喝下去半碗,倒头就睡。梦里依稀回到初初进宫应选的时候,乍暖还寒的节气,大伙儿都穿着夹袄。尚宫局要“探乳,嗅腋,扪肌理,察贞洁”,每个人的衣裳都必须脱下来。大家聚在一间屋子里宽衣解带,冻得牙关直打颤却又很快乐。彼时一心想有一番作为,谁知道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就是为了陪皇帝去死。
半梦半醒间脑子倒还算活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起好多鸡零狗碎的往事来。不知过了多久,南面的铙钹钟鼓声大作,声势如虹恍在耳畔,把她惊出一身冷汗。睁眼看,天都已经黑了。治丧期间一律都挂白纱宫灯,檐下灯火杳杳,再想起五所之内的人都死光了就剩她一个,突然有种汗毛林立的感觉。
那些药有点用,她试了试,虽然沙哑刺耳,总算能出声儿了。她叫了彤云两声,听见廊下急急的脚步声,彤云闪身进来看她,“主子醒了?这一觉睡得长,我见您好眠就没叫您。眼下饭点儿过了,我让人在灶上煨着汤,这就给您端去。”
音楼挣扎着坐起来,“什么时辰了?”
彤云说:“快到子时了,前头有一轮哭祭,把您吵醒了吧?”
她唔了声,“宫里一天死了那么多人,我有点儿害怕。你哪儿都别去,就在屋里陪着我。”
彤云刚要应,门上帘子一挑,进来个高个儿男人。音楼定睛细瞧,那人在灯下眉目如画,居然是肖铎。
第8章 兰露重
她还在炕上,只穿了中衣,他冷不丁进来,叫她一阵慌神。他倒不以为然,揖手行了一礼,“给娘娘请安。”
音楼忙拉过衣裳披上,要下地,又觉得不大方便,顿在那里进退不得。肖铎是权宦,有品级的太监甚至不用在帝后跟前口称奴婢,面对一般人时身上更没有奴颜婢膝的味道,即便不行通报就闯进门,依然昂首从容,谈笑自若。
她有些别扭,不过细思人家救了她一命,再说他原本就是个太监,出入内廷没有太多忌讳,自己太过计较显得小家子气。因欠了欠身道:“肖厂臣不必多礼,深夜来见我,有事么?”
他听见她破铜锣似的嗓子,做出个牙酸的表情来,“娘娘能说话了,再歇一天,就上建极殿守灵吧!内阁拟了娘娘的封号,臣送去给皇后过目,皇后也都应准了,如今再自称‘我’,似乎不合时宜。”他抬头四下打量,“这二所殿过两天更名重华宫,娘娘是一宫之主,当自称‘本宫’,才好同尊号匹配。”
音楼因他那一拧眉的动作脸红不已,暗忖他大半夜跑来说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听多了他的坏名声,心里也忌惮,便带着点逢迎的口吻道:“我记下了,只不过厂臣不同于别人,于我有再生之恩,在您跟前就不摆那个谱了。”
肖铎闻言一笑,“臣说过,是受人之托,娘娘不必放在心上。”转过头看彤云一眼,“你暂且回避,我有话和娘娘说。”
彤云愣了下,再看音楼,她也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却依然点头,“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彤云退下了,屋里只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尴尬。其实说尴尬,好像只是音楼一个人的事,肖铎见多识广,压根不以为然。见她动了动身子,反而趋前身来,“臣伺候娘娘更衣,过会子那位贵人要来见娘娘,臣是来行通禀之职的。臣打听过,娘娘出身名门,令尊是隆化七年辞官的太子太傅,坐在被窝里见客,似乎不成个体统。”
音楼咽了口唾沫,“肖厂臣说得是。”可使唤谁也不能使唤他啊!她缩了下,堆起笑脸道,“不敢劳动您,我自己来就成了。”
他却不听,一头上来搀她,一头缓声道:“侍奉主子原就是臣份内的事……”凝目看她,含笑道,“娘娘怕臣么?”
他那一笑和风霁月,尤其那双眼,没有波澜的时候深邃宁静,笑起来却不同,长而媚,简直摄人魂魄。靠得又近,温和的嗓音就在她耳畔。音楼心头雷声大作,以前不知道漂亮这个词能用在男人身上,现在才算开了眼。真奇怪为什么他只有恶名在外,照理说艳名更该远播才对。
“您真爱开玩笑,我的命是您救的,对您只有感激,没有害怕的道理。”她略偏过身子,“厂臣是好人呐!”
“好人?”肖铎难得有愣神的时候,无限惆怅地摇头,“从来没人说臣是好人,臣在满朝文武眼中是毒瘤,人人除之而后快。”
音楼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是能叫所有人记恨,这人大概的确好不到哪里去。她也会两面三刀,人家救了她,感激只是一方面,提防还是需要的。这泱泱后宫,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世人熙熙皆为利趋,既然肯出手救她,自然另有说法。
她暗暗盘算的时候,他正手势轻柔地替她套上褙子。毕竟开了春,穿得不甚多了,里面的夹棉中衣早换成了白绸竹叶纹的。细洁含蓄的美,衬她正合适。不过下颌青紫的勒痕有些触目惊心,他替她扣扣子的时候手指轻飘飘划过去,“看来臣明儿还得叫人送化瘀散来,娘娘喉下这块,早点消了才好。”
他撩她,音楼是黄花大闺女,一碰就狠狠一震。他讶然,看她面红耳赤,声音愈发轻柔,“娘娘怎么了?臣伺候得不好?”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到了夜半时分不像白天那么警醒,人累了,也慵懒了。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倦怠,蒙蒙的一双眼,不留神就撞进人心坎里来。音楼决定坐怀不乱,镇定答道:“不不,适意得很……别的都好,就是肖厂臣纡尊降贵叫我惶恐。您也知道,我不是正路主子,得您这样厚待,怕夜里睡都要睡不踏实了。”
他扯了下嘴角,“睡不踏实?何至于呢!臣如今虽提督东厂,其实在贵人们眼里还是奴才。要是衔恩骄纵,岂不闹笑话么!至于娘娘说的不是正路主子,以后千万别这么自轻。既然得了名号,您就名正言顺。谁敢不尊您一声太妃,礼法也不饶他。”
他是最体人意的,掀了褥子要服侍她穿鞋。音楼惶恐不已,女人的脚不能随便叫男人看见,虽然他充其量只能算半个,她也不大习惯让外人经手。
“我自己来,多谢厂臣的好意。”她提着马面裙跳下脚踏,很快趿进鞋里。自己手忙脚乱地归置,嘴里也不闲着,“先前忘了问,您说的那位贵人究竟是谁?我回来想了很久,上月才大选的,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实在想不出是谁。”
原本就为岔开话题,不想肖铎接了口:“是大行皇帝同母的兄弟,福王殿下。”
她正弯腰拔鞋后跟,遥垢吒咛嶙牛嘶岸僭谀抢铮凰氪蠼琶淮┞尥啵赶傅慕捧装椎醚蛑褚话悖贤坊骨W鸥煜摺�
他眯了眯眼,果然是副赏心悦目的画卷。汉人裹脚,三寸金莲一手就能掌握,步音楼的不是。 步氏老姓步鹿根,是随龙入关后才改成单字的。鲜卑人不兴裹脚,所以慕容宗室的女子全是天足。大脚好,脚大江山稳,比起那种脆弱畸形的美,还是不受束缚的本来面目更可人。
音楼挖空心思回忆,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和福王打过交道。抬眼看肖铎,他正好整以暇打量她的脚,这才想到把裙裾放下来。她难堪地咳嗽一声,“我不认识福王殿下,别不是救错人了吧!”
“错不了,娘娘不认得福王,福王认得娘娘就够了。”他背着手往窗外看,宫门虚掩着,门闩斜斜搭在一边,两盏宫灯高挑,照亮门禁下不大的一片空地。他回过身道,“就算没有交集,娘娘也应该听说过殿下。代宗皇帝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大行皇帝和福王两位。如今皇上宾天,接下来有机会继承大宝的,不外乎殿下和荣王。”他言罢一笑,“这些话原不该和娘娘说,只不过有了今儿这件事,就像坐在一条船上,臣便不同娘娘见外了。回头福王殿下来瞧娘娘,其中缘故一点娘娘就知道了。臣的意思是,既然有幸和娘娘结了缘,那么日后臣当竭尽全力扶持娘娘,也请娘娘在殿下面前替臣周全。历来后宫如朝堂,齐心协力同荣同辱,才是长久的方儿。”
音楼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她得了谥号晋太妃,死罪可免,却要上泰陵守陵,后宫之中的尔虞我诈和她似乎没多大关系。再说那位福王,她连见都没见过,哪里在他跟前说得上话!
她觉得这位肖厂公太瞧得起她了,刚想给自己找点退路,门外小太监隔着门帘通传:“回督主,殿下过了百子门,正往二所殿来。”
肖铎对一脸惶骇的端太妃满作一揖,“殿下夜访娘娘,请娘娘迎驾。”
音楼简直摸不着头脑,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什么事不能明儿办,哪里有半夜访人的道理!肖铎来也罢了,那位福王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吗?她是元贞皇帝的宫眷,宫眷见外男不合规矩。现在真是群龙无首了,宫廷之中的禁令也行不通了。
他却行往外退,音楼追了两步,“肖厂臣,天儿这么晚了,福王殿下这会子来……”
他笑了笑,“来了便来了,早晚要见的。娘娘放宽心,殿下很和气,好好侍候着,将来必不会慢待了娘娘的。”
她忐忑不安,到门外左右观望,哑着嗓子叫彤云,他抬手阻止了,“娘娘噤声儿,殿下就是来瞧娘娘一眼,有些体己话要说。边上杵着个不相干的人,殿下有所顾忌,心里不痛快了,反而对娘娘身边的人不利。”
音楼被他唬住了,当真不敢再出声,只是可怜巴巴看着他,“肖厂臣,你不会走远吧?是不是得候着殿下出来,再送殿下往谨身殿去?”
肖铎看得出来,她眼下是拿他当救命稻草,就因为他是太监,不能把她怎么样?真是怪事,人人对他避之惟恐不及,没想到还有被人托赖的一天。他一哂,稀奇之余也不觉得心境有甚变化。眼梢往抱厦方向一瞥,见两个宫人引着福王缓缓而来,便不再答她的话,提袍下台阶迎接去了。
既然人来了,硬着头皮也要见的。她在这里提心吊胆,没准儿人家还坦荡荡呢!这么一想顿觉自己不上台面,大行皇帝丧期里,守灵哭灵不断人。近前的宗亲大臣连轴转,时候一长白天黑夜都颠倒了。她得了赦免还能养一天身子,什么时辰该干什么分得清清楚楚,谨身殿里不得合眼的人看来却都是一样,到处灯火通明,宫门下钥但不上锁,想上哪儿都畅行无阻,和白天没多大区别。
福王是个翩翩君子,服丧期间戴着白玉冠,重孝之下也有倜傥的风度。对肖铎摆了摆手又摒退左右,目不斜视地进了中殿里。
第9章 花淡薄
音楼愣了一回,再往院子里看,肖铎已经朝宫门上去了。她没了依仗,心头直发虚。没计奈何只得转身进殿里。
来人坐在百子千孙葫芦地罩旁,屋里只点了一盏羊油蜡,迷迷糊糊看不清脸,只觉应该是如珠如玉的人。底下太监进来奉茶,他端起茶盏,食指上套个精巧的筒戒,那副金尊玉贵的体面便从举手投足间流淌出来。
音楼垂手站在那里,想了想愣着不是办法,欠身行了一礼,“给王爷请安。”
福王把茶盏搁下,转过眼来看她,目光肆无忌惮,边看边点头,喃喃说好。
这模样真叫人发虚,音楼勉强笑了笑,“屋里暗,殿下稍待,我叫人再掌两盏灯来。”
福王却说不必,略挑着嘴角道:“灯下看美人,自有妙处。一眼看到底的,什么趣儿?”见她脸色微变,知道自己登徒子吃相难看,转而笑道,“太妃今儿受惊,眼下可好些了?我瞧嗓子还是不爽利,仍需将养才好。明儿还是哭灵,要是身上不舒坦就别去了。后儿才大殓,等封了棺再去也不迟。横竖你也没见过大行皇帝,箦床边上守着,本王怕吓着你。”
这么说来真是个细心周到的人,先前的那点孟浪也不算什么了。音楼感激道:“殿下慈悲心肠,叫我怎么谢您才好呢!不瞒您说,我今儿以为是必死的,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没曾想得您相救,到这会儿还云里雾里呢!”
福王嗤地一笑,“又不是打仗剿匪,还打算舍身取义?活人殉葬原就有违人道,大行皇帝未御极前,我们兄弟一处坐着说话,还曾说起过这宗。后来他君临天下,把这茬忘了,到了临终也没想起来留个恩旨。”言罢呷口茶,把盖儿盖上,搁到了一旁香几上,冲她和煦道,“太妃坐吧,别拘着。我救你,也非一时兴起。论起来,你父亲曾经是我的恩师。当初詹事府分派人手教授太子和诸王课业,你父亲是右春坊大学士,学道深山,没有一个人不佩服的。可惜后来身子不济辞官隐退了,要是留在朝堂,对社稷必然有利。嗳,如今师傅身子骨可硬朗?”
音楼这时才放下心来,原来曾经是父亲的门生,那么伸手搭救她也就说得通了。她提茶吊来给他添茶,一面应道:“承蒙王爷惦念,家父以前有喘症,一到发作就上不来气儿。后来得了个偏方,天天的吃,大清早起来还上山打拳,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进京的时候打帘往后看,他牵着一头走骡送出去五里地呢!”
她在边上温言细语,嗓门虽不济,那皓腕纤纤却叫人垂涎。福王慢慢点头,“缓和了就好,等将来有了时机再召回来报效朝廷。你父亲算不得顶梁柱,却是根好檩子……”她在旁边的动作一点不落全入了眼,福王顿下来,很快往上一瞥,突然就势拉住了她的手。
他是花丛中混出来的行家,圣上御弟,堂堂的亲王,但凡他看上的女人,用不着花多大心思,勾勾手指头不乏投怀送抱了。这位大概也是一样,他懒得费周章,先前一通扯白让他耗神,现在自然要找点儿贴补。
音楼没想到他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动手动脚了?她吓了一大跳,使劲挣起来,“殿下有话好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别动啊,都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干什么?我就瞧瞧手,又不会少块肉……”他起先还好言周旋,可她看着个儿不大,力气倒有把子,舍了命挣脱还真治不住。他站起来,索性满满一把将她困在怀里,边钳制边道:“你听我说,换了民间说法,咱们也算师兄妹。师兄妹结亲,亲上加亲么……怎么?你不愿意?大行皇帝既然没有临幸你,那再好不过……你听话些,我疼你。”
福王身上熏了龙涎,热腾腾的体温伴着香味,冲得人头晕。早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果然应验了。他的手上下乱窜,压都压不住,音楼涨红了脸恫吓,“王爷您身份尊崇,这么作贱人好玩儿么?您快撒手,要不我可叫人了!”
这泼辣性子有点意思,他把脸凑到她耳根嗅嗅,“叫人?你吓唬我么?说来奇怪,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这张脸竟叫本王念了那么久!”
男人这种时候,越违逆他越来兴致。音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这色中恶鬼,颤声道:“我是大行皇帝后宫的人,您这么办也忒不恭了。您先撒开我,撒开了好说话。您瞧着我父亲的面子,放了我吧!往后音楼肝脑涂地报答王爷的恩情。”
“眼下不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么?”福王咬牙切齿笑道,“你连命都是我给的,还能舍了什么来报答我?乖乖听话,要是不从,我有一百种法子叫你死得更难受。”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着殉了葬,也少受这样的屈辱。她实在没法子了,他拖她上炕,她死死拽住落地罩,十个手指头从雕花里抠过去,勒得生疼。他下劲扽,把地罩的榫头都要摇散了。见她不肯放手,恨声道:“给脸不要脸么?还是喜欢被绑起来?”
她不松手,他也不强求了,反倒换了方向朝地罩压过来,一手在她胸口乱摸一气,一手往下直伸进她小衣里。
音楼又急又恼,进了宫就要做好翻牌子的准备,这会儿皇帝死了,本以为用不着再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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