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浮图塔-第5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私剑涣约合胍裁炊疾恢馈K硐碌镊劢鹆危孀诖碌耐蚴阑担院韧胬肿萸樯K拖衲咸频睦詈笾鳎胁徘椤⑿越境蕖⑾哺⊥迹ǘ啦恍粽隆R桓龉移。┐闶钦庋桓比萌宋弈芪Φ牟铱觥�
四月初七宫里忙开了,为第二天的浴佛准备全套的纯金器皿、宝香、会印钱及放生的活物。别人做功德,一般放鲤鱼和龟鳖,音楼不是,她叫四六抓了条刚出洞的蛇,装在绡纱做的袋子里,自己亲手拎着,大摇大摆去了皇太后的慈宁宫。
绡纱很薄,里面的东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春天万物生发,蛇才从一个寒冬里醒转过来,正是活跃的时候。那是条碧绿的竹叶青,筷子粗细,身条优美,昂着头吐着信子,直往袋口上蹿。
音楼的出现立刻引出一连串尖叫,淑妃战战兢兢说:“皇后娘娘,这蛇有毒,叫它咬一口会出人命的。”
毒牙早拔了,音楼小时候并不娇养,这种东西也不害怕。她往上抬了抬手,举到淑妃面前,“你瞧它多漂亮,怎么会有毒呢!淑妃喜欢吗?喜欢我和你换,你那尾锦鲤也不错。”
她的口袋往前一送,几乎贴上淑妃的鼻尖。绿油油一团夹带着腥气扑面而来,淑妃吓飞了魂,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了。
殿里乱成了一锅粥,皇太后双手合什大念阿弥陀佛,冲音楼斥道:“皇后也自省些个,你放生什么都不要紧,叫底下人关在笼子里带到碧云寺就是了,自己提溜着像什么样子?你是皇后,不是外间的山野村姑,这样不忌讳,有失皇家体统!”
音楼不以为然,扭头道:“老佛爷此言差矣,众生皆平等,为什么独不耐烦我的蛇?我是皇后,我爱提溜着,谁也管不着。”
她这个猖狂样儿,天皇老子也拿她没辙。皇太后厌恶地皱了皱眉,回身看榻上的淑妃,嬷嬷使劲掐了半天人中,这才悠悠醒转过来。睁眼一看皇后探头探脑,淑妃就哭了,抓住太后衣襟道:“老佛爷给我做主,姊妹们都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经得住皇后这么作弄!宫里再不整治,往后还能成事么?今儿吓唬我,明儿就该杀我了。皇上不管,老佛爷再不管,咱们这些人可活不了了。”
音楼一听生气了,“淑妃你胆儿不小,当着本宫的面敢叫老佛爷惩治本宫,当我是死人么?坏话背着人说的道理不明白,要本宫教教你?”
淑妃愕然往后缩了缩,“看看,这是又要发作了。早前皇上封后她就推三阻四,万事都有定数的,非要把人按在那个座儿上,她福薄镇不住。当初还不如封贵妃,总比大伙儿一道水深火热的好。”
音楼错着牙道:“越说越不像话了,我手里有金印,你再啰噪一句,即刻摘了你丽妃的衔儿!”
旁边丽妃一脑门子汗,怯怯举手道:“娘娘,我才是丽妃,她是淑妃。”
音楼哦了声,“对,我弄错了。”又冲榻上人使劲指了指,“皇后有什么了不起,照样不得皇上宠爱。你以为你一哭二闹就能挽回皇上的心么?我有儿子,你有什么?将来大殿下继位,头一个把你送进泰陵,看谁护得了你!”
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人弄得摸不着边。大伙儿再一斟酌,那不是邵贵妃的口气么!顿时惊惶失措起来。青天白日里皇后鬼上身了,这怎么得了!大伙儿都求自保,轰地一下作鸟兽散。平时养尊处优的妃嫔们跑动起来不含糊,三下两下出了慈宁宫门,站在槛外拍胸喘气。
夹道里卤簿都预备妥当了,肖铎正指派人打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太后从门里匆匆出来,他待要上前行礼,后面皇后也跟了出来,脸上粉抹得厚,眼梢擦了胭脂,看上去鬼气森森。
他知道她的计划,心里是笃定的,只歪脖儿打量她。她很快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扬手招呼太后道:“老佛爷等等我,我一个人乘辇有点怕,总有什么跟着我似的,咱俩搭伙,一块儿坐得了。”
皇太后都快被她吓死了,心在腔子里乱窜,怎么能和她坐一抬辇!当即虎着脸道:“你有你的銮仪,又不是逃难,两个人挤作堆算怎么回事儿?好了别闹,赶紧动身吧,等到了碧云寺请方丈好好给你驱驱邪。”
她蔫头耷脑,看众人上了车,自己茫茫然站了一会儿。肖铎上来搀她,低声道:“娘娘登辇吧,有什么话对老佛爷说,等到了碧云寺再叙也无不可。”
她这才怏怏往自己凤辇方向去,意态虽装得萧索,五指却紧紧扣住他的手。他抬眼看她,她只能用余光扫视他。她的纽袢子上挂着十八子手串,底下回龙须拂在他腕子上,隐约的,像个触摸不及的梦。原想等她上了辇,至少跟她说句话,谁知她脚下忽然顿住了,放开他调头就走。太后的辇还没坐稳她又折了回来,伸手打起帘子,咯咯笑道:“老佛爷,您说要扶我做皇后的,您忘了吗?现在赵氏已经死了,总该轮着我了,您说话不算话,骗鬼么?”
她狰狞地笑着,一步步迈上脚踏。皇太后彻底受了惊吓,缩在车内惊声尖叫,什么体面尊荣全不顾不上了,所幸肖铎上来阻止,她一迭声道:“快把这疯妇抓起来,快抓起来……我大邺没有这样癫狂的国母,皇帝不废她,我也容不得她!把她关起来,关到角楼上去!底下使人看着,除一日三餐不给旁的供给,不许她出角楼一步,否则打断她的腿!”
皇后被人架住了,宝珠上去哭求:“老佛爷您慈悲,我们主子是御封的皇后,诏告了天下的。您把她囚禁起来,皇上跟前也没法交代……”
音楼演得兴起,愈发挣扎嚎啕,哭先帝、哭荣王,把所有宫妃都闹下了车。
眼看收势不住,皇太后恼火异常,断然喝道:“皇帝那里自有哀家去说,不劳你费心。你舍不得你主子,跟着一道去,也免得她孤单。”冲肖铎一比手,“你打发人去办,浴佛的行程不能耽搁,这会子往寺里要紧。皇后的事先搁着,等回来了知会皇帝,这个后,不废也得废!”
肖铎道是,踅身对闫荪琅使个眼色,自己仍旧持金节,开道往大宫门上去了。
音楼折腾了一通,精疲力尽。可是再累,心里却是高兴的。终于办到了,叫皇太后废她,一个发了疯的皇后还不如之前的张皇后,没有住英华殿的福气,一口气送进角楼去了。角楼从墩台至宝顶有九丈高,如果逃不脱,从墙头跳下去不知能不能活命……不管怎么样,那里是紫禁城的边缘,只差一点儿就能走出去了。宝珠上来搀她,她抓住她的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原来劫后余生就是这样的,她恨不得放声大笑,自打去年入宫以来就没这么高兴过。
闫荪琅并不知道内情,失了势的皇后,没有特别的优待。到城门上让戍军放行,顺着台阶上去,把人送进门方作一揖道:“娘娘且在此安置,臣命人到坤宁宫收拾娘娘细软和换洗衣裳,想起来缺什么就同底下缇骑说,臣再想法子替娘娘办妥。”
音楼呆滞看他一眼,“这里没有帘子么?万一有鬼怪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怎么办?你叫人挂上帷幔,再送五十支羊油蜡来,本宫夜里怕黑,要整夜点灯才能睡着。”
闫荪琅听了微一顿,抬眼道:“宫里用油蜡是有定规的,娘娘要五十支,真有些难为臣了。”
音楼对宝珠嚎啕起来,“你瞧这人!”
宝珠忙安抚她,冲闫荪琅道:“我们主子到底还是正宫娘娘,要五十支油蜡不见得哪里逾越了。闫大人能办是最好,要是不能,咱们再想法子去求肖大人。就是区区小事麻烦他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闫荪琅转念一想,步音楼和肖铎是有些交情的,当初从宫里出去借居在提督府,李美人找她告了一状,肖铎还曾给他提过醒儿。真为一点小事叫上头觉得有意为难,那就不好了,便道:“既这么,臣回头吩咐下去。被褥铺盖过会子就到,娘娘先歇一阵,到了饭点儿自有人送吃的来。”
音楼点头把他打发了,自己背着手屋内屋外四处查看。角楼虽然孤凄寂寞些,规格却是很高的,覆鎏金宝顶,梁枋饰墨线大点金旋纹彩画,隔扇门和坤宁宫一样用三交六椀菱花,连槛窗都雕夔龙。要不是地势高,春天显得风异常大,真没什么不称意,还很有种遗世独立的美。
内外只有她和宝珠两个人,她搓手笑道:“蛮好,我看比哕鸾宫还强些。这儿没人,我也用不着每天一回装疯卖傻了。”
宝珠道:“可不,每每瞧您折腾,奴婢都替您累得慌。”说着嗤地一笑,“您今儿演得真好,我看把督主也唬得一愣一愣的。难为您,再熬上几天就该苦尽甘来了吧!”
音楼嗯了声道:“但愿一切尽如人意。”
宝珠迟疑道:“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追究,您说他对您是真有情么?”
音楼摇了摇头,“他只是不甘心罢了,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上个太监,心里不痛快,就要所有人跟着不痛快。他常说自己是文人,文人心眼儿小得针鼻似的。肖铎那么个大活人戳在眼窝里,又不能除掉,所以就挖空心思硌应人。其实他最想册封的还是音阁,只不过我的利用价值比她大一点罢了。既然他们有了孩子,这辈子横竖是纠缠不清了,他有恃无恐,索性把这个位置腾出来圈禁我。”她长长叹了口气,“他有句话说得没错,他的后位不值钱,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今天终于摆脱了,我只要安安静静等着肖铎来找我,商议好时候再演一出戏,我就该功成身退了。”
未来触手可及,她靠着槛窗笑得馨馨然。心头像卸下了包袱,她知道碧云寺里的他一定也是欢喜的。今晚他会来吧?这么想他,刚才短暂的触碰不能缓解她的相思。她一个人掰手指头数,到底多久没有在一起了?数不清了,放佛从她进宫后就一直是匆匆忙忙的,却也因匆忙,每次都变得更加深刻。
99
肖铎那头办差;依然进退有度纹丝不乱。
浴佛的仪式完了;太后把从佛前求来的神符交给他,“你得了闲儿给皇后送去;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敢想了;横竖试试吧!”说着一长叹,“我原就反对皇帝册封她;瞧瞧才三个多月,闹得这样收场。到底她来路不正;邵贵妃和荣王作祟倒罢了;只怕还有先帝。不管翻没翻过牌子;毕竟是他的人,皇帝把人收进后宫欠妥当;再一封后,更叫人伤心了。如今这样也没法子了,她疯得没边儿,只能关在角楼上自生自灭。但愿她运数高,远离了承乾宫能好起来,也算捡了条命。”
肖铎道是,“全看娘娘的造化吧!老佛爷尽了人事,剩下的只有听天命。可依着臣看,使了那么大的劲儿捉鬼驱邪都没用,还是娘娘的心魔占了大头。好女不事二夫么,娘娘必定自责,又不得疏解,久郁成疾就打这上头来。身上有恙,尚且可以传太医医治,心里有病症,谁都帮不了她。臣是怕娘娘一个人束在高楼,万一想不开出点什么事……”
太后在金盆里盥洗,他托着巾栉送上去,太后接了茫然拭手,垂眼道:“你心太善,见不得谁受苦,咱们都一样的。可是事情到了这地步,哪里能安顿她?她闹起来你是没瞧见,”边说边蹙眉大摇其头,“像黄皮子进了鸡窝,那份糟心劲儿,天底下罕见。这么下去大家不得安生,还是远远打发了,宫里图个太平吧!”
音楼小事糊涂,大事上却很有主见,就瞧她把皇太后吓得那模样,可见先头在殿里就有过一番作为。太后越厌恶她,对他们越有利。肖铎握紧了那道黄符应个是,“老佛爷是宫里娘娘们的主心骨,要想定国必先安家,不能为了一个,弄得大家伙儿提心吊胆。臣已经吩咐下去,角楼底下加强了守备,娘娘就是在楼里闹翻了天,也妨碍不到别的主儿了。”言罢呵了呵腰,却行退出大殿。
曹春盎见他露脸,请他到僻静处说话。这小子常一副鬼五神六的样子,探过来和他咬耳朵,“干爹,西角楼的人都替换了信得过的,您来去不必忌讳什么。再一个就是彤云,皇上怪异得很,传彤云过西海子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儿子让平川盯着,一有消息就回禀干爹。儿子眼下是怕,彤云和皇上毕竟一夜夫妻,还生了个儿子。倘或她嘴不严,把娘娘装疯的事儿说出去,那咱们这回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肖铎倒显得很笃定,“她不敢,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她和孩子分开的原因。如果她不想让孩子活着,尽管去胡诌。女人和男人不同,只要拿捏住了这个命门,不愁她不听话。”又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曹春盎道:“送到乌兰木通去了,有个熬鹰把式家里没孩子,整天的求神拜佛。这会儿给他一个,比拾了狗头金还高兴呢!说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怀不上,领了一个,肚子嫉妒了,就能生一串。送去的时候唯恐孩子受委屈,包裹里带了五十两银子,公母俩乐得什么似的,拍胸脯担保对孩子好,干爹就放心吧!”
他点了点头,看外面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宫了。转头去料理銮仪,心里愈发急迫,手上事赶紧料理完,也好早早去见她。
时间过得真慢,事儿也多,他耐着性子一样样伺候周全,皇太后进慈宁宫安顿下,他方请旨往南边值房里去。
闲下来盼着太阳快点落山,静静坐上一阵,想想风尘仆仆,奔波一天满身的灰没法见她,收拾一通换了身衣裳,左右难熬,干脆出宫上东厂转转。心不在焉听了最近侦缉的情况,画押书那么厚一摞,他伸手想去翻阅,最后还是作罢了。
日头渐渐西沉,余晖一缕一缕被夜吞噬,外面迷迷蒙蒙,离得稍远些就看不清人影轮廓了。他起身出门,沿筒子河往北,兜个大圈子才到西角楼。远远站住了脚估算,这里离太素殿很远,横亘了整个紫禁城,就算燃起来,烧得火光冲天了那边才能察觉。还有出逃的路线,门禁上换了自己人,马车出入不盘查就够够的了。
他十拿九稳,有了成算心里安定下来。护城上挂着十来盏巨大的白纱西瓜灯,缇骑钉子似的压刀伫立着,班领看见他,上前行礼叫了声督主,他略颔首,“皇上来过么?”
班领道:“回督主话,皇上没来,打发御前总管瞧了一回。没旁说旁的,让皇后娘娘安心养病,要吃什么、要传太医,都知会当班的人。交代几句就走了,没有逗留太长时间。”
他听了只觉好笑,这就是所谓的爱,果然君王薄幸。还好音楼不孤凄,有他心疼着,皇帝再疏离,对她也不能造成伤害。
他抬了抬手,栅栏撤开了,他提袍上了台阶。
晚风习习,这月令已经不觉得冷了,只是扶墙而上,城砖粗砺,磨得他手心发疼。上月台看,楼里灯火煌煌,门扉半开,许是在等他吧!他疾步过去,里面帷幔重叠,轻的纱,被风一吹飘飘拂拂。纱幔后有个纤丽的身影,正托着烛火燎油蜡底部,蜡化开了,一支一支紧紧粘在台面上。
宝珠从里间出来,看见他待要行礼,他比个手势示意她噤声,她会意,蹲个安便退到抱厦去了。
他进门,踏进一团温暖的光里,走得悄然无声,仿佛这是个梦,脚步重些都会惊醒梦中人。一步一步往前,她没有察觉,阔大的袖子随动作舒展,一个欠身都柔媚如水。他站在她身后,心脏悸栗栗跳动,受不得这距离,终于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她微抽了口气,知道是他,没有挣扎,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半仰起脸,缱倦地和他蹭了蹭,“你来了?”
他嗯了声,“等了很久么?”
她转过身来,轻轻笑着:“不久,每天睁开眼睛就在等,已经习惯了。”
“是我总来得太迟。”他莫名感到酸楚,甚至不及她坚强。
她抬起手掖掉他的眼泪,脸上挂着微笑,嘴角却微微抽搐,哽声道:“一点都不迟,每当我坚持不下去了,你就会出现,比约好的还要准呢!”
说不清的味道,凄凉伴着慰藉、惆怅伴着欢喜,交织在一起向他涌来,瞬间泛滥成灾。他抱住她不停地亲吻,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才能把心里破开的窟窿织补起来。
他说:“音楼,你是个好姑娘,这回出了大力气,要是没有你突然的顿悟,咱们还得困在那座城池里。”他揉揉她的脑袋,“怎么说开窍就开窍了呢,我以为你至少要等生了孩子以后才会变聪明。”
她听了不满,“人走投无路时就有勇气杀出一条血路来,我做到了,而且演得以假乱真。”她得意洋洋抱住他的腰,紧紧贴在他胸前问他,“我们只要再分开一次,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说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走,就算整个大邺倾尽国力来追杀我,我也顾不上了。”
她却凝了眉,“我想过,如果不能走出这里,就从角楼上跳下去。我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装了两个月的疯子,如果老天再刁难,说明我们命里无缘……”
他掩住她的口,“想逼我殉情?只要你跳下去,我绝不苟活,说到做到。”
用不着说什么“我死了你好好活下去”的话,说了反倒显得虚伪。事到如今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若非通向九重,便是直达阿鼻地狱。她含泪笑道:“那么死也死在一起,好不好?”
他自然应允,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尝遍了,假如不能在一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他拉她回榻上,单是面对面坐着,难以抓挠到心底最深处的痒,想了想,索性直接将她压在身下。这种示好的方式真特别,音楼以为他总要做些什么,可是没有,他把脸贴在她耳朵上,一本正经道:“就定在三天后,多一天我都等不及。我已经让大档头在牢里挑拣女犯,到时候尸首穿上你和宝珠的衣裳,火烧得大,面目也就辨认不清了。你们出了宫不要回头,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先待上几天,等朝廷往琉球派兵,咱们一道出大邺,再也不回来了。”
音楼心里热腾腾烧灼起来,真能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她负载着他的份量,感觉安逸,环着他的腰背问他,“你怎么确定朝廷会派兵攻打琉球?万一议和议成了呢?”
他咕哝一声道:“你听说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么?倘或连使节都被杀了,那这仗不打也得打了。”
原来是早做了准备,那位出使的官员不论谈得怎么样,都不能顺利交差了。所以只要她起个头,他会妥当安排好退路,叫她没有后顾之忧。她欣然道好,“那就三天后,亥时你派人来接我,我等着你。”
他笑着吻她的眼睛,“一言为定,可是以后你就不是皇后了,没有尊崇的地位,没有人对你叩拜行礼。咱们逃出去,离开大邺,也许找个渔村山坳落脚,也许会吃苦,你会后悔么?”
她咧着嘴露出一口糯米银牙,“那么你不再是督主、不再权倾天下、没有华美的冠服、没有漂亮的饰物,你会后悔么?”
他认真思考了下,“不会,因为我有钱。”
音楼嗤地笑起来,“我也不会,因为我有你。”
他低下头,撩开她的裙裾,和她痴缠在一起,“这话没错,你有我,即便再多苦难也不用怕。我替你挡风遮雨,我为你肝脑涂地。咱们去建个城,城池里只有你和我,把过去错失的时光百倍找补回来。”
她嗡声长吟,“我不要城,树大招风,还没有吃够以前的苦么?我宁愿盖间茅草屋,隐居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足意儿了。”
他和她唇齿相依,低低道好,“用不着呼奴引婢,日常起居都有我,保证比旁人贴心一万倍。”
她朦朦看他,又生出新的感慨来,抬手描画他的眉眼,嘟囔道:“多好的男人啊,上得朝堂,入得厨房。可是离开大邺你就摆脱了太监的身份,咱们不能去民风开放的地方,我怕你出去买个菜就再也不回来了,因为某一户有闺女的人家瞧你长得好看,把你劫走做倒插门女婿去了。”
他颇无奈,一下咬在她鼻尖上,“看来傻病想根治,非得花大力不气了……”
100
四月十一;极平和寻常的一天;却是音楼生命里最要紧的日子。
从日出时起就在盼望,坐在窗口看日影一点点移过去;心里的激动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平息下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预感;皇帝基本已经放弃她;今天巳时却来看她,音楼装得呆呆的;定着眼珠子,他也不介意;在她对面的矮榻上盘腿坐下;絮絮说了很多;说自己的童年趣事和心路历程,最后蹙眉看她;“你心里有气,爱怎么闹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去招惹老佛爷?现在被关在这里,弄得半人半鬼,有意思么?朕一直不明白,肖铎到底哪点好,叫你这么死心塌地。他拥有的全是朕赐给他的,朕才是这天下的主宰,你难道看不透么?你装疯卖傻这么久,其实朕都知道,不忍心点破你罢了。你在角楼住了两天,视野可曾开阔些?想明白了就跟朕回去吧,皇后的地位没有人能动摇。�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