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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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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问:“刘哥儿你们从哪里来的?”
“这位婶子,我们是辽东来的。”
“啊哟,那可不是被鞑子占了么。”
“是,所以我们一路逃进关来。”
“这天杀的鞑子尽不干好事,前两年丢了那啥广宁的时候,逃难的人多得不得了,听说有些全家都死路上了,看着真是可怜。”
“是,我们两人还算好,进关投了亲戚,他们这几个可是遭了罪了,爹妈都死在路上,到处流浪几年了。”刘民有说着指了指王带喜他们。
一众家庭妇女一听,爱心泛滥,拉过最小的王带喜和张二会,七嘴八舌的关怀起来。
另一个妇女道:“刘哥儿你们可成了家?”
“还未成家。”
“那可不行,刘哥儿你们可得赶快,听说你们都是读书人,一定知道无后可是不孝,这事包在你王婶身上,一定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女子。”
王婶旁边一个女人接道:“王婶你是不是看上刘哥儿,要招他做女婿咋的,你家女儿才十岁,刘哥儿你可别听她的。”
“哈哈哈!”旁边一群女人一阵大笑。
王婶听了骂旁边那女人:“死娘子尽乱说,我家女儿着啥急。”
“是,不着急,反正刘哥儿他们这里可是有五六个男人家来的,王婶你慢慢选就是。”
一群女人又是大笑,张二会被拉在旁边,倒懂不懂的,跟着他们一起笑,那王婶的女儿才十岁,被笑得红了脸,肉也顾不上吃,抓了个馒头跑了。
刘民有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他这个宅男来说,这帮子家庭妇女难对付得很。
正这时,身边传来陈新的声音,“我倒急得很,王婶可以先帮我物色个女子。”
转头一看,是陈新和老蔡几个人来了,知道有饭吃,几人收了铺子忙忙赶了回来,蔡申举二话不说先坐到另一桌,占住一个位置。
王婶正被一群女人挤兑,陈新这么说,总算有了个台阶,笑道:“陈哥儿你快说说,要找啥样的,包在王婶身上。”
陈新一脸职业笑容:“我要求高得很,一定要找各位嫂子婶婶这般贤惠持家的。若实在没有,至少要赶得上各位一半才行。”
一众女人脸上有光,立即叽叽喳喳合计起来。刘民有乘机躲回院子,让陈新对付这帮中年妇女。
吃过一会,街道上出来的人渐渐多了,蔡申举坐的第二桌很快坐满,吃了起来,这桌都是男的,上了一碗酒,一桌人轮着喝,不一会酒碗里面就飘了些菜渣子,不过大家都不以为意。
第一桌女人见人多了,也不耽搁,加快速度吃完,腾出第一桌,走的时候还在讨论哪家女子适合陈新,等她们一走,马上又有街坊上来坐满,拿了碗筷开始吃。王带喜等人赶忙重新端来菜碗,又收了空碗拿到院子里面洗了,以备下一轮使用。
院子里一片忙碌,刘民有也去帮忙装菜,刚装了一半,周来福老婆就道:“刘公子你这样装可不成,肉太多了,后面的还有好多轮,到时可就没肉了。还是我来。”
刘民有只得又把碗给了周来福老婆。等她装好,放在灶边热着。
谭顺林见刘民有还在院中,进来对他道:“刘公子你还是去外边陪着,今日主要是让街坊认识你两人,厨房的事交给这些女人就是。”
卢友在旁边也附和道:“就是,贱内马上也过来帮忙,你就去外间陪着,真是的,让她明日再洗衣服偏不信,明知道今日事多,非要洗了来,等会看我不收拾她。”
这卢友也是二道街街坊,每日和陈新一起上下班,已来过几次,比较熟悉,他在老蔡面前虽老实,但在家却是说一不二。
刘民有只好又到院外,跟陈新一起陪众人喝酒,并负担起倒酒的职责。街上的人已经很多,都在一边等着桌子,站成一堆堆的聊天,谭顺林带两人一一介绍。
桌子上坐的大半都是些男子,女人敢上桌子的总共就一桌,大多数则是装了饭菜蹲旁边吃着,少数家规严的,根本不许女人出来吃饭,明末南方风气开放,手工经济发达,妇女地位有所提高,悍妇妒妇都不少,北方女人相对地位差些。但因人口流动频繁,天津这样的运河交汇处各地人都有,所以风气上也是混杂各地特色。
终于第二桌又吃完走了,老蔡父子也告辞离去,又是一番忙乱,摆好后又坐上一桌。就这样吃了六七轮,看着人渐渐少些,两人陪了半天,也认识了不少街坊。
四个小跟班和帮忙的几个人忙里忙外,王带喜正收拾桌子,叭一声,一把腰刀甩在桌上,吓了王带喜一跳,一看,是一个还算强壮的男子,穿了件半旧的胖袄,腰带上挂个木牌,脚穿惭ィ飞洗鞲銎ふ泵保竽4笱讼吕矗谥辛溃骸盎购没购茫芩愀仙狭耍魅思蚁壤吹憔疲刹鏊牢伊恕!�
陈新忙过来招呼:“兄台先坐,这就上酒,还没请教是。。。”
谭顺林从旁边过来怒道:“周烂钉你干啥,这是新来的街坊,你这般模样岂非吓着人家。”
那周烂钉见了谭顺林,赶快把腰刀从桌子上拿下来,赔笑道:“原来谭总甲也在,我这不是饿了么,我平日就这模样,又不是故意今日来吓他们。”
谭顺林这才语气放缓:“这是新来的陈兄弟和刘兄弟,以后你们要互相多帮衬。”又对陈新道:“这是周世发,是天津副总兵钱中选大人的家丁,有时在镇海门当值,有啥急事进出的话,可以找他帮忙。”
陈新笑着对周世发一抱拳:“原来周兄是副总兵大人的家丁,难怪如此豪气,有周兄这样的壮士帮着钱大人守城,我等小民才可以放心在此安家,一会我们一定要多敬周兄两碗酒,以表敬意。”
这周世发从小练过些刀枪,力气也有点,才选到那副总兵的家丁,平日在城中也是横行霸道。因为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他既当了兵,所以人称周烂钉,街坊中难得有人说他句好话,听了很是受用。与陈新称兄道弟,要一醉方休。
刘民有住了几日,也基本了解了一些,这古时的邻里关系与二人原来的时代完全不同,街邻守望相助是天经地义的事,同一弄堂或街道是一个天然的联系纽带,社区是一个人处世为人的后盾,无论大富大贵还是大奸大恶,可能会看不起邻居,但一般不会欺压邻居,多少还会帮点忙,所以街道住着恶霸流氓反倒不是个坏事。
“周哥,周哥,你咋地才来,我在街口守你半天了。”一个贼腻兮兮的年青男子急急跑来,他中等身高,却十分瘦,戴着个边鼓帽,穿个束腰袍裙,腰带里面插着把折扇,他挨周世发坐了,又把板凳移近一点,未语先笑,讨好的对周世发道:“周哥,今日当值辛苦不,要不要小弟给你捶捶背。”
周世发看都不看他,不耐烦的道:“滚开,少来这些虚的,先把上次的份子给老子了再说其他的。”
那男子脸皮甚厚,也不管其他人在,站起就开始给周世发捶背,一边道:“看周哥你说的,你的份子还能少了不成,最近手头紧,一缓过来,立马就先给了老哥。正好,周哥明天要是得空,咱几个再去扎个火囤,连上次的一起就给老哥了。”
周世发转身一把推开他,骂道:“滚,要捶就让你老婆来捶。”
“周哥说笑了,我那粗手大脚的老婆来,我还怕她捶痛了周哥。”
谭顺林咳嗽一声,那男子听了看过来,见是谭顺林,也陪上笑脸打个招呼,谭顺林才对他说:“你来了怎地不先和主人家见礼,一来就说你那些破事,快来先见过陈公子和刘公子。”
“是,是,谭总甲教训得是,也是我急着找周哥,你看,这礼数都忘了,两位陈哥哥刘哥哥莫怪。我姓邓名柯山,字。。。”
旁边周世发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字你娘个字,你敢把你那破字说出来,老子大耳刮子扇你。”
邓柯山挨了一脚,连忙把裤子上的脚印拍两下,笑容不改,对周世发微微弯弯腰说:“我这不是跟新街坊见礼么,这字都不说,以后如何相称哩。”
“你他娘又不是读书人,磨盘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还取啥字,再说就你那德行,也好意思取个字叫‘道德’?我都替这两个字羞得慌。”
“周哥,你看你说的,我还是上过两年私塾的,两箩筐也不在话下,你消消气,我不说还不成。”
邓柯山这话不软不硬,周世发似乎来了气,眼睛一鼓,陈新见状不妙,忙插到两人中间,拉了邓柯山道:“来来,邓兄先坐,要我说,邓兄这柯山二字原本就大有学问,人生一世犹如烂柯山中一梦,可见令尊令堂都是有学问又有见识的人,有这般好的名,字不字的不重要,周兄你也消消气,街坊间有事都好说,今日我就陪几位好好喝几碗,其他事明日再说。”
周世发这才道:“我就看陈兄的情面,不与你计较。”
邓柯山顺势坐了,对陈新说:“陈公子就是有学问,我最敬重有学问的人,你就叫我邓二就可以,刘兄也是,别的不敢说,这左近街坊都知道我。。。”
周世发冷冷一笑:“都知道你坑蒙拐骗。”
邓柯山也不介意,嘻嘻笑着继续:“街坊都知道我是个热心的,你要有事用得上我,没说的。。。”
“没说的,一准被坑了。”
谭顺林实在看不下去,骂道:“你俩适可而止,有啥事下去说,别在新街坊面前丢人,邓柯山你自己拿个蒸饼把嘴堵上。”
周世发停下不说,脸扭一边去,邓柯山毫不生气,自己去拿了个蒸饼,一看桌子,嘴巴还是不歇:“陈哥,你们的菜呢,我咋坐半天了还没上呢。”
谭顺林气得冲过来想打他:“这流水席哪有人没齐就上菜的?你能不能把你那臭嘴闭了。”
陈新起来拦着谭顺林:“谭总甲别着急,我看这天也晚了,你也还没吃,就坐这一桌,里面帮忙的几位婶子大哥也可以来吃,正好凑一桌。民有,快让带喜他们上菜,多拿些碗,好倒酒。”
邓柯山一听有酒,又兴奋起来,谭顺林刚坐下来,见他又想说话,把桌子一拍,邓柯山硬生生又把话吞了回去。
陈新看事态平静,赶忙进了院子去请帮忙的卢友、周来福、江旺等人,这三人的老婆也不能上桌子,自己装上饭菜,就在灶边小凳上坐了吃。刘民有虽不同意这种做法,但也没法去说这个理,只好由她们,因为周来福这类保守派的存在,王带喜也就别想上桌子了,她倒是毫不在意,她原来家里比这边还保守,上不了桌子不说,往往还是家中男人吃完了。女人才能吃点剩的。
招呼了大伙去吃饭,陈新正要出去,刘民有在旁边低声说:“那邓柯山脸皮可比你还厚。”
陈新笑道:“那我跟他多学习,别说他了,你一会也陪大家多喝点酒,最后来这两人都有趣得很。”
“也只有你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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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苦命的潘金莲
两人一起出来跟众人坐了一桌,把卢驴子和二屯介绍给其他人认识了,只说是朋友,摔断了手,在此处养伤,众人也不疑有他,一起吃吃喝喝,此时天全黑了,暮鼓响起,刘民有又去支起灯笼。
陈新听着钟声问谭总甲道:“谭总甲,我们这样会不会犯了宵禁?”
“无妨的,宵禁是不准坊外行走,坊内也是不禁的。”
“哦,原来如此,那我们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邓柯山立即接口:“对,难得我们二道街又来街坊,还都是人中龙凤,你看看,卢兄威武,二屯兄孝顺,刘兄沉稳,陈兄更别说了,又有学问又大气,咱们一起敬他们,来,干了。”
这邓柯山尽说好话,卢驴子强壮点就是威武,二屯貌不惊人,也没学问,他随手就安了个孝顺。态度又热情得很,大家只得附和着一起干了。
这样喝过两轮,陈刘二人就开始挨着敬酒,他们喝的是米酒,度数很低,席中又有人问起两人在辽东的事,陈新乘着酒劲把故事又说一遍,这故事他是越说越熟练,连刘民有不注意时,也觉得确有其事。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唏嘘,邓柯山听陈新说两人杀了一个鞑子哨兵,举杯对二人道:“我敬两位哥哥,小弟最敬重杀鞑子的好汉,可惜鞑子打不到天津来,不然我非去杀两个不可。”
周世发头扭在一边道:“陈兄和刘兄虽是读书人,可人家身高体壮,就你那小身板杀鞑子,捆一个给你都杀不死,就凭你这德行,不当二鞑子就不错了。”
邓柯山还是嘻嘻笑着,“周哥又说笑,我再不成器,华夷大防可是懂的,就算杀不了鞑子,上城墙甩两块石头总可以的,等周哥啥时候要杀鞑子了,小弟给你磨刀牵马。”
周世发骂道:“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建奴上月把朝鲜王京都占了,说不得那天真打到天津来,我倒看你敢不敢上城墙。”
邓柯山听说鞑子真可能来,吓得张了嘴呆在哪里,过一会才拉着周世发问道:“周大哥你可别吓我,你可知道我不经吓,那山海关天下雄关,哪是那么好打下来的。”
周世发哼一声,也不理他。
陈新对后金攻取朝鲜的时间不太清楚,但东江镇的核心就在鸭绿江两侧,既然朝鲜王京都丢了,多半东江也损失不小,短期内可能无法有效牵制建奴。
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大的事,端起酒碗劝邓柯山道:“建奴也不是闹一天两天了,邓兄你哪次看到他们能进得了关的,有山海关不说,他身边还有插酋、毛大帅,他真敢跑那么远到天津来,这两个人就该跑到沈阳打秋风了。所以邓兄大可不必担忧。”
邓柯山听了这才放心,笑逐颜开和陈新干了一碗。
旁边谭总甲显然对这些遥远地方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关心二道街这一亩三分地,他打断几人的话题:“邓二,听说你那里又租了一户人家?”
“是,正要与谭总甲说来着。”
“是立业坊那沈楼一家?”
“正是,他们不是欠了钱么,把老屋卖了,到我这里租了一间屋子一间门市,也是立业坊吴叔来说的。”
刘民有听了,知道他所说的吴叔就是那房牙吴越。
周来福插一句:“听说可是小利,还是偷的主人家东西,这样人你也租?”
周世发一听又来了气:“以后坊里丢了东西就找你邓二。”
邓二叫起屈来:“大伙可别冲我来啊,吴叔来说的时候我也是不许的,吴叔非说这家人可怜,急着找租处,我这人心肠软,帮人行善么,这才答应的。再说沈楼那腿都断了,还能跳出去偷东西不成。”
谭顺林想想又说:“你家都住了一户了,他们一来你院子就是三户人。你统共才四间屋,如何住得下?”
“刚好住得下,我家住一间,王家两间,沈楼家一间,不是刚好么。我还想着把茅房填了再修一间,还能再住一户。”
谭顺林眉毛一竖:“你敢,你填了茅房你那些污秽倒哪里,这二道街其他不说,总比其他街干净。你一填,其他人有样学样,这街上成个啥样,你敢修,我就敢带街坊来拆。”
“算我周世发一个,看他敢。”
其他人也纷纷声讨,邓柯山见了只得答应放弃这个打算。
谭顺林这才放过他,过一会叹口气:“这吴越也是,你立业坊不要的,整到井东坊来干啥,算了,邓二,你平时看紧点,但也别欺负了人家,沈楼他娘也是够难的,小利归小利,街坊间的情谊也不要坏了。”
“是,谭总甲说得在理,我邓二其他本事没有,就是重情义。。。”
“好了,你也别来这些虚的,大家喝酒。”
陈新和刘民有这才知道沈家也搬来了,谭顺林他们说这事,两人半天插不上话,这时连忙又举杯与众人同饮。
这般吃吃说说,直喝到二更,菜都热了两次,众人才喝完,走的时候都有点微醺,那邓柯山还是一路缠着周世发,劝说周世发明天和他一起扎火囤。
等他们都散了,一众人开始收拾,刘民有寻个空,问陈新道:“邓柯山老要扎火囤是啥意思?是做泥水工一类么?”
陈新嘿嘿一笑:“什么泥水工,我刚才问过周来福,扎火囤就是我们说的仙人跳。”
“啊,难怪周世发说他坑蒙拐骗,那为啥他们只看不上沈楼,对这邓柯山还是不大介意?”
“应该是因为沈楼是偷的东家,这是大忌,而邓柯山都是整的外面的人,听周来福说,邓柯山找周世发是撑腰来着,扎火囤最后出来的人要有威势,周世发有刀有制服,人也算高大,能吓着肥羊。”
刘民有摇头道:“我还道周世发是个正直的,原来他骂邓柯山只是分赃不均。”
正说着话,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我,我们来晚了,能否装点饭菜。”
转头看去,正是那沈家娘子,低了头站在边上,手里还拿了个碗,两人对望一眼,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来吃饭,只等众人散了才敢出来,可见平日一定是受了不少闲话。
沈娘子见两人不说话,更加窘迫,口中说着:“实在没有就算了,谢,谢谢。”
刘民有忙道:“有的,沈娘子稍等,你把碗给我,我给你装去。”
沈娘子赶快把碗递给刘民有,刘民有进院子装了满满一碗肉,想了想,又另外拿个碗装了,一并拿来给了沈娘子。
沈娘子看多了一碗,感谢道:“谢谢二位公子了。”
陈新见了她几次,都是一副憔悴神情,周围人谈话中也是歧视得很,心中毕竟有点同情,问了她一句:“你家相公的伤可好全了?”
沈娘子声音有点低沉:“谢公子过问,倒是结疤了,要下地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哦,大夫怎么说的。”
“没,没怎么说。”
刘民有看她不愿多说,只好道:“那沈娘子路上慢些,早点回去热热就吃,天气热,千万别放久了。”
“谢两位公子,明日我再把碗还来。”沈娘子说完施个礼走了,看着走路还有点一拐一拐的。
周来福还没走,在旁边看了,对两人道:“这沈娘子原先姓李,还是个官宦家闺女,万历间犯事,家被抄了,她先就是卖到柳老爷家,后来大了有点姿色,听说柳老爷有点那意思,结果妻妾都吵闹,逼着又卖了,沈楼在柳家帮佣,正好没娶媳妇,几两银子捡了个便宜。娶回来的时候,这附近的都在背后笑话,说是柳老爷祸害过的,久了看这娘子人本分,心也好,慢慢就不说了,开始沈楼对她也可以,后来几年肚子都没见动静,听说沈家母子就开始不待见她,经常打骂。再后来,沈楼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去迷那博戏(注:赌博),那岂是我们小户人家能玩的,出了这事,连带把这娘子也害了。”
“那不是和潘金莲差不多。”
“还真差不多,不过这娘子却是个本分人。”
正说着话,就听得那边有男人吼叫和女人惨叫声。夜深人静,声音传得远,几人仔细一听,好像是沈楼和沈娘子的声音,周来福是个爱热闹的,一听了就道:“瞧,刚说着就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
说罢当先就往那边赶去,陈新对刘民有道:“这命苦的潘金莲,刘兄快与我去武大郎家看看。”
刘民有不及理他,也跟着周来福过去,到了邓柯山院外,院门紧闭,里面果然是沈家在吵闹,只听那沈楼在里面咆哮:“你这不要脸的,不要脸,你还敢躲,站过来,过来!!”
然后就是棍棒打在身上的啪啪声音,沈娘子尖叫了两声,后面就是低低的哭泣,那沈母没什么动静,邓柯山也没说话。
“你说,为啥多了一个碗,他为啥要多给你一碗。”
“那刘公子是好心人。。。”
“屁好心人,你跟他做了啥,要多给你一碗,你贱到为一碗肉就要干那不要脸的事,打死你,打,打。”
他叫一声打,里面就是一声棍子声,沈娘子这次只是压抑的嗯了几声,估计是咬牙忍着。
陈新和刘民有面面相觑,这多给一碗肉还给出个是非来,而且这一来两人别说劝架了,连辩解都不好说,卢驴子和张大会也跟了来,刚好听到这几句,气得想去踢院门,被刘民有死死拉住。
这时周围好多人家都开了门出来,听了沈楼的话,在街中议论,陈新一看不行,连忙捅一下旁边的周来福,周来福楞一愣才反应过来,对着院子里面骂道:“沈楼你少血口喷人,你家娘子过来才片刻功夫,我在边上看到的,就在门外站了一会,能做个啥,人家刘公子好心,知道你有伤,多装些肉,你倒狗咬吕洞宾。”
里面也传来邓柯山的声音,“可不是,那刘公子我是看过的,知书达理,你沈楼爱打老婆玩只管打你的,扯得上人家刘公子何事,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大耳刮子扇你。”
附近街坊都是刚到刘民有那里吃过饭,对两人印象都不错,听了周来福的证词,当下纷纷出言谴责那沈楼。
沈楼虽最近脾气暴躁,也不敢犯了众怒,当下没了声音,好半天后才听他骂沈娘子:“滚院子去。”,然后门响了一声,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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