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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拐了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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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瞳点点头,很快地走了。
  慕淮手上的烟将近燃熄,他很快地又点起了另一支。烟灰缸里已全是他留下的烟蒂,他耐心地、沉稳地进行他的等待。然而就在他招来服务生,请他再送来一杯咖啡的时候——
  那楝公寓楼下,站着一对男女——男的是东方人,女的看上去像混血儿,深色头发淡色皮肤。慕淮心一动!将椅子往公寓的方向一转,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那两人不由得转过头来了。
  那是以淮——活生生的,不是幽灵,不是鬼魂,是人。
  他看见慕淮,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全敛了下来,冷然而严肃。他低着头跟那女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女子独自进公寓去了,他向慕淮走来。
  以淮神色自若,迳自拉开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认识慕淮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慕淮的沈蕴他再了解不过,便只选择了沉默对立。
  慕淮弹了弹烟灰,眼梢微扬,唇角有抹得意的笑,一切尽在他的预想之中。
  “没想到吧?”慕淮往椅背上一靠,上上下下打量以淮,讽刺地:
  “以一个已死的人来说,你的气色还算不错。”
  以淮淡淡地笑笑,仍自保持平静,语带嘲讽:
  “我以为我死了,你们不是应该大肆庆祝吗?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抢走你们的任何东西,你们可以放心了。”
  “你舍得?”慕淮眼神迫人。是兄弟,曾经也是情敌,旧恨难了,份外怨怼。
  “我不想再玩下去了。”以淮迎着慕淮的目光。“凡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就当我真的死了,跟殷家也算是个了断。”
  “不再报复了吗?真难得你也有看透的时候,只是这方法未免太可笑,假死可以当真?”慕淮暗暗冷笑。“你也表演得太精采了吧?真的以为可以骗过所有的人?”
  “我想瞒的不过只有语瞳。”以淮摆明了说,坐得离桌远远,两相对峙,一迳冷漠的味道。
  “语瞳来了。”慕淮唇角微微一牵,彷似一抹阴冷笑意。“去买矿泉水,等会回来。”
  以淮早知道慕淮不会不带语瞳来。然而提到语瞳,以淮的心仍不由得重重一沉!他勉强在慕淮面前维持神色镇定。
  “我跟语瞳的事,没想到你们还如此关心。”
  慕淮淡淡一笑,避掉他的讽刺。
  “能让语瞳看清你的真面目,是我唯一关心的。”
  以淮像被尖针刺中了般,这针刺明显掀开了他的隐痛。
  “你还真在意她。为了这些,你恐怕花了不少钱请私家侦探来调查我吧?”他冷笑着。
  “不管怎样,是你骗了她。”
  慕淮的瞳仁闪着光,幽幽的光,像黑夜中的两簇萤火。
  “我只想让她知道她根本看走了眼,你从来不是真心爱她,她不过是你用来折磨我的工具罢了。”
  以淮的脸色慢慢变白,慕淮的指控不曾扰乱他,然而对语瞳的歉疚,却让他在慕淮眼前筑起的防御城墙一块块地倒塌。他勉强地:
  “我跟语瞳的事,不用你来评断。欺骗与否,我也不需要给你答案。”
  慕淮挑了挑眉毛,占尽优势地缓缓燃上一支烟。
  “现在只有我跟你,没别人了,何不说说实话?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是真的爱她吧?”
  以淮死命瞪着慕淮,而他强烈的气焰却逐渐消散中。他从来不喜欢慕淮,甚至对这个哥哥不屑,可是如果单单把他俩摆到语瞳面前:慕淮虽然输了爱情,但他输得光明磊落;反之,自己却欺骗了她。
  很多话、很多事实以淮堆积在心里不对人说、不对人解释,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坦白的欲望,事到如今,不如所有的事都摊开吧。
  以淮也点燃了一支烟,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
  “刚开始,也许真的是想让你尝尝心碎的滋味。我对你们家人的恨,只要有任何可以报复的机会,我都不会错过……。”
  以淮的视线凝在眼前的一个点,死死不动。
  “可是愈到后来,我无法不假戏真做,语瞳是那么值得人去爱……没有她的生活,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过。”
  慕淮的声音没有温度——
  “说得真好!你现在不就正过着没有语瞳的生活?刚才那个女人又是谁?”
  以淮缓缓瞪视着他,觉得对慕淮剖心吐实真是件笨事,于是又恢复了他的讥讽:
  “你没调查出来?不会吧?”
  慕淮仍然沉稳,这样的讥讽难不倒他。
  “说得更好了。我还没告诉语瞳,不过根据我手上的资料,她叫伊莲是吧?是你的未婚妻……还是在你回台北认识语瞳之前就订婚的。听说你们快结婚了不是?”
  以淮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对空吐着烟雾,慕淮自有能耐把他查得一清二楚,他承认与否,已无关紧要。
  “我真不明白,”慕淮凌厉的眼神审视着他。“为什么你对我们有这么多恨?处心积虑,不惜伤害两个女人,只为了报复我们?”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以淮离开了椅背,整个人往桌上一趴,燃火的眼眸凝着慕淮,一字一字硬硬地吐了出来:
  “你不知道当你们像人中龙凤,在台北过得舒舒服服、高高在上的日子的当儿,我跟我母亲是怎么过的!她在巴黎当女佣!你不知道我母亲的身体不好,从小到大病痛不断,不但没时间照顾自己,还得赚钱照顾我!你不知道她几岁过世的?四十六!”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那锐利的声音一字字都像刀——
  “四十六!你母亲四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上最贵的美容院、打麻将、泡温泉!如果当年你狠心的母亲不赶走我们,或者你父亲负责─点,我母亲便不会那么早死!你说我有没有权利恨你们?绝对有!”
  慕淮安静了。这样的故事,连他都心沈。他一直为父亲对以淮的补偿而不平,一直认为以淮没资格插手殷家财产的事,可是他不能否认,上一代的悲喜,的确造就了他们不同的人生。异地而处,他若是以淮,能不有恨?
  他叹了声。
  “你也许觉得我没资格说什么,可是,人生里有许多问题,不是仇恨就能解决的。因为你的恨,伤害了两个女人,尤其是语瞳,她放弃了一切跟你走,可是你如此对她——”
  以淮重重靠回了椅背,声音听来无比沉重,更多的是疲倦。
  “我对伊莲没有爱,只有责任,她父亲就是当年收留我们母子的那个华侨;他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喜欢我,我母亲过世时,要我答应她一辈子照顾伊莲,我能怎么做?”
  他仰仰头,眼里充满无奈、挣扎与矛盾。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毁在我自以为可以对语瞳作戏,却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放进了所有感情,到后来不得不离开她的时候,你想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让语瞳的伤害减到最低,让她对我永远死心,当世上没有我这个人?”
  慕淮没有答案,以淮也没有。他继续说:
  “我想不出任何一个好办法。我的好友,乔,有天开玩笑骂我,你去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忽然觉得,就干脆让语瞳当我死了吧!于是我串通好友,诈死,做假的墓碑,我希望语瞳认为我死了,也许她会伤心一阵子,但不是那种被抛弃的伤心,你懂不懂?被欺骗的恋情是一种永远无法弥补的痛,但死亡只是一个阴影,那阴影总有消散的一天,我不希望语瞳因为我而让她下半辈子毁了!”
  慕淮盯着他,摇头。也许以淮用心良苦,但这绝对不是个好方法。他嗤之以鼻:
  “你见过语瞳现在憔悴的样子?你见过她勉强撑着一个躯壳过日子的样子?如果你见过,你就说不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至少我是真心爱她!”以淮深邃眼神一凝,对立上去。“你呢?你口口声声说你关心语瞳,满口仁义道德,说得振振有词,可是如果你真的关心语瞳,根本就不该找她来拆穿这个骗局!你明知道语瞳知道事实之后会有多震撼伤心,那伤口不是容易愈合的,可是你在乎过吗?”
  他像抛出一颗拔了栓的手榴弹般重重丢下一句:
  “自私的你,只不过是想把语瞳跟我当初加诸在你身上的,还给我们罢了!”
  慕淮心一震!彷如坠入一个黑洞!他看见自私的自己,也看见自私的以淮,那个无底的黑洞,便是恨。他恨以淮,也恨语瞳……
  在这个叫做报复的游戏里,语瞳是筹码,是棋子,唯一最不关输赢利益的人,却是最无辜的、被蒙蔽的,却也是最重要的。
  这一刻,慕淮忽然有点庆幸语瞳不在,看不见这残酷的事实。忽然,他有那么点想改变初衷,想让语瞳继续忘记以淮——
  也许这对语瞳来说,是最幸福的。
  然而就在这时,附近的桌边传出一阵混乱的碰撞声,似乎有人慌张失措弄倒了椅子,又差点撞翻桌子,只为了从狭窄的桌间走道匆促奔出。慕淮、以淮都顺着声音出处转过头去,霎时两人的脸色一样苍白——
  语瞳面无表情,用像是戴了面具的茫然眼神望了两人一眼,那神情是如此无法置信,她心里的所有感觉仿佛搁浅了,灼热的泪滴在心上,烫破一个洞,丢下她撞翻的椅子餐桌,冲出了巷口。
  语瞳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们身边坐了多久?她听见了多少?他们怎会光顾着两相对峙,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慕淮跟以淮心中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疑问,却已来不及解答。以淮想也不想就先追了出去,慕淮随手扔下几张钞票,也随着两人的方向快快奔去。
  没有方向,语瞳只要看见路就走,大街小巷,她茫无目的地直窜,这可苦了后面追她的人,因为全无章法可言,她甚至走小巷,随意就弯,过马路,连来车也不看一眼。
  在一个巷口处,慕淮追上了以淮,因为以淮居然停住了脚步。
  “你干什么?不快去追?!”慕淮不置信地喊。
  “你去找她吧。”以淮的神情看来是如此疲倦退缩,他一直都明白什么叫做想爱不能爱、想要不能要,就算现在追到语瞳又怎样?他还有伊莲,他快结婚了,他没有资格。
  “你去追吧。她走下河岸了,你应该可以追得到她。”
  慕淮深深注视着他。也许他不肯承认,但他看见的不是以淮,而是以淮痛楚的心;不是无情,而是用情太深。
  他什么话都不再多说,闯过街道去追语瞳了。
  初升的月,银白的图腾随着河水的吐纳波动,一丝丝灿亮的白光投影于河水,飘荡、飘荡,语瞳的心思,也随着这河水荡着。
  蹲在河边,语瞳不知道自己刚才跑了多久,横越了多少条马路,她只是毫无目的地看到路就走,看到车子就转弯……最后停在塞纳河畔。
  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她只是累了,好累好累,身体上的疲累犹可救治,心上的累却是无药可医。
  她是有理由责备他们两个人的,这两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整件事,以淮得到了他再一次的报复成功,慕淮得到他报了仇之后的快感,而她,得到一颗完全无法愈合的碎裂心。
  她不得不责备慕淮。她甚至怀疑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在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下,原来有的只是颗深沉而残酷的心。事隔这么久,他从来没忘记过她跟以淮对他的伤害,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跟以淮相同——报复。
  她谴责以淮,深深为他感到痛心。他是如何安排得天衣无缝的等她走进他的圈套,语瞳只恨他用尽心机只为了报复。
  她与他的开始,全是他处心积虑设计出来的,欲擒故纵,在她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因而欲罢不能。当恋情终于曝光,她犹豫着该不该跟他去美国,该如何跟慕淮摊牌——
  语瞳想起那天在北投山上的餐厅,她终于明白那是以淮布下的局,挑个殷纬兰与她母亲惯常出现的时间、地点。她既然没办法快速地把问题解决掉,他就替她解决。
  那么那天,他忽然急着想把她从餐厅带走、离开北投,是良心发现吧?可惜最后还是照了他原定的计画,不巧遇上了准备提早回家的殷玮兰。
  一切的一切,以淮费那么大的工夫,只不过是要满足他的恨。
  他跟乔想出的那招诈死的方法,真是可笑,可笑得悲哀。他甚至没有勇气当面向她承认他犯下的错,笨到拿另一个谎言来遮盖前面的谎言。
  他也没有勇气去追寻他的自由;他一直希望的是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过生活,却作茧自缚,把自己关在自筑的牢里,锁在自以为是的恨里,伊露瑟拉那么近,以他的财力,要随心所欲过日子如此容易,他却走不出去。
  在这一刻,语瞳才终于完全地认识了以淮。是了,以往那些若有似无的疑惑,似是而非的矛盾,都解开了。一个外表如此完美的男人,原来有着一颗不成熟的心。
  这是语瞳的悲哀。但她同时也对以淮深刻地绝望了,这是以淮的悲哀。
  “语瞳。”
  慕淮沿着河边找了好久,终于看见语瞳的身影,终于放下一直担忧着的心,蹲在她身边,低低喊她。
  语瞳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缓缓地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眸子,清清亮亮,却空空洞洞,眼里什么都没有,什么感情都没有,是让人望一眼就会跌下去的忧郁空谷。
  慕淮被她的神情给吓着了,他宁愿语瞳大哭一场,或是大骂特骂,任何反应都好,只要不要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没有感情、没有心,只剩空空的躯壳。
  “语瞳,你别这样!”他喊,急促地去拥抱她冷凉的身子。可是语瞳苍白的脸像流失了所有的血,却又不肯掉眼泪,又脆弱又坚强,教人看了更心疼。
  “语瞳,你别吓我好不好?我们不待在这儿了,好不好?我带你回纽约去。”
  慕淮紧紧拥着她、抚着她,像哄小孩那样地哄她。他的温度传到语瞳身上,似乎她不再那么冰冷了。他搀起语瞳来,她也就不抗拒地让他扶着。他咬牙,真希望语瞳有点什么反应,可是她安静得像个假人。
  慕淮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语瞳反常的反应让他差点想送语瞳进医院;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明白语瞳什么病都没有,如果勉强要说有病,就是心死了。
  “我们回纽约吧,好不好?”
  慕淮征询地又问了一次,急于把她带离这伤心地。语瞳不点头也不摇头,慕淮终于知道他再问十次也没有用,于是自作主张地把她架上了计程车,往机场驶去。
  一到机场,慕淮赶着去拿机票、办手续。不放心语瞳,所以始终把她带在身边,牵着她的手,随时看着她,直到Check
  in的时候,他把护照跟机票往柜台上一放,柜台小姐问他:
  “另外一位小姐人到了吗?”
  “当然,不就在我后面……!”慕淮一懔,忽然发现手里是握空了的,他猛一转头——
  语瞳不见了!
  慕淮的第一个念头——冲到服务台去广播叫警卫寻人!可是当他抓回护照在机场大厅疯狂寻找的时候,他的行动电话响了。
  居然是语瞳。
  “我不跟你回纽约。”
  语瞳其实就在机场的角落打公用电话,慕淮也猜得到。他手握着电话,当下四处寻找公用电话的所在地。
  “没关系,你不回纽约,我们上哪都可以,你现在在哪?不要躲我!”
  “我打这通电话,只是让你放心,不要去报警说我失踪,不要到处找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坚强而认真。“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或以淮有什么瓜葛,就这样而已。”
  会骂人了,有反应了,这证明语瞳已决定从刚刚那场灾难中走出来,慕淮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你准备上哪去?”
  “我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回台北时帮我跟我家人报平安,谢了。”她冷淡地,像在交代一件件公事。
  “语瞳,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语瞳——”慕淮终于找着了机场平面位置的指示图,公共电话……在——右边——
  卡!语瞳挂了电话。
  第十章
  如果有人夜里是不做梦的,以淮算是其中一个。然而这些日子,他却几乎每天晚上都梦到语瞳。没什么特殊场景,没什么特定时刻,也没有故事剧情,只有一个孤孤单单的语瞳,睁着那双翦水双瞳望着他,凄凄的,又爱又怨,却又有点不屑……
  如此静态的梦,已足以让以淮冒出一身冷汗。
  在伊莲身边惊醒,接触到的总也是伊莲那双又温柔又关怀的眸子。
  “怎么?做恶梦了?”
  “没有,没什么。”这也是以淮唯一的答案。他总不能告诉伊莲,他躺在她身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他抢走慕淮心爱的人,却又不能跟她长相厮守;爱他的人,却又不为自己所爱——他们四个人,为什么能把爱情这两个字写得如此复杂?
  下了床,小心翼翼不吵着伊莲,一个人在暗沉的客厅中抽烟抽到天亮。
  窗外银月高高挂着,每一个月夜都像那日北海岸的月夜,每一处星辰都让他忆起那日跟语瞳的缠绵定情,她坚定而不保留的爱,是让他迷眩于假戏终至真做的原因……。
  在如此深刻的爱情下,当他猛然惊醒,已坠入对她的迷恋中无法自拔。
  说他已经能把语瞳完全从记忆中除去,那是骗人的。那天,当语瞳听见他与慕淮的尖刻对白之后,他虽然让慕淮去追她,但事实上,他仍是跟在慕淮身后,陪着慕淮追语瞳追了大半个市区,直到看见慕淮扶语瞳上了计程车,才像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恍惚地回到家里。
  那天之后,他无时不刻的打电话给乔,要乔做他的线人,帮他留意语瞳回纽约后的生活行动。乔说语瞳活得还算好,常跑旅行社不知办些什么,但那股憔悴与空空荡荡的茫然,是掩盖不住的。
  以淮一听,霎时心绞痛了起来,几乎想订机票飞奔纽约,就算不见面,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看她也好,可是乔只差没骂人,堵他——
  “你去看她做什么?再去惹得她心思更乱吗?她已经好不容易对你死心了,你何苦又去招惹她?”
  以淮陡地一惊,怔住了,沮丧而无奈地收了口,再不提这事。
  于是每夜每夜,他站在夜黑如墨的玻璃窗前,看见一个修长、落寞的人影——他愈来愈厌恶的自己。
  日复一日,离他和伊莲的婚礼愈来愈近。与伊莲的婚礼就订在下个月,其实这一切都有些多此一举。他们在法国并没有太多的亲人,要结婚随时都可以,以淮这么多此一举地订出步骤来……其实也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种矛盾的挣扎吧!
  这天下午,他有了个意外的客人。铃声大作的时候,去应门的是伊莲,伊莲看着门外一个高大的东方人,有着与以淮神似的面容,正怔着,他开口了:
  “我找殷以淮,我是他哥哥。”
  以淮在客厅里听见慕淮的声音,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是个太让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慕淮很快地被请了进去,伊莲体贴地把客厅让出来,自己避进卧室。这两兄弟的会面每次都如此凝重,此时亦不例外。慕淮坐进了椅子,以淮则靠在柜子旁边抽着烟,对峙的模样。彼此对对方防心依旧很重,两人谁都不肯先开口。
  好半天,面色凝重的慕淮才故作轻松似地开了口:
  “听说你下个月结婚?”
  “嗯。”以淮淡淡回了一声,弄不清楚慕淮的来意。
  “取消吧。”
  慕淮出人意表的说了,虽然字面上像胡闹,但他的口气既正经又严肃,以淮忘了生气,拧眉反问:
  “你这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管语瞳了?”
  慕淮静静地、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往桌上一放。
  “这是语瞳写给她妹妹语蓓的信,语蓓带了这封信来找我,他们一家人都很担心语瞳,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似乎与自己的骄傲在作战,末了终是放弃。他哼着:
  “我的办法,只有到巴黎来找你。”
  以淮震了震,不知道语瞳发生了什么事。匆忙地拿起那封信来看,寄件人的住址并不详细,只有一个饭店的名称,然而那邮戳,却盖著“伊露瑟拉”。
  语瞳在伊露瑟拉?以淮真的楞住了!思绪是一片混乱,完全理不出头绪来。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信纸,逐字逐句,一字不漏地读下去。每多看一个字,他的心情就愈往下沉一分;每多看一个字,他心里的伤口就更再撕裂一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的几句话上:
  “……语蓓,对这两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我没有任何一句话好说。我不恨他们,我怜悯他们,因为他们是心甘情愿把自己包藏在恨意之中,而宁可忘记世界上其他的美好。
  我不恨以淮,真的。即使以淮如此不完美,我还是爱他,我说过的,以淮是那种——即使有一百个缺点,还是让你忍不住要爱他的男人,这是我的悲哀。
  这个以淮一直想定居的自由小岛,反而是由我来居住了。讽刺吧?我后来想想,他那么样把伊露瑟拉当成一个圣地般来梦想着,根本只是他的借口罢了,他根本已被恨蒙蔽,何来其他心力追求自由?什么时候他能放下心中的包袱,他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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