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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列车没有终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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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要他回“自己家”。

    筱年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就好像公众场合想要发言前那种无比的紧张,好半天,才吭哧道:“……忻楠哥,我陪你好不好?”几个字而已,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忻楠怔了一下,笑了笑,“不用了……你别多想,我没什么事儿。”几乎是本能的,忻楠不在筱年面前表露什么,他自己并没有察觉——有了烦恼,家里的孩子若问起来,大人总归是一概否认,装作没事的。

    对人好,有许多种。对筱年的这一种,就像对孩子。不求他分担苦恼,只给他看快乐的一面,忻楠并不知道他会为他说过的话后悔,他只是,认为自己今天的情绪不适合与筱年这样的孩子相处。

    在筱年这一方面,却是顿时气沮。筱年是一只怯懦的小动物,偶尔试探着主动伸出小爪子去亲近自己喜欢的人,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立时以为是自己过分了。

    世上的事,常常是这样,说到底,识破别人的心,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谁都不知道,那年冬天,是从那个夜晚开始才真正冷了起来。

    ***

    筱年与忻楠分手,一个人乘车回去。雪越下越密,他站在楼下,呆呆地望着面前黑色的建筑物,觉得它像一只怪兽,意图吞吃自己,可是却无力反抗,只得一步沉似一步地走过去,直至彻底坠八深渊……交付不久的新楼房,大理石的梯级,装潢精致华丽,弥漫着一股恶毒疯狂的寒意。

    筱年蹑手蹑脚打开门,窃视四周,房间里安静得骇人,没有异样的气昧和声息,有一线黄色的灯光从阿姨房间的门下悄悄流泻出来。筱年松口气,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希望能够维持整晚。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上锁是不可能的,门锁早就被拆掉了,但至少关起的门能给人一种安全的假象。

    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脑海里轮番浮起忻楠安静出神的眼睛与安宁雪白的面孔,忽远忽近,筱年迷迷糊糊地陷进困倦的睡意里,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大概是睡着了一小会儿,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惊醒过来,像被电流刺到,筱年身子弹跳着哆嗦一下,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开始狂跳,警惕地望向门口。

    片刻的安静后,厅里开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撞到东西的声音,有什么被碰到地上“匡啷”一响。筱年屏住呼吸下床,走到门边,轻轻用身体顶住门,祈祷今晚运气能够好一点,这时候他隐约听到有一道门“咔嗒”一声被锁上,是阿姨的房间!筱年的心沉下去,他闻到了隐约的酒气,也听到了含混的嘟囔说话的声音。

    姨夫在推隔壁的门,推不开,敲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粗话的嘟囔声开始恼怒暴躁起来。

    筱年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听着,想,今晚恐怕是逃不过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脚步声,门猛地被撞开,瘦小的筱年被门板撞出去几步,摔倒在地下,灯被“啪”一声按亮了。筱年跌坐在地上,眼睛里充满戒慎和恐惧,瞪着姨夫。王哲民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酒味,斯文白皙的面孔如今已经成了猪肝色,步履颠簸,努力眯着眼睛看眼前的人,仿佛不认得似的,看了好半天,含含糊糊地问:“你是谁?”

    筱年声音有些发抖,细得几乎听不见,“姨夫,我是林筱年。”

    这回答有同没有是一样的,王哲民似乎没听见,还是摇晃着身体,怀疑地瞪着他,然后,突然之间暴怒着向那具瘦小畏缩的身体扑了过来,筱年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抱住头,熟悉的恐怖的绝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随着第一记拳头在身上留下的痛感席卷全身。

    王哲民醉酒揍人全无章法,没有任何意识的发泄一般的撕扯与踢打,力气比清醒的时候大好几倍,将人像沙包一样拖来拽去,筱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开始的时候还记得要护住头脸,尽量将身子缩成一团减少对胸腹部位的打击,之后不知怎么被王哲民揪住头发甩出去,额头和颧骨似乎是撞到了床角,晕眩感几乎让他吐出来,意识就有些模糊了,只是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一顿殴打如同以往经历的每一次一样,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样子……到处都痛……火辣辣的刺痛……钝痛……绞痛……头、胳膊、背、腿,头脸有黏腻的腥热感,鼻子大概又流血了,筱年模模糊糊地想着,痛得麻木了,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打了多久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快结束吧……他醉到睡了……就结束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今夜噩梦注定不能结束。

    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累了,瘫倒便睡。终于揍到手软,告一段落,他粗重的喘着,压在身下的少年身上,浑浊的意识和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少年被揍的惨样,却还能分辨出那细瘦的腰身,然后产生出足以酿成大祸的错觉。

    王哲民热切地嘟囔着,开始撕扯身下人的衣服。

    筱年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耳朵和鼻腔里嗡嗡作响,眼前笼罩着一片黑翳,轻轻地咳嗽着。他知道王哲民已经停手不打了,但是无力动弹,身体像被撕成几百片几千片,每一片都叫嚣若疼痛。

    让我躺一下吧!他疲倦地想,就躺一下下就好——他听到王哲民浓浊的含着情欲的声音:“碧瑶……”然后突然意识到有一只热烫的手正拽开自己的睡衣裤,抚弄着自己的身体!

    筱年猛地睁开眼,脸上一阵刺痛,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睁开并且看清面前的东西,他倒吸一口气凉气,惊恐地挣扎起来,“姨夫!放开我!我不是阿姨!”

    他的挣扎反而令王哲民越来越兴奋,不知道他是否把这当成了从来没有过的情趣,笑着用身体按压住筱年的手脚,一只手更用力地在筱年身上游移。

    干热的触觉几乎令筱年吐出来,与挨揍不同,真正的惊恐让筱年毛骨慷然。用尽全身力气扭动着,眼泪终干迸出来的同时,筱年窒息般地尖叫出来,“阿姨!阿姨!救我……”

    “别嚷……”男人似乎觉得好玩,用力抽了筱年一记耳光,把他的头打得偏向一侧。

    除了男人的嘻笑声和筱年的呜咽声挣扎求救声,周围好像没有别人存在,没有开门的声音,没有阿姨的声音。

    筱年觉得自己落进一个爬不出来的深渊!他疯狂地挥动手脚努力想要逃出生天。不要!他绝不要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救我!谁来救我!忻楠哥!救救我!

    脚踝被抓住,男人正将他的睡裤往下拽,筱年借势抬起双腿,狠狠踹过去,把男人踹得向后翻倒,他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想逃出屋外,刚抓住门把手,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重新向后拖去。

    猝不及防被蹬开的男人怒气上升,醉醺醺的面孔红涨的极其可怕,失去理智的人力气大得惊人。

    筱年只来得及瞄一眼,便被猛然甩出去,张开的手臂构不成保护,随着重重的撞击而来的是剧烈的痛,痛入骨髓,他能听到骨头的“喀嚓”声,和尖利的惨叫声,那不像是他自己发出的,然后是浓重的掠过脑海的黑雾……

    筱年有瞬间失去了意识,他感觉到身体被粗鲁地摆布着,腿被推到了身体两侧。他喘不过气来,尖锐的痛楚在身体的一侧格外明显,另一边的一只手无力地摊开着,手指碰到了一点什么……身上有一只野兽……要杀了它……否则会被吞掉……手指用力扒……抓到了……

    撕裂的剧痛骤然袭来的时候,筱年积聚起全身所有的力气,抓起手里的东西向压在身上的人,狠狠地砸过去……  
 

这列车没有终点 上卷 第12章
章节字数:6442 更新时间:07…11…08 07:23
 忻楠一直没睡着。

    他已经自制到没有去买醉,连失眠都不让的话,也太残酷了。回来坐在桌边,翻一会儿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后来便关了灯坐在窗前发呆,也不知坐了多久。

    感觉很不舒服,说是痛不欲生稍嫌夸张,这个时候他只是心里纷纷攘攘乱得很,一忽想到安宁,一忽想到忻柏,连去世多年的父母的影像都开始在脑海里浮现,镜头切换太快太杂,晃得忻楠意识有些迟钝起来,觉得难受,记忆里悦耳的声音开始嘈杂,彩色的画面也逐渐蒙尘,一切开始变成灰秃秃,荒凉起来……

    突然就觉得没了力气,没了希望,以后呢?

    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从前那样努力,虽然不说,心里是知道的,开始是为了有能力照顾忻柏,后来,后来见到安宁,心就定了。他们家里的人都是长情的,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再不变心的。  

    那么多年,怎么就可以那么轻易放下了呢?

    ……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她走……

    忻楠到现在也没有怪安宁,他只是,想不通……

    至于痛,那是另一回事。

    只有自己知道的另一回事。

    忻楠在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招牌的很阳光的笑来,倒映在玻璃窗上,看着难看极了,怔一怔,他自己又苦笑起来,这种时候,还想骗谁?自己吗?

    风已经停了,安静的冬夜,雪也止了。

    脑袋里潮水一样的轰鸣过去之后,就显得房子里太过安静,心跳声都清清楚楚、空空洞洞、无着无落,跳得凄惶不安,像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似的。

    忻楠嗤笑,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事呢?

    这时候他听到门口若有若无的细碎的声音,响了几下,又没有了。又细听了一会儿,黑暗的房间里很静,不再有动静,可是心跳却更急剧,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忻楠终于悄悄站起来靠近门口,然后猛地拉开门。

    一团黑影无声无息顺着门板仆倒进来。

    饶是忻楠大胆,也吓得向后一跳,重重抽了口气,鼻端立刻嗅到一种可疑不祥的气味。

    “谁?”喝问,扑过去按墙壁上的开关,顶灯大明,照亮蜷在地板上的人,忻楠一瞬间失去所有意识,惊得手足冰凉。

    “……筱年?”

    面目模糊的少年头向这一方动了动,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来。

    忻楠跪倒,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不敢伸手去碰他。

    我的天!

    到底发生什么?

    ***

    季雅泽被忻楠吵醒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他没有习惯这么早起,头痛又烦躁,可是忻楠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再听到“医院”两个字,季雅泽的神志就彻底清醒了。

    赶到医院,虽然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但雅泽还是被忻楠的模样吓了一跳,那阳光青年面色苍白发青,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只穿件毛衣坐在医院长椅上。

    雅泽担心地过去,发现忻楠的两只手紧紧扣着椅子边,在轻微发抖。

    “忻楠?”雅泽吓坏了,他从没有见忻楠这样失控过,“谁出事了?”

    忻楠抬起头,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来啦?”

    雅泽皱起眉,努力忽略忻楠毛衣上的一些红褐色块状物,“嗯,你要的衣服我拿过来了。是谁受了伤?你没事吧?也不讲清楚就挂电话,到底怎么回事?”

    忻楠深吸气,看起来镇定了一些,表情却依然阴沉,“是林筱年。”

    “筱年?他怎么了?”

    “……看来是被打的,伤得很重。”

    “打的?”雅泽略微皱了皱眉,“他又去打架啦?”

    忻楠迅速抬起头,“什么又去打架?你知道什么?”

    雅泽撇撇嘴:“他经常跟人打架啊,你不知道么?这种年纪的孩子!——老是让人捧的鼻青脸肿的,我跟他说你不会打就不要打嘛……”

    “……筱年不可能跟人打架的!”忻楠低声打断他。

    雅泽瞪着他。

    忻楠摇摇头,眼睛里的不安开始浓厚,“不可能是打架!……他凌晨一点跑到我门口,赤着脚,穿着睡衣睡裤,浑身都是伤……”也不敲门,若他没听见,他大概就倒在他门口直到天明!

    雅泽的凤眼几乎瞪圆。

    “……送到医院,已经休克了,”忻楠到现在还在后怕,“……左手臂骨折,左边肋骨也断了两根,医生说他身上还有不少旧伤……”

    忻楠这个时候已经想起了他曾经看到过的筱年脸上的瘀青,雅泽也慢慢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是打架,是挨打!筱年一直在挨打!

    “……还有……”忻楠脸色古怪。

    “还有?”雅泽瞠目。

    忻楠抬起头来,“……医生说,说他……他下面有撕裂伤……”

    雅泽一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下面有……有……”他突然变了色,“你是说……”

    忻楠看着他,没说话。两个人从对方的表情可以看心里所想。

    “虽然医生说只是撕裂伤里面没有……没有……”忻楠没办法说出口。

    雅泽看他一眼,替他补充,“没有做完!”

    “……可能是因为他拼命挣扎……所以才被打得这么惨。”

    “就是说……”雅泽发了一会儿呆,闷头坐下来,“这个人以前还不过是常常打林筱年,昨天晚上突然想要强暴他,所以林筱年拼命挣扎,逃了出去。”

    忻楠默默点头。

    “是谁?你猜得出来吗?”雅泽问。

    忻楠扣紧椅背,紧的手指发白,过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确定。”他抬起头,对雅泽说:“所以我要出去一下,你帮我陪他,我不想……找别人。筱年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

    雅泽点点头,“要找我爸帮忙吗?”

    “不!”忻楠摇头,“现在不要,我还想确定一些事,另外……我想等筱年醒来再说。”

    “嗯。”也对,筱年醒过来,可能会说些什么,这种事……雅泽抬头看忻楠走,忽然想起来,急忙叫住他,“穿上我的外套再出去,你自己的忘了拿吧?把毛衣上的血挡挡,挺惊人的。”  

    忻楠套上季雅泽的外套,匆匆向外走,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筱年昏迷之前说出来的含糊不清的话,“……我……杀人……了……杀了……姨夫……”

    ***

    陈碧瑶夫妇的新家忻楠去过一次,是银行分配的员工宿舍,因为是头一年过冬,所以住的人还少。走到楼下忻楠先看四周,冷冷清清,既没有警车也没有警察,楼前昨夜落下的薄雪上连个脚印都还没印上。

    他站在那里定定神,继续向上走。

    他不相信筱年能杀人!不是不会,是不能。忻楠小时候被兔子咬过,忻柏抱了邻居家的兔子来玩,逗弄个不停,忻楠看不过去,把小兔子抱起来预备还回去,一伸手恰巧被急红了眼的小兔子狠狠咬了一口,指头上一个清晰的印,可是连皮都没破——这种小动物,天生不具备攻击力。

    可是。可是如果是真的……

    忻楠心跳如鼓,舌头发苦,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盯着那扇门,想象里已经浮现出伸手开门后见到的血淋淋一幕……男人倒卧在血泊中……那他怎么办?

    呆了半天,忻楠才意识到一件事:门是关着的——铁栏杆的防盗门关得好好的,连里面的木门也关的好好的……  

    这不合理……一瞬间忻楠脑子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思路突然清明起来。

    他去按门铃,没人应,再按,按住不停。

    过半晌听到有人拖拖拉拉来开门。门只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脸,忻楠刹那间怔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开门的人是陈碧瑶,满脸戒慎的陈碧瑶!

    见到忻楠,那女人的表情变成不耐烦,“你干什么,林筱年不在!”

    忻楠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胃里的那股不适是什么意思,他冷静地说:“我知道他不在,我来找你丈夫!”

    陈碧瑶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你找他干嘛?有什么事?”

    忻楠镇定地看着她,“你最好打开门让我进去说。”

    陈碧瑶苍白的面孔上阴晴不定,犹豫半晌才打开防盗门。

    忻楠走进去,目光很迅速地扫过整个房间,连最角落的地方也没有放过。沙发上瘫坐着那个男人,模样狼狈,但是是活着的,脸色青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半边额头敷裹着一大块纱布,边边角角还有些红色的迹子。那男人皱着眉头,目光还有涣散,皱皱巴巴的衬衫吊在裤子外面,浑身的酒气刺鼻,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客厅里一览无遗,没有任何行李箱之类的东西,忻楠把视线转回陈碧瑶身上,她身上也还穿着睡衣裤,外面罩了一件毛衣外套。

    ——她不是刚回来!忻楠觉得有点恶心,几乎要吐出来,浑身气得轻轻颤抖着,有什么热辣辣的东西拼命想要夺眶而出——那女人昨晚在家里!

    大概他的表情太过吓人,陈碧瑶后退一步,有些变色,强作镇定地开口:“你一大早跑来想干什么?”

    忻楠努力吸一口气,“林筱年,现在在医院里。”

    陈碧瑶明显的变了脸色,不安地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人,她丈夫也听到了这句话,有愣怔地抬起头来。

    忻楠盯着他,“是你打的吧?”

    王哲民露出一种委屈迷惘的表情,呐呐地解释:“我……我昨晚喝多了……我也不知道……”

    陈碧瑶断然开口:“那小子不听话,他姨夫只不过轻轻打他两下教训一下,他就闹离家出走,闹到医院去?想干什么?威胁我们吗?你告诉他,让他马上回来!还有你,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掺和!”

    “轻轻打两下?”忻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三处骨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里,你说只是轻轻打两下?你知不知道这是故意伤害?我可以告到你们坐牢的?”

    那两夫妻明显震动了一下,王哲民惊慌失措地努力爬了起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只是轻轻碰了他几下,不会很严……”

    “你闭嘴!”陈碧瑶尖声喝止他,又转过头来面对忻楠,“你不要在这里瞎咋呼,你告我们?你算什么人?而且谁知道林筱年自己跑出去干什么去了?那小子天天在外面打架闹事,说不定是跑出去在外面让别人揍的呢,他嫌我们管得严想往我们身上推,证据呢?”

    忻楠瞪着陈碧瑶,根根头发都恐怖地竖了起来,不停地摇着头,“你……”他是知道这女人无情,却从未曾想过她会这样的不堪,简直可怕!无论如何不喜欢,那也是她血肉相连的亲外甥,不是吗?

    忻楠开始后悔!后悔得心都绞成一团……他无数次地在寂寞中把筱年带到自己身边……又无数次毫无所察地把他送回这里……以为事情没有那样糟……那孩子昨夜该如何绝望?被殴打……差一点就被强暴……唯一的血亲就在隔壁他却求救无门……那种事甚至是被纵容被默许的吧?

    忻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夹杂着一种难以克制的暴力的欲望,像蛇一样沿着脊椎骨向上升,他努力抑制住情绪,冷冷看陈碧瑶,“昨天晚上你也在场,你丈夫不但欧打林筱年,还试图强暴他,你在场却不阻止,你是共犯!你说我告不了你?你就试试看!”他不再看陈碧瑶铁青的面孔,转身推门离去。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忻楠觉得窒息,他不想再待在那间屋子里。

    门关上的刹那,他听到背后王哲民哀叫出来,“我没有……我只不过喝醉了……”

    忻楠咬咬牙,手捏成拳头又张开。

    走到楼下,忻楠拿出手机拨电话,“雅泽?筱年怎么样了?……嗯,我刚从他阿姨家出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恐怕要你爸帮忙了,你听我说……”

    ***

    筱年是疼醒的,意识朦胧中总觉得有无数脚落在身上,说不出的疼,挣扎中疼醒了,所有恶梦退去,有一刻的恍惚。

    身边很安静,入眼的是白的屋顶角落,鼻子里有一股药水味道。

    死了能去的大概也就是这么宁静美好的地方了吧?

    可是马上知道自己没死,因为身体还在痛,一时竟有困惑,但转瞬间所有事情便回到眼前来,清晰得不像记忆。

    筱年惊喘一声,警惕又慌乱地转头四下望。眼睛需要特别用力才睁得开,视线模糊,勉强看到不远处半开的房门,一个人站在那里,正低头同房间外面的人说话,声音很熟悉。

    大脑没想清楚,筱年已经反射性叫出来,“忻楠哥。”

    声音又轻又哑,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出声了还是只在喉咙里呜咽了一下,但是忻楠立刻听到了,急速地转过身走到床前,脸上又惊又喜:“筱年?你总算醒了!”一边说一边紧紧握住筱年露在被单外的一只手。

    温热的触觉很真实。

    筱年无力地吁出一口气,放松了绷紧的肌肉,没有察觉自己身上己经出了一层冷汗。

    原本站在房间外面的人这时候也已经进来站在床边,筱年认出是季雅泽,表情淡淡地看着自己。忻楠也在看自己,神情目光都奇怪,似哭似笑,酸酸的有些内疚有些怜惜,复杂得令他看不懂,落在身上却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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