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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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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少年七年前上了山。
乱世出枭雄,时势造英雄。
在这个动荡的天下,英雄这个称呼像一盏明灯般地吸引众人飞蛾扑火。然而世事如梦,江湖如城,敞着百千扇诱惑的门,却是易进难出。
落无殇的父亲落南生就是那样一去不复返的。
其实落无殇原先不叫这个名儿,叫落花生。本来他自己对于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是无所谓的,可是他娘却毫无预兆的,在他四岁那年搬回家族的村落里,并给他改名叫落无殇。
“还怕两人终无缘,道别离,剩零尘烟里。
清泪尽,纸灰起。”
无殇他娘给他起了这么个文艺的名字之后,变得更加文艺了,天天念着半阙词,至死方休,凄凉似鬼泣。还时常神志不清的拽紧无殇的袖子,要他立誓,找到父亲,让他回家。
于是无殇天天被纠缠,天天答应,天天赌咒。就这样,他快速的成长着。
大凡故事的主人公,总需有些与旁人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说,落无殇的自私和聪敏,懦弱和忍耐。
他自私,所以做不来光耀门楣,去学堂之乎者也来哉,又没有至亲之人照顾,所以不愿继承家产,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一辈子,于是找个师傅习武是他眼下最好的道路了。
葬下了生前患有失心疯的母亲,那刚刚年满十岁的小小少年便托本族叔父变卖了所剩无几的田产,之后根据母亲去世前手中卷握着的一册薄书,去寻找这世上武功高强之人,打算向他学了本领,好去江湖中寻父亲。
不想叔父大人却夸他年少有志,极尽孝道。就像一直以来那些迂腐而善良的老骨头所讲的“双眼明澈,通透世事;天资聪颖,定成大器”。其实在落无殇自己看来,也不过是做了需要做的事情,不去管多余的罢了聪明不聪明,又有谁知道呢?只是母亲患病前,常说他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那近乎可怕的忍耐力。
他懦弱,怕疼痛怕死亡,所以擅长忍耐,反倒养成一副克制的性子。所以他不和同族少年抢名头,争胜负,比衣衫赛家境,他不寻事,不闹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所以,他胜利的活下来了。
无殇爬山涉水的走了将近半年,遇到好心人载两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力更生,行乞也试过,还做过小工。
最后终于到了书册里说的地方,一座积雪的山峰。从那里可以下到一个四季如春的山谷中,然而那时候落无殇不明白,那山看起来明明奇险无比,按照书中路线走来却是一路轻松。
在山谷的尽头,终于遇到一位衣袂飘飘神仙似的老者,年仅十岁的落无殇非常有眼色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请求拜他为师。
那位全身素白的老者盯住眼前这个眼眸奇异的孩童,只开口问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可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二句。“孩子,你相信宿命吗?”
落无殇没有愣神,只是缓缓的摇摇头,再点点头。
顿了几顿之后,老者终又开口道“还怕两人终无缘,道别离,剩零风月里……”
“清泪尽,纸灰起——这词母亲天天念,您认识她么?”听见无比熟悉的话语,落无殇不禁脱口而出。
孰料老者却仿佛见了鬼怪,神色变了几变之后,也不顾左右弟子议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果然是!你果真愿留,我便留你……倾尽平生所学授你。但你须记住,入了这门,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以后……自然有一天,你会见到你要找的人。攸云,今后一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师弟,带他熟悉环境去吧。”
无殇便看见,白衣老者的身后,走出一位眉眼和善美丽的少女。少女身着同色长衣,腰别银色长鞭,气韵平静,好像仙女下凡。
仙女微笑着向无殇伸出手来,声音清脆悦耳,“小师弟,我是你十七师姐,你就叫我攸云姐吧。现在,我带你去看住宿的地方。”
小小少年用力的点点头,紧紧跟上。
山中的日子……现在不说也罢。
于是,就到了七年之后。
年事已高的师傅毫无预兆地失踪,门中众徒在山中搜索了七八个日夜也终是无功而返,于是便按门派规矩推举武功学得最出色的人任掌门之位。凑巧的是,大师兄生性文雅老道,擅长管理却武艺平平。而之下的四位师兄虽然武艺高强,却全部因为任务而长期外出。所以最后被推选出的掌门,便成了七年前上山的落无殇。
长大后的少年不知怎么懒惰起来,开始怕麻烦,也没甚雄心壮志,加之还要遵母愿寻父亲,于是出任掌门之事无疑成了他下山的一剂催化猛药。所以无殇便拒绝了众师兄的提议,深深地对着庙堂揖了一揖,准备离派下山。
少年选择在日落时分离开,那时候同门师兄弟们都在吃饭,并没有什么人能注意到。无殇心里反而释然几分,脚步也轻快起来,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他。
回头便看见照顾了自己七年的攸云师姐,她伸出握拳的手来,展开手心,躺着一只精巧别致的银薰球。
“这个你缠了我要好久的,现在送你吧。像你……像你这般的孩子,一定要小心江湖的险恶!稍有不慎就中了机关,便……身死族灭,为天下笑……门中弟子不得下山,我们就此别过了。无殇,保重!”看了一眼最疼爱的小师弟,攸云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温柔地系在少年肩上,尔后迅速地扭头离开,走向不远处等待的大师兄刘少言。
落无殇不曾想到,那便是师姐最后一次这样看着自己。
少年对着师姐的背影安静的看了那么一会,默默地点点头,尔后运起轻功飞身下山。
素色的衣袂在山路上随风翻飞,隐隐留下伴随无殇数载的桃木清香,仿若他心中最后一丝留恋。少年脑中六根未尽的叹了几叹,攸云师姐终是不知,自己想要的怎么会是熏球,而当是它的主人。
然而,攸云只是当自己面前的少年还是当年那个紧跟身后的小小孩童,不谙世事心无杂念的孩童。她还只当少年下山就是奔向自由,奔向逍遥快活。
却哪知到,如今的无殇,不正被镣铐在这人间地狱之中,被禁锢在这深宫暗狱之中!
若果生命只剩下两天,你要怎么做?除了回忆,你还能怎么做?
濒临死亡的少年眼神黯淡,百无聊赖的思考着那些往昔与前尘——自己下了山,遇见假称自己叫白石耳的李重光,喝酒,独醉,遇见慕容有钱,加入三宝殿。
为什么自己会被关在南唐皇帝李煜的秘密牢狱里?
因为他杀了李煜的爱妃。
为什么要刺杀皇妃?
因为他加入了杀手组织三宝殿
为什么会加入三宝殿?
因为他喝醉了,不小心在人前显露了武功。
为什么会喝醉?
还不是因为那李煜!想搭讪就搭讪,想走就走……
那日醉酒以后,落无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被褥都是极好的丝缎细软,就好像书上说的有钱人家小姐的闺房。
心念至此,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暗自叨念着菩萨保佑,该不会自己酒后乱性什么的,非礼了哪家小姐……自己那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在山上修身养性的,就没这么醉过,可千万别做了像那书上所说的风流帐……身上就那么几两银子,哪里娶得起媳妇啊?
现在跑路也是个办法,翻窗自己做来倒是毫不费力,只是可怜了那姑娘的清白……正在无殇自己烦恼不已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
这样的均稳的气息和脚力,定非常人。
落无殇心下紧张起来,转眼去盯那放在桌上的佩剑,随时准备跃起出招—一如多年来的训练。
脚步声的主人在门外静静等了等,然后推开门扉,终于露面了。
第四笺 慕容有钱
花开难免花谢,
人来终有人去。
不若梦醉太平,
我心亦自逍遥。
我虽然做不了有钱人的后代,但我一定要做有钱人的祖宗。
是个男人。
松绿色的双层锦衣,镶了金丝的袖摆,腰饰玉玦,头戴银冠,身高七尺有余,双眼狭长而上挑,面白唇朱,嘴角含笑。
总之,是个很风流很纨绔的男人。
此人开口便道“妙人儿……你醒啦?听大哥说捡回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孩子,果然妙得令人心疼。”又不等落无殇开口说个明白,就欺身上前来“是不是我吵醒了美人儿?那我要怎样补偿你呢?”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说着他竟然用扇尖挑起无殇的下巴,眼神一直从眉眼巡到下巴,最后落在脖颈上。“你……世上竟有你这般眉眼如画的男子!……这……还真是长了副颠鸾倒凤的美人模子~”
少年早先听师傅教导,山下的人不似门中师兄纯粹,更别提那江湖之人,个个都油滑得很。之前自己还半信半疑,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这人自己面色含春,迷惑众生,可来怪无殇雌雄莫辨!
长相都是爹妈给的,美或丑,不过一具皮囊罢了,世间纷纷扰扰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得清,不过红颜祸水绝对算是一项。
理理衣袂,落无殇不留痕迹的绕过那人下床,站直身子,礼貌性的作了一揖。“叨扰了,多谢,我可以走了么?”
“声音也这样动听!”那花花公子模样的人做陶醉状,但微眯的凤眼却像盯住猎物似的看着对面的少年。“不急不急,大哥还想见见你呢,可好?”
无殇思忖片刻,点点头,尔后却又忍不住挑衅的看向那人,道“一点都不好。我若说不见,你会让我走么?”
纨绔公子怔住,拿了绢丝的纸扇遮住半张脸,眼里却全是笑意,“我叫慕容有钱,我们交个朋友吧。”
落无殇没有准备,猛然地笑出声来。
不是他想这样没涵养,而是这名字……实在是太有品味了,几百年才撞大运碰上的好姓氏全让这名字毁了!父母没文化殃及下一代啊……少年摸了摸胸口,衷心虔诚的感谢着自己那去世的母亲和失踪的爹爹都是文化人。
沉默的抖了几抖,终于将笑意压住时,无殇悄悄抬眼,去看那个慕容有钱的脸色。见他却不恼,只是带着些无奈中的习以为常。
于是无殇这才直起身来,有礼道,“有钱兄,在下落无殇。”
“罢了罢了,反正我这名字也是被消遣惯了。来,无殇,我带你去见大哥,他等你多时了。”
无殇点点头,打算抬脚跟上,却猛然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有钱,你有妹妹么?”
“没有啊,怎么,无殇想与我结亲家?”
“不是……那,那间屋子是谁的?”少年自然而然的觉得,屋子的主人八成就是被自己轻薄了的无辜姑娘,急忙追问道, “她人在哪里?”
慕容挑挑眉,“主人?就是大哥啊,你马上就会见到。你若愿意,就是你的~”
虽然还是不尽明白,但脑海中过滤之后,有钱的意思就是—应该没什么女子被自己非礼。少年这下心情终于放松,面色更加好看起来。
阔气的堂屋中摆了张看着就很讲究的木几,置在上面的玉杯玉壶更是一看就知价格不菲,无殇估计那坐在桌旁的阔老头就应该是慕容有钱口中的大哥了。于是拱手上前道谢,“在下落无殇,之前多谢阁下收留。”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何况老夫还有事与落少侠商量。”对方花白的剑眉一扬,声如洪钟,“少侠请坐。”
这一声声少侠叫的无殇心里甚是舒坦,更何况这犀利老者开门见山的方式也让人喜欢。于是他微微一笑,颔首落座与对面,敛眉道,“请叫我无殇便好,阁下要与我商量什么呢?”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少年心里还是暗中拜神祈祷千万别太麻烦,卖命做不来,跑腿也不想做。能躺着就不坐,能坐着却又为何要站?
“那么,无殇,你在何处高就?”
已打破门规下山,自然不能再算师门中的人,眼下也找不出什么固定职业,无殇想了想,只好不尴不尬的答“无处。”
“与老夫共事如何!老夫一向惜才如命,落少侠这样的人才若是愿意加入,老夫定不会亏待你!”
无殇这便奇了,自己轻功倒是极佳,而且百毒不侵,但论起身手只可称为中上,这老者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个“才”?
“无殇大概迷惑老夫何以知道你的才能吧?哈哈!看来你那时一定是喝醉了。
无殇你使了轻功从窗外飞出摘那地上的花,竟又能单以指尖点地,借着手指的力道回身飞上来,这一招穿花飞叶的俊俏身手若非轻功绝顶是做不来的!老夫竟完全看不出你师从何方……
但是,我们正是缺一位轻功如你一般的才俊啊!”老头果非凡辈,一眼看出少年眼中的疑惑,便一语道破。
此话一出,江湖中人都懂得是招安。想来无非几种,镖局,军队,杀手,护卫。也许正是进入江湖的一个契机,还可以赚些银子养活自己,无殇心念电转,决定接受这番顺茬儿的美意。“师门我不便报,不过,请问是何种事务?”
“只是暗中送那些该见阎王的人一程罢了,”老头并不避讳,双眼炯炯有神,“无殇可是有意加入我们?”
刺客啊……
心里叹了一叹,无殇低头看着自己白皙却污浊的双手,相信并遵从了自己的宿命。“愿意效力。”
“好!无殇爽快聪敏!老夫葛神候越发中意你了!你也随有钱他们,喊我一声大哥吧。无殇……哈哈哈,好名字,正适合我们这行!”
这个时候,落无殇不知自己除了苦笑还能有什么表情,这样的夸奖他终是无法接受。不过,自己的人生好像不过如此了吧。
练那样精深的武功,学那样博大的知识,吃了那些苦,现在又要做杀手,入得这草垛江湖。寻得着父亲与否还是个谜,却恐怕会慢慢的开始迷失方向,自己都忘了该去的地方。
一如那些登山的人们匆匆爬向山顶,却忽略了一路山花馥郁。
答应了葛神侯的邀请后,落无殇便跟着有钱去了葛神侯分配给自己的住所。那是一间更加富丽堂皇的别院,小桥流水虽比不得山里的真实清新,但那飞庭流榭着实令山中长大的无殇大开眼界。
那时的少年带着一副笑的合不拢嘴的表情进了屋子,满屋装饰的奇珍异宝倒还是其次,问题之于无殇的关键,是有着一张很大很软的床榻!
师傅的训诫在那一瞬间迅速自无殇脑中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执念般的声音——七年了,七年从未睡过这样一张舒适的床,不对,七年基本没在床上睡过觉,那时候的生活真的……很苛刻!
其实落无殇并没有太多多余的欲望,只是除了在柔软的床上安心的入眠这一点。只见他笑逐颜开的扑在床上,然后又滚了两滚,望着华美的床帏,慢慢的闭上双眼……直到有钱的轻笑将他的意识唤回。
咳……无殇努力从嗓子里憋出一声,起身坐好,打算掩饰自己的失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毕竟一个大男人抱着床褥打滚听起来就不是件体面的事。
慕容有钱看似无意的坐到他身旁,随手抚弄着那头即使束起来也长及腰际的头发,“真好的墨发,如同澄潭般散而下,柔而凉,简直要射出万道流光似的。”
这番话说的无殇既有些奇异,又有些羞赧。因为他一直称自己的头发为“那些黑色长毛”,只是觉得它们很是烦人,多得都无法簪在头顶盘成一髻。只是因为他那攸云师姐说喜欢,说它们漂亮,要他留着,这样,哪怕只是凭借背影,她都可以一眼在人群里辨出无殇来。
“无殇喜欢这里?这张床?”慢条斯理的托起一绺长发,慕容眼神温柔,“你不用过于约束自己的心性,每个人都有癖好,我倒很喜欢你这样的直率纯粹,为我保持住吧。”
落无殇一般不拒于人亲近,何况和有钱在一起时总觉得心下平静,便任由他摸去。时间长了,便翻手撑了下巴,学着慕容有钱将眼睛眯的细长,却总是学不来那份流光溢转的风情——抑或说,那份花花公子的风情。
“有钱,我们自由么?”
“无殇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你感觉不自由么?”有钱看着无殇,随即明白过来,“你问组织会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么?过两天银狐给你刺上花标,你想去哪就去哪,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们这里平等雇佣,没有剥削,公平买卖,杀五送一!”
沉默。
“银狐是我们组织里的刺青师,花标则是刺在我们身上某处的一种特殊刺青,用了特殊的药水,关键时刻可以救命。”慕容倒是很乐意为美人解惑,“无殇,你笑什么?”
脑海中全然是慕容有钱光着膀子,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胸毛在胸前的形象。无殇的笑意便漾在脸上,然后任它蔓延。
第五笺 千手观音
金碧上晴空,
花晴帘影红。
醉眼不逢人,
午香吹暗尘。
前尘往事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回忆,就停不下来了。
无殇的笑意漾在脸上,午后的日光映着笑颜,少年的脸庞仿佛发出金色的光芒来……
“你需要什么武器么?”慕容有钱呆了一呆,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当杀手总是要个利索的武器才行,我去请三文鱼给你打造一件?她的手艺可是好的没得挑哦。”
三文鱼?山里长大的孩子疑惑了。
有钱也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她们都是想要忘记过去的人罢了,所以才易名的……三文鱼是制械大师,嗯,还是位大美女哦。无殇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找她?”
落无殇撇了撇他一脸的风流相,忍着鄙视指指放在身边的佩剑,“龙吟跟了我六年,早都用顺手了,就不用换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打一只喂毒的暗器就感激不尽了。”
“唉唉,别那么严肃嘛,”有钱夸张的叹口气“和我还说什么感激不尽,不过三文鱼难说话还真是出名的……我去试试,你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有事就喊下人。”
落无殇点点头,含笑目送他出门离去,尔后回屋休息。
落无殇被唤醒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站在床榻边,满脸通红的道,“公子……起床了。”
竟然有人这样靠近却没有发觉!少年心下一惊,果然这太舒服的地方会麻痹自己的警觉……确定自己的面色无异,无殇抬头仔细的看了看她,身上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所幸是没有带着杀气。
山上呆久了,还真是无法习惯这里的生活。
刚刚撑起裸着的上身,那姑娘就自然而然的上前,要替公子穿衣。不待无殇回过神来,她就又手脚利索的端来乘着水的铜盆铜杯要他洗漱,而说话间又为无殇束好发。
“你叫什么?”无殇待她做完手中的一切,终于得了机会开口。
丫鬟打扮的姑娘一下笑的很甜,“公子就叫奴婢小红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无殇也对着小红绽开一个清淡的笑容。“谢谢小红,不过以后我还是自己来。我一介男子,手脚未废,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你若愿意,就单帮我梳理头发好了,我总是弄不好它们。”
“是,奴婢知道了。公子看这样梳好不好?”
“小红~以后你喊我无殇就好,公子什么的听着奇怪。还有,就我们的时候,你不用自称奴婢的,听着别扭。”尘世中的人情世故落无殇并非不懂,只是这样过于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日子,他实在是过的不舒服。
小红乖巧的点点头,“那……无殇,你看这身衣服行吗?”
“小红的眼光真好,我就喜欢这种淡衣,穿着很放松。”落无殇仍是淡淡的笑着,无意的拉过小红的手,亲昵的摇了摇。
然后脸色一变——为什么一介女婢手上会有练功才磨出的茧子?无殇脑中思索了几种可能,面上却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无殇喜欢就好!”小红笑逐颜开。“对了,老爷说请您去正厅一趟。”
“不会任务来的这么快吧?我就知道……”无殇预感到什么似地皱着眉,碎碎念道。“出头的椽子先壮的猪,这么优待我,保准是想要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啊。”
当日的落无殇,年华十七,下山两日,进入杀手行业。少年皱眉叹了口气,从帝王乡中清醒,站起身来,走向别院外的正厅。
大堂的膳席上只坐了两人,葛神侯和一位陌生的男子,神色冷冽,面如冰霜,从左眉至眼还有一道不短的疤痕。棱角却是分明,想必不破相的话,也应是位令女子醉心的英俊男子。
“大哥。”无殇上前,略微低了低头,又转眼去看那男子。
葛神侯热情的冲新成员招手,“无殇,来,快坐下。这是雷霄,以后你们就一组执行任务了。雷,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落无殇,你们年轻人要多熟悉熟悉,以后也方便一起做事。”
见那唤作雷霄的男子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无殇便象征性的向他笑笑,道“见过雷兄。”尔后撩起后衣摆,从从容容的坐下。
“无殇休息的如何?还满意这里的生活吧?”
见少年点头,葛神侯满意的笑道,“如此甚好!我们这里也无甚大规矩,就那么几条,你回去问问小红、有钱他们便知。还有一些技巧常识,无殇你可以和雷霄他们切磋切磋……好好适应一下,五天后你们二人出个任务。”
工作果然来得很快,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又不是什么慈善堂,不可能白养着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
俗话说得真好,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落无殇当然也明白,这次并非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任务,只是想借此看看自己的具体的实力罢了。
从正厅回来,一时无所事事的无殇向小红要了盘点心,尔后跃上别院的某个屋顶,懒懒的斜倚在房梁上晒太阳。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落无殇很久都没有这样悠闲舒适过了,什么都不用担心,睡觉时再也不用躲避暗器而一跃而起,吃饭时也不用耗神辨别有没有被下毒……现在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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