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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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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瑾看着他,勾唇道:“看样子你也想离开书院了,想回京?”
司家人自然知道赵珩腊月里就要回京的事,只是这腊月都快要过去,京城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不,我不想回京。”
“你当然不想回京,临安有佳人,芳心不可失啊。”
阎肆和傅阳对望一眼,笑得别有深意。
倒是司瑾忽然皱了眉:“你也知道,你家府上不会总放任你在临安的,你到底……打算过没有?”
赵珩原本心情不错,被司瑾一问,心里难免烦躁起来。他知道司瑾问的“打算”指的是谢流芳。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打算,可无论如何打算不出个结果。
眼前的路无非有两条,带谢流芳一道走,或者自己留下。但每一条都是困难重重,而且未必成功的。
“你要他跟你走,这不可能。”仿佛看穿了赵珩心中所想,司瑾突然道:“谢家虽遭变故,并不代表谢家没有势力了,如今我爹帮衬照应,将来还是要交到流芳手上的,他跟你走,谢家那一摊子如何处置?”
傅阳哈哈一笑:“送你司家呗,正好合你爹心意。”
“那谢流芳真是无颜面对谢家列祖列宗了。”阎肆毫不客气地击破这个玩笑。
赵珩讪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司瑾乌鸦嘴,还是司家先前得了什么风声,过不了几天,赵珩一觉醒来就看到赵不问跪在床边,身上着的不是便衣,而是王府的侍卫着装。
“怎么了这是?”
赵不问拱手道:“主子,皇上下旨召您回京,车马已经候在书院正门。”
恍若晴天霹雳一般,赵珩愣了愣,顾不得将衣服披上,急急打开房门,就见院子里山长、老师,还有些同样侍卫着装的人都站在一团,地甲班的学生也都在一处低声讨论什么,一见他出来,都陆续跪地,伏身高喊:“小王爷千岁千千岁!”
“怎么……”
怎么这么突然!
郭小将军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身银亮铠甲,大摇大摆起身跨过人群,一边嚷嚷:“赵不问你发什么呆,还不给你主子把衣服披上?小王爷啊,哥哥来接你了,赶紧收拾东西吧?”
赵珩和郭小将军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兄弟,小王爷的风流韵事传得天下皆知,他郭小将军名声也好不到哪里,连带陆二公子一起,三个人号称“京城三少”。
底下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赵珩听力不差,听到的只字片语果然都是那些花魁和歌姬的名字,当下有一种被人揭了老底的措手不及。
赵珩连忙在人群里搜索谢流芳的身影,只见那挂在他心尖上的人正倚靠在廊柱边淡淡望着他。
谢流芳没有下跪,却冷眼直视赵珩,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如同一个漠然的局外人。
赵珩最怕他这种表情,难免慌了神,又不知如何为自己这般尴尬的境地解围,只能把火气撒在郭小将军身上,为什么忽然来到了书院,为什么连信都不稍一个!
“郭子名!”
郭小将军大半年没见到赵珩,原本高兴着,不妨他一声怒喝,还满面怒气地瞪着自己,无辜道:“我在啊。”
“你给我进来!”
chapter 30
“什么?!”郭小将军惊道:“你居然看上了谢听义的儿子!”
赵珩一看他这反应就头大,索性不出声。
郭小将军摇头笑道:“你离开京城的时候,陆二就跟我说,指不定你小子要在书院里怎么风流快活,我想你也是,想不到你居然把脑筋动到谢少头上,这要让王爷知道了,看不把你一顿揍。”
赵珩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谢听义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下百姓心里的善人,都快赶上救苦救难的活佛了。你赵珩小王爷在百姓心里是什么人,你还没个谱?要让人知道你染指了谢听义的儿子,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你淹死几回了!”
赵珩又叹了口气。
“更别说你还想……你告诉我,我刚是听错了吧,你不是说你想把谢少一块带回京城吧?你不是以为他跟那些戏子小倌儿相公一样可以圈在王府小屋里头养一辈子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成,赶紧收拾东西回京城。”
赵珩气极:“我说我不是拿他当戏子小倌儿相公,我想带他回京城!”
郭小将军愣了:“你打算怎么跟你父王说?”
“我以后都听他的,再也不装傻充愣了,天天去太子书房,只要他许我和流芳在一起。”
郭小将军摇头叹息:“你……没救!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了,玩了这些年,居然有朝一日把自己玩进去!不说你这一时的承诺是真是假,你觉得你父王还吃你这套么?就算你把京城所有花街柳巷都烧个精光也没用。再者,你不装傻充愣,难道还要跟太子抢皇位?你既从小视我为兄长,我就不怕告诉你,今天我本不该在这儿。”
赵珩抬头看他,一脸疑惑。
“你在这里收不到消息,小皇子病危了,太医会诊,恐怕是要不好。”
赵珩一怔:“这么快……”
郭小将军深深看着他:“是啊,是快了些,本以为能拖到明年开春。所以你知道了,太后特地派我来接你回京是为了什么,现在连荣王府的小王爷赵岁也被接进宫软禁着,皇室子弟就剩你三个,京里指不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等着你。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顾念你的小情儿?”
赵珩不说话。
“听你方才所言,谢流芳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且不说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就算你把人带回去了,跟你父王和皇上说要同他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在一起?你是打算堂堂正正纳他当王妃,还是养在别院里,让他看你对某某重臣家的千金明媒正娶?”
“我……”赵珩心里一痛,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也是男人,谢家祖业不要了?皇室里的祖训伦常有多严酷你不是不知道,更何况现在京城里的情况,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赵珩咬牙道:“那你道如何?难道除了断绝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郭小将军看他双眼通红,心里也甚是诧异。不说赵珩过去是怎么个风流习性,单是看他对人就从来没有这样用情过,想来这次真的是遇见了一个合心的人。原本想说的狠话也突然有些不落忍,反而安慰道:“现在你先确定谢少的意思,如果他也愿意,不如先在临安等你两三年。等这次大事一过,再想办法让他上京,或者到时候你再回来……”
赵珩一阵愁苦,指节不断敲打自己的眉心:“他这人虽然看上去拒人千里、冷漠清高,实际敏感又单纯。我之前为了接近他、为了隐瞒身份,曾经骗过他,如今他知道了我……会不会……”
郭小将军从没见过他如此犹豫不决,笑着说:“你不是赵珩吧?”
……
寝院里的大槐树已经落净了叶子,偶有几只麻雀站立枝头,还被西风刮得东倒西歪,扑棱着翅膀跳下树来,迷茫地乱走。
谢流芳靠在廊柱上看着那几只鸟,觉得有意思,唇角微微有些上扬。
傅阳和阎肆就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傅阳手里抓一把瓜子,磕得声响不小。
“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小王爷……”傅阳摇头感慨:“原来王爷都是这个模样,也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嘛……”
阎肆笑他:“你当小王爷得有三头六臂?”
“去你的。”傅阳白他一眼,左腿横架在右腿上,继续一颠一巅的嗑瓜子:“想想啊,怪不得王泰和鲁明贵都奈何不了他,他们要知道宋繁的真实身份,把自己送给宋繁当马球打都肯噢……啊,不能叫宋繁了……叫赵……赵……小王爷叫啥名字来着?”
阎肆道:“赵珩,珩玉之珩。这名字你不能当他面叫,大不敬。”
“噢……珩玉的珩呀……哎?不对!他他他……他就是惠亲王家的小王爷?那个风流京华,薄幸天下的赵珩?!”
傅阳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抬起头看一边的谢流芳,想他也被蒙在鼓里,不然怎么会和那位小王爷弄一块去。但看谢流芳面色从容,饶有兴趣看这院子里的麻雀,一点都没有生气懊恼的样子。
傅阳心直口快,道:“流芳,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谢流芳抿了抿唇:“什么?”
“小王爷啊,他看上了你,会不会把你带回王府啊?你不能跟他去,他可是惠亲王家的小王爷,他是赵珩!”
阎肆凝眉,用扇骨戳了戳傅阳的腰眼,冬天穿的厚,用力戳下去也就一阵麻痒。
“你戳我干嘛?”
“你也太善变了,先前跟人就像把兄弟一般,变着法子试探、撮合,如今又劝着人断。”
“切,我可没那福气。”傅阳不屑道:“我先前不知道他就是惠亲王家的那位,要早知道还能这样么?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什么孟小婉、李小塘、冷香姑娘、名旦玉林公子、扶华公子一排排多了去了,还记得那兰莘公子,我们当年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多么风华无双的人物,小王爷硬是与人拼酒三天三夜把人拿下了,现在呢?还不是扔在醉坊不闻不问的。流芳要是跟他去了,下场能好去多少?”
“你这是偏见。”阎肆断言。
傅阳一听就炸了:“我偏见?!这事实可是摆在桌面上的,这不是偏见,这是前车之鉴!”
“别吵了。”谢流芳淡淡道,眼神却依然定在麻雀身上:“我不是孟小婉,也不是兰莘公子,你放心。”
傅阳眼珠一转,连连摇头头:“不能放心,他可是小王爷啊,万一来硬的呢,直接把你绑走怎么办?不行不行,赶紧叫司瑾弄两拨武师过来!姓阎的,你们家开镖局的,高手也不少吧,我赶紧让我爹准备些车马,弄两套衙役的服装,我们赶紧让流芳连夜逃跑吧!流芳你放心,虽然他是小王爷,毕竟我们与你才是发小,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不管之前疏远了多少年,我们终究站在你这一边。就算他小王爷真是三头六臂,也绝不能让你毁在他手上!士可杀不可辱啊!”
阎肆差点笑岔气,忽然身后传出一个声音:“怎么就士可杀不可辱了?”
三个人俱是一怔,来人正是早上率人浩浩荡荡进入书院的郭小将军。
郭小将军一身银亮铠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他英气逼人的双眼直直凝着谢流芳,轻轻一笑:“这位就是谢流芳谢大少?”
傅阳暗道,坏了,这是来掳人了! 正要站起来阻止,却被阎肆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谢流芳转身淡笑,拱手欠身:“谢流芳见过郭小将军。”
郭小将军阅人无数,人群中扫一眼,便知这人就是让赵珩失了魂的谢流芳了,果然风姿卓绝,不仅一副倾城相貌,这淡然的眼神不卑不亢,被他一看,仿佛自己还及不上他。
郭小将军当下就怀疑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赵珩弄到一起去,即便赵珩死缠烂打应该也没什么用。
郭小将军武将出生,说话不打弯:“小王爷在书院这大半年,多亏谢少倾心照应,只代王爷和太后先行谢过,他日回京必当禀明圣上,论功行赏。”
“不敢当。”
“不过,你也知道,小王爷身份特殊,要在书院里念书交朋友,必不能泄露身份,若对谢少有所隐瞒,实非得已,还望谢少不要放在心上。”
谢流芳淡淡点头,看不出情绪。
“呃……”郭小将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谢流芳的反应实在出乎他意料,顿时心里没底,又怕给赵珩雪上加霜,只能道:“小王爷自小养尊处优,对人对事都不甚在意,独独对谢少很是挂心,呃……眼下即将启程,特地使我来请谢少入房一叙,还望谢少……”
“好。”
谢流芳点头,绕过郭小将军往赵珩房里走。
不过短短几十步路程,却能听到周围毫不间断的窃窃私语,旁人只道他面上依旧淡然,却不知胸膛里的搏动,已经乱了很久。
chapter 31
谢流芳推开房门,赵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桌边望着他。
那是郭小将军带来的衣服,小王爷入宫时才穿的礼袍。宝蓝的料子,袖口、襟口都缝合着上好的兽毛,富丽灿金的皇族图腾随处可见。连束发的发冠都是玛瑙质地,正中一颗夜明珠硕大华贵。
谢流芳有些陌生地看着他,背手将门合拢,而后整个人靠在门上,静静等着那人走过来,用力把自己扣在怀里。
“流芳,我、我不是有意骗你……”像犯了错的孩童,用撒娇的般的拥抱祈求原谅。
谢流芳乖顺地靠在他肩头,轻嗅他身上的味道,贪婪地闭上眼睛。
温暖的相拥不知持续了多久,眼看时间不多,赵珩忽然低声道:“午时车队便要启程,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流芳,你听着,不论你如何看我,我都是真心喜欢你!原先我只是想猜你的心思,不信你如他们说的那样冷若冰霜,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半点虚假,都是因为喜欢你。”
“李夫子曾经说猜心最要用心换,我的心已经给了你,你愿不愿意也给我?”
谢流芳探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我能给的都给你了。”
赵珩挣扎了一瞬,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跟我回京吧?”
原本想好了只是作个暂别的约定,也向郭小将军保证了暂时压下带他回京的心思,心底却到底还是不甘心。
“好。”
赵珩怔住,心里的震惊远过于狂喜,有些不能相信地问:“什么?”
谢流芳轻笑:“我跟你回京。”
“真的?”
“我随你回京,入你王府,名义上是惠亲王府的食客,实际上却日日自荐枕席,扫榻以待,任你取索。若是皇上给你指婚也无所谓,纳多少王妃都任你,哪怕再找一个孟小婉也成,只要你一颗心记挂着我,允我锦衣玉食,允我放纵欢情,我便一生将自己锁在你王府里,甘受娈佞男宠之名,也不离你半步,好不好?”
这话明显不对劲了,赵珩讷讷地抓住他肩膀,推开一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流芳。
“你在说什么?”
“不好吗?”谢流芳眨了眨眼,睫毛再次抬起的时候,已是笑意盈眉:“你不是这样想的,你觉得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一点都不好!不好!!!”
随着赵珩失控的咆哮,谢流芳脸上的微笑变得讽刺,直直扎在赵珩心里。
赵珩瞬间明白了他的目的,抓着人用力摇晃,凝住他毫不动容的面孔,发狠似的大喊:“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别再试探我!我求你了不行吗!”
他好像终于知道谢流芳为什么总是一副戳心戳肺的样子。
事实的残酷始终摆在面前,是他小王爷从来不敢去正视而已。
因为一旦正视,便惊觉自己无能为力,惊觉自己的身份再高贵也配不上他,再也没有信心提起自己的诺言,没有脸面对这人说喜欢他,要保护他。
不忍心让他受委屈,又无力给他一个完满。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可笑至极的死局。
将他带回京城又能如何,不过是将心尖上的人毁个干净,糟蹋个干净罢了!
想到谢流芳刚才说的那些话,赵珩心中不由大恸,身体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巴掌,早知今日,为何要去猜他的心,为何要去得到他!
谢流芳隐隐察觉他的痛苦,叹了口气道:“算了吧。”
赵珩抬不起头,曾经英俊挺拔的身影,充斥着懊恼和无力。谢流芳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皱着眉去掰他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开。
“你等我三年……”嗓音喑哑,已是低声恳求,“就三年……”
“我为什么要等你?”
“流芳!”赵珩痛苦地看着谢流芳,又有些愤懑,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谢流芳闭了闭眼,淡淡道:“赵珩,从你那次在我房里沐浴,我看到你的玉牌时,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我谢家自祖上起就身奉皇命,对于真龙图腾,又怎么会不认识?”
赵珩瞬间想起谢家墓门上的繁龙图腾,顿时愕然。
“你想说为什么陪你演戏么?自然是想诱你助我,使我谢家重新振作。你看,如今司家鼎力相助,又除了我四叔那样的大患,我已轻松很多。”
赵珩道他又是口是心非才故意这样说,坚定道:“你不会这样,你骗不了我。”
“谢家不用继续受人欺辱是事实,我利用了你也是事实。”
“我不会信的。”
“不信?那是怎样?你想说我也喜欢你吗?你相信我喜欢你?”
谢流芳莞尔,连狭长的双眼都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似是发自肺腑地觉得好笑:“小王爷风流京华,薄幸天下,我谢流芳不算如何精明,却也不痴傻,玩火自焚的事,我从来不做。所以,你怎么竟然认为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别说了。”
“原来你如此自负,还是说,你以为在你面前,人人都是孟小婉、李小塘之流,又或者将我当成了兰莘公子,以为酒醉换春宵,便得一生死心塌地?小王爷混迹欢场,应该知道,动情放纵皆为一时兴起,枉付真心的都是蠢货。”
“你别再说了!我不会信的!”赵珩受不了他尖锐讽刺的笑容,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谢流芳侧头闪开。
“小王爷,你醒醒吧!”谢流芳恼他冥顽不灵,也禁不住冲他吼叫。
“大半年来的自作多情还不够?要我随你回京城?凭什么!就算我谢家上下受了你的恩惠,我也遂了你的意把自己给了你了,哪一回在床上没有许你所求?!这就是夫子说的‘交换’,这就是两不相欠!你还想要什么!”
“你闭嘴!你别说了!闭嘴!听到没有!!”小王爷血红着眼睛将他推开,心里竟是窒息一般的涩痛。
他不信,他不信!
那些淡淡面庞上偶尔流露出的笑容,那些抵死缠绵的温柔拥抱,那些凝眸深处的缱绻相映,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谢流芳看他脸颊湿润的可怜模样,不禁冷笑:“怎么?小王爷生气了?你不是就为猜我的心吗?现在我自己告诉你了,怎么又不满意?”
“我不猜了,我不想猜了!我猜不了!我永远猜不了!”赵珩发狂一般将桌上的茶壶茶杯统统扫落在地上。
门外侍卫听见一阵争吵和碎响,犹豫着要不要推开房门,却被郭小将军一个手势压住。
房间里,短暂的寂静后,又响起谢流芳毫无情绪的声音。
“你当然猜不了,因你从未入我心里。”
赵珩的视线早已模糊,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淹没在泪水之下,显得格外凄苦,也不知是笑面前这没心没肺的人,还是笑心痛难当的自己。
“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不愧是谢流芳,不愧是他们所说的冷若冰霜、淡漠无情。
佛家总说因果报应,赵珩从来不信,而今遇见了这人,才是不得不信。小王爷年纪不大,却已负尽人间多少真心,从来不管旁人伤心与否。
如今自己尝到了这等滋味,才知何谓“痛彻心扉”,何谓“寸断肝肠”。
“狠心也罢,负心也罢,纵是狼心狗肺,又如何?”谢流芳看着他,淡淡道:“往后一别无朝,你我再不相干。”
“再不相干?再不相干……哈哈……哈哈哈!”赵珩仰面大笑起来,肩膀不自觉地颤动,眼角泪迹已干。
笑声愈来愈张扬,自门缝传到外头,又教侍卫面面相觑。只有郭小将军凝了眉,心中沉沉暗叹,喊了身边的副尉道:“让人准备准备,可能要提前启程。”
笑声渐渐嘶哑,听在耳中有些刺耳,谢流芳默然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早已冰凉。
笑着笑着,连赵珩也自觉无趣,垂首看着脚边支离破碎的瓷片,讪笑道:“谢流芳,你当我是什么人?”
说罢,自怀中摸出那块名唤“照心”的鸡血石,缓缓摊开手掌。
“你若真对我无情,为何将它送我?”
谢流芳一怔,扑上前抢夺:“还给我!”
赵珩收回手掌,负手一闪,“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心里有我,为什么不愿说你也不想分开?为什么总要说那些狠心的话!”
谢流芳气极,白了一张脸,吼道:“你别再自作多情!!!”
“那你又为何慌张?”
“我没有!!”
死死攥住掌心的鸡血石,又用另一只手蛮横地揽过谢流芳,报复一般地咬住他的唇,第一次不顾他的疼痛,无情将那柔软的唇瓣咬破。
舌尖舔过那摸血腥便没有再深入。
赵珩松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栓,却终究在迈出去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答应我,等我三年。”
谢流芳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垂下脸,没有应他。
小王爷双手撑着门框,面对门外众人,一动不动。任寒风迎面侵袭,固执地维持这个姿势,固执地要等那人一声应允。
直到郭小将军率众跪地,仰首抱拳道:“小王爷,请即刻启程。”
连指甲都已扣入木门框的手指,才渐渐松开,随主人失魂落魄的背影,渐渐远去。
chapter 32
流言迅速在书院里传开,都说谢流芳与小王爷有私情。
花园石桌之间,经常能听到有人大张旗鼓地议论——
“让你们平时得罪谢流芳,现在人小王爷定了三年之约,三年之后谢流芳就入京当王妃去了,瞧你们还有好日子过!”
“切,别人说不好,就这位赵珩小王爷许下的承诺可不算个数,当年不还与兰莘相公立下的‘百年之誓’,可如今呢?我看啊,谢流芳是破罐子破摔了,谢家没个指望,就巴着人小王爷讨好,真真自甘堕落!”
“可惜了谢流芳那副皮相,我当他多清冷高贵的人,也不过承欢人下……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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