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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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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远端坐在帝位上,心中疑惑却随着国师的话不断的扩大,不管这陆宁是什么人,国师这番举荐的话本身就很奇怪。他既然和枢机是旧识,那么又要去南唐访友,听语气似乎这位友人在南唐亦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国师做事素来高深莫测,怎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得话反而有些语无伦次?莫非这其中另有深意?
临远再不济亦在帝位上坐了数十年,心思一转便决定先拖延些时日再私下去问问国师的意思,于是故弄玄虚的开口问了句:“陆卿对现下四国的僵局有何良策?”
陆宁气定神闲的站在那个面容阴骘的中年文士左手边,突然听到帝君发问,那做作的语气几乎让他当场便爆笑出来,好容易憋了回去,还故意顿了半响才阴阳怪气的回了句:“国师不是早有良策面呈帝君了才敢在这朝堂上为区区求官么?”
陆宁云淡风清的一句话便把临远堵得心里只打鼓,这国师没给他看什么良策自是不假,可这话又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文武百官俱在,一句话不当便要当场君臣失和。不过是只言片语临远便有些领教到陆宁的犀利来,闷了好一会才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句:“本王自然是知道国师素有良策,只是你虽是国师保举的人,却委实是个外乡人士,如此便轻而易举的封你个参赞,本王有些担心不能服众啊,毕竟文武百官俱在呢。”
顾惜雨原本一直站在文官的前列,安静的贴在遥英身后,忽然听得帝座上的人一句不能服众暗叫要遭,慌忙用力扯了扯遥英质地上乘的青衫,力道之大,硬生生把这上好的衣衫扯出几道褶皱来,遥英自然察觉到了,却亦是进退维谷,王一句百官俱在很明显是意有所指,陆宁一句话虽看似是无心之语,实则用心险恶要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
遥英一边暗自后悔小视了隐园出来的星,一边却无奈的沉默下来,若是此番再强硬的反对帝君的意思,明里暗里都不大好过,毕竟伴君如伴虎自古便是至理名言,他为官数十年又怎会不懂,心中虽暗自焦急却也只得按捺下来,未发一语。
陆宁看着顾惜雨面上青白不定的神色,暗自偷笑,开口却是极快:“帝君所言甚是,随云虽一无所长,好歹对自己画技还有几分自信,在越国游学的时候曾经师从上卿广陵君临摹过几幅古画,既然帝君有意考较,那随云推不脱亦只好献丑了。”
临远闻言很快便放下心来,他原先还担心陆宁会提出什么舞剑之类的麻烦事来,现下不过是要作画,他便打定主义,就算陆宁画出一副四不像的小鸡啄米图他亦会拍手称好表明态度,至于国师的态度,私下再找时间问个清楚便是了,现在要和国师翻脸,时机还是不太成熟的。
内侍们得了帝君首肯,很快便把笔墨纸砚等物备齐了送到朝堂上。陆宁斜着眼扫了下高堂外的云岚,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来。
首先支持不住的年过七旬的户部尚书,从陆宁开始作画,到现在最少已经经过了七个时辰,虽说平日里都是参汤犀角好好养着的,到底还是气血比不上年轻人了,穿着厚重的朝服在冷风呼啸的大殿里立了这么多个时辰,户部尚书早已经双腿麻木眼冒金星了。
当素白的月色带着第一抹清亮扫进殿堂的时候,这位尽职的老者实在是坚持不住,浑身抽搐的歪倒在地上,整个朝堂之中,只有作画的陆宁和帝座上的王是坐着的,其余文武百官俱是执着笏牌规按礼仪整肃的站在殿前的,户部尚书歪倒在地上,文武百官都眼睁睁的看着,却不敢随意拉扯搀扶,唯恐落了个殿前失仪的罪名来。
陆宁丢下画笔,随意的伸了伸有些酸软的手臂,不咸不淡的开口奚落:“陆宁对东临国的凉薄早有耳闻,之前就听在东临为官多年的同侪向随云抱怨,东临泱泱大国俸禄却少得可怜,连一艘官船也买不起,随云还不尽信,如今在着韶华殿下亲眼所见却由不得随云不信了。户部尚书江流云,东临国三朝元老,河流堤坝,人口银钱大小事务样样躬亲而为少有差错,如今竟劳累过度晕厥过去,文武百官却因着个小小的君前失仪之罪缩手缩脚竟无一人搀扶拉扯一把,为君为臣,凄凉至此着实让人心凉。”
过了数个时辰,临远早已在帝座上昏昏欲睡,陆宁这一番故作慷慨的讽刺却彻底让他清醒过来,字字句句明明都是强词夺理,临远忝为一国之主却找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来,微微发福的圆脸上面色阴沉仿若黑云压城。
遥英垂手立在堂下,眼见帝君动了杀机暗叫不妙,不管这该死的陆宁还准备了多少后招,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决计不能让帝君开口给陆宁安上个罪名的,毕竟这陆宁横竖都是他举荐的人,若是帝君下了格杀令,那君臣失和便是铁证如山,日后若是不反,他又如何还能在这东临立足?可若要逼他反叛,辛苦谋划却只为了个有名无实累死累活的帝座聪明如遥英自然是万万不肯的。
纵然是当众捋老虎胡须也好,君前失仪也罢,他不能不制止帝君发怒,如若不然整个东临便会因为陆宁几句胡言乱语战火纷飞,不得安宁。眼见临远脸色越来越差,遥英明白不能再坐以待毙,只得硬着头皮朗声开口:
“且不论群臣是否会君前失仪,在场的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是医官,就算伸手相救尚书大人已经神志昏聩,难免会做出些什么有损国体的事来,搞不好反而还会弄巧成拙误了大人养病的时机,若是贸然行动,岂不更是惹人笑话么?
况且陆卿既然到这东临朝堂上来求官,那便是看中了东临国人杰地灵,君臣一心,又如何忍心出此毒计损伤同侪?想来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陆卿潜心丹青之术多年,想必是一铺开宣纸便忘了时辰,万望帝君不要太放在心上才是,免得落人口实无端背了个气度狭小的恶名。”
国师的话显然是带了内力发出的,声音极大,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便让那些麻木立在堂中的朝臣们清醒过来。这一手棋虽下得很有些被动,却并不算太坏,甚至不带成见的说是这种局面上最好的一手棋了,陆宁面上神色虽分毫未变,唇边的笑意却愈发高深莫测起来:“顾惜雨,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反咬饲主的狗到底找到了如何智计无双的人做依傍,竟能让你面不改色的忘了数十年养育训导的深恩大义。”
陆宁心中思量不断,帝座上的临远已经慢悠悠的开口了:“国师所言极是,既然陆卿潜心研究丹青之术,那笔下人情风物势必带着难得一见的雅致和韵味,现下群臣俱在,陆卿何不当面引介一番也好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陆宁浅淡的眸子里精光一掠而过,状似无意的扫了扫躬身站在墙边假扮成内侍的龙毅。宽大的水袖一挥便将案几上的皂白的丝绢平展在众人眼前。
“帝君有所不知,宁自幼成长于风月之所,花眠柳宿之地,哪里懂得什么人情风物,这幅十八摸便是随云倾心之作,分毫之间均是用心画成,这画中十八个男子每人姿态神情都是随云幼时亲见,坐卧躺趴风/情万端,决计不会有重复类似之处,久闻东临男子风流倜傥,此画也勉强算得上让朝臣们开开眼界了,毕竟东临不比南唐,男风并不昌盛,不知帝君以为如何?”
临远武功平平目力不佳,但眼见身侧威武的带刀侍卫都面带潮红的微微侧过头去,心下便已凉透了,这一局,不光是自己,就是整个东临亦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颜面也没能存下,临远哑口无言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己曾经的帝师,现在的国师,却诧异的看到自己印象你那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面上竟翻涌着滔天的杀意,青绿的衣袍之中袖扇开合间,锐利的轻响不断,似乎一不留神便要呼啸而出夺人性命,临远默默的坐在帝座上,将圆圆的身子往软垫后面挪了挪,帝冠上的饰物垂落下来,丝毫情绪也看不出了。
、旧识(一)
堂前案几上的宣纸春/色无边,纤毫必现,就这样直白的的铺陈在所有人眼前,如同是在东临这个国号上烙了一道红印,耻辱难堪却又无法示人,活脱脱的蜕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堂堂国师竟带了个不知所谓的小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落了君国颜面,这出戏开场诡异,落幕却更值得期待。
偌大的朝堂安静得可怕,似乎连呼吸吐气的细微声响都被刻意压抑下来,流苏宫灯被值守的宫人们依次点亮,厚重的宫门却迟迟未曾关上,点卯下朝的鼓声似乎早已被人遗忘,只有积玉桥前精实的壮汉还面色僵硬的执着鼓槌立在一旁,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各路重臣的家丁们裹着冬衣四处穿行,脚步反而愈加轻快了。
陆宁似乎站得累了,旁若无人的歪倒在雕花精致的太师椅上,还难堪的将缎面的绣鞋一并放在椅子上,好似那些未曾入过学堂的山野村夫。
遥英面上神色青白变幻数次,枯瘦如柴的手指鹰爪般伸缩数次,最终还是垂了衣袖,不咸不淡的吐出一句:“陆卿立意奇巧,无奈观摩了数个时辰,我等凡夫俗子实在看不穿其中的隐喻,想必这赏花亦如礼佛,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吧,既如此帝君还是命人好好收起来,日后困顿之时也好拿出来思虑一番才是。”
遥英话音未落,临远细长的眼便瞪得滚圆,长时间的凝视国师青白的脸色,良久才挥了挥手命人将案几上的丝绢小心翼翼的收了去:“陆卿辛苦数个时辰才成就此画,现下还是先回别馆休息去吧,凌护卫既已经与卿相处的有些时日了,便顺道送送陆公子吧,好歹也稍微熟悉些公子喜好,不至于怀了公子心情。今日朝会就这样散了吧,顾枢机,你代我领着宫内医官去好好为尚书大人看诊吧。”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过肃杀的宫墙,所有人似乎刚刚才察觉到,这干涩的“散朝”两个字竟比无数悠扬的古曲还要动听几分,踏板敲打白玉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辛苦一整天的朝官们终于乘着各自的轿子离开了宫苑,御书房里的苏合香却才刚刚换上新的一束。
遥英刚抬腿跨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帝君临远便迫不及待的把海贝雕成的墨砚狠狠的砸在书案上:“老师,这么多年,本王哪件事不信你?就是三年前你向本王保举要提拔来历不明的枢机,我亦允了你,只是这次本王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个陆宁到底是什么人物,值得老师忍耐至此?”
“远儿,亲政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是这么幼稚,竟一点长进也没,实在让人寒心。我先不和你细细解释这陆宁到底是何方神圣,单就他敢在朝堂上拿出春/宫/图来说,你以为这样心机险恶的人会被留下无数的后招?这就好比下棋,棋局一开始我们便失了先机,若还要被对手牵着鼻子走,那才真是一败涂地了,且不说他此番戏言有何意义,很明显他是想激怒帝君好让你当着群臣百官起了杀机,也许这正是他的之计,王你且细看这幅春/宫/图,虽画的精妙,却半点湿气也感觉不出,很显然不是在方才过去的几个时辰里画成的,既然在这深宫之中都有人为他做内应,当着众人的面行了这偷龙转凤之计,那区区假死便更是不在话下了。”
“那这参赞到底还给不给?”
遥英微微一笑,心知目地已经达到也就顺着帝王的意思转移了话题:“这参赞自然还是要给的,只要帝君派十八铁卫沿途监视,到了南唐再找机会杀了他,那么我们便可以此为借口起兵伐唐,西羌部族那边微臣早已布好了暗棋,等到战事一起胶着之间只要遣使去越国游说一番,相信越王没道理拒绝这份送到手边的大礼,只要平了南唐,越国地处数国交界,国力早已空虚,帝君便能轻而易举和北齐二分天下,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岂不更妙?”
今日议政早就让临远心烦意乱,他一心经营势力好在适当的时机和国师撕破脸面,除了这个东临第一权臣,至于征伐南唐,既然自己的对手愿意为此劳心劳力他又何乐而不为呢?自然很乐意继续做他的“昏君”。
故而他甚至都懒得说什么话再去敷衍国师,只是胡乱的摆了摆手便急不可耐的朝内宫行了去。遥英只是错愕的看着临远脚步轻快的出了御书房,微微摇了摇头,细微的叹息声几不可闻。
东临十五年,游方异士陆宁凭借一幅丹青官拜参赞,总领外务,举国皆惊。
但到底是怎样一幅奇画让他一步登天官居二品史官们亦不得知,只听传言,正是因为这幅奇画,导致帝君与国师决裂,最终国师遥英弃官归隐,同年二月陆参赞出使南唐,从此下落不明。
陆宁出使南唐极为高调,东临国声名显赫的十八铁卫鞍前马后被来回使唤好比随处可见的小厮,更有四人直接沦为轿夫亲自抬着陆宁乘坐的华丽软轿,南唐国君不明原委,只得以最高礼仪在国清殿设宴为其接风。
东临国参赞的接风宴,虽只是一场寻常的饭局却意外的关乎两国颜面,故而能在席间作陪的俱是南唐达官显贵,陆参赞眉目如画,风华自成,谈吐举止优雅而不失风度,与军神穆子风不过是席间初见便相谈甚欢。
穆子风虽盛名在外,为人却甚是冷肃,文武百官都与之不大亲近,就是国君也是三分敷衍七分忌惮,没曾想这冷面冷心的军神竟在席间望着陆参赞偷笑,百官群臣虽不明原委,却明白这位神秘的陆参赞,乃是能接近军神权利核心的一个重要人物,小小的驿馆被围的水泄不通,各个官员送来的礼物胡乱堆挤着放在屋内,数量之多,甚至一路延伸到空阔的庭院里,饶是武功精深的十八铁卫亦在一夜之间被累得直不起腰来。
陆宁半阖着眉眼闲适的窝在内室之中,来访的百官却是一个都未曾得到接见,礼物却是不分轻重一股脑的都收了去。
“毅,你说我这计妙不妙?”
龙毅安静的立在陆宁身后一身粗布的小厮打扮,憋着嗓子回了句:“少爷说妙,自然就是妙计了龙毅不懂,也没必要懂。”
龙毅一声少爷几乎让陆宁把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尽数喷了出来:“毅你可知道,方才这声少爷你叫得实在是刺耳,就像是溪流里毛色驳杂的公鸭一般。”
龙毅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呆呆回了句:“那以后还是不要叫了,免得东临的人进来露了破绽。”
龙毅一本正经的回答瞬间便让陆宁失了调笑的兴致,闷闷说了句:“毅你去让凌云叫军机处的李大人进来。”
龙毅自是不会多话,利落的出去了。陆宁拿指尖沾了点茶汤,细致的在太阳穴处揉搓一番,浅浅淡淡的叹了口气。
不一会凌云便领着李大人进来了,陆宁随手扯了身上的裘袍,从成堆的礼物中选出一幅挂轴来,郑重的拿衣袍包了,递给低眉顺眼站在对面的李大人,软绵绵的声音里一点力道也察觉不到:“李大人,看礼单你送的是霁月南光九星图,甚合我意,穆将军与我相识数年,想必也是极喜欢的,你便拿了这个送到别院去吧,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他自会尽力替你解决,日后若再有难事再来寻我便是了,不过你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被随云得知这世上还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么东临十八铁卫便会来取你项上人头,你去吧。”
陆宁话音未落,呼吸已经绵长起来,竟是已经睡着了。军机处的李云轻纵有万般疑问,此刻也只得憋在心里,轻手轻脚的随着凌云出去了。
外堂,凌云合着其他铁卫轮流把装画轴的锦盒和裘袍都认真查验数遍才让李云轻带着画轴离开了,而那件裘袍却被凌云扣押下来,李大人虽有疑虑却到底不敢开口多问,只得拿着画轴往别院赶了去。
穆子陵别院(第一章陆宁和龙毅见面的地方)
“风爷,您说陆公子给您送这个画轴来是什么意思?”
“冯远,陆宁在别院的时候你和他打交道也有两年了,他有些什么心思你还猜不透么?”
“风爷您说笑了,陆公子何等人物,心思玲珑九窍岂是属下能明白的,属下愚钝还望风爷明示,这样子长(冯远就是第一章的那个冯护卫,子长是他的表字)办起事来也能轻松妥帖些。”
“这画轴叫霁月南苏九星图,这个名字便是随云送来这份礼物的用意,极难速救,你去掉中间的月字,这画轴不是应该这么念么?至于李云清提到的那件被扣下的裘袍自然是监视随云的人怕他在裘袍上做下什么暗号,随云何等心思,自然知道他们会留下裘袍,不过是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本身罢了。”
“哦,正所谓裘袍,求跑。陆公子诸般心思的确不是一般人可比。既然如此那风爷打算怎么救他?”
穆子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附耳在冯子长耳边细语几句,片刻间冯远便隐没在寂静的暗夜里失去了踪迹。
、旧识(二)
江南冬日的冷不像塞外直来直去寒风呼啸的锐利,而是带着软绵绵的阴湿缠绕在身边,丝丝缕缕就这样一寸寸的沁进身体里,躲不掉也除不去,一如记忆。
东临与南唐比邻多年,却一直未曾互通有无,此番陆宁以东临特使身份来访,南唐朝野俱不明其意图,再加上接风宴席上,陆宁与军神穆风隐隐约约的亲厚,让内务省的侍从们丝毫不敢大意。
虽然还未到深冬,但驿馆里手炉熏香火盆却是早已备下,陆宁缩在内室的一小块黑暗里,惬意的眯着眼睛,龙毅安静的立在身侧,心里亦如这斗室一般温暖如春。
“随云,那穆子陵真会来救你?”
“怎么?你妒忌了么?若是他来救我便是念了旧情?”陆宁眼睑未动分毫,却早已把龙毅的心思猜了个通透,毕竟对陆宁而言,龙毅所谓的心思实在是太直白了。
龙毅垂了头,没再答话,有几分默认的味道。
陆宁轻轻的笑了,音色清淡似乎才一出口便和夜色融在一起,分辨不清了。虽然一片黑暗里他看不清龙毅面上神色,陆宁相信以他的耳力,一定能听到,也就云淡风轻的应了句,也好免去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即便穆子陵不专程来救我,也要派人来打探虚实才是,唯一不同的便是我们原先就认识,才能在宴席上设下几分假象来,这样一来,无论我这个特使在南唐王心里有多少分量,若是他够聪明便一定会让穆子陵来和我接触,那幅画轴不过是个小小的噱头罢了,送不送都一样。”
“自打随云送了那卷画轴出去,凌云他们已经不眠不休的守在房里好几天了,就算是铁卫,也该被磨去了不少体力才是。”
“毅,你是不是早有打算要带我出去?”
“随云难道不想走?”龙毅并未正面回答陆宁的话,却难得的反问了一句。
“事情总要有个了断才好,我想小五小七他们那边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只要能小心的推一把,让段临和宣伦修成正果,他们一文一武,日后北齐必然能平了这天下,日后要靠着他们的辛劳我们才能逍遥自在,现下小小帮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其实随云你和我一样,都是把事情都憋在心里了,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也终于稍微明白你一点了。”龙毅抬起右手拨乱了陆宁额前的碎片,憨厚的笑了。
“你个木鱼脑袋,现在终于能多装点东西进去了,不过毅你一直脑袋空空也很可爱就是了。”
“随云,我虽没上过学堂,不过男人好像很少用可爱来形容的吧,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陆宁转头一笑,面上依稀透出几分红晕来,煞是勾人:“若是我骗了你又当如何?”
“其实,自打相识起你就从未骗过我,倒是我负你良多了。”原本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没曾想龙毅倒当了真,语气中还透出几分委屈来。
陆宁暗自在心里好笑,言语间却只是不着痕迹的转开了话题,毕竟有些事还是要让龙毅自己想通才好,若是他说不在意恐怕龙毅还要变本加厉的想歪了去日后反倒麻烦。
“毅你之前就单枪匹马闯过穆风的园子,不知道以前见过南唐的王了没?”因为龙毅靠了越发近了些,满身的热气扑面而来,陆宁索性将手炉抛在一旁,双手都捂在龙毅怀里。
龙毅虽然话未说完有些别扭,却也没多想,随口便答了句:“圆脸细耳婴儿白,就像是个未成熟的半大小子,虽然我只见过几次,却意外的很有印象。”
听到龙毅怪异的用词,陆宁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毅要是那南唐的王知道自己在你眼里就是这副尊容,只怕要气得从龙床上跳起来。
“外面有动静,应该穆子陵有所行动了吧。”
“追出去了几个?来人似乎不少,抢了不少物件去,有八九个铁卫应该已经被引开了。”
“这么一来,凌云应该很快就要进来了,虽然房内和暖和,但毕竟时间紧迫,我只余下了四只蛊虫,毅你不要离开我身侧五尺,等他进来点灯的瞬间我便出手,若是没能将他们尽数迷昏,你再出手。”陆宁语速颇快,显然是担心凌云来的太快,龙毅自然明白陆宁用意,当下便敛了气息,紧紧贴在陆宁身侧,没再多说一个字。
“公子——”凌云贴着窗纸轻轻唤了一声,陆宁自然不会应声,龙毅手掌在胸前拂过,陆宁大惊,没料到凌云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入房中,只是凌空一指案几上的烛火便亮了,行动和陆宁之前预料的大不相同,顿时失了暗算的时机,只好仓促的将手边的四只蛊虫扔了出去,凌云不愧为东临十八铁卫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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