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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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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撞什么,我撞你了么?”那撞人的小伙还挺冲,一边大声问,一边用那把破蒲扇往女人身上乱比划。
女人被蒲扇弄得一边倒退,一边嚷:“你装我,你还有理?”
“我怎么没理?”那把破蒲扇直接点向妇女夹包的胳膊,妇女便用夹包的那只手去推蒲扇,手刚扬起,腋下的包便掉下,这时,早已站在妇女身边的另一个拿蒲扇的人,便把包接住,悄悄溜走。
“站住,你偷人家包!”杨树林大喝一声,过去揪住偷包的人。那人一愣,忙把包丢到杨树林脚下。
“你偷包,偷人家妇女的包!”杨树林声更高了。正在奇怪拿扇子的人为甚突然走了的妇女,呆愣在原地,突然听见偷包二字,一摸自己的包没了,赶紧喊:“我的包!”随即转身,见包在杨树林脚下,忙捡起:“我的包,我的包!”
“包里东西丢没丢?”刘炳坤问。
妇女一边打开包一边说:“里边是十来块钱,三斤粮票和几尺新扯的布。”她看了看,说:“没丢!哪个短命的,丧了良心,偷我个女人的包!”
“他!”杨树林指那个偷包人。“他!”那个偷包人反倒把手指向杨树林。
“你是小偷!”“你是小偷!”“你和另一个拿扇子的共同偷包!”“你和那个拿扇子的偷的包,包在你脚下!”“你拿扇他也拿扇!”“我哪拿扇了?”杨树林一看,他的扇不知何时没了。“日毬怪了,他扇哪时没了?”杨树林心中好大奇怪。俩人一人一句争吵,早引来围观的人,围观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他们可能是一伙的,打***!”于是杨树林,刘炳坤,苟石柱和那个偷包的人便被四面冰雹般的拳头敲击。
“跑啊!”刘炳坤说。“对!”苟石柱答。苟石柱开路,刘炳坤杨树林和那个偷包的人用手护住头,狼狈地跑出市场,出了市场,还有十几个人在追,他们又跑了一里多路,跑到火车站了,实在跑不动,便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那是十几个人扔在追,可那个偷包的人却溜了。“咱们抓贼,又没当贼,跑什么啊?”苟石柱说。
“对,咱们抓小偷的,跑什么?”杨树林也气壮起来。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那十几个人竟然追了过来,将三人围住。
“我们没偷,我们是抓小偷的!”刘炳坤对围上来的人说。
“小偷呢?”围上来的人问。
“跑了!”杨树林说。
“跑了?我看见和你们一路跑的,怎么跑到这就没了?”围上来的另一个人说。
“打他们!”围住他们之中的艺人喊。于是,拳头又向他们挥来。
苟石柱刚才憋了一肚子气,这时见人们又朝他们挥拳,便吼道:“打架好啊,打,谁怕谁啊?”于是挥拳和他们打将起来,一拳打到一个,又一拳打倒另一个。可是这些人好似不怕打,打倒了又爬起来接着打,而且挥出的拳好似更硬了,人家人多,刘炳坤他们只三人,打了十来分钟,三拳难敌四脚,杨树林先被打倒在地,刘炳坤打的也气喘吁吁,只有苟石柱还在挥拳顽抗。
打架引来许多围观的人,一人挨一人,一人后面又站一人,把这个战场围得严严实实。苟石柱打的也筋疲力尽,大喘粗气,心头琢磨,这次可倒了血霉了,恐怕七尺男儿要命丧疆场时,突然听到一声吆喝:“别打毬了,都给我住手!”
“他们是小偷!”围打他们的人说。
“我们是抓小偷的,怎么成了小偷?!”
“小偷呢?”那女子问。
“跑了。”坐在地上一脸血的杨树林说。
“小偷跑了,你们打他们作甚?”
“你是他什么人啊,你管这事?”打他们的人有人问。
“我认识他们,怎么,你还想打我?”人群中静了下来。接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是二妞,是二妞,咱走吧,别惹她……”片刻工夫便散了。
“谢谢你啊,姑娘!”刘炳坤上前道谢。“谢谢你!”杨树林也从地上爬起来致谢。
“你也该谢谢我呀?”那姑娘指了指没开口的苟石柱说。
“我谢谢你,为甚?”苟石柱见那姑娘让自己道谢,问道。
“我救了你们,如果我不制止他们,时间一久,你也谢不到我了。”那姑娘说。
“又为甚?”苟石柱问。
“你们被打成肉酱了,舌头变成肉馅,嘴变肉沫,哪还能说出话啊?”
苟石柱见这姑娘说话挺风趣,便说:“说话不至于那么损吧,积点德,以后生儿子没**!”
“你儿子才没**呢!”那姑娘笑骂。
“姑娘,你怎么这么大份啊,他们都怕你?”刘炳坤问。
“不是怕我,怕我什么,我是比较有名,前几年在村里是铁姑娘队队长,老来县里开会,露脸多,大家都熟,去年又因为我们两个村浇地抢水的事,两个村打了个大架,我是我们村的指挥,架在县里的体育场干的,伤了十来个人。为此我还蹲了几天班房,所以名头就大了,其实我还是黄花闺女呢。”
“你怎么在这儿?”
“我赶东街集,卖只公鸡,见你们打架往这跑,我就跟过来了,你们跑的快,我跑的慢,来晚了,让你们挨了两下。”姑娘笑着说。
“你卖的公鸡呢?”
“一急,丢市场了。”
“哟,为我们把公鸡都丢了,我们陪你五块钱吧?”说着,刘炳坤掏出五块钱递给姑娘。
姑娘一摆手说:“我不要你的!”
“那你要谁的?”刘炳坤觉得话里有话,便问。
“我要那黑大个的!”
“嘿,要你的,你掏五块钱吧!”刘炳坤示意苟石柱,苟石柱见问自己要钱,迟疑了一下,见刘炳坤和杨树林都向自己点头,才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
“五块!”那姑娘大声说。苟石柱又在兜里摸了一下,又摸出两块,和先前那两块叠在一起,递了过去。
“五块!”姑娘的声音更大了。“怎么舍不得啊?”她又添了一句。
“一只公鸡,大的也就买三块钱,给你四块不少了。”苟石柱囔囔地说。
“我这有。”刘炳坤见状心里堵得慌,想这大姑娘救了咱们,怎么几块钱都舍不得,亏你长的大个子!说着,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
“不要你的!”姑娘摆摆手。
“他的不要,要我的!”杨树林也递过五块钱。
“你的我也不要!”姑娘仍旧拒绝了杨树林。
“你就要我的?”苟石柱奇怪地问。
“我就喜欢要你这个大老黑的!”那姑娘笑着说。
“姑娘,请问一下,我怎么看你眼熟?”刘炳坤问。
“你看我眼熟,他看我肯定更眼熟,不信你问问他?”姑娘指指苟石柱说。
“我看你也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想想?”苟石柱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
“你给提个醒?”刘炳坤说。
“我不给你提醒,因为我和你只见过一面,我给他提个醒,他应该记得。”姑娘指指苟石柱。
“我记得什么?”苟石柱说。
“记不记得我的巴掌在你那黑脸上留下的印啊?”苟石柱见姑娘提起自己挨巴掌的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刘黑虎的妹妹二妞,那天见她穿的鲜鲜亮亮,脸水滑嫩细的,今天戴个旧草帽,旧蓝衣,草帽又扣住半个头,事情过去几个月,所以并未认出。如今他认了出来,心中道:妈呀,今天又碰上这只母夜叉了!
“是你啊,二妞!”刘炳坤顿感亲切。
“二妞,咱去饭馆吃顿饭吧,自当谢谢!”杨树林也激动起来。
“我不和你们一块去吃饭,一个大姑娘和三个男人一块吃饭,多不好看。”
“那和一个男人吃饭好看不?”刘炳坤戏说。
“那还行。”
“我们仨,你挑谁啊?”刘炳坤笑问。
正文 第十三章 有喜有忧
“我挑个大的,气量大的,不小气的!”二妞说。
“我个头不太大,但我气量大,不小气!”刘炳坤说。
“我个头也小,可我一样气量大,不小气!”杨树林附和说。
“你呢?”二妞问苟石柱。
“我……个大,气量不够大,有点小气……”苟石柱老实说道。
“你挑我们谁啊?”刘炳坤问。
“我挑,黑大个!”二妞指了指苟石柱。
“可是,我兜里只带八块钱,给了你五块只剩三块了,三块只够一碗大肉面的,我怎么请你吃饭啊?”苟石柱边说,边露出一脸窘相。
刘炳坤忙从兜里掏出十块,递到苟石柱手中说:“我这有。石柱,你就和二妞一块吃顿饭吧!”说着扯了一下杨树林,走了。
苟石柱自那天单独和二妞吃了顿饭后,说也怪,他在梦中两次梦到二妞。一次是在一个村里,像自己插队的村,又不太像,树林中间有三间茅屋,自己上山打柴,一妇人在家做饭,一个扎着发髻的小孩在草地上扑蜻蜓。那妇人把柴塞到院中灶火里,灶火冒出青烟,自己背着一捆柴回院,叫:“娘子,开门来!”
那妇人忙迎上去,道:“夫啊,回来了,累否?”还用手巾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自己一看,那妇人的脸便是二妞的脸,眉黑目细,嘴小鼻高,白宽脸膛,发黑而浓……梦到此,便醒了,想了想,梦中男人就是自己,妇人就是二妞。
过了两天,又做一梦,梦见炕头坐两个娃娃,一个男娃娃,黑黑的,胖胖的,一个女娃娃比那男娃白净些,也瘦些,两个娃娃在炕上戏耍,这时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来了,拿了根红绒线,一头系在那女娃的脚的大拇指上,一头系在男娃脚的大拇指上,男娃嫌拴着不舒服,想解开,但怎么也解不开,回头再找白胡子老爷爷,老爷爷从窗口飞上天了……
男娃一着急,爬到炕头,对着镜子一照,那男娃的脸突然变成大人的脸了,细一看,是自己,再一看那女娃,女娃的脸也变成大人脸了,是二妞,惊得苟石柱醒了过来。自从做了这两个梦,苟石柱就想自己和二妞是不是天生要有一段姻缘呢,那老头肯定是月下老,栓的红绒线肯定是姻缘线,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北京离忻县刚好差不多一千里,自己和二妞的婚姻也许是上天注定的。
,梦随心生,白日所思,梦中所思,乃是人间常事,本不足以为怪更不可信,但是迷信迷信,你迷他便信,不迷他便不信。苟石柱心灵深处,想着二妞,深层意识里想把二妞讨来当老婆,所以梦里也就出现了二妞。
事有凑巧,做完栓红绒线梦的第四天,苟石柱下夜班回宿舍,走到宿舍的院门口,见一高个女子,穿着粉红衬衫,浅蓝裤子,站在院门口向厂区眺望。“她找谁呢?”
“找你呢。”刘炳坤和一道回宿舍的苟石柱玩笑说,待走近,细一看竟是二妞。
二妞见他二人过来,只向刘炳坤打个招呼:“回来了!”
便对苟石柱说:“哎,你带我去厂医务室一趟,我给我哥再拿些药!”
“我刚下班,洗洗再陪你去。”苟石柱说。因为上了一夜的班,拉了一夜的焦炭,脸黑的跟包公似的,鼻孔抠出的灰尘,用手碾碾,能揉成一个球,攒个三五天,团在一块在砚台里研几下,肯定能写大字。
“洗什么,洗就能把你洗白了,先跟我取药,取完药回来再洗!”苟石柱没法,只得跟她到厂区医务室取了药。取药回来,又回到宿舍区院门口,二妞说:“我要回了。”
苟石柱想:人家来你这儿,你总得客气一下吧,于是说:“来宿舍了,到我那坐坐吧,顺便也看看我们宿舍。”原本这只是一句客气话,实不指望人家到自己宿舍,人家一个大姑娘又没和你谈恋爱,到你宿舍坐甚。
可是二妞却答:“好,到你屋看看,顺路看看你对象!”
“我没对象!”苟石柱说。
“真没对象?”
“真没有!”
“真没对象也到你那看看,看看你住的房挤不。”
苟石柱和二妞来到住处,一进屋,刘炳坤和杨树林已洗过,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见苟石柱领着二妞进屋,刘炳坤忙说:“二妞,你先门口等等,我们穿上衣服。”
二妞在门口等了三五分钟,便见刘炳坤和杨树林穿着衬衫,双双出屋。“你们去哪?”二妞问。
“我们到旁屋串串门。”杨树林说。
二妞进了屋,屋里四张床,三张有被褥,一张空的,屋里只有一个小凳,上面还有不少灰尘。二妞站在屋中间,不知坐哪。苟石柱见状,忙拿起小凳,用毛巾擦擦说:“请坐,请坐!”
二妞坐在小凳上,一看屋里,墙是白的,看出刚刷过不就,床板也是新的,木板还露着白茬,再看那几张床,一张空的,没被褥,其余三张床上的被褥,地下一截都挺干净,只是被头一截,白白的被头布上面都有黑黑的印渍,像修自行车师傅的擦车布,再看门后,钉着几个钉子,钉子上挂着几件沾满煤灰,矿石粉和白灰粉末的再生布蓝工作服,而每个床下,都扔着一双脏乎乎的褐黑色的大头翻毛皮鞋。苟石柱从院中水管打了盆水,脱掉上衣,先在院子中洗了洗,把黑水倒掉,又打盆水,再洗一遍,这才擦擦头,擦擦身子回屋。
“洗洗,倒底干净了,也像个人样了。”二妞见他进来,说了一句。
“嗨,干活脏了,要洗几遍,”苟石柱说。
“不脏,不累,谁给你钱啊?”二妞说。
“你瞧我们屋怎么样?”
“不赖!他们两人怎么一见我,就都出去了?”
“腾地方呗!”
“你来找我,别人还不给腾地方?”苟石柱说。
二妞脸红了,随后她捡起门后挂的几件工作服,往盆里一扔说:“我给你们洗洗衣服,瞧脏的!”
二妞在西欧后,杨树林问苟石柱:“石柱,你和二妞搞上了?”
“没。”苟石柱答。
“没有,怎么给你洗衣服?”刘炳坤接着问。
“不光是我的,还有你们的工作服呢?”
“我们的衣服,还不是沾了你苟石柱的光?”杨树林又说。
“真没搞,她只是来屋坐坐,洗完衣服就走了,我们连话都没说几句。”苟石柱急斥白脸地说。
“好好,我们相信你今天没搞,但我看的出二妞就是对你有意思,**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刘炳坤说。
“就是吗,你把他哥肋骨打折一根,她见面为她哥出气打了你俩嘴巴,咱们抓小偷反被人追打,她又帮了咱,你又单独请她吃饭,又单独带她去医务室,她又来宿舍帮你洗衣服,这些事扯在一起,是又有缘又有故,所以你们俩肯定能配对!”杨树林一连串的说。
“搞上了,请我们吃糖啊!”刘炳坤说。
苟石柱心里挺想和二妞搞上对象的,可是他觉得,二妞也没表示出和自己搞对象,怎么能说自己和她搞上对象呢,他心想,哪时找个机会,跟她挑明了。说来也怪,二妞自这次来他宿舍后,十天半月的便找个理由来一趟苟石柱宿舍,先时是说替他哥拿药,后来他哥病好了,上班了,她也借故来他哥这儿,顺道便找到苟石柱,二人在屋里一呆又几小时。
和二妞恋上了,两人便经常上街逛逛,吃顿饭买件衣服,袜子鞋的。这些自是苟石柱花钱,苟石柱对钱是十分看重,家里自小没甚钱,插队几年也没挣着钱,到工厂才挣到钱,只是才几个月。一月除了吃喝,一月也就攒个十几二十元,他将攒的钱存银行,把存折压在他床头的箱子里。
和二妞恋上,花上一些,自然比他独身一人时花销大了,工资就是死工资,花一个少一个,吃点喝点穿点倒不怕甚,如果一年半载后,和二妞结婚人家肯定要彩礼,彩礼钱就要二三百,结婚要盖房,那就更多了。再要三转一提溜,自行车近二百元,缝纫机一百二三十元,手表一百多元,这三转就是四五百,再加一提溜,收音机,也要百十元,加起来就六百来元,还有被褥,衣服家具,锅碗瓢盆,勺,筷子,火炉子……那要多少钱啊。
破家值万贯,立个新家也少不了。怎么能除工资额外再挣点呢,苟石柱想,刘黑虎上班了,谈到挣钱,刘黑虎说:“我们当地老乡下班后,都轮着厂里的火车货台卸火车,一吨八毛,一车箱五十吨,一半三四个人搭伙,两三个小时能卸完,一人也能挣个十来块钱。”
苟石柱听了,第二天下班便去了厂里的火车货台。刚好,火车货台停着七八节车厢,上面堆满焦炭,站台上卸火车的都是厂里的工人,但都是当地老乡。
正文 第十四章 大意
苟石柱一见没有知青,便和三个老乡搭伴去卸焦炭。老乡见是他,也愿意和他搭伴,他个大干活不惜力。从车厢里往下铲的铲,从站台往下推的推,就是尘土太大,呛的都喘不过气。刚戴上白口罩一会儿工夫,鼻孔部便出现两个大大的黑点。
继而黑点越来越来,最后几乎全黑了,白口罩变黑口罩,而铲焦炭的大板锹,锹板几乎二尺长,一尺半宽,像一个长的铁簸箕,铲满一锹焦炭几乎就是二三十斤,别的卸车的人干的汗流满面,一车卸完累的直不起腰,苟石柱不然,卸完只拄着锹在那喘几口粗气,抹抹额头不多的汗。
一车厢卸完,当时拿钱,苟石柱分了十块,四个人一人十块,四十块,剩下十块钱大家洗洗脸,一齐到饭馆撮一顿,来几个白水羊头,两只烧鸡一斤酒,美美吃一顿。
第二天下班苟石柱又去卸了一车皮,又分了十块钱,撮了一顿,他高兴的讲,真不赖啊,每天除工资还能进账十块,几百块钱不是几个月就解决了。
第三天下班后,他又去了货台,到那一看,和自己搭伙的那三个人都不见了,他又找人搭伙,管站台卸货的老工长说:“石柱,你歇歇吧。咱这一天卸货也就要三十来人,咱厂数千员工,三十人一天,轮一圈得多少天,有钱也得大家赚是不是?”
苟石柱一听,是不让自己干了,便道:“除了这活,咱厂哪还能额外挣钱?”
“你们冶炼车间,砸王八铁啊!”那老工长说。
王八铁,就是铁水没流到铁模子里,流到铁模子外的沙土里了,因为其形状是不规则的板块,而铁水的边缘自然流淌又是边缘都是弧形的或不规则圆形,样子很似王八壳,所以工厂工人管这些铁叫王八铁。
这钢厂是新建的厂,没有铸铁机,所以铁水由铁口从高炉放出来,经过中间罐,稍微平静一下后,便流向炉台上的沙地。这沙地上的沙都是半湿的,用铁锭样的木模在上面印出一排排的沙模,铁水顺着沙土上面的沟,从中间缸经过沙沟,流进沙模。
冷却后,把铁锭挖出,扔到炉台下运铁工再用平车把铁锭拉走,中间过下磅,再拉到库房。正常情况下,如果出铁顺利,王八铁便少,只有从高炉口流到中间罐,中间罐流到铁模间的沟壕底部剩余干涸的铁水,是王八铁。
如果出铁不顺利,铁水从高炉里流出过快,一下喷出中间罐前的沟壕,铁水便在炉台模子外凝结,不能成形,这便形成大量王八铁。还有,高炉铁水特别多,沙模装满了也没盛下,中间罐里的铁水也必须放出。沙模满了,只能放在炉台沙地上,这样也有了王八铁。
新厂设备不先进,工人技术水平又低,所以王八铁也多。王八铁小的又一两尺大,大的比圆桌都大,不是铁锭,卖不好卖,所以必须回炉,回炉块大了怕卡住料钟,所以要把它砸碎,砸成和矿石般大小的块,再和矿石一起装进高炉重新冶炼。
钢厂为了照顾工人,所以允许厂里正式工下班后,可以去砸王八铁,砸好一吨拉到运料口可以挣两块钱。苟石柱以前运料时在运料口经常见到堆在那儿砸好的王八铁,却不知是工人下班后业余时间砸的,而且可以挣钱。
苟石柱约上刘炳坤杨树林,下班后,到王八铁堆放处,拿上八磅大锤,开始砸王八铁,他们去时,那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砸,小块的薄的,那些人已经拢了过去,那些铁好砸,剩下的都是大块的,厚的,三两寸厚。
苟石柱一看没小块薄的了,只得拉块厚的,抡起大锤砸,砸铁盒砸石头一样,反弹劲大,使劲抡下去,能把锤头震得弹起老高,“喝,小子还挺难砸!”苟石柱骂了一句,往手心吐口唾沫,抓紧捶把,把捶抡的圆圆的,白腊杆做的锤杆都成弓形,“哒哒哒!”地都砸在王八铁上,几锤下去,坚硬的王八铁出现了裂纹,再添两锤,王八铁裂开了。
裂成两块,每块还有半个桌面大,接着再砸,苟石柱又砸了一会儿,这块大王八铁终于被砸成巴掌大的一块块铁块了,又搬来一块小些的王八铁,刘炳坤结果铁锤砸,他虽个子小些,但抡起这铁锤,似也不觉太费力。
而且砸前他先蹲下用手摸摸王八铁的上面,又让苟石柱和杨树林掀起这块王八铁,看看底下,然后找一块铁块把这王八铁热高一些,这才照着王八铁砸下,一锤,两锤,三四锤,这块王八铁便裂成两块,开裂的两块接着砸,刘炳坤依然砸前先观察一下,然后垫起,再砸,不久第二块王八铁也被刘炳坤砸完了。
杨树林看到他二人都砸完了,轮也该轮到自己了,便抢过锤子说:“下一块我砸吧!”苟石柱和刘炳坤给他搬来一块虽大,但比较薄的王八铁,并给他用铁块垫好。杨树林抡起锤,八磅锤看别人抡不当回事,甚至轻而易举,可是自己一抡,咋这老沉,半磅牛奶十六瓶一般沉。
杨树林使劲一抡,哎,怎么没举起,动作做出来了,锤头怎么离地才一尺高。“妈的!挺沉!”杨树林叹了一声,又看了看旁边的刘炳坤和苟石柱,放下锤把,往手中用力吐了口唾沫“呸,呸!”拿起锤把,使起全身劲,抡了起来,说也怪,头一次没抡起,这一次怎么抡起来了。刘炳坤一看,杨树林这次拿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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