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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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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德县也是忻县地区的啊?”刘炳坤说。
“是啊,保德县也有个宰相庙,庙里塑的是潘仁美,潘仁美的老家就在保德潘家庄,别人都骂潘仁美,但保德人绝不骂,说潘仁美是战功卓越的武将,是治国安邦的贤相。人们骂潘仁美,是潘家庄叫了台戏,没给人戏班钱,人家班主生气,便在戏里编排着骂潘仁美……真的,听说的。”那司机说。
东往西走,走了一会,到一个高土坡前,司机说:“这是李陵碑,看看么?”
“看。”众人一口一词。车停下后,大家便向土岗走去,土岗在破旧长城外边不远,杂草从生荆棘阻路。众人来到碑前,不禁大失所望,原来是两截断碑,青石板的,下半截只有两尺高,上半截横躺地上,也不到三尺,透过碑上的浮土,上半截碑上的字是汉将军李,下半截碑上是陵之墓,碑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且没有碑座,但石碑风化的厉害,个别地方已掉下一层层,一块块石皮。“怎么这么小啊?”杨树林感到失望。
“小了才对,杨令公拿头撞石碑,石碑断而头裂,如果石碑大,又厚,拿脑袋哪把石碑撞断呢?”王大力解释。
“咱去雁门关吧。”刘炳坤说。不一会儿,车到雁门关。雁门关两旁高山,中间城楼,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想雄伟比武,比代县城楼要挺拔的多,可是近前一看,衰草凄凄,瓦破砖断,虽然城楼大摸样还在,但窗也不全,瓦也不整了。更有两只乌鸦在檐上呱呱乱叫,几只麻雀齐排排的在房顶拉屎,弄的门楼顶上斑斑白白,野草滋生。
雁门关的门已没有,只剩下空空的门洞,几人在门洞走了走,看看,便要返回。这时只听不远处,残破的城墙角,发出嘟嘟蛐蛐的叫声。
“蛐,蛐,蛐,蛐,怎么这么冷了,还有蛐蛐?”杨树林忙奔过去,小心地扒开坍塌下来碎的城墙砖,只见一只大青麻头赫然呆在砖下,一动不动地立着。杨树林心一惊:好啊,这蛐蛐足有六七厘米,这么大,小时在北京玩蛐蛐只见过人拿过这么大蛐蛐,自己从来没逮到过这么大的。于是轻轻伸下手去,将蛐蛐捂住,捉起,卷个纸筒把蛐蛐装进。
又听近处有“嘟嘟”蛐蛐叫,便又悄然过去,翻开碎砖头去捉,刚伸进手,手像针扎一样突然疼了一下,细一看是一只蝎子,个不大,黑黄黑黄,正在手附近,便忙缩回手大喊:“我让蝎子蛰了!”
刘炳坤和那司机忙过来看,只见手掌中间一点红。但片刻红的地方便肿起来。“怎么办啊?”杨树林大叫。
“把手剁了得了。”苟石柱突然说。
“你手指断一截,也让我断,没门!”杨树林耸了下鼻子。
“这长城的蝎子能蛰死牛呢。”那司机说。
“我别也死了!”杨树林害怕了。
“没事,拿童子尿洗洗就不疼了。”那司机又说。
“可是我们哪找童子去啊?”杨树林问。
“我就是童子!”苟石柱又来了句。
对,我也是童子啊。杨树林想,便背过身用自己尿洗自己手去了……
距离钢铁厂远了,不能每天回厂了,他们便在哪挖坑,便到附近租住老乡的房子,这样一来省的跑路,省去路程颠簸之苦,二来又可以在老乡家吃上热乎饭,尝尝老乡家饭菜不同的口味。
这天,他们来到一户老乡家,中饭和晚饭,菜里都有蘑菇炖肉,王大力便问:“你们家生活这么好,天天吃蘑菇炖肉,那弄的呀?”
房东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黑壮汉子,咧着大嘴笑了笑说:“咱挨着山,话不是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蘑菇和肉都是山上给的。”
“那明天带我们去一趟。”
“行。”
第二天下工后,王大力,鲜可欣,刘炳坤,苟石柱四人便随房东去上山。“你们拿上个筐,拿个绳,穿个扁担。”房东叮嘱。王大力他们便照办了。房东扛上根猎枪,带他们上山。山在他们家北边不远,只三四里路,山上郁郁葱葱,虽然深秋已过,冬天将至,可是山上长的都是松柏之类的树木,不远一棵棵的,所以树林还都是绿色。
他们几人进了树林,地上干枝枝叶很多,不知多少年每人踩动过,形成厚厚一层,走在上面脚不触地,软软的。
正文 第三十章 哑炮
“采蘑菇,在哪啊?”鲜可欣问。
“脚底下就有。”房东说。果然走不远,便见地上枯黄的枝叶间,隆起几个小包,露出白白的东西。
“蘑菇!”王大力说。
“低下身去摘。”“先别摘,回来再摘。”房东说。“摘吧”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王大力决定决定摘了再说。攻下腰,便将几个蘑菇摘进框中,刚要直起身,见前边又隆起几个小包,又见白色,便兴冲冲地过去继续摘。
又摘了几个蘑菇,直起身,前面仍旧有几个小包,白色的,只得过去摘了。就这样,直腰,前面有。采采摘摘,一个挑粪用的打矿,顷刻便已摘满。“怎么着蘑菇都是一串啊?”王大力回头看看,从第一个蘑菇到最后摘得那个,一条线几乎百米。
那房东笑笑说:“蘑菇不是长成一条线,就是长成一个圈。这蘑菇好吃的很呢,是地道的台蘑。为什么叫蘑菇呢,就是因为有台蘑和口菇。五台县的蘑,张家口的菇。五台县的蘑大厚,张家口的菇小圆。”
“苟石柱,你拿着筐吧!”王大力提着装满蘑菇的筐有些沉,便对苟石柱说。
“行。”苟石柱接过筐。
“把筐放地下吧,咱回来再取。”房东说。
“丢不了?”刘炳坤问。
“咱这不丢东西,出门不锁,家里从不丢东西,谁还能拿你筐里蘑菇?”……
“你们到林子里轰,我打!”在一个山坡前的空地上。房东让王大力他们到前边的灌木丛中去轰动物,他趴在地上拿猎枪打。
“你这儿玩意不准,打着我们怎么办?”刘炳坤有些担心。
“唉,日毬怪了,我打动物怎么会打着人,我又没瞎?”那房东很不高兴。
“枪子没长眼,谁知你准头怎么样?”鲜可欣也不放心地问。
“没准头我打猎,没准头我敢让你们轰,打着人,我还要坐班房,打死人,我还要偿命呢。你们说是不?”
刘炳坤一想也对,便又问:“我们轰,有什么好处?”
“一家一半吹,打的人一半,轰和往下抬得一半。”刘炳坤见听有好处,便同意了。于是除房东外,他们四人便一人折一枝干树枝,到灌木丛中“嗬嗬嗬”地又抽又打,又跺脚,又喊叫起来。
果然没多久,灌木丛中跑出两个小鹿般的动物,钻出灌木丛,跑几步,站住回头看看,就在这动物回头看时,“碰”地枪响了,一只倒下,另一只忙跑开,但跑了几十米,又突然停住回头看。
但就在这时,“碰”的一声,枪又响了,那只窜了两步,也倒下了。
“这是什么鹿,怎么这么小?”王大力看到这和羊般大的,比羊还瘦的棕黄色的动物纹。
“是麅子。”
“噢,这就是麅子。”王大力说。
“你抢真准,一枪一个!”刘炳坤称赞。
“打麅子好打,人都说,傻麅子傻麅子,它跑几步,要回头看。这就给人造成打它的机会了。抬走吧!“房东说。两只麅子四蹄栓起,穿在扁担上,王大力四个人轮流抬着,下山到放蘑菇处,把筐再放扁担上穿起,便回住处。
“麅子肉真香!”刘炳坤嚼着煮熟的大块麅子肉说。
“还吃就多吃,只不过这东西和鹿肉一样上火,吃多了鼻子要出血。”房东一边嚼着肉,一边去抻挂在墙上刚剥下不久的麅子皮。
“你这回可发财了,麅子皮卖不少钱吧?”王大力问。
“几块钱一张,不值钱。”房东答。
“为甚?”王大力好奇。
“这麅子皮,脆,放两年,便像草一样,一折变断,所以麅子皮一般只作褥子。”那房东答。
冬天到了,茫茫一场雪,过了两天,又茫茫一场雪。地是白的,路是白的,山上也是白的,挖电杆坑已经不那么好挖了,只得用镐刨,镐刨不动,便用炸药炸。
这时,挖坑的人便两人一组了,因为放炸药,冻土力必须打个眼,而钢钎必得一人扶着,一人抢锤砸。王大力和鲜可欣一组,杨树林和刘炳坤一组,苟石柱和他未来的大舅哥刘黑虎一组。刘黑虎找苟石柱,并不是只因他是自己未来妹夫,而是瞧他个大,干活不惜力,打眼时刘黑虎扶钢钎,苟石柱抡锤砸,炸开冻土后,苟石柱搬大块的,刘黑虎搬小块的,苟石柱干活不觉累,刘黑虎干活却逮了个轻松。
王大力和鲜可欣,两人是轮着扶钢钎和砸锤。扶钎轻,砸锤累,大家轮着干,便也觉得匀些。
难受的是杨树林,他个子小,力亏。刚开始时,他充大个,抢着抡锤,这锤不是八磅锤,只是四磅的。个头不大,但抡起来也挺沉,他抡了一会儿,砸的钢钎怎么不往冻土力进呢,他便加大了劲,使劲砸锤,钢钎终于钻冻土力了,他心里挺高兴,可是只有钢钎粗的孔也放不进两三棒炸药啊,还得把孔扩大,挖深,于是他接着抡锤砸,又砸几下,气喘吁吁。
他看看扶钎的刘炳坤,心说:哥们,你就看着兄弟这么费劲砸啊,也不换换手?
可是刘炳坤装作没看见一样,照样不动声色地扶着钢钎,又抡了一会锤,杨树林实在有些抡不动这四磅锤了,便把锤一扔,坐地上说:“哥们,歇一会儿吧?”
刘炳坤白了他一眼说:“怂样,抡这么两下就蔫了,还是钢厂的呢。来,你扶钎,我抡锤!”
“不,还我抡锤!”杨树林还嘴硬,但并没有和刘炳坤抢拿锤,刘炳坤拿起锤后,“乒乒乓乓”像打铁般几下就把钢钎砸的往冻土中钻,没一会儿,洞便打成胳膊般粗,一尺半深的洞了。
把三棒炸药捆好,上好导火索,放到坑底,留出导火索,用土把坑填实,反过来,用锹把再夯夯,听到班长丁开山发出点火命令后,点着导火索,立即后退一百米,趴下。
杨树林嘴上说会放炸药,实际上他并不会放炸药,不捆扎,不会点燃,也不知点着后如何躲避,他知道刘炳坤在村里修公路时用过炸药,所以丁开山讲怎样用炸药时,他并没用心听,寻思只要看刘炳坤干就行。
趴下后,他便脸冲下,双手捂着耳,抱着后脑勺,像鸵鸟钻草里一样,撅着腚。他正自认为自己的姿势很对,“磅”一下,屁股让人踹了一脚。他忙抬起头,见刘炳坤正站在身后,“你踢我干什么?”
“你是秃尾巴鹌鹑,躲爆炸哪能这么躲!”
“那怎么躲?”
“仰面朝天看!”正说话间,“砰砰砰”几个坑里的炸药都炸了,崩起几丈高的烟尘,烟尘之中,径直飞出一块块大大小小的黑点,有冲起四五丈高的,也有飞起七八丈高的,那黑点冲高后便向四处飞落,杨树林知道那都是冻土块,心里便有些惧怕,不自觉地又低下头,用双手护住后脑勺。
“你闹什么呢!”杨树林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身子便歪倒在地,刚要骂,只听他刚才站的地方“啪”地响一声,一块碗大的冻土块,落到地上。
“让你向空中看,你捂什么头啊?”刘炳坤吼道。
“我没捂头!”杨树林辩解。
“没捂头,还捂腚了?”刘炳坤说。
捂腚就捂腚吧。杨树林没有说话,心想:他推自己一把,救自己一命,骂就骂两句吧。
坑挖好后,刘炳坤刚要把三棒炸药捆实,杨树林像变戏法般从腰里又摸出两棒炸药。“把这两棒也捆上。”他说。
“哪来的?”刘炳坤问。
“到丁开山屋顺的。”杨树林骄傲地说。
“你又改不了你那坏毛病,忘了背窗台的事了?”
“没,我不是想弄两棒炸药坑不是炸的大点吗,咱们就省点劲,少挖几锹么。”
“五棒炸药劲太大了,万一出点事咋办?”
“没事。”刘炳坤拗不过,只好将五棒炸药捆好全填进坑里。
点着趴下后,“轰”一声。刘炳坤和杨树林那坑的烟雾明显比其他人挖的坑烟雾腾的高,漫的大。待冻土块落定,烟雾散开后,刘炳坤到坑前一看,呵,好大好深的坑,往下一跳,没过头顶,没挖几锹坑便挖完。
杨树林说:“瞧咱哥们能吧,又省工又省力!”刘炳坤心里却有些许不安,这炸药放多了真出事怎么办?……
趴下,远远地看着点燃的导火索,看着导火索咝咝冒着青烟,“哐哐哐”别人挖的坑的炸药全炸了,可是刘炳坤和杨树林他们的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是哑炮吧?”杨树林问。
“再等会儿,也许今天导火索长了点。”刘炳坤说。
又等了一会儿,坑那地方还没动静。“真是哑炮?”杨树林又问。
“再等会儿。”刘炳坤镇定地说。
“嘿,你们那炮怎么没响,是不是哑炮?”不远处的丁开山喊。
“可能是吧?”杨树林大声答。
丁开山弓着腰跑了过来,趴下问:“真是哑炮?”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阳明堡
“说不准。”刘炳坤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一个哑炮,大家先躲会儿!先别干活呢,守好路口别让人过来!”丁开山向其余工友喊话。
大家都在地上或是趴或蹲着,等待着这炮的响声,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排哑炮去吧。
“谁捆的炸药?”丁开山问。
“我。”杨树林答。
“你捆的炸药,你插的雷管,炮哑了,按规矩你去排!”丁开山郑重地说。
“排就排,有什么了不起,二十多分钟了,肯定导火索灭了,没事!”杨树林假装豪气地说。
刚走两步,刘炳坤叫住他:“树林啊,你去排炮,小心点,到那先看看导火索还着不着,如果还着着,马上撤。如果不着了,小心把导火索拔下来。”
“嗯。”杨树林答应着,又刚走两步路,丁开山又叫住他:“树林啊,你别害怕,万一你有什么事,我一定向厂里给你请功,追认你,给你做一个六寸板厚的寿材,你可千万小心。”
杨树林本来腿就打哆嗦,一听丁开山这玩笑话,便认了真,腿便像筛糠一样,没走两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你怎么了?”刘炳坤忙走上前。
“没事。”
“没事怎么跪地上了?”
“我尿憋的。”
刘炳坤一看,杨树林的裤子果然湿了,便大声说:“你尿也不能把尿撒这儿啊,排炮时,有尿先撒哑炮上啊!”于是站起身说:“哥们儿,你先退回去,我排哑炮去。”
“我去吧!”杨树林说。
“那咱俩都去吧!”刘炳坤又说。
二人来到哑炮前,刘炳坤叫杨树林趴下,杨树林不但没趴下,反而走到哑炮前。对着哑炮上的导火索,便尿了起来,但是因为刚才尿裤子里些,尿量不足,一泡尿也没浇湿十公分。
“你干什么啊?”
“浇导火索啊?”
“你傻啊!靠边。”刘炳坤让杨树林靠远些趴下,这才爬到火药坑前,用手把坑的土一点点掏出,轻轻放到坑边,看到炸药后,用手指轻轻伸进火药里,想把雷管和导火索拔出,可是守在火药里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雷管。
于是他心里明白了,立刻把导火索拔出,然后掏出捆好的炸药,大声问:“杨树林,你那雷管插导火索了吧?”
“插了吧?没插?”杨树林忙坐起,摸摸兜,从上衣下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火雷管。刘炳坤忙接过,让杨树林回去重新取了一截导火索,剥开**雷管力,然后再把雷管**火药中,在原来那坑埋好,点燃,退后,趴下,两分钟后一声巨响,炸药爆炸,腾起一团烟雾……
“坑挖的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帮着卸电线杆吧!”早上吃过早饭,班长丁开山便大声宣布当天的活。一行人扛着钢钎,拿着撬棍,拿着胳膊般粗的绳索来到指定地点。
他们在电线杆坑前一处空地上坐起,扒拉了些低头的枯枝败叶,拢作一堆,点燃。火烧旺后,便伸出手去烤,取暖聊天。
此时雪没有融化,近处的平地,远处的山,都披了一层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一条曲曲弯弯的路,在雪中曲曲弯弯的伸向远方。远处山下能看到灰云一样的炊烟,好长好长的,漂浮在村庄上面。
等了大约半小时,才见到远远路上赶来几辆马车,车上拉着长长的电线杆。“来了。”苟石柱说。
“怎么不晚点来,咱们多歇会?”杨树林自语。
“歇会儿,从昨天饷午歇了。今天上午你还没歇够!”丁开山笑着说。马车走近了,都是大马车,一骡子两马,三件套的,中间驾辕着都是一个棕黑色的大骡子,两边两个拉偏套的都是两匹马,或棕色或黑色或白色,这些骡子和马都很雄壮,站在那腰部差不多都有人高。
而那驾辕的骡子更是高大,身板挺直,臀圆脖硬,腿粗,蹄大,鬓毛油亮。而那赶车的人,一个个穿着翻毛羊皮袄,也都是三四十岁壮汉,脸膛通红,膀宽腰粗的。大车一共来了五辆,每辆车上拉两根电杆,车到后,车把式跳下车和丁开山交付后,便和大家一起卸车上的电线杆。
电线杆平躺在车上,一边一根,先卸左边的,车把式解开捆电杆的绳,从车帮向地上斜搭了几块厚木板。杨树林说:“往下推吧!”
于是众人便拢住电杆两头使劲,电杆有十来米长优势水泥的,很沉,推了几下没推动,丁开山说:“咱们拿绳捆上两头,往下拽。”于是众人便用粗绳索捆住电杆两头,一使劲,电杆吱吱喳喳压的马车乱响,轱辘辘倒拽动了,但是电杆一滚到地,整个马车便向那根还没卸掉电杆的方向翻过去了。
那边的电杆没卸,便滚到地上,马车驾辕部位的电杆头,把驾辕的骡子打的卧倒了。大家急速解开,才没伤到人,车把式解开车上捆那另一根电杆的绳索,招呼大家齐用力把立起的马车掀平,又挥鞭,把卧倒的骡子赶起。
“怎么会翻车呢?”
“可能卸车时两边车帮底下都应该支住。”丁开山说。
“对。”车把式点头。再卸另外几车,先用粗木棍把车帮两边从底下都支住,再斜搭模板卸电杆。果然,车不翻了,卸完车,大家坐上车,丁开山说:“今天,咱们就跟车到车把式村转转,那晚上唱戏!”
“哪村啊?”
“阳明堡。”
“是那个火烧飞机场的阳明堡吗?”王大力问。
“是。”车把式说。
阳明堡村名气可大,徐向前带领八路军火烧了日寇的飞机场,烧了日寇好多飞机,中学教科书力便有这篇文章。王大力等人来到阳明堡,看到村子好大,光村庄就有四五里长,便问车把式:“阳明堡村有多少人?”
“一万多到两万。”
“怎么那么多人,那得有多少小队啊?”
“光大队就十几个,更别说小队了。”车把式笑笑说。
天还没黑,他们先到火烧飞机场的地方看看,只见那里是一片压的平平的场地,也没铺沥青,也没铺水泥,只是黄黄的土露着星星点点的白,可能机场的地面时三合土打的,再看一里多远,有一些低矮的土房,大多都是土坯的,院墙坍塌破落,房屋没门没窗,屋檐和门框部位都留有黑黑的火烧烟熏过的痕迹。
王大力,鲜可欣走进这里转了转,一院挨一院,一房换一房,户户被火烧,院院墙坍塌。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个村子给烧成这样?走出那坍塌之地,逢一老乡问:“这是哪个村,怎么被烧成这样?”
那老乡道:“这是阳明堡啊。”
“那边不是阳明堡吗?”王大力指指响起锣鼓唱戏声音的地方说。
“那是后来盖得,八路军烧了飞机场后,日寇抓不到八路,把气都撒在老百姓身上,血洗火烧了阳明堡村,凡没逃出去的人全杀光,凡是能住人的房全烧光,凡是能拿的东西全抢走。日寇在阳明堡杀了近千人,一个村全毁了……”老乡声音哽咽起来。
“那个阳明堡呢?”王大力问。
“那个阳明堡是逃走的人回来后,在距离老村子二三里地的地方又重新盖的。***日本人,打不过八路军,祸害老百姓,真不是东西!”这老乡愤愤地说。
村里唱的戏是北路梆子折子戏,杨家将。是忻县北路梆子剧团演的,从杨令公娶佘赛花唱起,杨七郎打擂,金沙滩,借降龙木,穆桂英挂帅。一天唱一折,要唱十几天,挺大的剧场,挂着贼亮的几盏大灯,戏台上演员“嗨嗨嗨嗨”地唱着,台下坐满观众,大都是村里人,男女老幼都有,拿条板凳找个地方一坐,早去靠前,后去后边,不要票随便看,演完戏村里给剧团结账。
王大力他们看到晚上十点来钟,戏演完了,十来个人出了阳明堡村,向住处走去。“看戏真来劲,不要钱,白看!”杨树林边走边说。
“不要钱,咱们可亏大发了!”丁开山说。
“怎么?”刘炳坤问。
“咱们卸第一根电杆,不是吧驾辕骡子砸了么,回村骡子便倒地不起了,过俩钟头撒了泡尿,一看,哪是尿啊,都是血。叫来兽医站的答复看,兽医看看摸摸,说是把这骡子的腰子活活砸下来一个,骡子虽然死不了,可是成废骡子了,让咱厂赔!让咱赔一千块!”
“那么贵啊,买个马才二三百。”杨树林说。
“人那是驾辕的骡子!”丁开山回答。
今天下工比较早,刚十一点钟便卸完电线杆了。他们坐车回住处。这次干活的地方不远,只七里路,在滹沱河西边,因为滹沱河三十里外才有座桥可以过车,他们去时绕了一个大弯。回来时,傍着河边的路走。杨树林在车后槽帮上突然看到白色的盖着雪的滹沱河河面上有两辆马车在穿行,车上还坐了几个人。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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