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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权野兽朱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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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铉的办法是,带头撤藩,缴回印信、册宝,真心诚意地交出所有军队,如再彻底些,干脆回南京去过赋闲的日子。

朱棣心里发笑,这不是呆话吗?老虎变成猫,当然不让人害怕了,可有哪个老虎肯变成猫呢?朱棣言不由衷地说,铁铉出的主意,正合他意,回南京时,他负荆请罪上殿,已经要缴还印信、册宝了,但皇上不允啊。

铁铉心里暗笑,不客气地说,真心说的和虚应故事,那能一样吗?

这等于指责朱棣是在玩阴阳两手,他不悦地说:“先生说我是矫情,是虚情假意的计谋?”

铁铉说,这至少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殿下聪明,但满朝文武也都不是傻瓜呀。朱棣情绪显得很低落,默默地饮干了杯中酒,说:“我有点醉了。”

铁铉也到此打住,他站起来说:“殿下旅途劳顿,我已让人烧好了热水,洗一洗,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其实何必这么急?济南是泉多、名士多的地方,殿下不想去登泰山吗?登泰山而小天下,那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朱棣很没情绪地说:“将来会有机会的。”他推开酒杯,将要站起来时,他忽然问:“听人说,足下有一位美貌千金,怎么没见?是出阁了吗?”

铁铉道:“很不巧,她到灵岩寺还愿去了。”

朱棣便起立说:“真是酒足饭饱,好多天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多谢。”

? 冤家总是路窄

夜半,钟鼓之声在泉城上空悠扬回荡,朱棣下榻在铁府第二进院子正房,他并没有睡,毫无困意,端了一杯茶,在地上走来走去想心事。铁铉的话令他动心,也令他不舒服。铁铉是把他五脏六腑都看透了的明白人。好在铁铉并没撕破脸皮,他还是友好的。他的一番话是曲折隐晦地暗点而已,但他已把朱棣看成是未来江山祸乱的罪魁了,连他都对自己心存警惕,朝廷就更不用说了。

大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朱棣当然听不到了。

有人在拍门环。上夜的守门人趴门缝向外望着问:“谁呀,深更半夜的?”

外面是铁凤的声音:“是我,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看门人一边开门一边说:“小姐不是上灵岩寺了吗?”

铁凤和孟泉林拉马进院,她没好气地说:“我不会回来吗?”

看门人说:“赶上飞毛腿了。”

进了院子,堆了一院子的篷车、马具、驮子吸引了铁凤的目光,她问:“谁来了?人不少啊。”

看门人说:“可不是,有二三十号人,挺有来头的。”

“我问你是什么人,没问有没有来头。”铁凤说。

“这小的可不敢问。”看门人说,“看样子官不小,若不没这么大排场,衙门有事来禀告老爷,老爷都没去,只管在府里好酒好饭地招待来客。”铁凤与孟泉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把马牵向后院马厩。

铁铉也没睡,在铜盆里洗着脚,手执一卷书在看。

廊下人影一晃,铁铉问:“是谁?”

管家的答:“老爷,是我。”

铁铉问:“有事吗?”

管家小声答:“小姐和孟师傅从灵岩寺回来了。”

铁铉这一惊非同小可,由于慌张,踩翻了铜盆,泼了一地水。他赤着脚走到门口,急切地对管家说:“快去,把小姐给我叫来。”

管家说:“他们到马厩里拴马去了。”

铁铉由于着急,竟赤脚往外走,管家指着他的脚说:“老爷……”铁铉这才返回去穿鞋。孟泉林拉着两匹马在前边走,铁凤在后头东张西望。她发现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亮着灯。她边走边从门缝往里看。

孟泉林问:“高朋满座呀,都是什么人啊?”他不由得起了联想,打发走他,肯定与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有关。

铁凤可看不出来客是干什么的,像是挑夫,又像走私盐的贩子,父亲不会是和私盐贩子有勾结吧?铁铉的官声,在山东地面是有口皆碑的,所以孟泉林说:“你别糟践你爹了,谁干这事他也不能干哪。”

铁凤说:“那干吗把咱们支出去呀?”她已走到了朱棣下榻的窗下,趴门缝看不清,便用手指头捅破了窗纸,向里一看,正看见朱棣在灯下正襟危坐地看书。她并不认得朱棣,却认得他挂在墙上的王爷冠戴。铁凤一惊,发出了声音。孟泉林回头问:“怎么了?”

铁凤搪塞说:“叫风呛了一口。”跟着他一起向后院走了。

从第三进院子马厩里出来的铁凤和孟泉林迎面碰上了铁铉。铁铉问:“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往回返吗?”

铁凤说:“替你还完愿就行了呗,一座寺庙有什么逛头?寺后的石头山倒够雄奇的了。”铁铉说:“跑了一天路,一定乏了,快洗一洗歇着吧。凤儿也别再缠着师傅讲什么刀法、剑法了,安排师傅快睡吧。”

孟泉林说:“谢谢,那我回房去睡了。”他先走了,他的住房就在第三进院子的西厢房。

看着孟泉林进了房里,女儿问铁铉说:“咱家来了什么贵客?”

女儿听得出,铁铉显然是支吾搪塞,说是一个远房表亲,到北边做生意的,临时在咱家借个宿、打个尖。

铁凤说:“不对吧?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铁铉说:“又胡说。快去睡吧。”

铁凤说:“爹不告诉我是谁来了,我就不睡,我自己挨屋串,我总会打听明白。”铁铉说:“看,又上来你这任性劲了。爹会有什么事瞒你呢。再说,一个女孩子家,别什么都打听,听话,快去睡觉。”

这时管家的来了,铁铉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吩咐他要带人亲自守候在孟师傅房前,最好不让他出屋,万一拦不住,马上来禀告。这话恰好让铁凤听到了,她更生气了。管家的虽有点纳闷,还是答应下来。

管家的走后,铁凤问:“什么事瞒着我师傅呀?”

铁铉火愣愣地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不问这么多行不行?”

铁凤笑嘻嘻地说:“好,我不问。其实我早已探访明白了,来咱们家的不速之客是燕王!”铁铉大惊失色,竟伸手去捂她嘴巴,且马上回头看孟泉林的房子,那间屋子已亮了灯,窗上晃动着孟泉林的影子。水井石栏后头的石榴树下,管家的已忠于职守地藏在后头监视。

吓坏了的铁铉拉住女儿的袖子说:“你跟我来。”铁凤嘻嘻地笑。

? 不能让大人物在自己家出事

铁铉把女儿拉进书房,关上门,铁铉大喘一口气问她,怎么知道是燕王来了?女儿笑嘻嘻地说她未卜先知。铁铉说:“你正经点。”

铁凤说,她趴窗户看见朱棣了。虽不认得他的相貌,却认得他的袍褂、官帽。铁铉又紧张地问,孟泉林看见朱棣没有?是否知道真相?

铁凤冷笑,他若知道,还会去休息?立马操刀去杀了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铁铉很发愁地说,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

铁凤又问她爹,是不是为接燕王驾,特地把他们支到灵岩寺去还愿啊?铁铉说这倒也不是,还愿也是真的。

铁凤说:“得了吧!灵岩寺的长老根本就不知道你许过什么愿,白瞎了二十两银子,还不如给我打一把好剑呢。”

铁铉只得说实话,他不得不把他们支出去。他知道孟泉林和燕王是血海深仇,万一孟泉林一时性起,不管不顾地把燕王杀死在铁铉家里,这祸可就闯大了,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铁凤不这么看,朱棣当年进谗言害了孟师傅一家七口,还不该杀吗?铁铉说:“燕王毕竟没有亲手杀人。若说蓝党之狱,账也该记到太祖名下,记不到燕王身上。”铁凤说:“爹还为他辩护!”

退一万步说,燕王就是真有杀头之罪,铁铉也认为该朝廷处置。孟泉林想报仇,在什么地方报,他都管不着,只是不能血染铁府。这是他得到燕王要到的消息时,必须把孟泉林打发走的原因。

铁铉接待燕王,铁凤都觉得不应该。平时说起燕王,铁铉的评价是,貌似忠而实为大奸,日后将是朝廷心腹之患,怎么现在又接待起他来了?铁铉说:“朱棣只要没反,仍是燕王,接待他理所应当。更何况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朋友呢。”

铁凤不客气地奚落父亲说:“爹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吧?万一将来朱棣登基做了皇帝,他能对你格外报恩啊。”

“你胡说!”铁铉气得直抖,“你太把你爹看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接待他吗?我既然看出他可能是江山社稷的隐患,我作为朝廷臣子,我应当给他指明利害。我当面告诉他,只要他主动放弃王位,不存野心,天下就不会大乱。否则,即使他得到了最后的胜利,也将遗臭万年。这还不够吗?”这么一说,女儿才无话。

这时管家急促地跑来说,孟师傅冲完澡,又跑到院子里石榴树下乘凉了,也不好强行劝他回屋去呀。

“要坏事。”铁铉很着急,一筹莫展。

铁凤说:“我去吧,我陪着他,不让他到三进院子乱串就是了。不过我也保不准,家里来了一群惹眼的人,他早看在眼里了,万一他自己去察看,我也没办法看他一夜呀!”

铁铉低头想了一下,下决心地说:“只有把他们从床上拉起来,让他们连夜上路了。”他临时决定,兵分两路,铁凤去稳住师傅孟泉林,铁铉去招呼燕王连夜走人。

铁凤很为难,天亮后,如果孟师傅知道了真相,还不恨她呀?她怎么做人哪?她从前还在师傅面前表白过,要陪他一起报仇呢。

不管怎么说,铁铉也不能让燕王在他家出事。这话倒提示了铁凤,她一展眉头,说她知道该怎么办了。铁铉狐疑地打量着女儿说:“你可不能胡来呀!”铁凤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不管铁凤有什么好主意,铁铉也不想听,他有一定之规,让朱棣尽快走人。他直奔燕王下榻的房间。朱棣看书看得倦了,打了个哈欠,他放下书本,拉上了窗帷子准备睡觉了。这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朱棣下意识地伸手摘下了墙上的宝剑,噗地一口吹灭了灯,低声问:“谁?”门外铁铉轻声答道:“是我,铁铉。”

朱棣放下剑,又摸索着打火镰点着灯。他端着灯来到门口,问:“铁大人太辛苦了,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有事吗?”

铁铉说:“真对不起,有几句话,非现在说不行了……”

朱棣沉吟片刻,又警惕地握起了宝剑,闪身门后,轻轻拉开了门。铁铉轻手轻脚走进来,朱棣向他身后看看,见没人,这才把宝剑悄然倚在门旁。这一切早看在了铁铉眼里。他有意地看了一眼宝剑,说:“殿下警觉点还是有好处的。”他回手上了门栓。

朱棣问他,足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铁铉叹息连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又问朱棣是否认识一个叫孟泉林的人?”

孟泉林?朱棣记起来了,他是一个刺客呀!两次对他行刺,他命不该绝,都躲过去了。第二次就发生在他回南京奔丧的路上,孟泉林没奈何他,他反倒砍伤了孟泉林。如果不是他挟持徐王妃妹妹,朱棣几乎置他于死地。朱棣很奇怪,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莫非……

铁铉点点头,说此人现在就在敝宅。

朱棣的眼神里既有惊恐也有怀疑,他想起与孟泉林分手时说过的话,迟早会来取他人头。他问是怎么回事?难道孟泉林又要害他?

铁铉说,事有凑巧,他被小女认做师傅,跟他练武,一直住在铁家。当道衍长老登门来告知殿下想来他这歇脚后,他首先想到必须支走孟泉林,所以昨天就打发他陪小女替他到灵岩寺去还愿,其实并无许愿一说,不过是打发他走的借口而已。却不料,方才他们连夜提前回来了,铁铉又派人监视他,不想让他走出房门一步,可他跑到院子里来纳凉。铁铉又无法赶他回去,他怕他万一得到了是燕王驾到的消息,会出意外,他可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了。所以他想……

朱棣情绪稳定多了,他明白了铁铉的意思,希望他们最好连夜离去?铁铉点点头,觉得这太不恭了,朱棣他们本来已疲惫不堪,正该在他这里好好歇息几日再上路。可现在……他等于把客人赶走了,他心里不好受,可又没有更安全的办法可想。

朱棣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该谢谢你,你不用难过,你等于救了我一命。好,就这么办,我马上带人离开贵府。”

铁铉说:“那我叫管家去招呼你的人吧?”

朱棣说:“人困马乏,他们早已进入梦乡了,你们去叫,说不清,反而坏事,请足下把道衍法师请过来,我让他去办。”

铁铉刚要迈步,朱棣说:“我走后,那个姓孟的,你怎么处置呀?”铁铉说,打发了他,该上哪去上哪去。

朱棣用意不明地笑了一下。





第十一章 皇帝亲笔信,也压不住朱棣的野心

用柔情化冲动

就在朱棣落脚济南铁府的这天后半夜,方行子骑着铁乌云也到了济南历下门外,她仰望黑漆漆的城楼,只有巡夜兵丁的灯笼慢悠悠地在城墙上移动着。因是夜晚,城门紧闭,她一时犹豫起来,她也不愿半夜三更去打扰姑父家,便下了马,牵马到树林里小憩,等天亮了再进城。

她想不到,就是这一念之差,错过了把朱棣堵在铁府的机会。

此时,在铁铉府邸第三进院子石榴树下,铁凤陪孟泉林坐在石榴树下小马扎上乘凉。流萤在黑森森的树丛间荡来荡去,留下一道道蓝色弧线。虫儿在墙根发出铮铮之声。

一丝风也没有,天气闷热,他二人各拿一把蒲扇不住地扇,还是出汗不止,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为了转移孟泉林的注意力,铁凤尽找些师傅感兴趣的话题。前边院子传来杂乱的音响,还是引起了孟泉林的注意。他又看到,有人从后面马厩里牵出十多匹马。

孟泉林惊奇了:“怎么,你家的客人深更半夜上路?”

“可能吧,”铁凤轻描淡写地说,“谁管他们的事。”

孟泉林说,好人哪有昼伏夜行的?依他看,不是贩私的,就是江洋大盗。

铁凤说:“怎么可能呢?”她父亲是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古板人,从不越雷池半步,说他结交匪类,鬼才相信。

孟泉林说:“这倒是,我疑心谁也疑不到令尊大人。”不过,他说铁铉心太好,从不以恶意度人,也许那些人表面上人模人样,背地里男盗女娼,蒙骗他呢。万一这样,这些歹人一旦落网,供出曾在铁家落脚,那不是有辱令尊大人清名了吗?

铁凤说他想的可真够多的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不行。”孟泉林说,“我这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你父亲对我不错,我得为他着想,我得去看个究竟。”说着站了起来。

铁凤急得拉住他,一着急,冒出了这样几句:“行了,没你的事,我保证他们不是歹人匪类,这总行了吧?”

孟泉林问:“怎么?你敢保证?这么说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铁凤只得说她不知道,可她相信自己的爹。

孟泉林只得作罢,他坐下,说他多余管闲事。又说他明天该走了。

“师傅别生气呀,”铁凤说,“你一生气就拿走吓唬我,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表姐那。”

“又来了,”孟泉林一点她脑门说,“小小的人儿,你心里尽想些什么呀?我早说过了,师徒如父子,哪有师徒结亲的。”

铁凤噘着嘴说:“这是谁定下的规矩呀?早知道这样,行子表姐一定后悔认你为师傅。”

这时前院传来大门响,接着是马嘶声、车轮声,杂乱的马蹄声。

“走了!”孟泉林走到大墙下,左脚一跺,轻飘飘地飞上了高墙,铁凤也仿着孟泉林的样子,但蹦了两次才上去,显得笨拙。他们向院外张望,只见朱棣一行车马连灯笼也没打,马蹄得得,车轮滚滚,一行人向垂柳掩映的大明湖方向走去。

? 太仁慈了就是软弱

东天已发白了,星星逐渐黯淡,远处传来鸡啼声。铁铉才带着管家和几个仆人疲惫地回到家来。送走了朱棣一行,他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用担心孟泉林在铁府报仇雪恨连累他了。

进了院子,管家说:“老爷,鸡都叫了,快歇一会吧。今天就别到衙门去了。”

铁铉说:“这怎么行?昨天已经耽搁一天了。再说也没理由。”

管家要去告诉书办,说老爷伤风了,在家发汗。

铁铉固执地不允,怎么能说谎!他从入仕途以来,昨天漏勤,是第一次说谎,燕王不想惊动任何人,他是不得已,今生只此一次而已,再有就不可原谅了。

管家说:“老爷真是少有的好人啊。”恰好这时,方行子也进了城,来到铁铉家大门前下马,拍着门环叫门。看门人极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今个这是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又是谁呀?”

打开门一看,老门房是认识方行子的,连忙赔笑脸让进来:“是舅老爷家小姐呀,快进来,老爷可能还没睡下呢。”

方行子牵马进院,心里想,快亮天了,怎么还没睡?

铁铉打着哈欠,轻手轻脚地开了卧室门,在门口脱下鞋,迈着猫步往床前走。夫人从床上坐起来,夫人一边点灯一边说:“你不用这么小心,我根本没睡,你们这么折腾,谁能睡得着啊。”铁铉很抱歉,没想到她没睡,早知她没睡,何必轻手轻脚!

铁铉爬到床上说:“可不是?这都是我揽的事。”

夫人已点亮了灯,剪了灯花,她问:“走了?”

铁铉怕深更半夜的他们出不去城,必须亲自关照守城的,一直送到城外。夫人说:“快睡一会吧,天都快亮了。”

铁铉的头刚一挨枕头,又有人来敲门。夫人说:“今个这是犯什么邪风了?谁?又是什么事呀?”

管家的在门外说:“喜事,老爷,太太的娘家侄女方小姐来了。”

太太高兴了,忙下地穿鞋,说她这些日子正想侄女呢,她真的就来了。铁铉睡意全消,又坐了起来。他说:“怎么半夜三更才到?”

一说起娘家侄女,夫人总是很自豪,她穿着衣服说,赶路还有准吗?这丫头武功好,胆子也大,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敢作敢为,听说她让皇上要到宫里去当佩剑侍卫了,多出息呀。

铁铉说:“你还夸她?都是她把凤儿也带歪了,好好的,也耍起刀枪来了。”

夫人说:“我女儿若真把表姐的本事学到家,有什么不好?”她见铁铉也要下地,就说:“你先歇着吧,我去给行子安顿个住处,也让她先睡一大觉再说。”

铁铉趁势躺下:“也好。”头一挨枕头,已经发出了鼾声。

已经日上三竿,铁凤端了面盆到井台前打水洗脸时,不禁惊喜交加,原来方行子在洗头。

铁凤放下面盆,猛然跑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她,试图把她摔倒。方行子不动声色地一弯腰,同时下蹲,再一挺身,把铁凤大头冲下举了起来,一个在地下,一个在空中,两个姑娘都哈哈大笑起来。

方行子把铁凤放下,铁凤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武艺还是不到家呀,本来她以为偷袭一定制服方行子的。

方行子笑了,她虽没看见铁凤,她走路带起的风早让方行子感到有人从背后偷袭了。两人寒暄亲热了一阵,铁凤说:“你这一手很厉害,师傅偏心,他怎么不教我呀?”

方行子说:“你嘴那么甜,还不把师傅哄得团团转哪?”

铁凤说:“他总拿我当小丫头看,他对你可是不错,不过呢,他又说师徒如父子,不能谈婚配,真有这规矩吗?若没有,你和师傅正好是一对。”

方行子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你看上师傅了吧,却拿我作伐子!”铁凤又羞又气地上去抓她,方行子一侧身,铁凤扑了个空,用力过猛,身体前冲,险些跌倒。方行子早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接住了。二人又一阵叽叽嘎嘎地大笑。

铁凤说:“表姐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皇上跟前当差吗?真叫我羡慕死了,你能不能让皇上开恩,也把我招进宫去呀?”

“行啊,”方行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皇上跟前不缺侍卫了,还缺一个妃子,你去不去呀?”

铁凤羞红了脸,啐她一口:“呸!你真不是好人。”她从井里摇上辘轳,倒了半盆水洗脸,她问表姐,她这次来济南,是公差还是探亲?

方行子梳着头,又把头发盘到头顶,她说是公私兼顾。

铁凤问:“那是什么事呀?”

方行子显然不想说,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怎么不见姑父,这么早就到衙门去了吗?”铁凤说:“爹可能正睡觉,还没醒呢。”

方行子说:“姑父可是从来不睡懒觉,从来不误公事的呀。”

铁凤擦着脸说:“别提了,爹整整折腾了一夜没睡。”

方行子问:“是病了吗?”

“不是。”铁凤说,“现在说也不妨事了,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昨天燕王大驾突然光临我家了。”

方行子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不觉大喜过望,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她问:“真的吗?人在哪里?”

铁凤说:“走了,半夜就走了。”

方行子好不泄气,她说燕王也不至于怕到这地步吧?朝廷如果想动手,也就不会放他出神策门了。

“倒不是怕朝廷,”铁凤说,冤家路窄,眼看脑袋被人取走,他不怕行吗?方行子问:“谁取他人头?”但旋即醒过腔来,她明白了,孟师傅就住在府上,这真是狭路相逢啊。不过她很奇怪,师傅怎么没下手呢?铁凤说:“始终没敢让他知道啊。你想,你姑父能让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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