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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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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怀说:“听表妹如此说,事因由表妹而起,可表妹急于见母也是一片孝心人之常情,不曾伤害至仁兄。若论起来,此事姑母难辞其咎,却也非姑母之过,倒是姑爹这做爹爹的令人寒心。”昭怀频频摇头,兀立窗旁,春晓不解的望他一眼,他目光凄迷于烟树间,叹息一句:“多半还是自己的心魔,放不下,才计较,才为难自己。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成疯成魔发狂的毕竟是少数,怨不得他人。”

“小兄弟,小兄弟,让你久等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脚步声传上楼来,昭怀见春晓惊慌拭泪,低声道:“我去会他。”

昭怀才出门,突雷阔步进来,怀里抱了一酒坛,身后还跟了几位胡人汉子,哈哈大笑着对身后三人引荐:“这位小兄弟姓赵,赵不坏,是我在中土结识的好兄弟,是位驭马的行家。”

又引荐身后二人说:“我在阴山的兄弟,竭力哈和呼和萨哈。相见有缘,今日大家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两位围了兽皮护腰的汉子拱手施礼,身材魁梧,谈吐豪气。

昭怀先遣人雇车打发了春晓回府,自己留下同突雷大哥畅饮。

酒菜上桌,昭怀也乐得结识塞外的朋友,这些汉子说话快言快语,豪爽率直,讲述了大漠荒原到中土来的一路的见闻,绘声绘色,令昭怀向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昭怀也多了几分醉意。

竭力哈却面不改色依旧在阔谈边塞贩军马的趣事,满嘴都是生意兴隆。

呼和萨哈问:“竭力哈,你还不知足,听说你哥哥从边关的大乾守军手里收购军粮,再倒手去卖,价钱就翻倍,黄金都藏去深山洞洞里去了。”

“这算个啥!若说还是我三叔头脑活络,献给京城里的二国舅两名塞北美人儿,腰肢细柔的,那二国舅一看口水直流,写了一纸信札给我三叔,引荐他认识了边关的几位总镇,这粮草生意做得兴隆通四海了!你是不知这大乾**队里的秘密,多是谎报花名册,一千戍军实上能有个七百就算好的,那三百人的口粮衣物就是用来牟利的。上面贪大头的,下面的小百夫长就贪些克扣军饷冒领军粮的小利,一来二去,这边关的生意反是最易做的。”

昭怀大惊,又不敢发作,手中的酒碗在颤抖,突雷不停打断他们的议题,想说些旁的,但呼和萨哈同竭力哈说笑个不停。只是昭怀心里暗叹,如此的军队边关守将,若是突厥来犯,可不是不堪一击,自毁长城,父皇难道丝毫不查吗?

心里越想越气,恨不得拍案而起,手中紧紧握了酒碗,那碗都在颤抖,目光却呆滞在碗里不平的酒水里。

“小兄弟在想什么?”突雷问,捧起酒坛要为他斟酒,昭怀扶了额头摇头笑道:“醉……醉酒,上头!”

“哎,小兄弟此言差矣,醉酒之人不言醉。怕是酒入愁肠,相思成泪。”目光若有深意的扫了眼春晓曾哭泣的那间房,昭怀摇头苦笑。



聂惊澜独自徘徊在书斋,他来在窗前,望着风扶竹影,婆娑不定,发出沙沙的轻响,似是低低的啜泣。眼前又出现晓妹望他时那哽咽无语的身影,两行清泪从腮边滚落,他伸手去拭,那丽影却消失眼前。

他伸手去捂日光灼痛的眼,却见到衣袖上那道青碧色滚边上绣的片片竹叶,那是晓妹一针一线亲手为他所绣,就在这窗前,低头穿针走线时娴雅的模样总在他眼前。

行到书架旁,挪开一本厚厚的古籍,从里面取出一个秘色瓷瓶,红绸包裹的木塞取下,从里面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手心中,那药泛着冥府的幽光般,托起来异常沉重。他颤抖着手,送去唇边,只在那药将进口时,身后一声咳嗽,慌得他手一抖,那药洒落在地,猛回头,舅父明驸马一身紫袍立在当面。

惊澜错愕之余堆出笑:“不知舅父到来,未能远迎,舅父恕罪。”草草几句,惊澜也不去顾那地上的药丸,只顺手将药瓶塞入袖中,若无其事的请舅父上座。

“拿来!”明驸马摊开手掌,灼灼的目光望他。

惊澜故作糊涂问:“舅父有何吩咐?所需何物?”

明驸马的目光渐渐含怒,逼视惊澜,手掌依旧摊置空中,无语的望他。

惊澜抿抿唇,避开舅父凌厉的目光,从袖中掏出那瓷瓶,双手奉给舅父。

手猛然落下,反慌得惊澜退了一步,垂手低头不语。

“捡起来!”明驸马吩咐。

地上滚落的药丸,惊澜迟疑,再望舅父那不容置喙的目光,顺从的撩了前襟俯身拾起滚落的药丸,徐徐起身,偷眼看舅父,无语的将药丸奉上。

明驸马没有去接,反负了手望他,冷声吩咐:“吃呀!”

惊澜不语。

“吃掉!”声调骤升,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怒视着惊澜。

惊澜撩衣跪在尘埃,自幼他便生活在这驸马府,只知有舅父舅母,不知有爹娘。舅父对他的疼惜胜过亲生,这些年的关爱栽培,胜过严父。

“孽障!孺子无知!欺君罔上,自毁前程,服毒伤身,愧对父母,你……你可知罪?”明驸马终于咆哮而出,胸膛起伏,恨得周身乱抖。

而惊澜只稳稳跪在原地,既是无从遮掩,也不必隐隐烁烁。他装病,但是真病,他服下毒药,若非如此,如何能抽身朝廷,如何去面对晓妹一片痴情?

惊澜缓缓仰头,苦笑望着舅父,平静道:“即是舅父也察知,惊澜也不必遮掩。惊澜无奈出此下策,只想解开眼前困局,躯壳身外物,心魄散了,要这躯壳何用?”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左颊重重着了一掌,手中药丸滚落在地。

火辣辣的面颊,他平视前方默然无语。从小到大,头一遭遭舅父批颊痛责。他抿唇,静静道一句:“舅父息怒。”

“聂惊澜!”明驸马紧蹙眉头,痛心的指了他:“惊澜,舅父明白你的心迹,你心里喜欢晓儿,她是你自幼看护大,如你自己精心浇灌的一株兰花,你心里割舍不下。晓儿也是我的爱女,我的掌上明珠,我也不想她受苦。只是,错就错在你们为了儿女情长,因小失大,你聂惊澜分了心神,一心要离京,坏了这满盘的布局,就不得不逼这执子之人将晓儿拿出棋局,打劫一步。只是惊澜,你大错大谬,执迷不悔,错上加错!你非凡人,心岂能在这儿女情长的小家小业,你的心该在朝廷,在天下!你是日后治世的佐臣,身负大乾国治国重任,你如何能为小儿女私情,做出此等可笑之事?啊?”

“此人因何是惊澜?”平静的声调,似是无声呐喊,只那不屈的目光抗争般望着舅父。

明驸马在战栗,锦袍衣摆簌簌作响,痛心疾首的呵斥。

脚下的聂惊澜面不改色,只平静道:“舅父和皇上都错爱了惊澜,惊澜本是一凡人。只求今生无憾,不求闻达朝野叱咤今生,舅父该最是明白澜儿此心。澜儿厌倦了朝廷争斗,厌倦了功名权利角逐,澜儿心中只有晓妹,此情不渝,只求和晓妹今生相守无憾。”

话说至此,他缓缓抬眼,仰望舅父。满腹才华成就了他,也葬送了他。

明驸马痛心之余,奋起一脚,将他踢飞,骂一声:“孽障!”,袍袖一抖,长鞭在手。

惊澜徐徐撑起身,眼中无泪,却目光如泣,他从牙关中挤出几字:“惊澜此心已定,断无更改,舅父即便打死惊澜……”顿顿声,他咬牙道:“舅父难道真逼惊澜服下鹤顶红剧毒来明志吗?”

“好!你想死,一心寻死,舅父就成全了你!”明驸马一声骂,鞭如雨下,惊澜伏跪在地,不去躲闪。

从小到大,他聂惊澜都是人中翘楚,自幼是闻名凤州的神童,文章珠玑锦绣。少年得志进宫做侍讲,多少人仰视,他从未曾令舅父舅母伤神分心,他是家中的佳儿荣耀,同不成器的大表兄至仁恰是天上地下之别。就是这狰狞的皮鞭,他都不曾想能在今日,被舅父责打。


荒野惊魂
 

春晓起初并不知澜哥哥因何被父亲突如其来的责打,似乎府里那些家法从来与澜哥哥这人中翘楚无缘。她试探问,无人知晓驸马爷为何勃然大怒,但她只觉得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异样,爹爹对她也失去往日的和颜悦色。二姐姐看她的目光中更是仇视,几次蠕动了唇欲开口,却被长公主一个狠狠的眼神封住嘴,只剩刀子般的目光在她面颊上狠狠剜割。她想,她同澜哥哥的情缘已尽,造化如此,大抵如此吧。

只是昭怀依旧一副无忧无虑闲云野鹤的姿态在府里上下游走,一扫初留驸马府时深居简出的姿态,毫无拘束的同人玩笑逗闹,同昔日那个鹰扬恣意的锦王判若两人。

“站住,站住!”一阵嬉闹叫嚷声,春晓回身,措不及防被迎面一人撞贴去墙根。惊愣愣定过神,几名家丁围拥着小弟妙儿和昭怀乱作一团,再仔细看,昭怀手中牵了一根线,线的那头系住一只扑腾翅膀漫天乱飞的乌鸦,他和妙儿都是眼中流露出欢喜的神色,笑口大开,仿佛觅到了世上最开心的玩物。

“留心!留心!闪开!”昭怀一声喝嚷,一只黑漆漆的乌鸦晦暗的眼阴冷冷直扑她面颊,慌得她哎呀一声猛转身以袖挡面,狼狈不堪,再放下袖子,昭怀的笑脸正在眼前。乌亮的眸子满是生机勃勃的神采,用短衫的袖揩把脸上的汗,对她抱以灿烂的笑。那模样仿若市井间邻家小子,顽皮有趣。

“哎呀,小公子,什么不好玩,去玩这老鸹,多是丧气……”老家人阿财伯好言相劝,忽然语滞,愕然片刻,众人悄然无声,却见一滩白绿相间的鸟粪正正的落在阿财伯的脸上。

哑然失笑,昭怀笑疼肚子,妙儿也捧腹,春晓本也一笑,又似觉得不妥,提了裙疾步近前,递了方帕子给阿财伯擦脸,责备的望了一眼妙儿道:“不用读书了吗?谁带你出来疯耍的?”

妙儿贴身的小厮们多少怕这舌尖嘴厉的三小姐,也不敢多言,妙儿却委屈道:“三表兄督导妙儿读过了几日的窗课,要比老夫子讲得有趣的多。日后妙儿只同三表兄学文章。”

妙儿坚持说。

春晓心里气恼,她知道昭怀对皇上满腹怨气化做自暴自弃,这些日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同大哥去赌场豪赌,有时宵禁后才翻墙归来,还做爹爹不知,不过是爹爹不便发作而已。

她无法斥责昭怀,只得一把擒了妙儿的腕子拖他去两宜斋书房,妙儿读书的所在,扔他在书案前有意考他的文章。

翻开案上妙儿读的《左传》,却是那段著名的“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妙儿倒也聪颖,背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时,滴水不漏。还给春晓生动的讲述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想篡位,其母偏护共叔段。庄公故意纵容放任他起兵造反,罪名确凿后出师有名,一举歼灭。这个著名的姑息养奸,谋而后动的例子被妙儿娓娓道来倒被有生趣。

昭怀负手进来,奚落的一笑道:“我的徒儿,岂是你能考倒的?”

春晓同他对视,眼前人令她难以琢磨,不过这些时的桩桩件件后,她见到昭怀反是心里总有些慌张不安,不知为何,就是那一阵风吹散荷叶般的摇摆不定。

“表妹若不服气,但凡自己开考考妙儿。”他不容分说牵住春晓的手向书架去。那执了腕子的手燥热有力,她慌得抽手,却被他紧紧钳住,一阵惊羞又不敢叫嚷,再用力时,他笑了回头问:“表妹怕得什么?真金不怕火炼,就是想考昭怀文章,怕他聂惊澜都未必能有几分胜算。”

那自信的神色不减当年,同她逗笑间眉宇飞扬。她只急得要抽出手,他却拉她紧贴身边,随口吩咐妙儿:“去!研磨来,我倒要考考你三姐姐的学识,看看聂侍讲的高足是何等斤两?”

春晓总算奋力抽出手,却惊见门口立了一人,一身直裰宽散了摆没有束丝绦在腰间,错愕般的打量她,也不言语。

“澜哥哥。”她惊叫,百口莫辩,面颊绯红。

“烦闷,来寻本书籍看。”惊澜声音喑哑,垂了眸也不正视他们,一手扶了腰,一手撑了墙费力向书架旁移步。春晓知他几日前遭了爹爹一顿鞭笞,下地困难,疾步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手,轻声道:“不必!”

冷玉幽光般的面色,额头密汗,痛苦的神色,让春晓看得揪心般痛,想帮他,却被拒之千里。她想牵的手无法牵住,她想甩开的手却纠缠更密。难不成造化就永远如此作弄?

她尾随他出了书斋,担忧的目光紧随他身后,她不敢向前,怕他拒绝好意,眼睁睁见他蹒跚着伤痛的步,徐徐挪去寝室。

那扇门嘎然关上,砰的一声,切断了她心中那段牵挂。仿佛人进了门,腿被夹在门外,悲从中来,珠泪盈盈,立在原地呆愣愣的无语,却听到惊澜的书童墨雨同菡萏的声音在竹林另一方。

“公子从腰到腿的伤逢了天热,有些溃烂,这两日疼得整夜睡不到个囫囵觉,生生煎熬呢。偏是二小姐没个眼色,日日来定闹着要为公子擦洗伤口,人还没嫁进聂家,仿佛公子就是她的人了,烦得公子一听她的脚步就周身打颤。”墨雨的抱怨,春晓听得更是心碎。

明驸马应召进京,长公主要带了子女去大悲寺烧香祈福住个半月的光景。

大悲寺毗邻慈度庵,春晓本是无心同往,却因惦念着娘亲总想伺机中途借道去探望娘亲。

听昭怀透露,疯皇叔已经为二夫人针砭治病,不过病去如抽丝,虽然暂缓了些病痛,除根还是要多待些时日。她心里记挂娘,常常是夜半入梦。如今逢了契机,自然是不肯放过。

只在临行那日的早晨,她去向长公主请安时,兄弟姐妹列满堂,她兀自一惊,似是大家应召而来,单单落下了她。

“晓儿,前番我去京城,家里就是你帮忙打理,也算井井有条。如今为娘要去大悲寺礼佛半月,你还是留在家里吧。”长公主变了初衷,春晓不由心惊,一阵失落忍不住问:“母亲的话,春晓理应从命,只是偌大个府宅,爹爹也不在府里,剩春晓一人独自看守宅院,多少心里恐慌。”

她哀哀的样子,那委屈的眼含了惶然恳求长公主,若英却酸酸的紧扇纨扇讥诮道:“莫不是知道了小澜子也要同往去大悲寺疗伤静养,你心里巴巴的舍不得了吧?”

昭怀见状笑吟吟的搭讪:“姑母还是带了三表妹前往吧,不然留在府里被野猫野狗叼了去,姑爹回府不明就里,还当是姑母亏待三表妹呢。”

一番插科打诨,长公主无奈的叹气应允。

上车时春晓的马车比较窄小,她同晚秋珊瑚将就挤下,翡翠只得步行尾随,颇是照顾珊瑚,反令春晓有些不忍。

丫鬟仆人们一路叽叽喳喳,出远门都显得格外兴奋。绿衫红袖进进出出,香风拂拂,春晓静静放下车帘,晚秋似未睡醒,贴在她肩头昏昏沉沉的瞌睡。

车马一路颠簸出城,不是哪辆车的车辕断了,就是哪辆车的辐条要更换,走走停停的,过了正午吃了些干粮,总算远远望见太白山的山头。

“前面就是了。”春晓同晚秋隔窗望着外面的山景,葱翠的山谷,密荫遮天。

马车停在山道旁,一阵交谈声,车夫老庄来商议:“两位小姐,这马年迈体弱了,怕拉不动这些人,能否哪位去前面二小姐的车上挤挤?”

二姐近来对她横眉立目,她微怔,晚秋莞尔一笑爽快应道:“不如晚秋同二姐姐去凑个热闹罢了。”

春晓感激的望她不过行了一阵,马夫叹气说:“这匹老马脚力不行了,被前面甩出了一大段,都听不见前面的乱铃声了。”

因是日偏西山,前面的车马急于赶路,也不再停停等等,只抛下话让车夫老庄自己赶路,待小姐公子们送到了大悲寺,再掉转头来接她们。

山色渐渐黯淡,景物也模糊眼前,刺耳的夜枭声猛然响起,吓得珊瑚扎进她怀里。

再行过一段,暮色渐浓,老庄叹气跺脚挺住,对春晓说:“三小姐先在这里候着不要走动,这车辐裂了,我见山上有亮光,似是一户人家,我去借个灯火来,再看看有没有铜丝等物事将这车辐捆绑将就了上路。”

春晓心惊,珊瑚扎在春晓怀里惶然的喊:“庄伯不要去,还是等了二管家遣人来接应我们罢了。”

“这些猴崽子,怕累得不知去哪里挺尸了!”庄伯骂骂咧咧,紧紧束腰的带子,大步沿了崎岖的羊肠小道上山。

春晓起初是坐在车里,渐渐的有些心惊,周身愈发的寒凉,潺潺的水声在脚下,天色渐黑就愈发的恐慌。

“珊瑚,你上去看看可好?”她问,心想总要留个人在下面候着,万一二管家派人来寻见不到人可是不好。

珊瑚频频摇头不肯,她也无奈,起身下车去看,却见几点灯火从山上移下。

“来了,来了!”春晓惊喜道,珊瑚也下了车。

那人影叫嚷着:“那里,就在那里!”

“庄伯!”珊瑚惊喜的笑迎过去。

“你们庄伯吩咐我们接你们两位小姐上山去,天冷,明日再赶路。”为首一人身材短粗,眼睛贼溜溜打量珊瑚。

春晓立时警觉,因府里的丫鬟穿着绮丽,若是乡下人也不辨身份。她扫一眼众人,不见庄伯身影,暗想不对,怕是这些人来者不善。

但荒山野岭,前无救兵,后有贼人,这可如何是好?



绝处逢生
 

六名大汉将她们主仆围困当中,围绕她们奸笑着指手画脚。

春晓周身血如冰封,惶然四顾,这荒山野岭却无处逃命,只一匹老马拖着断辐的马车在树旁悠然吃草。

“小美人,真是水嫩嫩的大家闺秀,看这小脸蛋生得真好。”紫膛脸大汉一阵狞笑,手中双节棍挥舞两下兜风嗖嗖作响,停住手时,红滟滟的肥舌如蛇芯子一般在唇边逡巡一周,旋即深深吸口唾沫,目光贪婪的步步逼近。

“乖乖的过来,哥哥不会亏待了你们。”

“哇~”的一声,珊瑚惊哭,躲闪在春晓背后瑟瑟发抖。

春晓更是六神无主,猜想老庄伯凶多吉少,这些强盗莫不是落草为寇占这山头的?

急中生智,她堆笑故作糊涂问:“几位大哥辛苦了,和气生财,若是求财,不妨稍候片刻,我们家人随即归来定取了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极力保持神色镇定,但那汉子仍是狞笑了凑来,边走边道:“钱财身外物,只为美娇娃!”一把擒住春晓的臂,慌得春晓惊叫了挣扎,忍了疼痛奋力挣脱。

“白白嫩嫩,定是可口呢!”肥头大汉一把箍住春晓的脖颈凑去香她的粉颊,她拼命挣扎踢打,搂紧她入怀的汉子兴奋道:“果然是驸马府里的千金,这肉香喷喷的。”

满是络腮胡子恶臭的脸低头凑去她高胸裙上一片雪白胸颈,惊急下她一把抓向身后,直抠那络腮胡子的眼睛,就听“嗷唔”一声惨叫。

春晓撒腿就跑,大汉们撒腿狂追,她几步就冲到悬崖绝壁间,猛的一惊,身后快意的笑声哈哈响起:“小美人,你跑不掉,乖乖回头吧!”

“小姐,小姐救我!小姐!”珊瑚的惊哭声远去,她只见珊瑚被一人扛了沿羊肠小径向山坡上跑去,珊瑚踢踹着挣扎,忽然一声惨叫,裂帛般的“刺啦”声响,春晓不忍再看,只惊得哭喊声:“珊瑚,珊瑚!”

“再近前我就跳下去!”春晓一声怒喝,声音劈哑,一股气支撑她立稳在悬崖边,反觉得凛然了。

几名大汉唬住,交头接耳,话音被夜风吹散。

春晓苦笑,回首夜风扑面,依约几点星斗,心里一阵绝望。

莫不是命数如此?生母咫尺天涯不得相见,心中所爱却被棒打鸳鸯,如今路遇贼人害她清白,与其受辱苟且偷生,反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

“娘!”她嘶厉的一声哭喊,那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中,几只山鸟扑簌簌惊起盘旋,夜枭的悲鸣声似为她哭泣。难道这就是归宿?难道自此同娘亲人鬼两隔?老天为何单单对她明春晓如此不公!

心中那份凄哀化作愤慨,喷火的目光瞪视那些徐徐靠近他的恶人。

“别,别跳呀,水嫩嫩个美人,多可惜。死了就见不到你娘了。”一个年迈些的声音粗声粗气劝。

陡然间,空山中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呔!”

春晓为之一颤,恶汉们警觉得倏然回身。

不过转瞬间,一命大汉腾空飞起摔出丈许,另几名慌忙应战。

春晓不知发生什么状况,但夜黑风急,她不敢乱动,正在试图看个究竟,那叫嚷声听来熟识。

“本将军人马在此久候多时,毛贼快快送死!”一声吼喝,空谷飘着回音,打斗声在耳边,一骑直冲而来,手中利剑削菜剁瓜一般,同大汉们打斗在一处。

昭怀,是锦王昭怀!

春晓那心中待熄灭的灰烬生出火星,惊喜过往却带了几分惧意。

“上来!”耳边一声喊,身不由己,一股尽力拉住她臂弯,她被扔在马背上。

心惊肉跳不知又遇何状况,惊急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草馨香,熟悉的味道,是他,果然是他,昭怀!

犹如那夜绝壁望月时被他惊吓后拦腰护住,惊魂未定时她多少有了几分宽慰。

“不能放走她!”山贼们大喊着冲来,手中的棍棒刀枪直扑而来。

“趴稳莫动!”昭怀低声叮嘱,话音未落,金属碰击声响在耳边。

猛然间觉得腿上一阵剧痛,着了一棍,她“啊”的一声惊呼,马猛然一个盘旋飞跨,疼得她眼泪飞出。

“如何了?”他问。

“尚好。”她咬牙应着。

“嗷~”的一声惨叫,那惨叫声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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