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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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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肯再回凤州,就一路寻到了儿臣的封地锦州。论公,孩儿理应将此事禀告朝廷,送春晓表妹回京,只是念及父皇已另遣若英二表姐去突厥和亲,不想春晓妹妹未死的消息传扬到突厥耳中节外生枝,再给突厥以借口出兵,才缄口不提此事,瞒过了父皇也是怕父皇左右为难。”昭怀试探的望了父皇一眼,打起勇气说:“孩儿心中只有晓妹,今生今世非晓妹不娶。晓妹心里也只有昭怀,求父皇成全。”
夜阑人静,春晓在小院里徘徊,坐立不宁。
暑热微蒸,凉气已由地面飘散,给人以一丝清凉的期冀。
春晓眼前总是父亲望她时那诧异惊愕后悔的目光,她满心的痛恨如今化做无奈。父女亲情,又能如何?是父亲亲手为她盖上蒙头的喜帕,亲手扶她上了花车,远嫁突厥番邦。那份撕心裂肺的伤痛,早已是眼泪无法减缓。
昭怀一瘸一拐的进来,撑了腰,咬了牙,一手提了前襟,一脸痛苦,五官都扭曲到一处。
“三哥,这是怎么了?”春晓话未出口,眼泪滂沱,慌忙迎上哽咽问:“是如何了?你这是,皇上他为难你了?”
“晓妹,晓妹,我……”昭怀立足未稳跌入春晓的怀里,搂住她的脖颈,身体却向下滑落,那沉沉的身子令春晓不堪重负一起倒地坐下,慌得直嚷:“三哥,你如何了?”
“金龙鞭,真狠,锦州,处处是金龙藤,我自当离开京城就……就没了那劳什子。”咳咳的几声,春晓急得要喊人扶他起来,却被昭怀一把搂住,痛苦道:“不要……不要喊人,无颜于世,若让人知道本御被父皇打……”
“可是疼得紧?伤在哪里了?”春晓紧张的问,撩起他的后襟,又害羞的停住手。
“屁……屁股,晓妹替我看看,可是打成八瓣了?疼得紧。”昭怀痛苦呻吟,春晓为难的左顾右盼,就听昭怀催促:“快,快给我看看,疼,疼得紧,哎呦,哎呦。”
春晓抽噎一声安抚道:“好说,是哪里?”
轻轻撩起他的后襟,手隔在那雪绸袷裤上狠狠一把掐拧下,就听昭怀一声惨呼,哎呀呀大叫:“谋杀亲夫了!”
挣脱了翻滚起身,哭笑不得揉了屁股问春晓:“娘子果然厉害,本御的计谋被你识破。”
春晓款款起身擦着泪痕,忿忿道:“锦王殿下口舌伶俐,在皇上面前岂会吃那苦头?”
话音未落被昭怀嬉笑着搂去怀里。
漫天的星斗,昭怀和春晓并肩坐在殿宇屋脊上,举目寻找织女星。
春晓两只纤细的手指托着尖尖的下巴,那专注的神情带了丝淡笑,望了星空发愣。
“怕了?”他问,轻轻揽过她纤柔的肩。
“我何必怕?三哥安然无恙的逃回,春晓的心就安了一半。”春晓胸有成竹一般
“给你。”昭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雕工精致,漆皮脱落,春晓爱若珍宝般抢过来打开,里面一粒圆圆的鸽子蛋大小的棕黑色丸药。
春晓露出甜美的笑,又仿佛少女的心思被人偷窥到,好奇的问:“你是如何得了这艾蒿香肌丸的?”
她揉搓着鸽子蛋般的药丸,牵出思绪万千,她自幼怕蚊虫叮咬,偏偏蚊虫最喜欢她细皮嫩肉下的血,暑热季节最是难捱。
澜哥哥知道她的苦衷,从京城打探来一种宫中妃子们用来驱蚊的药丸,艾蒿草揉成,放在锦囊里可以避蚊虫。澜哥哥不辞辛苦为她捏药丸,只是那药丸太小,她总嫌不够快意,每次定要缠了澜哥哥捏出鸽子蛋大小的药丸随身带了驱蚊虫。但那味道呛鼻,澜哥哥就托了宫娥们调了几味香料进去,捏揉成鸽子蛋大小的药丸随身携带。
看来昭怀也是个有心之人,竟然也为他捏了驱蚊虫的药丸。
她捧在手里,仔细把玩,昭怀静静的望着她忽闪的长睫,定定神笑笑说:“替表妹收拾东西时,无意拿来的。”
见春晓眼里感激的神色,他心头一阵波荡,淡然一笑道:“同本御在一起,晓妹还需得什么驱蚊的艾草丸?”
恼得春晓捶他嗔骂:“总是口舌轻薄,谁个同你厮混在一处了?让人听去了笑话。”
蚊虫却步
“咦,是谁被蚊子咬得无处躲藏,入夜就躲去蚊帐中不敢露头?”
“那还不是蚊子望了你却步,只能来欺负我。”春晓把玩那鸽子蛋般的艾草丸在手中嗔怪道。
眼中闪过慧黠的笑,昭怀问:“若是父皇过问起来,我就说是表妹身陷毒蚊阵,昭怀英雄救美,表妹感恩以身相许。”
“啐!”羞得春晓急恼不得,埋怨道:“又浑说,这锦州不比京城,金龙藤漫山遍野都是,若是不嫌皮肉痒痒,殿下哥哥就去胡说,看看是蚊子咬得凶,还是金龙藤凶。”
再望他急恼的神色,不过三年,再不见那昔日霸道无礼的锦王,想初识在驸马府金库那个小贼,无礼轻狂的样子,谁曾想到有朝一日此人成了相依相伴的眷侣。
一阵阵呛人的艾草在沉闷的风中吹来,春晓咳嗽几声说:“夜深了,回房吧。”
昭怀走过寝宫外时,侍卫们正在抱了艾蒿草进进出出,高墙内飘来呛人的气息弥漫,禁宫护卫萧何咳嗽几声掩口过来抱怨:“这锦州潮湿的地气蚊虫众多,怕没熏走蚊虫,反把人活活熏死了。”
“撤了吧,撤了吧,扫了皇上的兴致。”温公公吩咐。
“公公,父皇可是安寝了?”昭怀问,掩着鼻。
“这里蚊虫如何这么多?”温公公说着,啪的一声拍下,手背上一抹血痕,频频摇头叹气。
昭怀仰头望望,丝毫难体会被蚊虫叮咬的苦楚般问:“被蚊子叮一口比挨金龙鞭还疼吗?”
太监们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锦州地气潮闷,蚊虫太多,昨夜咬了皇上龙体上三个包,至今还肿痒不堪。适才去驱蚊子,还是熏不走。”温公公无奈焦急。
昭怀停滞片刻,望着殿内油灯光摇曳,分明还有个身影,父皇的声音隐隐传来,他试探问:“父皇同谁在叙话?若是无碍,昭怀近前一旁伺候着。蚊虫就不会近身。”
“这自然是使得,殿下在身边,活生生的驱蚊灵药。”温公公眉开眼笑,引了昭怀来到门外,刚要张口通禀,就听里面一阵斥骂声。
“这畜生,天性使然,朽木不可雕也!”太宗的斥骂声,昭怀停住步,就听姑爹明驸马劝慰的声音:“皇上不可操之过急,九皇子秉性温厚,稚气未脱,初入朝堂,未免谨小慎微了些。日后加以锤炼又有大臣辅佐,或有一飞冲天之时。”
是九弟惹父皇恼怒?昭怀心里思忖,九弟性子柔弱,平日循规蹈矩小心谨慎,如何会惹怒父皇?
呵呵几声冷笑,又随了几声无奈的笑,太宗摇头频频。
“姐夫此言未免过于牵强。童稚气同胸中的韬略遇事的果敢无关,麟儿十余岁时怕就强胜悦儿百倍。若说悦儿的无能是因秉性温厚,无非是给那些庸庸碌碌无为的庸才顾全脸面的借口。”
昭怀无语,心头一乱,不知九弟在京城犯了什么事,惹得父皇如此动怒无奈。但听父皇褒奖他的言语中满是疼爱赏识,心里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父皇心里毕竟是疼惜他的,就连这千里迢迢来锦州,怕也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温公公进退两难,急忙通禀一声:“皇上,三殿下来了。”
殿内话音止住,不久传来太宗一声吩咐:“进来吧,就你姑爹在,都是自家人。”
昭怀应声低头提了袍襟碎步趋庭,撩襟跪拜,恭顺的样子。
太宗扫他一眼没有喜色,反是哼了一声叹气,指了他对明驸马抱怨说:“看看,看看朕的儿子,哪里还有个规矩。一脸不情愿,放在山沟了三年疯野得无拘无束,如今见了朕如劣马上了缰,心里不定如何的抱怨。”
昭怀也不敢辩驳,伏地叩首不敢起身,也不敢看父皇的眼色。只听了父皇喋喋不休的数落他的不是,但只字不提春晓的事。心里觉得好笑,明明不见他时,父皇满口是对他的夸赞,一见了他,当了姑爹的面,父皇嘴里全是他的不是,也不知父皇心里如何盘算的。
明驸马的目光上下打量昭怀,情不自禁的感慨道:“殿下这三年不见真是成丁了。殿下十四那年在边关月夜带兵突围,受伤卧在臣怀里时,还是个娃娃。三年后重逢在凤州,便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了。这如今又是三年。”
昭怀心里暗想,姑爹虽然深谋远略,但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这话说得不似有什么遮掩。这是姑爹要说什么?三年,他拐走了姑爹的掌上明珠春晓,如今姑爹父女重逢时,春晓已是他的人,姑爹一定恨得牙根发痒。虽然他巧舌如簧解释说春晓是自己坠崖获救千里寻来,但这鬼话父皇不会信,姑爹更不会信。只不过此地是锦州,父皇不便发作而已。
温公公引了昭怀来到太宗的寝宫外。
夜风习习,倒也清凉,暑气消退,只是廊檐下挂的黄纱灯影里依旧有蚊虫翻飞,那灯光朦胧如雪。
昭怀负手靠近,带了丝促狭,果然那蚊虫一哄而散,落荒而逃。他喜不自胜,疾步追去另一盏灯下,那些逃来的蚊虫继续溃败。他唇角弯成月牙,窃笑时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淘气。
体有异香,那是母亲的传承,自幼那淡淡的兰草香气令他得意,又让他难过。
记得幼时顽皮,同二哥和四弟合伙戏弄宫中的老太傅,只为老太傅放飞了他们带到宏文馆的青雀儿。二哥趁老太傅打盹儿时蒙了他的眼,捆了他在椅背上堵了嘴。他脱了老太傅的鞋袜用秃秃的毛笔去搔他脚心,四弟在门口望风。
老太傅挣扎了惊醒,他们一哄而散。
太监们赶来时诸皇子都推说不知,他则心里窃笑。
但老太傅一句话吓得他脸色大变,老太傅闻到了那顽劣的徒弟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
父皇大怒,自然免不得他一顿好打。
只是他抵死都不肯供出同谋,一个人领了三个人的罪过。
被恼羞成怒的父皇苦苦相逼。
还是二哥仗义挺身而出,否则他都怕再没命见到娘。
醒来时他躺在父皇怀里,母妃焦灼的目光哭得双眼通红。
他鼻头一抽,哇哇痛哭,第一句话就是:“太医,太医,麟儿要吃药去掉一身的香气。”
他哭闹不止,闹得天翻地覆,执拗的性子犯来谁也无可奈何。
他抵死相拼,父皇似也无能为力,反哄逗他说:“麟儿,这体香是要臭气去相冲的,麟儿喝了药身子硬朗了,都吃些臭豆腐便能消了这可恶的体香。”
他曾深信不疑,接连吃了数月,吃得闻之作呕。
父皇恍然大悟的提醒:“麟儿,这臭豆腐若冲去了兰草香,怕不会矫枉过正,通体都是臭豆腐的气味,可是弄巧成拙了。”
他大惊失色,通体的兰香气总是要强过通体的臭气,也只好认命。不过宫中的兄弟姐妹们玩耍捉迷藏,他总是不能加入的,细闻去一身的淡香再容易辨别不过。
温公公牵牵他的袍袖向里走,只停在门口,几位褐衣小太监躬身相迎。
温公公喊了一声“殿下”,止住他的脚步,从身后取来一根金色的藤条,金龙鞭。
昭怀一怔,面色大变,温公公拉紧他生怕他逃脱,好言相劝:“小主子,横竖逃不过,不如自己向皇上请个罪服个软,兴许这天热,皇上懒得同殿下计较了。”
原本以为来次不过是尽孝道为父皇驱逐蚊虫让父皇得以安寝,不想温公公塞给他这令他肝胆皆寒的金龙鞭。后背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凉意顺了脊梁骨向五脏六腑渗透。他慌得挣脱束缚就要逃走,听到里面一声呼唤:“麟儿吗?进来。”
温公公蹲身为他整整衣衫,金龙鞭塞在他手中低声嘱咐:“三殿下,仔细伺候了。”
他进帐,背过手,挪去父皇的龙榻前。
父皇闭目养神,也不看他,精疲力竭的吩咐:“更衣入寝吧。”
昭怀撩衣跪在父皇榻边,高高举起金龙鞭,却不情愿。
“儿臣久违膝下,多有不孝,凭父皇责罚。”昭怀不敢抬头,只觉那凌厉的目光就笼罩在他头顶,一只大手抚弄他的后背,停在胯间,又撤回,吩咐道:“上来吧。这里蚊虫多,匆匆出宫不及带够驱蚊的香药。”
“儿臣便在这里伺候着。古有孝子赤身卧于父母榻旁喂蚊虫,麟儿身有护体香幸运百倍,不过在塌下伺候父皇就是。”昭怀跪在榻边。
“不必拘礼,到父皇身边卧下,不必你守夜。”
昭怀只剩贴身的中单爬上龙榻,卧在父皇身边,父皇的目光在仔细打量他,喃喃道:“是长大了些,头发也续上了。过了秋日,该是正冠了,成丁了。父皇此来,也是为此。”
心里一阵感动,他偷眼望父皇,眼底一阵潮润。
去了衣衫,他袒着背,脊梁深沟直伸胯间,宽肩窄腰倍显男儿的体型。
太宗愣愣打量他,蠕动嘴唇,终于发问:“听人说,你同春晓已经同房?”
话音里虽然责备却不动怒,也令昭怀少了几分戒备,反正生米成了熟饭,他怯生生解释:“儿臣是同晓妹同榻而眠,不过儿臣是柳下惠坐怀不乱的,中间隔了几床寝被,不过是儿臣体有异香为晓妹驱除蚊虫罢了,孩儿不曾有越轨之举。”
欲盖弥彰的话,昭怀说来心底发虚,偷眼看父皇郁怒不语蓄势待发,慌得解释:“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同晓妹无关。儿臣私定终身,却还不敢越雷池半步,就等父皇开恩赐婚呢。”
苍天之志
太宗倏然翻身坐起,一把按翻了昭怀扯去盖在他身上的衾被。
门外的温公公正在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殿内猛然一声凄厉的痛呼就如有人措不及防在他耳边狂吼一声,震得人呆愕愕的,半晌没个话。
轰隆隆雷声滚过在殿宇上空,小太监仰头望天嘟哝道:“电闪雷鸣了。”
温公公哼了一声苦笑道:“嗯,疾风暴雨是逃不掉的,雨过天晴就是残红满地呦。”
一阵喝骂声巴掌声入耳,挣扎声告饶声频频传来。
小太监一惊揉揉额头探头探脑慌得问:“师父,皇上这是动了三味真火啦?用不用请明驸马来劝劝?”
温公公哼了两声,若无其事的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到了殿堂外吩咐道:“去,倒碗冰梅汤来给皇上败火。再打盆水来给皇上擦汗。”
直等到寝殿内吵闹声渐息,只剩皇上的呵斥声:“目无君父,胆大包天,说,该不该打?”
“父皇,求父皇成全,孩儿……非晓妹不娶!”昭怀低声的抽噎,温公公苦笑摇头。
“三殿下,三殿下,皇上的祛暑汤来了。”温公公贴了门户提醒。
脚步声抽噎声靠近,门打开一条缝时,温公公谄笑的面颊递过来,笑眼打量他说:“殿下,这冰梅汤和洗面汤水都给皇上备下了。”
昭怀红肿着眼,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如今满是血丝,白绫中单显得骨骸单薄,低头从温公公手中接过冰梅汤,微张口,哽咽了抿咬薄唇,再没了应对的言语,沉默半晌才讪讪的唤了声:“伯公~”
温公公微惊,随即得意的一笑,不置可否,哄了昭怀几句说:“哥儿这拧嘴的毛病是要改改,可了宫里这些皇子哪个敢如此大胆?皇上没上金龙鞭,就是开恩,快,去吧。”
平日在宫里,只有四弟昭恺和九弟昭悦嘴巧伶俐喊温公公做“伯公”。温公公是先皇贴身的宦官,也是最皇家最知根底的人,平日里任谁去亲近他,他都是不冷不热的,但是处事圆滑。
温公公从来是皇后一党,处处维护皇后的嫡子们,对昭怀等庶出的皇子若离若即,昭怀也懒得去巴结他,那是心中那股傲气令他不屑。而四弟九弟深知温公公的用处,就一直“伯公”相呼,父皇身边的一条狗都该是敬重的,更不要说是贴身的宦官。
温公公会心的一笑,再将那洗脸的薄玉盆搭好了绸巾递给他,低声嘱咐一句:“殿下留心伺候着。”
长辈般不安的叮嘱一般。
太宗不愠不怒,态度安详去多,反令昭怀心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睡吧,父皇也累了。”
昭怀心里委屈不已,父皇还抱怨累了。
“朝廷形势吃紧,麟儿当以大局为重,莫忘自己是昭氏子孙。”
父皇不记前嫌,如此宽容,分明是逼他回京。
昭怀揉揉火辣辣的皮肉,小心回禀:“父皇,孩儿治理好锦州,日后父皇可来锦州颐养天年。求父皇成全了孩儿和晓妹的姻缘。”
“睡吧,锦州天气闷热,午后骄阳似火。明日父皇带你去戏水,你不是最喜贪凉吗?”
明驸马徘徊在锦王府的庭院里,听着远处飘来的琴声,那古琴声如泣如诉,时而又清幽如月华流泻,他寻声而去,只顾望了头顶那雷声滚滚的夜空,不提防前面一人冲来撞个满怀。
“哎呀!”惊叫声,明锐行伍出身机敏的闪身摸剑厉喝一声:“谁?”
高墙阴影中走出一小巧的身影,也不回避,也不施礼,喊了声:“老爷,如此健忘,是菡萏。”
那话音里含了讥讽和仇恨,如暗箭射穿明锐的心,他微惊,定神看,可不是小菡萏?那幽灵般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孩儿。
“菡萏,你,你怎么在这里?”明锐问。
月色下菡萏小巧的身影显出异样的美丽,极少见菡萏穿女儿装束,她平日在府里就是一身小厮的装扮,拖着浓浓的鼻涕,脏兮兮的样子。如今一身菱花袔子裙,轻衫红袖,发髻上插了一枝栀子花,洁白的芳香扑鼻。
菡萏轻叹一声:“哎,菡萏也是身不由己。被大公子赌输了抵债卖到了锦州,也怪我们母女命好,被恩客赎身。”菡萏答得坦然,话音里满是奚落,有意放大声音,令明锐反是一脸尴尬,进退两难。
他记得三年前那场变故,记得春晓坠崖,他悲痛欲绝。长子至仁却挥金如土的去豪赌,不知如何就赌输掉了菡萏母女和几名丫鬟仆妇。
第二日,有人来府里拿了契约要带走菡萏,说是大公子赌钱输了将菡萏母女卖了五百两银子。
全府大惊,至仁才唯唯诺诺说不过是个丫鬟,卖就卖了,文书上说,要十倍的钱财能赎。
菡萏心惊,大骂了长公主,痛快淋漓,只是抱了母亲痛哭,被拖走。
明锐曾忿然的责问长公主这幕后可有阴谋,长公主却袒护至仁,巧言诡辩。
他要痛责至仁,至仁却避出府门。
他派人去追赎菡萏母女时,那母女已被妓馆远卖他乡。
如今想来,怕也是昭怀设的局,有意搭救了菡萏春晓等人逃离京城来锦州团聚。再或许,至仁这畜生也在一道演戏,成全了他们。
“你娘,她还好吗?”明锐问,菡萏浅然一笑答:“多谢老爷惦记,我娘被卖身,如今已经改嫁一读书人,为了寻了一个爹爹。”
嘲弄的话语令明驸马忿然,又无从发怒,听了菡萏咯咯的笑了边走边回转身笑望他,随即又转身逐了月亮跑几步,再回头调笑了望他。那眼神和笑容都是非陌生。
小菡萏,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在他五十六岁整寿时,商姨娘牵了一杏红衫子的女孩儿来给他拜寿,那女孩儿羞怯挪揄的被商姨娘牵拉而来,躲躲闪闪。只堵了他在去正堂的道上迎面而来,跪地叩头拜贺。
他不露声色的说了句打赏,二管家喏喏应了。但那小姑娘抬头时,他才惊得发现那张面孔,似曾熟悉,活脱脱昔日的宫女商莲花。
“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菡萏脱口而出时仰视他的眼中盈了泪光,透了渴望,那鲜红欲滴的樱唇,格外刺目。
“这丫头,胡说得什么?叫老爷,老爷。”商姨娘急恼得掐拧着菡萏,菡萏就仰头望他不肯改口。
二管家喝了句:“放肆!”
明锐点点头吩咐:“打赏。”那时的心情真有些震动,难言的纠结痛楚。
夜晚,他喝得酒意微醺,长公主迎上来时满脸的责怪。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堆做一团的红裙上,上面沾了斑斑湿漉,如针刺般他猛的惊醒几分酒意,低头去看脚下那红裙,血,斑斑血迹。
他愕然抬头望向长公主,长公主鄙夷道:“狐媚惑主,不知天高地厚,再若犯,定然打死。”
这份尴尬,菡萏眼中的怨毒,上世的情仇,如何能去摘清?
春晓迎上昭怀时,晨光万丈沐浴得他周身一片熔金的亮色。
他温和的抚弄着她高高的发髻,悄然无语。
她紧张的问:“昨夜侍寝如何?”
“胡言乱语!”他笑骂,旋即揽她入怀低声说:“晓妹,我已向父皇表明心迹,一切暗藏波澜都会浮出水面。晓妹只需记住我的话,今生今世,定不相负。”
一阵感动,她仰头凝视那执着的目光,他会意的目光迎合。耳边似听到铮琮的琴声中她高歌的那曲“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轰隆隆的闷雷声,大雨倾盆,瓢泼而下。
昭怀立在马场,眼见父皇同一匹飒露紫骏马争搏。
太宗几次纵身上马,那马咴咴长嘶前蹄离地,尥蹶子踢踹奔扭,桀骜不驯。
一阵泥泞扬起,弥漫得父皇和俊美的身影朦胧难辨。
太宗手中的金鞭拼命挥舞,啪啪的抽打声打在雨水膻湿得一片的马皮上格外刺耳。
血水殷红,呵斥的声音。
“畜生,朕不信驯不服你!”
昭怀在雨中一阵瑟瑟,风吹来周身发抖,父皇疾言厉色,很少如此的动怒,父皇爱马懂马,也难得如此大发龙威的抽打骏马。
雨水淋透周身,凉凉的衣衫贴在身上,眼前雨幕如层层纱幔阻隔,看不清晰,却动人心魄。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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