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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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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的惊澜表哥,当朝一品的聂丞相的大公子。
她的神思都被牵去,沉吟不语时,却见昭怀面色阴沉,目光在上下打量她,仿佛恍然大悟般,似在看一个才发现的仇敌。
福安老夫人安详地拉着昭怀的手,轻拍他的手背,低头时猛见一道断断续续的抓痕,青红微拢,心疼地问:“哥儿这手可是如何弄伤的?啊?”
一声“啊”,眼神去扫向了伺候在昭怀身后的老太监,责备道:“陆九一,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这是如何伺候小主子的?看看这伤,若是皇上和荣妃娘娘知晓了可是要心疼死了。”
九一公公连连告罪,那惴惴不安的神情让春晓心中暗笑,仿佛昭怀手背上的伤痕是他抓的一般。
“老寿星莫怪奶公了,都是昭怀不留心,昨日在姑母府里,被一只野猫抓挠了。”昭怀一挑眉头,扫了春晓一眼。
春晓始料不及他如此恶毒,猛地目光瞪向他,他却得意的一笑,笑里满是邪气。
“呦,野猫呀?这野猫的爪子可是没个深浅的,该不会落疤吧?要寻个郎中好好看看才是。”老夫人忙嘱咐着。
“不会不会的。”昭怀慌得撤手,脸颊微红,当了许多人有些难为情。
什么皇子?前呼后拥的,两道爪痕就如临大敌一样,亏得这些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此不见世面大惊小怪的。
“哥儿呀,你那颗宝贝珠子,可是拿来给她们见识见识,总听我提及高丽国进贡的宝贝‘鲛人珠’,却没那造化一见那稀罕物。”
昭怀一阵窘意,随即说:“那珠子不曾带在身上。”
但那慌张不安的神色,仿佛那颗宝贝颇有来历。
太夫人一听就怪道:“老身这几年离了京城不见了哥儿,叮嘱哥儿的话怕都忘记了,只是皇上的叮嘱哥儿总是要记在心的,哥儿这命根子不能离身的。”
春晓不由揉揉腰间,摸到那微鼓圆圆的珠子,心想寻个机会还他才是,他找不到珠子着急,她藏在身上怕人查了去岂不更急?
提到鲛人珠,众人都满是惊奇。
太夫人神秘的说:“提起这鲛人珠,可是有个典故了。三殿下出生的头夜里,荣妃娘娘难产,娃儿是‘八卦披红’了,太医说,娘娘和小殿下,只能保一命。婆子我急,皇上更急呀。”
“啊?”发出几声女眷的惊叫声,春晓虽不懂什么是“八卦披红”,但寻思是妇人临产的事,也不便多问。
太夫人牵了昭怀的手对大家说:“荣妃娘娘那里,执意要为皇上留下一脉骨血,皇上那里也是又急又恼,这一闹就是一天一夜,疲倦之极就打个盹,不想这一打盹儿,睡得混沌的时候,就见满殿金光耀眼,殿前的幕帘微动,似乎有人躲在后面。皇上就吼了声‘幕后何人?’”
春晓总听府里的老嬷嬷们讲起诡异的事,儿时也曾深信不疑“精卫填海”那些奇事,如今却听了一笑而过。
“嘿,就看那锦帘一动,探出一只小脑袋,长了长长的犄角,是只金光灿灿的小麒麟,只探了一个头出帘幕,忽闪了宝石一样的眸子巴巴地望望皇上,又吓得缩回头去。皇上也吓到了,就壮了胆子又喝了句‘出来!’,就见那幕帏后,那只小麒麟又探出头来,那个可爱呀,嘴里衔了一粒宝珠,那金光就是那宝珠散出来的,耀得人目眩。小麒麟畏惧天威,从幕帏后挪出身来,怀里还抱了个水葫芦,里面插了根麦秸管,一边吸吮着琼浆玉露,一边摇甩着小尾巴挪到皇上的面前,一头金色的毛垂地的长。皇上看惊了,就见这小麒麟竟然跪地磕头喊了声‘爹爹’,皇上幡然醒悟,莫不是上天赐他个麟儿。这小麒麟就将嘴里衔着的那颗金光万丈的珠子吐出,托到皇上面前。皇上高兴呀,一把搂过他,可一转眼,这小麒麟就不见了。”
“去哪里了?”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多半却是哄了老夫人开心,故作惊奇的追问个不停。
太夫人慈爱的望着昭怀,抚弄他一头乌发说:“皇上一惊,就醒了,这时内侍来报,荣妃娘娘生了,诞下一子,满殿异光奇香。”
春晓心里不大信这些杜撰之词,哪里有如此诡异的事,她也曾听过什么梦熊之类的传说,也曾听人说,当今太宗皇帝出生时,高祖皇帝就是在太宗出生的前夜梦到一条金龙在府上飞腾,喊了几声‘济世安民’之类的话语,高祖惊醒,太宗就降生了。
昭怀反有些神色窘然,也敛去那种狂傲,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让春晓不由去揣度那只小麒麟和眼前这三殿下的异同。
太夫人笑道:“皇上一听说荣妃娘娘生下一子母子平安,飞奔而去。闯进殿堂,吓得老身惊得推他出去,哪里有个男人进这种血光污秽的地方的?恰是小殿下生来呛堵了喉头,憋红小脸不出声,众人正急得束手无策,依了太医的说法倒提了小殿下轻轻拍打着,想他哭出一声就好了。这皇上不容分说抢过小殿下,一只手捏了两只小脚丫倒提着,照了屁股啪啪的打了两巴掌。直打得小殿下的身子荡秋千一样晃得不停,吓得太医都慌了。就听小殿下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嘿,皇上还得意呢。邀功般对我们说‘看看,这不就哭出来了吗?’”
众人嘎嘎的笑得捧腹不已,也不去忌讳昭怀的面红耳赤羞涩,坐在太夫人身边不怒不嗔的,太夫人捏块儿糕点喂他,对他说:“太上皇听了,就急匆匆的赶来,抱起殿下你一看,嘿,屁股蛋上巴巴的一片红掌印,气得太上皇训斥了皇上一顿,反拍了他身后两巴掌斥责‘如何这般没个轻重的?才出生的奶娃子,这一巴掌还不打断筋骨,伤了五脏腑可如何了得?’”
一阵说笑后,春晓却无心笑出,想这天潢贵胄,果然的娇贵,出生都演出这些个名堂。
正在说笑着,那个武将苏全忠大步上来叉手施礼,说是有秘事禀告,眼睛却扫了她几眼,不便开口。
春晓心一动,猜是多半同驸马府有关,或许就是那十五箱金子了。
昭怀起身离去,再回来时一脸从容的笑意,告辞说有公务要匆匆离去
老夫人半是玩笑的叮嘱他说:“哥儿,你那大姑母长公主可不该随便去惹得。殿下任性,那性子耍给皇上或许还能估纵一两分,只是长公主的性子也是急躁的,昔日你父皇都不敢招惹她这个姐姐,就不要说你了。自家亲眷,和气为重,何必伤了脸面?”
昭怀不服道:“亲眷是自家亲眷,可若是姐弟情深,何必去坏我父皇的江山,做那蛇鼠去偷摸盗库银贪赃挖大乾国的根基?”
不屑之意尽显。
春晓微恼抬头,在座的官员亲眷也面有尴尬之色。
待锦王离去,女眷中有一人开口道:“我家老爷昨夜从京城归来,说是皇上近日要圣驾亲临凤州。”
夺药之争
天色未明,晓星犹在天宇,几声稀落的鸡鸣声远近响起。
人迹罕至,板桥上只剩两列湿漉漉的纤巧脚印。
春晓拥了锦裘斗篷立在板桥上,都觉得阵阵夜风夹杂枝头残雪扑面冰寒。
驸马府后门外清冷的河道旁几道黑影来来往往的忙碌,一身玄色箭衣,乌巾蒙面,嘴里叼了木棍不出声响,手脚麻利的从河里拉出一个个看似不大的箱子,却是极其费力的抬去了旁边一艘搁浅的船上。
船上因有帐幔遮掩,看不清情景,只听到哗棱棱金属碰撞的响声。
二管家赖旺低声敦促:“手脚麻利些,快呀!天快亮了。”
“蠢材,装满!走稳!”
拂晓的空气中满是神秘紧张的氛围。
春晓在板桥上仰头望天,一抹鱼肚白色映亮了天宇,天边隐隐的橙红色的光芒渐渐刺眼,但脚下的晨曦烟岚浓郁,厚重的雾气茫茫,笼罩了河道,丝毫不会因朝阳升空而云开雾散。
她满意的点点头,二管家跨在船上会意的向她颌首,挥挥手,拾掇停当的黑衣人迅然闪进驸马府后门,只剩了那帷帐遮掩的船插满招展裂风的灵幡在阵阵啼哭声中移动,大雾中隐约可见船中拥了一口楠木棺椁,在浓雾中缓缓向前驶去。
哗啦啦的水声,似在附和着悲咽。
“城南渡口遏云轩琴舍。”她吩咐一声,二管家赖旺得令而去。
春晓一身潇洒的翻领襴衫头带幞巾书生装束坐在遏云轩琴舍上,轩窗外是横七竖八泊了蚱蜢舟和篷船画舫的沧流河渡口。已是官兵密集,腰间悬了刀剑,严阵以待,密集盘查来往船只。
果然不出所料,她嘴角露出丝莫名的笑意,料定锦王这两日一定会增兵盘查。
若是皇上圣驾亲临凤州,怕是凤州形势格局就要大变。
但此刻更是要如履薄冰般小心,锦王绝不甘心功亏一篑,一定争抢在皇上到凤州前了结此案表功。
如果她没有对形势失算,只要盼到长公主回府,驸马府定然安然无恙,她深信自己的判断。只要家门太平,年底她可以平平安安嫁到聂家,接了娘亲团聚,哥哥们作威作福的驸马府就同她这个庶女无关了。
老轩主在一旁叹息说:“清操古琴的断弦是名品,柔而不软,怕是再难匹配。”
“小姐,小姐!”翡翠急匆匆跑回,一翘嘴,委屈说:“小姐,我们的药被人抢了去,抢药的无赖就在隔壁。”翡翠手指隔壁的雅间。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今日,光顾琴社的那些琴友她多半认识,是谁?
“小二,再上一碟梅花乳冰霜,多放些糖沙!”春晓寻声望去,楼栏处浅黄色绸衫的书童面目姣好,灿如春花,甜润可爱。
“就是他!”翡翠气得冲上前,被春晓一把拉住。
“好嘞!冰凉爽口的梅花乳冰霜添一碟。”小二在楼下高声回应。
“欠打的狗头!屁股痒痒想吃顿竹笋炒肉了?”一声呵斥,沙哑的声音如鸭子叫:“什么劳什子冰沙!小二,改添些热茶来。”
耳熟的声音,哪里听过?春晓寻思踱步绕出隔间。
靠窗侧坐的人正对外观赏风景,绿袍胖管家立在一旁背对她正跺脚揉拳地沉脸儿抱怨:“哥儿就由了性子闹吧!可是该老主子好好管教一番了,一大早起就闹了吃烤鹿肉,这会子又不停口地贪凉吃冰霜,这不伤身子呀?是不是要等老奴如实去禀告老主子知晓,让哥狠狠吃顿教训才肯收敛一二?”
怎么又是他?春晓愕在原地不动。
他转身回头,张扬的面容,英挺的眉宇,一身锦袍衣襟飘然的贵公子装束。锦王昭怀,狭路相逢,他果然是来了,原来在这里候着她。
“什么人?”帘幕屏风后霎那间涌出来几位玄衣短衫的家丁,噌棱棱明晃晃的钢刀出鞘,吓了春晓倒退两步撞在楼栏上,心惊肉跳。
“不得放肆!”,昭怀喝了句。他挥挥手示意手下退下,眉峰微挑,平静说:“自家亲眷。”
四目相对,各自惊讶,又不无尴尬。
“这楼上我们包下了。”锦王如今敛住些张狂,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腼腆,想是被她窥到了被奶公训斥的窘态。
翡翠上前一步指了桌案上那红绫覆盖的楠木盒瞪着黄衫儿书童指责道:“我们定下的药,被他抢了去。掌柜的误当了他是我们明府的书童,被他骗去了药。”
“你浑说!”黄衫儿书童气恼地辩驳:“交钱拿货,你们没付定钱。掌柜的说,若是今早再没人来提药,就许给我们。你们口说无凭,一走数日没个音讯的,掌柜的怀疑你们是骗子,如今世面不太平,药价昂贵得他们急于出手。我们得了,就是我们的。”
冷香续命丸是女人所用之药,锦王尚未婚配,这药可是买给何人?春晓打量不期而遇的“小贼”,心里暗自叫苦,冤家路窄,这人竟鬼影随行了。该不会是锦王为报一箭之仇,有意赶在她之前抢药戏弄?
济世堂“冷香续命丸”神药驰名宇内,专疗妇人病疾,药到病除。据说以塞北冰峰 “雪蛤蟆”等二十一味南北珍惜药材,用岭南夏日深林中练泉水煎熬调制,两月方可制得一盒,风干又需用上三个月,加之水陆兼运送到凤州价格更是奇贵,粒粒如金。非是满朝朱紫贵,怕是凡夫百姓只能对这名药望洋兴叹,许多人不远千里来凤州求药。
娘的病随时可能发作,只等备了这药应急。先是有药没钱去买,如今费劲周折凑齐了钱,药却没了。若是寻常的药或许还好,只是店家明示过,岭南运药到凤州千里之遥,如今灾民遍地,再不肯冒险运这昂贵的药了。就是当今皇上御驾亲临来索药,怕也是没有的。
猛然一阵心惊,锦王来遏云轩怕也不只是观景听琴如此简单,该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
“家母急用此药,还望赐还。”她故作镇定还在争药一事上纠缠,其实心里已经惦记起那十五箱金砖的安危,心噗噗乱跳。
锦王“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往日的张狂原形毕露,点点头挑挑眼睑答:“可巧了,本御购药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她想,眼前的锦王不定心里如何快意,拿住她的短处,开始作弄她。
药在他手中,心急如焚为母亲解除病痛的是自己,也只得放低身段,拿出小女子温婉可怜的腔调同他商量说:“锦王殿下帝王贵胄,皇宫太医院珍奇的药材应有尽有,如何在意民间丸药?若是殿下肯舍爱转让,定当另谢。”
“表妹这话可真真的欠妥了。宫里就一定‘应有尽有’吗?当今皇上勤俭治国,宫里的食物服饰怕反不如凤州一小吏家中宽裕奢华,比起凤州驸马府,更是不及万一。就是这冷香续命丸在宫中都是奇货可居了。”
锦王眼一翻,话语中含针带刺,处处刁难。
还是大管家宽厚,劝解说:“自家人不必寒暄客套,这药,确是西宫荣妃娘娘所需,若是长公主需要……”
大管家商榷的口吻轻声问锦王:“小主人,长公主那里……”
原来是锦王的母亲要服此药,春晓心头一沉,如此看来,她索药的希望渺茫,心里一阵失落。
锦王低声纠正说:“非是大姑母用药,是姑爹的侍妾……”
一句话扎进心里的痛处,难道小妾的身份低如尘埃,根本不配服用这名贵的药?或是她多心,可明显的觉出原本局促紧张的大管家长舒了口气,笑笑的不再多言。
心底好胜的那口气被激起,从小到大她最恨这句话不过。穷追不舍提议:“若是殿下为难,可否分上半盒或几粒与春晓拿去应急?”
半盒药倒是可以应了眼前之急,聊胜于无了。她笑望了锦王,待他答复。
昭怀低头摆弄桌案上棋盘中棋子,挑眼扫了春晓一眼,呵呵轻笑几声拿捏道:“有分梨子的,没听说有分药的,表妹一片孝心本御感同身受,只是表妹何必一条路走到黑?这天下治病的药不独冷香续命丸一种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翡翠抢前毫无惧色地说:“总是要有个先来后到,这药是我们先定了,今日来取,却被你们冒领了去。”
锦王此刻笑得邪气,嘴角微撇,眼皮一抬,下颌一挑,指了药矫情地问翡翠:“你们的药?你喊喊它,它可会应了你?”
春晓本来心急如焚,却被这两个狡童胡搅蛮缠闹得啼笑皆非。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钦差锦王殿下也有如此小儿无赖的时候。
管家咳嗽一声慈爱的目光含了责备瞪了锦王一眼,低声怪道:“哥儿又在调皮胡闹了。”
锦王这才有所收敛,垂了睫,手里把玩棋子,侧头望向了窗外,略有所思。
再抬头时脸上带了狡黠的笑意说:“表妹若真是有心求药,不妨同本御赌上这一局,如若表妹胜出,这药昭怀拱手相让,分文不取。如若表妹败北,还请自便了。”
棺椁黄金
这简直是存心刁难!
心头火起,但药在他手中,只得应战。
桌案上一盘残局,定睛细瞧,咦?这盘棋不正是她闺阁中那局残棋吗?
记起那日锦王在棋枰上轻轻动了一子,满局胜负颠倒,想必他心里没个八、九分的把握不会出此局来戏弄她。可是她求药心切,何况她必须留在此地观看渡口的动静。
愕然抬头,锦王邪惑的笑意里透着诡计多端。
“怎么?表妹不肯?还是用心不诚呀!若没了那日搜府时指挥若定的胆量,就请回吧。”昭怀头也不抬,一语道破天机反令春晓心头微颤。
自恃曾被名家指点过棋艺,她也不怯阵,爽利的整整衣襟端坐对面,谦逊道:“春晓献丑了。”
明如白玉的邢窑棋罐搁在春晓面前,哗啦啦的声响,一枚枚棋子乌亮泛了黑金光泽。
她嘴角一抹浅笑,扫了一眼棋罐,嗔道:“我从不做乌鸦。”
他费解的望她,猛然间心领神会,锦王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摇头无奈,顺手将两罐棋子换了。
白棋粒粒如玉搁置在春晓面前,昭怀无奈说:“也罢,本御就来做这乌鸦,留给表妹当白鹭就是了。”
围棋棋子呈黑白两色,在木质轻而文致的楸木棋枰上,犹如落日斜晖州渚上一群寒鸦游鹭,乱点沙汀。所以古人讲围棋棋子赋予个雅称做“乌鹭”。黑子如乌鸦,白子若白鹭。
春晓这一闹,楼阁上紧张的气氛也舒缓了几分,锦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盯紧了棋枰。
偷眼看她娇嗔的样子倒透了几分娇丽可爱,虽然一身书生装束,掩不住长睫秀目,柔嫩细腻的面颊在日光下晕了一层可人的浅粉,反透出几分矫情的调皮。青葱玉指间拈一枚明润的白子,在玫瑰红色的樱唇前轻轻把弄,犹豫不决不敢落子,不由他心里一笑。
他不假思索地将一子按在棋盘上,“砰”的清脆一响,进攻之势咄咄逼人。
春晓曾听爹爹说过,宫中这些王子自幼除了有大儒讲解经文,琴棋书画到驾驭骑射之术都有高手名师传授,不得马虎。想来名师出高徒,这锦王的棋艺定非等闲。
春晓思忖片刻,在猜想他落子后面几步的用意,还不及多想,眼前人已经迫不及待般十指交叉扭动得指关节嘎嘎作响,如老虎发威前抖擞毛发杠爪抓地造出声势,一声声如在催促。
她被这声音催得心里委实有些着慌,身负重任,仿佛母亲救命的药就压在她拈在指尖的明润如玉的棋子上,左思右想迟迟不敢落子,少有的瞻前顾后。
“表妹?”他得意的端起茶碗,碗盖轻轻晕开漂浮的茶针,再没句后话,仿佛要催促又碍于情面。
她急匆匆的落子。
他似乎早料她必走这一步,迅然跟了一子,堵了她原本的战术。
春晓心头一凉,果然此人出手不凡,自己那点仅存的自信也被他的步步紧逼驱得无影无踪,之后举子更是患得患失起来。才不过下了十来子,已经败势尽显,她心里大慌,有些乱了方寸。
抬眼看时,锦王目光含笑,带了嘲讽和催促,仿佛一只猫儿在捉弄一只无处逃生的爪下老鼠。身子后仰靠去椅背,一提袍襟左腿搭去右腿膝上,怡然自得的模样。
春晓定定神,端望着棋盘,极力平复心态。
敌强我弱,只能智取不能强攻,一定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等候时机反攻,避其锐气,攻其薄弱。凭他棋艺再高,总也是破绽可寻,他锋芒毕露长驱直入的出招,怕根本不拿她一个小女子放在眼下。
棋子在指尖一揉又蜷握在掌中,故作凝思状犹豫不决。锦王有些焦躁不安,似没耐心同她拖延,又碍于身份不忍去催促。
她小心落子,锦王却不屑一顾的信手出棋,随后悠然的探身向窗外沧流河渡口方向看去。
看来锦王和她一样关注另一盘搏杀的“棋局”,十五箱伺机出城的黄金就要从水道离开凤州城。
“殿下,殿下!”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上楼,昭怀指间的棋子扔回匣中起身。
苏全忠径直奔向昭怀喜不自胜地禀告道:“启禀殿下,棺椁来了!”
话音才落,一眼瞟见锦王对面的端坐的她,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锦王摆摆手道:“知道了,去吧。小心行事!”
她手中托着茶盏,也如锦王一样用盖碗轻轻匀着漂浮的茶叶,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安。
窗外悲声响遏行云,麻衣孝服白幡招展的一队人马缓缓涌向渡口,楠木棺椁十分气派,抬棺木的人都多出寻常的一倍。
混乱的喧嚣声哭骂声,官兵的吆喝声,送丧队伍被官兵团团围住搜查,黑压压围观的人群集聚渡口。
“殿下!”春晓落子完毕温然提醒,他漫不经心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扫一眼棋盘,拈起黑子信手落棋,也不多去思量,仿佛胜券在握。一来二往不过几步后,锦王再拈子刚要落棋,扫了眼棋盘陡然一惊,身子猛然正了过来,端坐去重新审视眼前的战局,不知不觉中已经是面目全非。
再回想春晓前面下的几步,心里才暗自叫苦,这小女子原来步步为营,已经下好了埋伏,引他入瓮,都怪他大意轻敌了。
心头一凉,怕是万马军中的战场上都没如此中计惨败,抬头端详眼前静若水仙清雅出尘的春晓,依旧是低眉敛目谨慎的审视棋局。
他目光露出惊愕,薄唇微动却没说出话,似乎骇然在眼前战局的突变,一时没了主张。
“冰凉酥口的梅花乳冰沙一盘。”小二吆喝着举了碟子上楼来。
立在一旁的九一公公干咳了一声,锦王微怔,抬手示意将冰沙放在春晓面前,怯怯地望了奶公一眼,随即讨好的一笑,那神情如个做错事的孩子。
春晓记起才上楼时主仆为这碗冰沙的争执,也就却之不恭了。
奶公这才面色微霁。
“小二,渡口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昭怀随口问,目光却是看着她,满是得意。
小二信口解释说:“说是送丧的棺椁里有夹带赃物,钦差大人的手下硬是要开棺验看,这死者的家人当然不许,开棺见尸是大罪,闻所未闻,这不就争执起来了?”
春晓似听非听,细心品茶那碟冰沙,那梅花乳冰沙是一碟碾碎的冰沙浇上淡黄的乳汁,洒了些绛红色的梅花酱,白雪红梅般色泽宜人。入口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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