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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自传:独自上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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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了证。也没挑什么黄道吉日。今天刚好有时间,那好,领证去吧!领完回家,吃顿好的,踏实了。
婚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上大学时我们就把房子买好了,四室两厅两卫,在武汉郊区的一个小区里,小区环境很好、很安静。
我理想中的房子是海景房。我喜欢海,一直梦想自己能在海边有一套房子,蓝天白云,在家里拉开窗帘就看见大海。看见海,人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武汉不少小区有江景房,但我不喜欢房子挨着长江,被污染的江水看起来很浑浊,我喜欢海水特有的那种清清凉凉的蓝色,显得很干净。
但有这套房子,我也知足了。装修完全是我们俩自己的主意,设计师帮我们把其中一间房打造成了吧台。后来我得了大满贯奖杯,就把奖杯放在吧台那儿了。除了苏珊·朗格伦杯,家里还有一只银杯,我忘了是哪个国家的女王送给我的了,杯子上面刻了“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李娜”,这是女王通过外交部给到中国网球协会,然后网球协会交给我的,我很喜欢那只杯子的形状。除了这两只杯子,我家里没有一件和网球有关的东西。我的那些奖杯,早期的都搁我妈那儿,现在的都放箱子里,我也不喜欢在家挂自己打球的照片。我不想回家还跟网球没完没了。
装修中最大的败笔是没装衣帽间,这让我比较后悔。耐克赞助了我很多运动服,大多都只能在赛场上亮相一次就被束之高阁,因为品牌希望我能多展示一些不同款式的服装。加上我喜欢乱买包包和鞋子,家里大小衣柜都被我放满了。我的衣服以深色为主,因为我觉得冷色搭配起来出错的概率比较小,款式则没什么限制。我喜欢的色调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换,今年我特别喜欢紫色,不过我对别的颜色也不排斥,各种颜色都有它的美好之处。
我们家最多的就是酒,我喜欢那种小瓶子洋酒的包装,买了很多在家里放着。
姜山的酒量很好,我也还行,朋友们不时登门探访,大家会刻意避开“网球”、“比赛”这类话题,但我们心里都知道,我们不可能绕开它很远。
我妈妈对我的婚姻还算满意,像所有中国家长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外孙,她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我们完全不具备要孩子的条件,但是她希望,等到我们有孩子以后能够由她来带。
这是绝对不可行的。
我对自己的性格不太满意,除了在网球上有点小天赋,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小时候的我是个瑟缩、内向、非常不自信的孩子,这和我妈妈的教育方式不无关系。
记忆中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很美,她是那种每天都会化妆的女人,我经常看她站在镜子前细细梳妆打扮的样子。小时候的我有一头“自来卷”的长发,放下来的话,可以垂到腰部。像所有的小女孩儿一样,我特别爱美,没事儿总对着镜子照。结果被妈妈严厉地批评过一次,她批评说我每天就知道臭美,也不学其他小孩那样练练字。
从那以后,我很少照镜子了,那句话跟随了我许多年。每当我看到镜子,那种挫败感就会从记忆中不声不响地流淌出来,包围我全身。
为了打球方便,网球队的女孩子们会把长发扎成马尾或是梳成辫子,我梳头时从来不用梳子,简单地用手理一下就立刻扎起来,怎么随意怎么来。
我4岁以前都住在外公外婆家,跟外婆家的人都很亲,两个舅舅也从没拿我当过外人。我和两个舅舅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大舅舅的女儿比我小5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手足之情十分深厚。小舅舅只比我大12岁,小时候他总带我一起玩。
当年我家困难的时候,两个舅舅时常接济我们。现在我的环境相对好点,我能帮他们一把就会多帮他们一把。让我难堪的是,这似乎成了妈妈的一项武器。她对舅舅们的态度显然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一周一次的家族聚会上,舅舅有时谈点工作上的事,妈妈立刻不耐烦地打断:“你别给我说这件事情,我听着就烦。”
我的外婆是个豁达乐观的老人,每次我要给她钱时,她都坚决不肯要,说这是你的血汗钱,来得不易,我花了心会疼。我妈妈却似乎把钱当成了证明我们母女关系从不曾冷淡的铁证,她很坦然地接受我“孝敬”的任何钱或者物,但却对我给予舅舅们的小小帮助感到不解。
这个态度当然会让大家很尴尬,不过她是大姐,舅舅们也不太在意。我背着人跟她谈:别这样,不要总觉得别人都是欠你的。我们要想想在我们落难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帮我们的。其他人家的兄弟姐妹不见得有我们家这样团结和睦。
另外,妈妈是个特别好面子的人。我运动成绩特别好的时候,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会提前要求我在她聚会时打电话给她,好让她的同学听到——她觉得这样才算面上有光。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别扭。
但我又不能说她,我说多了,妈妈会觉得我和她立场不一致。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她总是不停地感到生气、委屈。因此不管她说什么,我也只是听着,尽量忍着不回嘴。
妈妈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总是想小时候我住在体校,她是怎么天天来看我,大热天给我带冰镇绿豆汤解暑。她是我的妈妈,我非常非常爱她。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也不可能不爱我。只是我现在经常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交流和沟通了。
妈妈当然比谁都更加清楚这一点。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觉得孤单,特别想和我多待一些时间,但我们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远,观念上的差异越来越大,真待在一起又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这也让妈妈非常痛苦。她是个非常直的人,不开心就会讲出来,抱怨我不去看她,不多陪她。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实上,我宁愿和姜山的妈妈待在一起,她和我妈妈的想法完全不同,姜山的妈妈持一种“只要你们觉得幸福就好”的心态,比较尊重孩子,对我们的生活并不干涉。我妈妈总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子,需要监督和管制,哪怕我都快30岁了。她执著地用她的经验来指导我的生活,却不知道世界已经变化了。
妈妈觉得她是过来人,经验会更丰富一些,我就必须要听她的。我跟我妈聊天时,她会习惯用这样一些句式:“你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心里说,那可不一定。
所以当我妈提出要帮我抚养孩子时,我毫不犹豫就在心里拒绝了。不行,我心里说,当我有了孩子,我不能再用我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来教育他/她,我要给他/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我要给他/她说“不”的权利,我要让他/她拥有自己的灵魂和梦想。
我和姜山一直没有办婚礼,这一点也让妈妈很不满,但我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一场仪式对我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现在好多人的婚礼都异化了,不再是感情的见证,只是浪费时间、浪费人力物力的一个无趣的仪式。我和姜山都认为这个仪式没那么重要,生活美满不美满和这场仪式是否隆重并没有直接关系。
以后我估计自己也不会补办这种仪式的。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大家早知道我们结婚了,我自己也没那个精神了。
归根到底,婚姻只是我和姜山之间的事。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16 打败前十
在多哈的巡回赛结束后,我忽然觉得所有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自己一直在错误的方向上行进,背负着一身伤痛和嘲笑,多滑稽啊,我根本不配打网球!我生来就是个失败者!
我还没有享受多久新婚的甜蜜,就匆忙回到了四处征战的生涯中。
那时候我情绪很不好,2月份在多哈打比赛时,我遇到了一位排名世界前十的选手。就像之前在澳网遇到小威廉姆斯时一样,我打完三盘,彻底地输掉了这场比赛。我被对手压制得很死,而且完全没有逆转的机会。
回到休息室后我一个人洗澡,一边洗一边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从我11岁起,我总是听教练在我背后大声呵斥我:“笨!”“你是猪啊?”我的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招来更大的羞辱。时至今日,我已经不需要别人对我吼叫了——我已经将教练的愤怒、暴躁内化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我不需要教练羞辱我了,我自己会陷入病态的、无法克制的自我羞辱的过程中。
当自己被对手克制住时,我很容易陷入暴躁、愤怒、焦虑、情绪激动的状态中。输球后我恨不得一头撞在休息室的门上。我觉得自己像跌进陷阱的狮子,狂躁地向天空扑去,却越陷越深。我痛恨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不断败北和伤痛也令坏心情雪上加霜。我一遍又一遍地痛骂着自己,同时痛哭流涕。
为什么这一切会降临在我身上?
那时我还没有赢过一个世界前十,“炮轰国家队机制”的阴霾还没有过去,外界又有了关于我的新说法,有人说我“一碰到前十就输”,还有其他许多泄气的难听的话,不一而足。
当我保持着相对优秀的战绩时,我可以控制自己去跟这些负面的情绪对抗,但这次失利让我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失望中。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了。在多哈的巡回赛结束后,我忽然觉得所有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自己一直在错误的方向上行进,背负着一身伤痛和嘲笑,多滑稽啊,我根本不配打网球!我生来就是个失败者!
在更衣室洗澡的整个过程中,我哭得浑身都在颤抖,脑子里盘旋的始终是那些非常消极的念头:你看,别人说的是对的,一跟前十的选手打你就输,这么苦练还有什么意义?
那时姜山还在华中科技大学念书,我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最多有教练和领队伴随。在这种失控的情绪下,我只能给姜山发信息宣泄压力:“看来他们说的是对的,我真的赢不了前十。我永远是一名二流球员,狗肉不上宴席。”
姜山回复我:“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要对自己要求得太苛刻了。”
他又陆续回了我很多鼓励的话,让我赶紧克制自己、平静下来。
但那很难,我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像被打破的瓷瓶一样,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报纸上对我的失败进行尖锐的讽刺的同时,还不忘提及之前的“炮轰”事件。
那感觉就像要你光着脚,从那只瓷瓶的碎片上一步一步踩过去一样。
姜山远在万里之外,身边的人对你的痛苦袖手旁观,谁让你攻击体制呢?我就这样成了全民罪人。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看到报纸就觉得双手冰凉,我绝不上网看别人对我的评论,更不看报纸。
在那段时间,姜山忙坏了,他一边要应付学业,一边要帮我做心理建设。
在我心情不好时,他会给我讲很多道理。这些道理我不完全相信,但我很耐心地听着,除了爸爸,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他是唯一一个不计回报、不惜代价、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
我原来是一个非常非常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人,别人对我的负面评论可以让我很久都无法走出情绪低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我,我一生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这样?
姜山逐渐改变了我的想法,他教我保护自己,教我谨言慎行。他告诉我: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想法。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慢慢地,我开始学会一点点,开始懂得保护自己、控制情绪。虽然还是会被伤害,但我知道他永远会支持我。
我在国家队里没有自己专属的教练。大家都是一锅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就是“一锅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与大多数人一样,一旦超越了大众约定俗成的那条界线,就会立刻招来他人的口诛笔伐。许多人都在用教练教给他的生活方式生活,用父母的生活方式生活,唯独不敢用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而我,就像众多模具中的一个手工制品,挣扎着想要闯出自己的一条路来。因此经常让大家觉得奇怪:你怎么就那么特殊?你凭什么就那么特殊?
我并不是特殊,我只想跟随内心深处的呼声生活。
在我的生命中,我几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小时候,我遵循爸爸的意愿,成为一个专业网球运动员。爸爸离世之后,我更不能悖逆他的遗愿。我拼命挣钱,因为这样可以让妈妈过上好的生活。1997年我打到了全国冠军,从此更加循规蹈矩,按照大家理想中的“冠军应该有的样子”生活。
我在物质上不再缺乏,可我内心非常不快乐,我内心深处的那个“李娜”非常不快乐。
在大学休养的两年,我第一次可以随心所欲安排自己的生活,但很快,我又回到了这条轨道上。我也很想做一个乖乖听话的老实孩子,在大多数时间,我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那个“李娜”非常不舒服,她总在伺机而动,给我惹下一身麻烦。
在国家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全队只有一个主教练,那么多运动员要他管理,他不可能对我的训练投入很多精力。没有人帮我进行有针对性的校正,这让我觉得找不到方向。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团队,国外的运动员大多拥有自己的团队,有人帮他们矫正每一个纰漏,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做定向定量的体能训练,甚至还有心理医生帮他们做心理建设。相比之下,我们国内的球员想要做出点成绩,基本全要靠自己的悟性了,加上国内总体水平与欧美国家还有很大差距,球员们接触不到一流的对手,对大赛缺乏经验和信心,这样闭门造车显然是行不通的。
顶级球员之间的竞争,很大层面上,也是心态的竞争,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球场上也是说得通的。
我身边能帮上忙的只有姜山,而他还在武汉。我们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国家队曾经以我的名义聘请过托马斯教练来中国做指导,但事实上,他要负责全体队员的成绩,无暇分身为我做专门辅导。我一边要靠小米加步枪的打法去和国外装备精良的一流好手们过招,一边不断地承受着“不能打前十”的冷言冷语。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放松下来。
幸好还有姜山。
能遇到姜山,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我们俩是一个整体,如果没有他,我也就不会成为我了。许多我身边的人都问我:你怎么这么听姜山的话?买衣服的时候,谁给建议我都觉得不踏实,只有姜山点了头,说“好看”,我才觉得:嗯,这件衣服果然好看。
这是一个长期养成的习惯。我非常依赖他,因为他给我足够的安全感。他在我心中代表着理性和坚强的意志,有他在身边,我就觉得自己还没有跌入谷底,还可以有翻身的机会。
为了我的比赛进行得顺利,姜山不得不想尽办法多陪伴我一些时间,他像是国家队的一个编外教练,不厌其烦地通过电话和网络对我进行各种劝导。只要条件允许,他会尽可能地观看我的比赛,然后对我提出一些合理建议。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状况略略好了一些。2006年5月7日,我连续第二年打进埃斯托利尔站的决赛,和队友郑洁实现了会师,这是WTA巡回赛决赛上首次出现的中国德比。
郑洁的先生也是网球圈内人,后来体制松动后,郑洁也选择了自己的丈夫做教练。能和队友在决赛相遇,我也很高兴,这意味着我们国家整体水平的提高。遗憾的是,在比赛之前我的肩伤复发,最后只能在决胜盘弃权,连续两年都是亚军。
网球在运动中算是相对安全的项目,但职业选手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受伤,运动员身上基本都是伤痕累累的。再好的运动员在伤痛面前也束手无策。
认真算来,我的肩伤并不算严重,膝盖上的伤才是要命的。
但身体上的伤痛和精神上的重负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了。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不止一次见到伟大的球员被自己的伤痛击倒。球场对面的敌人容易击败,我们内心深处的敌人才是真正可怕的魔,当我们试图迈向更高境界时,我们首先要击败的,就是我们自己心中的对手,我们自己的心魔。
我在姜山的教导下,逐渐摸索出一些控制情绪的门道。我越来越熟悉自己的心魔,大多数时候,能跟它交手几个回合,或者相安无事了。
心态好了,运气也跟着好起来。我职业生涯中终于打赢了一个世界排名TOP10的选手。那是有着“瑞士精灵”之称的施耐德。施耐德比我大3岁零3个月,身材娇小,长了一张娃娃脸。中国人叫她“小龙女”,因为她右肩上有一个繁体“龙”字文身。费德勒少年时曾经为她当过球童。她和辛吉斯一样来自瑞士,少女时期即以高超的技巧脱颖而出。
我们是在2006年5月中旬举办的德国公开赛中相遇的。德国公开赛是在红土地上进行的比赛,总奖金有100多万。我在八进四的比赛中遇到了施耐德,她是个极有头脑的球员,左手打、正手拉、反手削,打法很适合红土,她最好的成绩也都是在红土场上取得的。许多世界高手,包括辛吉斯、卡普里亚蒂、达文波特、大小威、海宁都曾被她击败过。
这时我正被圈外人的评论困扰,很多人(尤以记者居多)说我“就是打不过世界前十”,这些话让我很难过,自己千辛万苦的付出非但没有得到大家的鼓励,反而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有一段时间,我自己几乎也要相信这个说法了,因此在遭遇施耐德的时候,我并不是很有信心。
施耐德当时世界排名第9,她是左利手,每一拍的落点都变幻莫测,我被她调动着,几乎跑遍了球场的每个位置。第一盘就这么输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心情自然很郁闷,又要听一遍“就是打不过世界前十”的魔咒了吗?
当时我大脑里忽然一片空白,难说是解脱还是愤怒,我不再留意其他细枝末节,只管发力去打。最终我拿下了这场比赛。我上前与施耐德、裁判长握手,然后转身向观众挥手致意,那一刻我感觉气壮山河:我做到了!我可以打败前十的选手!
横在面前那么久的一道坎,终于迈过去了。长久以来横亘于胸中的闷气一扫而光,“不能打前十”的魔咒也对我不生效了。
17 温网
温网WTA医务室的一位印度医生看到了脖子僵硬的我。我告诉他自己脖子不舒服,讲了自己受伤的过程。印度医生没有多说,伸手往我脖子上一放,“咔啪”一掰,脖子竟然神奇地好了!
2006年似乎是我运气回转的一年。5月,我第一次参加法网正赛,击败了27号种子查克维塔泽,进入三十二强。
十几天后,在伯明翰DFS精英赛中,我打进了第三轮。整个红土赛季,我的状态一直不错,世界排名也上升到了第30位。这也是中国球员首次进入世界排名TOP30。很多老朋友都打电话来恭喜我,我自己也很开心。之前的一切现在看起来似乎都不成为问题了,那些焦虑、伤痛、危机感都成了过眼云烟。
那个充满正面能量的李娜又回来了。
打完伯明翰精英赛,我还要去赶在荷兰进行的两站比赛。从伯明翰长途跋涉到荷兰,一路又是飞机又是大巴,折腾得我筋疲力尽。
比赛时间安排得很紧,我上午到荷兰,下午就去训练,因为第二天就要比赛。这次比赛我并不孤独,因为一同赶来参赛的还有中国国家队的队友。比赛当天我打了一局,正当我聚精会神想着怎么把对手的发球局破掉的时候,忽然扭到了脖子!好痛啊!连转头都不能了。我立刻僵在了原地,裁判马上去请赛会医生,在等待医生的时候,我就坐在休息室里上网,队友喊我,我也不能转转脖子答应,只能以脊椎为轴整个人向队友方向转动,样子相当狼狈。
赛会医生带我去了WTA的医务室,帮我推拿按摩,还贴了膏药,让我好好休息两天。遵医嘱,我整整两天没敢动脖子,但收效甚微。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马上就要开赛了,这可怎么办?
怀着“必死无疑”的心情,我跟国家队的另外几个队友一起奔赴温网比赛地点。
在温网的场地上训练的时候,我仍然是那个直着脖子的怪样子,我的朋友们都忧心忡忡地为我着急,这时,我们认识了一个在此地留学的中国学生,他在我们比赛的球场里打工,他说自己认识一位中医,可以请中医帮我做个针灸试试看。
那天是星期六,星期一温网就开赛了。
我想,事已至此,看看中医也无妨。这时的我已经做好了时刻回国的准备。
就在这个关头,温网WTA医务室的一位印度医生看到了脖子僵硬的我。我告诉他自己脖子不舒服,讲了自己受伤的过程。印度医生没有多说,伸手往我脖子上一放,“咔啪”一掰,脖子竟然神奇地好了!
我又惊又喜,连声道谢,逢人便说WTA的一位印度医生妙手回春,轻轻一掰就把我的脖子治好了。这位医生大概此前已经掰过很多球员了,大家对他的医术都印象颇深,很多运动员一听就知道:“哦!他啊!”然后告诉我他们以前脖子没事的时候找这位医生做过推拿,结果被掰得转不了头。大家都恭喜我,说我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温网。事实证明,这次我的运气着实不错。星期一那天,忽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温网被迫推迟了一天。我又多了一天的休息时间。周二比赛,我的首轮对手是一位法国女孩,那次我打得很轻松,很快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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