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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狙击手缅北猎日传奇:远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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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嘎乌快活地举手,好像是参加狩猎。
“我!”“我们!”A排的士兵全部站了出来。
杜克很感动,但现在不是感动和表达感情的时候,作为一个指挥官,他必须马上作出一个理智的决定。
“岳昆仑和嘎乌负责引开追兵。”杜克没有迟疑。
“我跟他俩一起!”剃头佬大叫。
“这是命令!”杜克吼。岳昆仑和嘎乌是最适合的人选,也只有他们俩,才有可能在迟滞日军后成功逃离。
分开前岳昆仑又向杜克要了一些步枪弹,杜克拍拍他的肩,说:“别硬来,你和嘎乌一定要活着回去。”
“会的。”岳昆仑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放心。
A排很快消失在丛林里,岳昆仑望着嘎乌,说:“狩猎开始。”
嘎乌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倒是雪白,不像他的族人。
第一步应该是消除A排走过的痕迹,但要想完全消除,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丛林里不管是人是兽经过,都会留下痕迹——足迹、折断的植物、翻转的叶片、荆棘勾下的衣服纤维……这些细节在岳昆仑和嘎乌的眼里就像放大了数十倍,跟路牌一样明显,这是他们长年累月狩猎形成的本能。这些痕迹不管怎么掩饰,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敢寄希望于日军看不出来,这太冒险。俩人选择先顺着A排撤退的路线走,但他们在路上设陷阱,或者称为诡雷,简单却有效的诡雷。
岳昆仑的诡雷很简单——一截刚好装进步枪弹的竹筒,和步枪弹长度相同,重要的是固定在竹筒底部中心的小铁钉,步枪弹放进竹筒,小钉正好顶在底火处,并让弹头尖部露出竹筒。这样的小竹筒既小又轻,岳昆仑背包里装着很多,他要做的,就是往里放进一粒步枪弹,然后垂直埋在路上,等一只倒霉的脚踩上去击发子弹。
嘎乌的诡雷更简单——一根带倒刺的钢钉,有倒刺的一头朝上,另一头固定在一块小木板或一截树枝里。这样的钢钉嘎乌也带了不少,他要做的,就是往上刷毒液,然后把刺板放到泥泞或腐叶跟草丛下面。
诡雷并不是均匀铺设,时密时疏,一直顺着A排走过的路线铺了有几里路远。岳昆仑发现杜克很狡猾, A排并没有直接向渡河点行进,他们在绕弯,这样追踪者就不能预先判明他们要渡河的地点。这给岳昆仑和嘎乌带来便利,俩人不用太顾忌后面的日军会绕开诡雷路段,直插或向渡河点迂回。日军要么顺着A排的路线追下去,不断承受诡雷带来的伤亡;要么只能离开这段路线,向揣测中的方向迂回,这样跟丢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后方响起了第一声枪响,很沉闷,不是被撞锤击发的,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鬼子中招了。
远征 第十八章(3)
岳昆仑、嘎乌开始往后迂回,他们要在日军改换行进方向的时候引着日军走。
子弹在脚底沉闷的击发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子弹射穿了脚掌,运气不好的再从裆部射入;带有倒刺的钢钉深刺进脚跟,毒液带来的疼痛超越忍受极限。不断有新的士兵被强行命令充当排头兵,充当人肉扫雷工具。诡雷带来的恐惧远比它的实际伤害要大,在伤亡了二十来人以后,不但是排头兵不愿再走,整队士兵都不愿再走。搜索队被迫停下。
镜头在观察这队日军,十字线在一张张充满恐惧的脸上扫过。
这支搜索队将近一个中队的编制,指挥官是个中尉,此时十字线就停在他的脸上。中尉在用力挥舞着手臂吼骂,表情极度愤怒,嘴唇快速地张合,却没有声音,就像在兰姆伽看的默片。
“怎么样?”嘎乌有些焦急。他们的位置距日军有600米,又在下雨,肉眼根本看不清。
“停下了,可能要改道。”岳昆仑的脸隐在翻起的雨帽下面,目光平静清冷。他喜欢这种感觉,这个时候瞄准镜里的景象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步枪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让他的感官延伸到平时不可触及的距离。
在短暂权衡之后,中尉命令搜索队改道,走的方向和岳昆仑潜伏的位置相反。如果搜索队是向自己这边过来,他还能让那名鬼子指挥官多活一会儿。岳昆仑勾动扳机。
雨雾深处一声枪响,日军中尉身体一顿,神情顿时呆滞。日军士兵诧异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向前扑倒,后脑勺上一个血洞,流出的东西红白相间。
“打中了吗?”嘎乌在边上干着急。
“中了。”岳昆仑枪管还是平举,眼睛没离开瞄准镜。
反应过来的日军开始往枪声方向扑去,攻击队形有条不紊,一个曹长接替死去的中尉继续指挥。日军纪律的严明由此可见一斑,指挥官阵亡,所有人自动服从队伍里军衔最高的人指挥,以此类推,直到打剩最后一个人。
吸引日军的目的达到了,岳昆仑拉着嘎乌就跑。嘎乌不清楚对手的打法,岳昆仑却清楚。果然,才跑出几十米,掷弹筒和迫击炮发射的榴弹尖啸而至,把他俩刚才躲藏的位置炸得一片狼藉。轻重机枪的子弹泼雨般泻来,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俩人虽然是逃,但始终和日军搜索队保持在一里以内,这是岳昆仑的狙击步枪能够着目标的距离。如果是在开阔地带,这个距离对岳昆仑也很危险,但这是在雨季的丛林。搜索队只要稍有减慢或停下的迹象,岳昆仑就回头狙杀一名鬼子。精准的狙杀像条鞭子一样抽着他们,抽得他们不得不追,追前头那个鬼魅般的敌军狙击手,愤怒和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离A排撤离的方向越来越远。
丛林中的暮色来得很早,能见度更低了,瞄准镜也失去了作用。岳昆仑和嘎乌靠在一棵树下喘息,以他俩的体能都跑得精疲力竭,后面的日军可想而知。
“差不多了……”岳昆仑抿一口水含在嘴里,又把水壶递给嘎乌。
“差不多什么?”嘎乌也抿一口水,和岳昆仑一样,并不吞下去。他们都知道,长时间奔跑的时候不能毫无节制地喝水,会导致腹痛。
“鬼子追不上A排了,咱们该撤了。”
“你杀了几个日本军?”嘎乌问得突然。
“我没数。”
“我替你数了,你开了十三枪。”嘎乌盯着岳昆仑的目光既尊重又妒嫉。
“走吧,甩开他们,找地方过河。”岳昆仑分辨下方向,往西北面走。
远征 第十八章(4)
“我不走!”嘎乌说得很坚决。
岳昆仑站住,回转身:“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的箭头还没有尝到日本人的血!”
“……排长叫我把你活着带回去。”
“我是名克钦战士,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
“像你一样,杀够十三个日本军,我亲手杀!”
日军搜索队实在是疲累不堪了,迫击炮、九二重机枪这些平日的作战利器,一路上都成了折磨他们的累赘。他们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下。这回丛林深处再没发出春田步枪那种特有的枪声,那枪声叫他们崩溃。那枪每响一次,就意味着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死去,连他们的指挥官一起,已经十三个了,他们却连敌人的背影都没瞧见。那个狙击手就像个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幽灵,随时等着用一粒子弹射穿他们的头颅,结束他们回家的梦。这队日军原本牢不可摧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被一杆春田步枪击溃,他们从未如此恐惧一个敌人,那个冷静到冷酷的狙击手。
庆幸的是,天黑了,狙击手一般不在夜间作战,但愿他会离去。
接替指挥权的曹长命令搜索队在一个林空里宿营,围绕营地外围设置三道绊发雷,全队人分三队轮流警戒,两小时换班一次。这一天的遭遇已让他成了惊弓之鸟,他现在只想把这些部下安全地带回去。打猎的人成了猎物。
营地里很静,一队日军在巡逻,发出沙沙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营地最外围,两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盯着那片黑漆漆的营地。营地里没有生火,不管是肉眼还是瞄准镜都没法锁定目标。
观察了一阵,嘎乌开始往前移动,身子伏得很低,无声无息得就像一只猫科动物在悄悄接近猎物。
往前推进了十几米,紧跟在后面的岳昆仑一把拉住嘎乌,往他的枪管下方指指——用开罐器绷直的细线挂住了一根横向绷紧的细线,是一道绊发雷。俩人跨过去,又往前摸进了几十米,第二道绊发雷被发现。嘎乌还想往前走,岳昆仑向他摇摇头,示意原路退回去。他不清楚鬼子到底设了几道绊发雷,也许还埋了地雷,就算安全过了雷区,偷袭完鬼子后还得快速跑过雷区,这太危险。
俩人退了回去,在一个树丛后面停住。
“鬼子防得太严,以后再找机会。”岳昆仑说。
“不行!”嘎乌犟得像头驴。
“要跟鬼子换命,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很多仗等着我们去打。”岳昆仑不会让嘎乌蛮干。
嘎乌不说话,蹲在地上急剧地想。要想接近那些鬼子,就得把他们逼出来,用什么办法呢?嘎乌心中灵光一闪。
“走!”嘎乌走的是和日军营地相反的方向。
“干什么去?”
“找象群。这附近有一个象群。”嘎乌眼睛雪亮。
岳昆仑知道嘎乌想干什么了,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前提是他能够找到并驱赶象群。
岳昆仑对大象很陌生,只在进入缅甸后见过几次,他从小生长的大山没有这种巨大的动物,所以他心里没底。可对嘎乌来说,他熟知大象的一切,在日军进入野人山之前,他还驯养过几头大象帮着干活,日军来后,他就把大象放归了山林。
嘎乌很快就找到了象群经过的痕迹,这痕迹太明显。除了人以外,这种巨大的动物没有天敌,它们走过的地方一片狼藉,显得肆无忌惮。嘎乌又开始像豹子一样奔跑,岳昆仑在后紧跟,枝叶擦着身子飞快掠过。A排里能在丛林跟上嘎乌的奔跑速度的也只有他了。一片宽阔的水潭在夜色中闪烁水光,一个庞大的象群在水边静默地站着。那些黑重巨大的身影就像一片岩礁,让人心生敬畏,对它们,也对自然。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远征 第十八章(5)
“前头那个最大的就是头象,小象都围在中间。”嘎乌看着这个象群的眼神就像看着久别的家人,“上次见着的时候还没这么多。”
岳昆仑望着嘎乌,他不知道嘎乌怎么样才能驱动这么一大群庞然大物,而且还要朝日军营地的方向。
嘎乌似乎知道岳昆仑在想什么,掏出一个小铁管冲岳昆仑挤挤眼:“做好准备。”
小铁管被嘎乌吹响,发音方式很奇怪,类似于蜂群发出的“嗡嗡”声,由缓至疾,极富穿透力。刚才还保持静默的象群开始变得不安,随着哨音变尖变利,头象昂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而后开始奔跑。整个象群跟随头象开始奔跑,隆隆的步伐震撼山林,大地颤抖。
象群在跑,嘎乌也在跑,像一条精力旺盛的牧羊犬在驱赶羊群。象群跟随嘎乌跑动的方位不断调整方向,那连绵不断的哨音就像条鞭子在后面疾抽。接近日军营地的时候,象群已经跑疯了,不断有绊发雷被触发,炸出的巨响和火光更激怒了象群。
象群挟着万钧之势撞进营地,防线和帐篷被摧枯拉朽,日军惨叫奔逃,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片混乱里的冷静,一把冷静的弓箭,一杆冷静的步枪。弓箭在200米以内,步枪在400米以外。弓箭疾射不休,步枪保持静默。弓箭在杀人,步枪在掩护。箭镞的破空声和钉进血肉的闷声在中箭者听来摄人心魄,在射手听来却无异仙乐。猎杀的快感,复仇的快感……
象群终于穿过营地,奔进了丛林深处,留下一片狼藉和十几个被箭射死的士兵。
曹长挥舞着指挥刀大喊大叫,催促着惊魂未定的队伍投入战斗。反应过来的日军马上组织起了反击,火力异常凶猛。他们已经被彻底激怒,他们自认是帝国最优秀的战士,却被一杆步枪一把弓箭杀死了将近三十人,他们不能把这样的耻辱带回日本,或是带入靖国神社。他们开始追击,疯狂地追击,再不顾忌同僚和自己的生命。
子弹从头顶掠过,从身边掠过,从裤裆里掠过,俩人不停地跑,跑出了全速。
嘎乌边跑边笑,边笑边跑,他觉得太快活了:“十五个!我杀了十五个日本军,比你多两个!”
“别说话!”岳昆仑喊。
嘎乌一个趔趄摔倒了,身子在地上滚出几圈后又变得双脚着地。嘎乌继续跑,刚才摔的那一跤像是刻意而为,丝毫没有影响速度。
“可惜没时间割下耳朵,克钦人杀死敌人都割下耳朵——”嘎乌觉得肚子有点儿发木,伸手摸摸,有些湿了,不是雨水的那种湿,放到鼻底下嗅嗅,血的腥甜味。
嘎乌嘟囔了一句土话,大概是骂人的那种。
“我中枪了。”嘎乌说,可他还在跑。
岳昆仑一下刹住,伸手把嘎乌也拽得停住:“打在哪了?”
“肚子。”嘎乌说完身体就软了,后腰和肚子开始感觉到温热。
火镰擦一下就够了,嘎乌腹部和后腰的一大片衣服被血染红,子弹射了个对穿。
“你走吧,我跑不动了。”嘎乌一拉枪栓,枪口指向后方,枪声在逼近。
岳昆仑不由分说,一下把嘎乌扛上了肩头继续跑。
“放下我!我会拖死你!”嘎乌挣扎。
“别乱动——”岳昆仑吼。
“是我要回来的,死也叫我一个人死——”嘎乌猛力一挣,他和岳昆仑一起摔倒。
岳昆仑一把揪住嘎乌的衣领,紧盯住嘎乌的眼睛:“你听好了,我答应过排长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把你活着带回去!”
岳昆仑扛着嘎乌跑出了几里,终于力竭,一下翻倒在一个水塘边上。
“你自己走吧,别让我欠下你的命去死……”嘎乌的声音已经虚弱。
岳昆仑闭上眼聆听后面的枪声,心中默念数字。
子弹的风切声会早于击发声传到耳中,从一听到“咻”声就开始以每秒从1数到5的速度默念数字,直到“呯”声为止,每加1就多100米。岳昆仑数到2,“呯”声就到了,证明开枪的敌人和他只相距200米。跑是跑不了了,只能另想办法,岳昆仑的目光落在身边的一丛竹子上。
一队日军脚步杂沓地从水塘边上跑过,他们复仇心切,没有仔细搜索。如果现在是白天,他们会看见水面上不断涌起红色,两根竹管从水草里探出。
脚步声远了,水面哗地一响,岳昆仑提着嘎乌蹿上岸。
日军发现前面没人很快就会回头,趁这片刻的工夫,岳昆仑给嘎乌紧急处理了伤口,再不给他止血,不等到南荣河,流血都要流死。
。。
远征 第十九章(1)
杜克看着岳昆仑,岳昆仑跟个鬼一样,浑身又是水又是泥又是血,但他活着回来了,还扛回了一个半活的嘎乌。杜克嘴唇动下,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搂一下岳昆仑的膀子。
“嘎乌怎么样?”岳昆仑问。他刚进入驻印军防区,114团的人就把嘎乌弄走了。
“死不了。”杜克答。114团的医疗队里有几个很好的美国军医,剃头佬也正在那治伤。
岳昆仑悬着的心放下了,向杜克敬个礼,转身往外走。
“中士——”杜克喊住岳昆仑,“你任务完成得很好。”
岳昆仑点下头,出了帐篷。
杜克在原地站着,一直看着岳昆仑背影消失的位置。这个士兵挽救了A排,也挽救了A排带回来的那些情报。想到情报,杜克有点焦躁——路没有修通,这附近也没有开阔地带适合修建飞机跑道,A排冒死夺来的密码本和那些日军文件暂时送不到后方去;114团没有精通日语的情报人员,就算有,这么高等级的情报也得交由总指挥部专门委派的人员处理。杜克带着A排刚回到驻地就向总指挥部汇报了情况,却迟迟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早一天知道情报的内容或许就能挽救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杜克耐不住了,他走到桌边摇通电话。
“转接总指挥部。”
电话接通,信号很差,嗤嗤啦啦的电流声。
“我是A排排长卡尔?杜克,有事要向史迪威将军汇报。”
“军士长,总指挥很忙,你是在越级汇报,这是不允许的。”电话那头标准的官僚腔。
杜克流露出厌恶,他听出了对方是谁,他对这个人素来没有好感。
“鲍特诺准将,我是否可以向你汇报?”杜克强压着反感。
鲍特诺在中国很久,常年追随史迪威,汉语流利,口才极佳,曾代表史迪威赴白宫向罗斯福阐述史迪威关于缅甸作战的战略意图。罗斯福被其精彩的缅甸丛林故事吸引,后来支持史迪威的反攻缅甸计划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鲍特诺以中年之龄就获准将军衔并担任中国驻印军参谋长并不是偶然的,但他的才干更多的是一个政客的才干,对战争也仅限于纸上谈兵,而且他对中国军队素有偏见,为人刚愎自用,这些决定了他之后对驻印军的错误指挥。
“可以。”电话那头鲍特诺回答得毫不迟疑。
这是个权力欲极重的人。杜克在心里骂一句“狗屎”,现在怎么不讲越级汇报了?
“A排带回来的‘日本料理’总指挥部什么时候处理?”为避免截听,杜克说的是暗语。
“这不是一个军士长该考虑的事。”
“我建议总指挥部及时作出处理。”
“杜克军士长,你要在雨季里没什么可干的,我奉劝你把精力放在监督114团中国军官身上……”
“对不起,那是联络官的事,我是个战士。”杜克不客气地打断鲍特诺的话。
“杜克军士长!”帕特诺的声音拔高,“请注意你对高级长官说话的态度。”
“是!长官——”杜克对着话筒吼得极大声,脸上露着恶作剧的表情。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估计是在揉耳朵。
“‘料理’的事总指挥部已经作了安排,到时候会通知你配合。”
“是!长官——”杜克的态度好得就像讽刺。
那头用力地挂了电话,有些恼怒。
雨总算小了,雨丝如牛毛飘飞。
A排聚在一块铺了T型布的空地上,齐刷刷地仰着头,眉毛和头发上像撒了白糖。
美军运输机丢下的不是物资,而是一个人。那家伙明显不怎么会跳伞,降落伞忽左忽右,总是对不准地面的空降标识。A排的人都替他捏着把汗,除了这块空地,周围都是高大密集的乔木,掉在那上头搞不好戳烂裆部。
远征 第十九章(2)
降落伞终于摇摇晃晃的落下来了,大伙的担心变成现实,落到了树上。那个跳伞的家伙吊在树枝之间努力挣扎踢腿,活像个上吊未遂的人。
A排的弟兄大声起哄,吹口哨,喝倒彩,营地里很久没有热闹看了。
杜克眼睛一瞪:“还不去救人?!”
一块篷布悬空扯在树底,大伙拉紧边沿。
“割断伞绳——”杜克仰着头喊。
那人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我的刀掉了——”
杜克摇摇头,这人不是一般的业余,总指挥部怎么会派这么个人来。
“你,上去帮他。”杜克指着宝七。
“得令!”宝七快活得很。
宝七瘦得像猴,爬起树来也像猴,刺刀咬在嘴上,噌噌噌噌爬得飞快。爬到那人附近,宝七看清了,居然是熟人。
“密斯黄!怎么是你噻?你跳伞有一套啊!”宝七惊喜里还不忘开玩笑。
黄任羽脸上几道划伤,向宝七苦笑一下:“下去再说吧。”
宝七伸刀就去割伞绳,黄任羽大叫:“等等!”好像那刀是割向他的喉咙。
宝七停住手,奇怪地问:“么斯事?”
黄任羽深吸一口气,浑身绷紧,声音发硬:“割吧!”那架势就跟准备英勇就义似的。
宝七笑了:“放心吧,摔不着你——”话音未落,挥手割断了伞绳。
大伙看着黄任羽飞速坠下,都尽力扯紧了篷布,只有一人例外,费卯,费卯故意松开了一些。黄任羽也是倒霉催的,刚好摔在费卯那一边。篷布一下被砸塌了,黄任羽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虽然落地的劲道大部分被篷布卸了,这一下也摔得够戗。
“有没有受伤?”杜克想去拉黄任羽。
黄任羽说不出话,一只手摆摆,示意不要动他,另一手按着腰,表情痛苦之极。
费卯笑得像个鸡贼。
躺了有一会儿,黄任羽慢吞吞地爬起来,手还按在腰上。
“长官。”杜克敬个礼,黄任羽佩的是中尉衔。
黄任羽向他摆摆手,还是那种受之有愧的神情:“是杜克排长吧,我是总指挥部派来的情报官。”说着把证件和总指挥部的公文递过去。
验明了身份,杜克把黄任羽带去了排部,弟兄们被轰散了。
黄任羽翻看着那些日军文件,神情一会儿凝重一会儿欣喜。他精通日语,不然总指挥部也不会派他来。
“有价值吗?”杜克问。
“有!非常有价值!”黄任羽两眼烁烁放光。
杜克一脑门问号,但他没有开口问,这违反情报纪律。
黄任羽不管这么多,把随身携带的中缅印战区地图摊开,顺手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开始圈点。
“现在盘踞在缅甸滇西的日军有第18、33、56师团外加第5飞行师团一部。第18师团在缅北,负责驻防密支那至胡康河谷广阔区域,并伺机越过野人山进攻印度;第33师团驻防缅南;第56师团驻防怒江西岸。”黄任羽简明扼要地在图上圈出日军兵力部署,“越过野人山后就是胡康河谷,新1军首先要遭遇的正面之敌是18师团。新1军只有两个师,可18师团的防区过大,双方兵力还算对等。总指挥部一直担心大反攻开始后日军会从缅南抽调兵力增援缅北,那样缅北大反攻会变得旷日持久。这份日军文件给了我们答案!”
黄任羽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杜克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黄任羽拿起茶缸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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