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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轻锁玉钩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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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城外山头上那惨烈的一幕,把当日跟随司徒云前往城外的每一个士兵都变成了锐不可挡的勇士,虽然景月族军队的主力已后撤到十里之外,都乾族军队在人数上远胜于他们,但俗话说哀兵必胜,在悲愤中群起而攻的景月族军队胜得干脆,胜得彻底,没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
兵败的禾野在自己人一片怨声载道的讨伐中含恨自尽,失去首领的的都乾部落陷入了一场短暂的动乱,部落长老们只得在昔日与禾野家族齐名的另一部落大族中择一良才,匆匆将其拉上大头领的位置,才总算平息了群龙无首的危机,但整个部落也是因此元气大伤,不可能再对景月族构成任何威胁了。
直到此时,从战争阴影中走出来的景月族人们才终于能安下心来悲悼亡者。当日,虽然公孙云峰和那几个都乾族士兵惨死在烈焰神功下的一幕已让景月族人们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但月灵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带领士卒们到浩原和骆无花一同坠落的那个山谷中去查探了一番。
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他们最终找到的只是一支被烧变了形的金钗和沾染其上的些许灰烬,经查证,那是属于骆无花的。面对着无法逃避的事实,他们终究不得不相信浩原已在那团邪毒之火中与骆无花同归于尽,灰飞烟灭了,决定为他举办隆重葬礼的族人们只能用他平日所穿的衣物来代替遗体入棺下葬,借以寄托哀思。
此刻,人群前方一张临时搭建的石台上,一具尚未合盖的石棺居中而置,四周铺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担任祭司的祝清澜站在石台旁与众位长老低声交谈,几人时不时地翘首回望,似是在焦虑不安得等待着什么人。
随着一阵轻起的脚步声,代替病中的父母前来参加葬礼的云岫神情凄然地缓步而来。
昨天,他们家也为云峰办了丧事,同样葬身火海,浩原是生荣死哀,赢得了所有族人的敬重,而云峰却是受尽万人唾骂,公孙家连给他办丧事都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悄悄地烧了几张纸钱了事。对这个害人害己的哥哥,云岫心中曾有过一丝的恨意,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想到他如此惨死,身后又这般凄凉,她还是难免伤感的。
抑下凌乱的心绪,她游目四顾了一下,却不见月灵的人影,只看到樊通面色沉黯地独坐于土丘之上,安静得像一尊石雕。
“樊……”她本想唤他“樊侍卫”,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改口称了一声“樊大哥”。
樊通闻声蓦然惊醒。当初酒醉吐了云岫一身之事,他还隐约记得,此时见了她,顿时好一阵面红耳赤。“公孙……公孙小姐……”他挠着头结结巴巴地道,“有……有什么事吗?”
他的尴尬之态让云岫也不由得面上一红。“水姐姐呢?”她装出早已忘了那回事的样子,尽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封棺下葬的时辰就快到了,怎么还不见她来?”
樊通的眉头不经意地紧了紧。所有该到的人都到了,可偏偏今日最重要的主角——身兼一族之长和浩原妻子双重身份的月灵还是踪迹不见。自从战事警报解除的那一刻起,她就好像一下子垮了下来,一连数日精神恍惚地把自己关在房里,对所有的事情不闻不问,任何人的劝解都对她起不了丝毫作用。
“我去叫她!”跺了跺脚,他顾不上跟云岫解释,回身朝望月堡飞奔而去。
来到月灵房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余婆婆正在回廊里唉声叹气地踱着步。
“婆婆!”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水姑娘她……”
“小樊子啊,你说,我该拿这丫头怎么办呢?”余婆婆一见他来,就情不自禁地抹起泪来,“多少天了呀,她没心思吃,没心思睡,成天就知道捧着那截从栖凤岭找回来的断箫,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哟!”
当日浩原在栖凤岭用箫声替月灵引开敌人后,终因体力不支吐血晕倒,玉箫便在那时失落。事后,月灵想去寻回他的遗物,可最终只找到一小截染满了血迹的断箫。忆起从前箫声笑语的甜蜜,再想想如今玉碎人亡的凄凉,本已伤心欲绝的月灵更是肝肠寸断,所有勉强撑持的意志都在这一刹土崩瓦解。
栖凤岭之事是樊通亲身经历,听余婆婆提起断箫,他的心也痛得骤然哆嗦了一下。努力定了定神,他回身抬手敲门。
“少夫人,我是樊通。大家都准备好了要送少主,就等着你了。你难道不愿意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少夫人,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为你担心?尤其是你外婆,你折磨了自己多久,她就陪着你寝食不安了多久。她年纪都这么大了,身体也不好,要她这样陪着你熬,你忍心吗?”
还是没有回应。
绞尽脑汁地苦思片刻,樊通几乎是竭尽平生所能地搬出了最后一个理由:“少主走了,我知道你有多难受,可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还记得少主跟你说过什么吗?他要你为了他好好活下去!要是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比你更难受的!”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屋子里就好像根本没有人一样。
“算了吧小樊子,没用的!”余婆婆无奈地冲他苦笑,“这些话,我都不知跟她说了多少遍了……”
挫败地捶了捶额头,樊通忽然朝房门上猛踹一脚,青筋暴突地嘶声大吼起来:“水月灵,我受够你了,想死就去死吧!你这个没出息的丫头,根本不配做独孤浩原的女人!”
吼罢,他丢下目瞪口呆的余婆婆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开了,身后响起了余婆婆惊喜的呼喊:“小月儿!”
樊通身子一震,蓦然回头,只见月灵双眼红肿,一脸憔悴地出现在门口,此刻的她,单薄得就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看着这样的她,樊通的满腔怒火顿时被心痛与怜惜所取代。“水姑娘……”他颤声低唤,话音未落,月灵已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樊通身不由己地晕眩了一瞬。他略显慌乱地试图推开她,但稍一犹豫,终究还是抬手揽住了她瘦弱的娇躯。
“哭吧,想哭就尽情地哭吧!把心里所有的痛都哭出来……就好了!”柔声安慰着她,他自己的眼前也早已是模糊一片……
* * * * *
半个时辰后,隆重的葬礼终因月灵的及时到来得以如期举行。绵绵秋雨中,飞花漫天,冥纸纷舞,眩目的鲜艳与苍白交织成了无边无际的帷幔,悄然氤氲了无数双遥望天际追寻故人的眼睛。
忽然,一缕悠长的箫声划破天际,霎时间让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震。新树的墓碑旁,一身素服的月灵迎风而立,凑于唇边吹奏的正是浩原亲手为她所制的那支湘妃竹箫。
在场众人并非个个精通音律,但箫曲中荡气回肠的深情却是人皆有感,而亲眼见证了月灵和浩原点滴相爱往事的樊通,心中更是早已了然地浮现起了一个糅合了他们之间所有辛酸与甜蜜的名字——水月吟。
没有人说一句话,没有人愚蠢地试图靠近那个此刻看来飘渺得恍若游离尘世的纤细身影。肃穆而凄伤的静默中,如泣如诉的曲声随着跃动的纤指从泪痕斑驳的湘妃竹箫间绵绵不绝地流出,和着呼啸的风声飘荡于天地之间,蔓延成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苍茫……(上部完)
明月依旧在 几度儿女愁1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眼儿媚》
黄昏时分,一个荆钗布裙、身披斗篷的中年妇女臂挎竹篮向南坪城监狱门口走去,正在值勤的两个狱卒见了她,立刻如见到老熟人般露出了热络的微笑。
“卜婶婶好!”两人齐齐高声问候。
“好,好,两位小哥好!”中年妇女在他们跟前停步,抬手掀开了头上的风帽——她,就是卜惊天的妻子,司兰。自从两年前卜惊天因坦白了对骆无花泄露白水城军情之事而入狱后,她就在南坪城内租了间小房子落脚,天天来给丈夫送饭,风雨无阻。
“这是豌豆酥!”司兰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其中一个小伙子,“阿贵,拿好了,今晚给你们这些小家伙当点心!”说话间,她朝另一个年轻人瞥了一眼,轻呼道,“哟,小辰子,你看你这衣领都开线了,一会儿我帮你缝两针!”
“呵呵,又得麻烦您了,卜婶婶!”那被她称为“小辰子”的小伙子咧嘴憨厚地笑着,看向司兰的眼中满是对长辈亲人的孺慕之情。
司兰为人心地善良,天性又喜欢孩子,每当看到这些尚未娶妻,家里又没有老人的小伙子们吃不上像样的饭菜,衣服脏了破了也没人管时,她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心疼。因此,她每次来探监时都会给他们多带几份好菜,有时还会帮他们洗洗补补。
一开始,那些年轻人生怕她另有目的,一旦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就不大好当差,因此不敢接受她的好意,但长久以来,她从未替自己的丈夫向他们提出过任何非分的要求,一来二去的,他们终于相信她的关怀是出自真心,也就都把她当作自家亲人来看待了。
“卜婶婶,待会儿您进去的时候,把这个也一并拿去吧!”另一个叫阿贵的狱卒回身拿出一个用棉衣裹着的食盒,双手捧着送到了司兰面前。
司兰的唇角微颤了一下,伸手接过食盒时,她的目光隐隐有些氤氲。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里面的菜肴是出自月灵之手,尽管月灵至今仍不肯亲自把它送到卜惊天手上,但每次她来的时候,这个食盒总是很准时地提前放在了这里,没有一次遗漏。
“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她!”感慨地一笑,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交给了阿贵,“帮我把这个送给她。就跟她说……这是她今年的生辰礼物,一点小玩意儿,聊表心意,还请她不要嫌弃。”
对于司兰口中的“她”所指何人,阿贵显然是心知肚明的,他很知趣地没多说一句废话,只道声“我知道了,您放心”,随后就把布包妥妥帖帖地收了起来。而另一边,小辰子也已经跟监狱里边的兄弟打好招呼走了出来,躬身道:“卜婶婶请!”
“好,我进去了,你们忙!”点头对两人微笑了一下,司兰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抱着食盒,步履匆匆地朝监室内走去。
* * * * *
万籁俱寂的夜,一弯玉钩高挂在天边,柔和的清辉给宁静的大地披上了一层水银般的光泽。明月湖以如镜的清澈留住了天边眉月优雅窈窕的身姿,缀以婆娑的树影和浮动的暗香,不经意间便勾勒出了那抹举世无双的独特韵味。
“原来,这就是给了你最初的灵感,让你写出《水月吟》的地方。你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人间仙境!本来,去年我就该来这里的,可惜我太软弱了……浩原,你不会责怪我吧?”
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美景,伫立湖边出神良久的月灵发出了一声感慨的低叹。整整两年了,她终于放下了心头难以面对的伤痛,鼓起勇气来到浩原曾许诺要在她的生辰之夜陪她前来的地方,替已在另一个世界安息的他完成这个未了的心愿。
拿起那支浩原亲手为她做的湘妃竹箫,早已烂熟于胸的曲调从她轻抿的樱唇间绵绵溢出。跳跃的音符灵动地飞舞着,时如幽咽泉流,时如珠落玉盘,时如间关莺语,时如鹤啸九天,短短两年的时间,她的技艺已几近炉火纯青之境,即使浩原在生亦不过堪与她比肩而已。
陶醉在曲声中的月灵情不自禁地合上了双眼,前尘往事在她心底一一流过,清凉的晚风和着箫声在她身周翩然回旋,宛若深情的微笑中,他温暖的双手柔柔地爱抚着她。刹那间,燃烧灵魂的甜蜜与撕扯的心房的剧痛同时流溢泛滥,两行珠泪悄然濡湿了她的面颊,但她的唇边却浮起了一丝如梦似幻的幸福微笑:
“我知道,你的心,你的魂已经和天地万物融为了一体,月光里有你,清风里也有你,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是不是?”
恍惚间,风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渺若游丝的乐声,声音听来清脆而尖细,不知是用何种乐器所奏,可曲调竟和《水月吟》一模一样,就连节拍都和她的箫声暗暗相合,互为呼应。
蓦然一怔,月灵疑惑地停止了吹奏,奇怪的是,她的箫声一停,那个声音也随之消失了,任她如何竖起耳朵倾听,也无法再捕捉到任何声音。
“这应该只是我的幻觉吧?”她郁郁地苦笑了一下,“是……因为我太想念浩原了吗?”
就在她怅然若失地把目光投向湖对岸的时候,忽见那里的树丛微微一动,隐约有个黑影迅捷如风地向远处掠去。
她的心“砰”的一跳,全身的热血骤然沸腾起来。这个世上,会吹《水月吟》这首曲子的只有浩原和她两人而已,难道……是浩原魂魄归来,特地在她的生辰之夜回来探望她?
“浩原,等等我!”她立刻不假思索地朝那快要消失的黑影追了过去,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地唤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肯见我一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是怕吓到我吗?我才不在乎你是人是鬼,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话音未落,斜刺里忽地闪出一人,和她迎面撞了个满怀,她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人:“浩原,浩原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月灵,我是樊通啊!”来人讶然道,“你怎么了?”
仿佛当头挨了一棒,月灵如梦初醒地猝然松手,失望而又尴尬地倒退了数步。片刻的无措后,她赧然开口道:“樊大哥,是你啊?对……对不起!我刚才还以为……”自嘲地一笑,她立即岔开了话题,“你今晚不是当值吗?怎么会来这里?”
两年前,澹台思澄和独孤明双双遭受重创,昏迷了将近一个月。后来,澹台思澄伤愈苏醒,但双目已然失明,而独孤明则至今未醒。身体恢复后,澹台思澄就把刑捕长老之职交由徒弟年炅接替,自己带着独孤明和贴身丫鬟倩儿回到了乌山城亳村老家。
年炅升迁为长老后,空出的刑捕队长之职也急需一个人来接替,于是月灵向他推荐了樊通。樊通原本一心只想留在望月堡照顾月灵,不愿接受外职,月灵找他认真谈了一回,说是她要当好族长需要大家的支持,他如果答应出任出任此职,就是帮了她的大忙,远比仅仅照顾她的衣食住行重要得多,樊通这才不再推辞了。
“我和蓝副队长换班了!”深深凝视眼前面上仍有泪痕的女子,樊通低沉的语声中满是情不自禁的宠爱和怜惜,“我就知道,今晚你来明月湖,心里肯定会很难受,我不放心你,所以……”
“樊大哥!”月灵感激而歉疚地拧凝起了柳眉,“你能不能……不要老这样整天惦记着我?现在的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应该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事情上……”
“不管我有多少事要做,你在我心里始终是第一位的!”樊通的眼底闪过了一道灼热的光芒,但话才出口,月灵的窘迫之态就让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痕迹了,于是急忙掩饰地补充道,“少主生前托付我照顾你,他对我有恩,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有负他所托!”
明月依旧在 几度儿女愁2
月灵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多亏了有他在身边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她才能一点点从痛苦中走出来,越来越纯熟地挑好族长这副担子,她感激他对自己的好,也明白他的心思,只是感情之事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她对他的感觉,始终只能停留在亲人与朋友的程度,他的这份情,恐怕自己是注定无法回报的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否则……外婆会担心的!”收起竹箫,月灵不再和他争论敏感的话题,返身沿着来路走去。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转身离去,樊通的唇边不自禁地掠过了一丝无奈的苦笑。瞬间的失神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清冷的月光在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人身后拉开了两道若即若离的黑影,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孤寂,有些萧索……
* * * * *
“小月儿,你可回来了!”看着月灵在樊通的护送下踏入望月堡,余婆婆心中石头落地,立即笑逐颜开地迎了出来。
“外婆,您怎么还没睡?不是跟您说不用等我的吗?”月灵颇感不安地拉起了老人的手。
“唉,你这丫头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含笑瞪了外孙女一眼,余婆婆扭头招呼樊通,“小樊子,麻烦你了,进来吃点宵夜吧!”
“不了,婆婆!”樊通摇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明天一早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
樊通当上刑捕队长之后,为了当值方便,年炅给他在刑捕司附近安排了一处住所,其实这也是月灵暗中相托,她希望樊通搬离望月堡后,能慢慢把心思从她身上移开,可樊通人是搬走了,心却没有走,只要一有空,来望月堡比回自己家还要勤,月灵终究对他是无可奈何。
听樊通这么说,余婆婆显得有些失望,但对方话已出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头道:“那好吧。小月儿……”她悄悄推了推月灵,“去送送人家啊!”
“不用了!”樊通大笑道,“我送她回来,她再送我回去,哪还有完呢?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我走了!”说罢,他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唉!”看着樊通远去的背影,余婆婆一个劲儿地叹气,“多好的人哪,你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外婆!”月灵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巴到她身上撒娇,“我肚子饿了,快告诉我,您给我留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啊?”
“你这丫头!”余婆婆又气又怜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一说这事,你就给我打马虎眼!我……”
“外婆,我真的快饿死了!您就发发慈悲,让我吃饱了再教训我好不好?”月灵搂着老人的脖子继续装疯卖傻。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让你吃,让你吃!”余婆婆终于不得不举手投降。两人进屋后,月灵便如获至宝地捧起桌上那盅兀自冒着热气的鸡粥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慢点吃,当心烫着!”余婆婆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慈爱地笑,“瞧你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德行,哪像个一族之长?真不知羞!”
“呵呵,谁让您的手艺这么好?”月灵嘴里塞满了粥,含糊不清地答道,“别说是一族之长,就算是天上的神仙都抗拒不了您这美味佳肴的诱惑力啊!”
余婆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看得出来,月灵的坚强和活泼有一大半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故意装出来的,其实浩原的死在她心中至今是个无法痊愈的伤口,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看开了,又怎会总是逃避樊通对她的爱意,不愿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呢?
想起浩原,余婆婆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好一阵抽痛。她和月灵一样,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好,可他毕竟已经不在人世了,月灵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真真切切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浩原啊,不知道我这么想是不是自私了一点,可小月儿还年轻,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她就这么孤孤单单一辈子的,是不是?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她尽快从往事中走出来,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吧!”
望向遥远的虚空处,老人默默地祷祝着,与之相伴的,是一声满怀心事的深深叹息。
* * * * *
安顿余婆婆睡下后,月灵神思怅惘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来到门口时,只见贴身丫鬟英娥正抱着个包袱在走廊里打转。
“英娥,你在做什么?”她诧异地驻足问道。
“小姐,你回来啦!”英娥闻声回头,面露喜色地转身迎了上来。自从浩原去世,月灵正式以族长身份理事之后,蒲管家就给她配了一批专门的仆役,英娥便是其中之一。月灵在家中不喜别人称她“族长”,而余婆婆一心为外孙女的未来考虑,又死活不让仆人们称她“少夫人”,最后,善解人意的蒲管家便给她定下了“小姐”这个称呼。
虽然仆人们叫她“小姐”的历史已有近两年之久,但在刚刚去明月湖追过思浩原之后,一回家就乍听到这两个字,月灵还是禁不住很泄气地噘了噘嘴。说实话,她不喜欢这种把自己和浩原的关系撇得如此之清的称呼,可她又不想惹外婆生气,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英娥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表情,因此只是缩着脖子笑了笑,随即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把那包袱往她面前一递道:“小姐,翟贵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他说这是西边那两位送你的生辰礼物,我可没敢让老夫人知道。”
白水城在南坪城的西侧,“西边那两位”便是代指原白水城主卜惊天夫妇,这是狱卒翟贵和月灵主仆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翟贵为人机灵,替司兰和月灵居间转交了几次物品之后就基本摸清了个中乾坤,他知道余婆婆对卜惊天伤害月灵母亲之事至今无法释怀,而月灵给卜惊天送饭之事也是瞒着老人家的,因此他来望月堡时故意避开了余婆婆,直接把东西交给了月灵的心腹侍女英娥。
“礼物?”月灵心头一跳,这一刹,她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去年的同一天,她收到了有生以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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