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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轻锁玉钩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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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我懂事起,人人都讨厌我,说我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美好的言辞来形容我!”她看着浩原痴痴地凝眸,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发出了一声若有憾焉的叹息,“为什么……我在鬼蜮谷里遇上的那个男人就不是你呢?”
仿佛一柄利剑笔直刺入心头,浩原痛苦地战栗了一下。若不是她提起,他几乎忘了这件事——又或者是下意识地逃避吧?他真的不愿意相信在自己的梦中纯洁得如同仙子一般的她已经和另一个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甚至已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尽管,他并不是她的什么人,根本没有立场去在乎这些。
咬牙朝她尚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小腹瞪了一眼,他强作镇定地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你,现在,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他努力寻找着不太激烈的言辞,“你在鬼蜮谷里到底遇上了什么人?那事……是怎么发生的?”
月灵的脸红了红,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泼辣强硬之态。“这是我自己的事,凭什么告诉你?”她梗着脖子回瞪过去。
“你……”浩原一时语塞,无明火“嗖”地蹿上心头,正待与她理论,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少主,少主!”
听嗓音,正是刚离开不久的樊通。浩原皱了皱眉头,起身扯开房门,带着几分不悦开口道:“我不是叫你帮公孙叔叔守着堤坝,没事别回来的吗?”
“可是……”樊通气喘吁吁地道,“是公孙长老要我来通知你的。族长大人回来了!他听说了你和水姑娘的事,气得大发雷霆,这会儿正往别庄这边赶呢!”
“你这个败坏门风的小畜生,给我滚出来!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独孤明的怒吼声已在花厅间炸响起来。
“老天!就算我败坏门风,也不需要嚷得这么惊天动地吧?”浩原惟有摇头苦笑。
月灵见状顿时结束了与他的对峙,一骨碌爬起来很义气地说道:“我去跟族长说清楚,这根本就不关……”
“你的事”三字未及出口,浩原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这事不用你管!”他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中却隐隐透出一丝威胁之意,“要是你听话,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出门,回头我们就继续研究你的身世问题,否则……”
月灵微微一愕,这才想起浩原告诉她的那些事仅仅解释了她的母亲是谁,可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依旧是个未解之谜。看来,值得研究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呢。想到这里,她不敢再做声,立刻闭上嘴乖乖地点了点头。
“樊通,你也不用来,留在这儿替我照应一下水姑娘吧!”挥退欲随后跟上的樊通,浩原理了理衣襟,好整以暇地朝回荡着震天狮吼的花厅走去。
* * * * *
面对着盛怒的父亲,浩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对方的斥骂,姿态毕恭毕敬,神情却显得满不在乎。
“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独角戏之后,独孤明终于停止了训话,挫败地看着儿子问道。
“有,当然有!”浩原一脸虔诚地点头,“我的所作所为严重败坏了独孤家立身端正的门风,更重要的是,给了骆老太婆打击我们独孤家威望的借口,在双方未来的对峙中,将会对我们独孤家很不利!”
“看来你倒是明白得很!”儿子头头是道的回答让独孤明有些哭笑不得,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重重一拍桌子道,“既然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都知道,那你就马上去把那丫头给我送走,别再沾这个烫手山芋了!”
“我看,不明白的人是爹您哪!”浩原摇了摇头,翘着腿在父亲对面坐了下来,“这个烫手山芋,我不沾也沾了,您以为只要再把它丢出去就能解决问题了?现在全族上下的人都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了,如果我不收留她,别人只会说我们独孤家的人敢做不敢当,负心薄幸,不负责任……”
扳着指头数出一大堆罪名之后,他呵呵一笑,看着目瞪口呆的独孤明道:“爹,您觉得,这样就对我们有利了?”
不待父亲回过神来,浩原语气一沉,词锋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爹,当年那件事,您事后想起来难道就没一点怀疑,没一点后悔?我们已经对不住水柔漪了,如今,她在世间仅遗下这一孤女,您就忍心把她拒之门外,任由她再遭那骆老太婆的迫害?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算坐牢了族长的位子,您这辈子良心就能安稳吗?”
这番话噎得独孤明脸色铁青,哑口无言,全然没了一开始教训儿子时的气势,自己反如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了头去。
见父亲仿佛突然间苍老了很多,浩原沉默了一瞬,歉然地上前揽住了父亲的肩膀:“爹,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说到这里,他觉得胸臆间又有些不畅,忍不住掩口轻咳了几声。
“原儿,你没事吧?”独孤明顿时紧张地站起身来,见儿子轻笑着对他摆了摆手,他心弦略松,但看向儿子的眼神间还是充满了疼惜,“爹去千樱族那么些时日,让你受累了。尤其是今儿个早上,风又大,雨又急,你这身子骨,还要去堤上,唉,也真是难为你了……”
“爹,我没什么的,您别担心。”浩原柔声安慰父亲。
深深叹了口气,独孤明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慈爱地道:“好了,爹听你的,你觉得怎么对就怎么做吧!天塌下来,有爹帮你顶着。你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就好。”
“爹,谢谢您!”感激地望着父亲,浩原的心底漾起了一片融融的暖意。
怜卿怨懵懂 爱子恨无德1
自浩原离开后,月灵就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跟自己继续“研究”身世问题,可是,经过连番的折腾,她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次日近午时分才醒来。
“嗯……”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看去。
“哎呀!”她惊呼一声,掀开被子跳了起来,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边嚷嚷道,“糟了糟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早课时间都过了,又要挨骂了。二师姐怎么也不叫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怔住了。不对呀,她平时住的只是一间又小又破的黑屋子,哪里来的红木大床、绣花锦帐……
对了。她想起来了。这里不是月神宫,而是望月别庄。
“哦——”她长吁口气,又倒回了床上。
笃笃……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水姑娘起了吗?”
“是……樊大哥?”她听出来了。是樊通的声音,于是再次掀开被子起身,理了理衣服跨下床来。
“不敢当。水姑娘叫我樊通就是了。”樊通躬身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答道。
话音刚落,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月灵笑吟吟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少主叫你樊通,那是因为他比你大。可是我肯定比你小,要是直呼你的名字,岂不是太没有礼貌了?”生平第一次说出“礼貌”两个字,她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别扭,但昨天浩原的话让她很感动,她决心从现在起做个好女孩——或者说是淑女,以便当得起“月神转世”这样天大的赞美。
素面朝天、云鬓蓬松、眼里含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这样的月灵把樊通给看呆了,恍惚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满头大汗地讷讷道:“水……水姑娘是少夫人的身份,小人怎么敢当……”
一听这话,月灵立刻忘了礼貌,凶神恶煞地瞪起了眼睛:“我不是什么少夫人!我跟独孤浩原……”她刚想说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浩原告诫过她不可以胡说八道,鉴于自己还有求于他,她慌忙改了口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结为夫妻,你还是别提那三个字的好,免得我不自在。”
“是是是!”樊通连连点头,红着脸换过了话题,“水姑娘,你现在……要不要用早餐?”
“是午餐还差不多!”月灵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咕哝了一句,如今的她虽然时不时有些恶心的反应,胃口并不是很好,但昨天没吃晚饭就睡着了,这会儿还真是饿得慌。不过,她不想让自己露出饿死鬼投胎般的狼狈相,于是装模作样地游目四顾着道:“对了,族长和少主呢?他们吃过没有?”
“族长和少主一大早就去了堤上,估计是不会回来用膳了。”抑下瞬间的心猿意马,樊通老老实实地答道。
“他怎么又去了呀?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月灵顿时忧心地拧起了眉。
昨天分手前,浩原的脸色是好了很多,但挨了骆无花的劈空一掌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好好休息,还这样跑前跑后的,她真的很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会无声无息地暴毙在路上。她想叫樊通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可又记起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回事,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等有机会时自己去,虽然她从没有在外面独立生活过,但想来请个大夫也不会有多难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再次对樊通展开了笑颜:“既然他们都不在,那我就不客气,自己吃了。哎,我该去哪儿吃饭呢?”
她这一笑,差点又让樊通魂飞天外。他不敢再看她,只低头道了声“我去叫人送来”,转身就逃也似的走远了。
“我笑起来有这么可怕吗?”月灵纳闷地挠头,自尊心有点受挫。以前她没大没小到处刺人的时候,别人也不至于看到她就落荒而逃啊?也许,她天生就不适合当淑女?
自嘲地耸了耸肩,她打着哈欠走回房里。管他呢,反正很快就有饭吃了,等填饱了肚子再慢慢研究这个问题也不迟,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现在可是饿得足以吞下一头牛呢。
* * * * *
“族长,少主,老夫惭愧啊!眼看着那个蒙面人就在眼前,居然让他给跑了,还让他伤了卜城主,我真是……唉!”珑川江堤边,公孙谨懊恼不已地摇头叹息。
昨天午夜时分,有个人悄悄摸到江边企图凿毁刚补好的那段堤坝,幸亏公孙谨事先在周围布下了严密的守卫,那人才没有得逞。协助防守的白水城主卜惊天自告奋勇带人去围捕,不料反被对方所伤,那人也趁乱跑了。独孤明父子就是得报后才赶来了解情况的。
“族长,少主,不关公孙长老的事,是惊天无能!”一旁的卜惊天也面带愧色地开了口。他的右臂中了一刀,虽然早已包扎过,但药布上仍然依稀可见渗出的血渍。
“两位不必自责!”独孤明和蔼地劝慰道,“你们成功地保护了堤坝,已是大功一件,回头我跟众长老商议之后,再好好嘉奖你们。至于蒙面人的身份,日后慢慢追查不迟。”
“没错,没错!”先前一直未发一言的浩原忽然插话道,“尤其是卜城主,为追捕贼人奋不顾身,受了伤仍然坚守至今,真是忠肝义胆,可敬可佩啊!”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懔,似是大为惶恐地道,“不过,我听说卜城主年轻时可是咱们族里的第一勇士,那人能伤得了卜城主,那身手可真是……啧啧,让人想起来就害怕啊!”
听闻此言,独孤明和公孙谨不约而同地一怔。卜惊天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汗颜道:“英雄不提当年勇啊!唉,老喽,不中用喽!”
“哎,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战场上哪有常胜将军呢?”独孤明急忙出面圆场,“小孩子家少见多怪,惊天啊,你可别放在心上!”
浩原煞有介事地跟着道歉:“是是是,是我胡言乱语,城主莫怪!”
“不敢,不敢!见笑,见笑!”卜惊天连连躬身作揖。众人齐声笑了一阵,也就不再多提此事了。
“原儿!”独孤明回头对儿子说道,“现在贼人应该不敢再来,天气也渐渐放晴了,白水城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大事。我看,你就先回望月堡好好休息吧,还有一点收尾的事情,有爹和你公孙叔叔在就足够了。”
浩原闻言立即欣然笑道:“爹,我可就等你一声令下呢。说实话,才离开几天工夫,我就已经开始想念咱们堡里那位胖大厨的手艺了!那就我不客气了,先行一步,告辞,告辞!”
说罢,他冲面前三人一拱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了堤坝。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卜惊天悄悄吁了口气,目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了一丝异光。
* * * * *
“樊大哥,你坐下陪我一起吃嘛,我一个人坐在这儿闷头大吃多没意思!”
餐桌旁,月灵拽着樊通的衣袖直撒娇。
在月神宫的时候,有口残羹剩饭吃就很不错了,根本不用指望有人理她,现在到了望月别庄,围着她转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只是个个态度恭敬,诚惶诚恐,还是没人陪她说话,这让她觉得很没趣。她跟别人都不熟,浩原不在,她就只有缠着樊通了。
“小人……这个……我……我已经吃过了!”樊通本想说“小人怎好与少夫人同桌而食”,却猛地想起月灵不爱听“少夫人”这个称呼,急忙临时改了口。可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迅速应变得意上一会儿,他的肚子便很不争气地出卖了他,爆出了“咕噜”一声脆响。
月灵怔了怔,忽然很没风度地捧腹大笑起来,直笑得樊通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好半天,月灵才气喘吁吁地止住了笑,同情地看着樊通道:“平时,他不许你跟他平起平坐,同桌吃饭?”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樊通愣了愣才想明白,她说的这个“他”是指浩原,忙挠着头皮急切地解释道:“水姑娘,不是这样的!少主他对我很好,从来不摆架子,是我打从心底里尊敬他才不愿太随便,因为……他不只是我的主人,还是我的恩人!”
原来,樊通本是北原城里一个以卖艺为生的武师。三年前的一天,他外出摆摊,撞见来城里游玩的卜惊天之子卜飞调戏妇女,他出手打抱不平,把卜飞狠狠教训了一顿。卜飞一怒之下告到了北原城主闻人杰那里。闻人杰与卜惊天私交甚笃,为了袒护好友之子,不惜歪曲事实陷他入罪,把他发配到了边远之地去做苦力。
后来,浩原在代替父亲去各城巡视政绩的时候,遇上被樊通所救的女子当街鸣冤,于是亲自去调查了此事。查明是非曲直后,浩原派人向父亲禀报此事并呈上了证据,樊通因此被无罪释放,调戏民女的卜飞和徇私护短的闻人杰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就连毫不知情的卜惊天都受到了训诫。
樊通感激浩原替自己讨回了公道,于是请求留在他身边终身服侍,浩原本不欲对方报恩,可经不住樊通再三恳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与浩原同返望月堡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伏击,交战中,樊通发现那群蒙面汉子的首领很像卜飞身边的一个打手,他想要擒下此人求证,但那些人似乎并不恋战,伤了一些马匹,破坏了一些财物之后就放出烟雾趁乱逃走了。此后的几年里,他在随浩原外出时又遭遇过几次袭击,那些人只是小打小闹,骚扰一阵后打不过就跑,他始终没能抓到那帮狡猾的歹徒。
“我觉得少主是因为我才得罪那帮小人,惹上麻烦的,曾打算要离开望月堡,可他不许。我也是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当初他之所以留下我,并不是要我服侍他,而是想替我撑腰,如果那些人不是顾忌着独孤家的势力,我早就不知被暗杀在哪个角落里了。”
说到这里,樊通神情憨厚的面庞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之色。月灵忽闪着秀目出神了片刻,唇边渐渐漾起了一丝甜笑:“这还差不多,像他!”
怜卿怨懵懂 爱子恨无德2
听完了这个故事,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大好起来。起身撑了个懒腰,她忽然有了想要舒展筋骨的冲动。“听你刚才的说法,你的身手应该很不错咯?”她“嘿嘿”笑着蹭到了樊通面前,“那……咱们来过几招玩玩好不好?”
在月神教的时候,祝清澜曾私下指点过她一些武功,她也很知趣,为了不让二师姐受骆无花的责难,即使被人欺负,她也从来不用武功还击,但习武之人没机会施展功夫着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切磋的对象,她怎能轻易放过?
樊通一听却不禁变了脸色,惶然道:“哎呀呀,水姑娘,这可使不得!你是有了身孕的人,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要是伤着了小少爷,我怎么对得起少主啊!”
月灵闻言顿时愣住。迷惘地呆立了一瞬,她垂头丧气地跌坐了下去:“我可真是笨,什么都不懂!”
抬手轻抚着小腹,她的眼圈慢慢泛红:“你知道我有多笨吗?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和他……那样了,就会……就会怀上孩子的!直到她们把我送上刑场的那天,我才弄明白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还一直以为自己会出现那些异常的反应是得了什么怪病呢……”
刚说到这里,忽听门外“喀喇”一响,两人同时一惊望去,只见浩原不知何时已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凝视月灵的目光中燃烧着异样的火焰。
“樊通,先……出去一下好吗?”他缓缓走进房间,声音有些颤抖,“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她谈谈!”
樊通看出他的情绪不太对,嘴上应了声“是”,却犹豫了片刻才迈步,离开前还满怀担忧地瞟了月灵一眼。
樊通一离开,浩原立即“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插紧了门闩。
“你干吗?”月灵被他的样子吓着了,不禁防备地后退了几步。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朝她逼近过去,目光凌厉得好似要杀人,“我本以为你们是两厢情愿,没想到……原来你什么都不懂!那个混蛋简直该死!”
弄清他的异样所为何来,月灵心里一松,低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也不能全怪人家,是我自己不好……”
这些年来,常被人骂作妖孽之后的她一直暗中憋着股劲,期盼有朝一日能进鬼蜮谷查清自己的身世之谜。前不久,她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溜出了月神宫,于是毫不犹豫地去了那个传说中的恐怖山谷。
当时,谷里雾气很大,她不知面前有一个寒水潭,竟一脚踏空掉了下去。她不懂水性,差点淹死在潭中,幸亏有个男人随后跳下来救了她。上岸后,两人都冻得半死,那人就带着她进了谷里的山洞取暖。
那人在洞里生起篝火,又把自己的外衣挂在架起的树枝上当作帘子,让她隔着帘子和他一起烘烤衣服。从小过着封闭生活的她根本不懂男女之防,只觉得这样的情形很有趣,居然不顾自己衣不蔽体,掀起帘子和对方开玩笑。
那层薄薄的屏障被揭起的一瞬间,“袒裎相见”的两人同时如遭电击地怔住了,魂销神醉的迷乱中,一切便荒诞不经却又无可抗拒地发生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不要脸?”痛苦地咬着唇,月灵低垂的螓首几乎埋进衣襟里。
“不!”浩原勉强挤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你……只是太单纯!”这一刻,对她的心痛和怜惜,对悲剧的始作俑者骆无花和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痛恨,对自己阻止不了这一切的无力感在他的胸臆间纠结如乱麻,压迫得他几乎窒息。
“能告诉我……那男人是谁吗?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郁闷,他把矛头指向了直接的肇事者,“你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你因为这个孩子差点被处死的时候,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要让我知道这个混蛋是谁,我绝对饶不了他!”
“问题是……”月灵心虚地咽了咽口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啊!”
仿佛当头挨了一棒,浩原愕然地瞪向她,脸上的表情活像看着一只世间罕见的怪物。
“怎么了嘛?”月灵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我当时整个人都乱了,哪想得到要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等我一觉醒来,他已经走了……”
“那他长什么样子你总不会不知道吧?”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浩原很不甘心地追问道。
“这个……”月灵搓着衣角低声嗫嚅,“我也说不好,反正……年纪大概跟你差不多吧,个子嘛……比你矮一点,皮肤比你白一点,还有……哎呀!”
她忽然重重一跺脚,嘟着嘴大发娇嗔道:“我不想说了,我讨厌想起这件事,讨厌想起他,更讨厌想起那时的自己!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浩原被她怒气勃发的样子震住了,许久说不出话来。默然间,他的心底竟莫名地浮起了一丝窃喜——原来,她一点也不留恋那次的缠绵,甚至讨厌想起那个人,看来……那件事对她来说,真的仅仅是个无知之下所犯的错误而已。
见他默不作声,神情古怪,火头过后的月灵倒禁不住有些慌了。“你……生气了?”她压低了声音,惶恐地推了推他,“对不起嘛,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吼……”
“没事,我没生气!”长吁一口气,浩原的唇边绽出了进屋后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好了,我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这样……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等会儿咱们回家!”
“回家?”环顾了一下自己身处的整齐舒适的房间,月灵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是指南坪城的家,我们真正的家!”浩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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