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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有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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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涵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幅画收起来,跟季悠之告了声晚安,便高高兴兴地回自己的卧房去了。即便用钱将这画买来给自己看,也很是值得的。
***
有季悠之的人品做担保,第二日墨涵就免费从花村长那里拉走了一马车花,顺道带上李家的两框桃子,与下了学堂的季悠之一起去了县城。
基陵县所处的位置倒是不错,面海靠山,内有贯通景朝南北的经纬大运河经过,水路交通很是方便。由此也使得基陵县的商业较为发达,来往商人也不少。若不是福华村在基陵县的位置着实偏远了些,那个村子也不至于被人给忽视的那么彻底。
墨涵他们去的晚了,到基陵县时已经是申时末,约莫着下午四点半左右。季悠之赶着马车到得花市,那里根本就没有位置让他们摆摊了。这三年来季悠之很少来县城,墨涵又是初来乍到,福华村离基陵县的路又远了些,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何时来这才能寻到个位置。
两人互看一眼,还没想出法子,就被一个卖花的小伙子不耐烦地往一边赶:“快走快走,停在这儿算个怎么回事,都碍着咱的生意了。”
“就是,来这么晚还想堵着道儿啊。滚开。”另一个中年汉子跟着一起吆喝。
另一个老伯好意地跟他们说道:“俺们都是天不亮就到了,你们这会儿才来,可不就没位子了么。集市最西边兴许还有空地儿,只是富人家的家丁很少能逛到那儿,你们今天的买卖怕是要黄了。”
“跟他们废话这么多作甚?快走快走,再不走老子就揍你们了。”那个小伙子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季悠之。小白脸也要来抢他们的生意,这世道真/他/妈的让人憋屈。
季悠之遭人嫉妒并无所察,行了个书生礼谢过那老伯,赶着马车往最西边去了。
那最西边可不是很难有人来?根本就过了集市,与大部队的中间还隔了一条臭水沟。西边的房子也有些破败,显然是这县城里贫苦的老百姓住的地方。
墨涵很忧郁。想打胜仗,要有天时地利人和。做生意也如此。现在除了人和这条他们勉强沾的上边,前两样东西可都不具备。
季悠之抹了抹额头上被热出来的汗,从框子里捡了个头大一些的桃子递给墨涵,“先吃个桃子消消火。”
墨涵瞅着那桃子更郁闷了。这花卖不出去,运回去也没多大损失,顶多就是搭上他们两个人的路费和时间。可桃子一来一回的怕是要烂掉了。
季悠之也大概猜出她的苦恼,一边剥着桃子的皮,一边忏悔,“都怪我。若不是你得等我下了学堂才能出发,也不会这般晚了。”
墨涵一惊,这季悠之竟会将错揽在他身上?真是……呃,其实,他们认识也没几天。一个人有多种面貌纯属正常,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单凭一个人平时表现出最多的那种性子就将那人烙上书呆子、不定时炸弹的印记着实有些欠考虑,也有点儿不厚道。
墨涵下意识地顺手接过季悠之给她剥好皮的桃肉,“这怎能怪你。本不是你的事,是我硬拖你来的。我感激你大老远地陪我来县城还来不及,若是这般不知感恩戴德地将错推到你身上,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季悠之也是没想到墨涵会如此通情达理。在他印象里这女子凭空冒出来就指使他做这做那,还恬不知耻地住进他的家,又没脸没皮地蹭吃蹭喝,行为举止着实不惹人欢喜。不过……她做戏使得全村的姑娘家免于离家进宫的命运,昨夜,呃,表现也还算温婉,今日又懂情理,识大体,和他想象的骗子实在有些出入。
分析了这些,季悠之对墨涵又和气了少许,“现在不是揽错的时候,我们还是快想想办法将这些东西给卖了吧。”
墨涵也认为想法子做生意才是当务之急。
她和季悠之都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陷入沉思……
第十章
好办法是一个都没想到。
墨涵之前是想过几个引起买主注意的法子,前提却都是在闹市区。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儿,偶尔过来个人也只是好奇地瞅瞅他们马车上的东西,再嘲笑似地对他们俩指指点点。墨涵心里有点堵。以前为了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她没少遇到困难,却从来没有一件像这件小事般让人憋屈。这就像是将诸葛亮一个人扔到了沙漠里,任他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也没法子一个人对付自然界的劣势。这个比喻可能不当,她毕竟不像诸葛孔明一般聪明,诸葛孔明也不会傻到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赶早起来摘桃子,等季悠之下了学堂去华普村运花,顶着大太阳一路颠簸到了此处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升起。墨涵叹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抑郁,扯开一抹笑正想安慰季悠之,却听到季悠之带着关切的声音:“可是累了?那边有个阴凉地你先去歇歇,我将每种花摆下两盆卖卖试试。”
墨涵抬头看着季悠之,只见他晒得有些红红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一片温软。
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墨涵点点头,没有去歇凉,而是走到马车旁开始搬花盆。一切都会好的,会的。墨涵打起精神,手脚也麻利起来。
季悠之瞧着墨涵忙碌的身影,也走上前,与她一同忙活着。
几盆花搬完,又将两筐桃子搬下来,两人相视一笑,墨涵便开始吆喝起来:“卖桃子喽,又大又新鲜的福华村桃子……”
她打算先用桃子将人吸引过来,顺便卖花。毕竟桃子是吃的东西,卖的价钱合理,家里困难些的老百姓也是会买的。不过,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当街叫卖,以前出任务时遇到需要街头卖艺吸引人的注意时,被推出去练嗓子的人都是她那缺根筋的师妹沙球。这会儿没有那个傻乎乎的师妹任她欺负,这种苦力活可不就得自己来做。
墨涵的嗓子清亮悦耳,这般一吆喝,不多时就引过来三个大婶。
瞧着他们在这犄角旮旯做买卖,三位大婶也很是好奇。吆喝着卖桃子,入眼的却是那几盆养得娇艳水润的花,一时好奇,这三个人便凑了上去。
大婶甲问:“你们这是卖桃子呢还是卖花?”
墨涵看这三个人的打扮都是普通老百姓,约摸着购买力不会太大,但也不代表不会买他们的东西,便笑嘻嘻地道:“都卖。三位大姐要不称两斤桃子再买盆花回去?这桃子可甜着呢,花摆家里看着就舒心。”
墨涵今日也化了妆,将自己的美貌遮了个大概,呈现给别人的是一张普通清秀的脸,年龄却还是十七八的模样。而这三位大婶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古代的老百姓没钱用来保养皮肤,年纪看着应该偏大一些,由此估计这几位的年纪也就不到三十五岁。按照这里的习俗,墨涵还是应该喊她们大婶的。她出口的称呼是大姐,顿时让这几个妇女的心里甜滋滋的。
墨涵瞅着她们有些心花怒放,指着一盆茉莉说:“这茉莉花清香怡人,白色的小花摘下来可以熏衣裳,走到哪儿哪儿都香,身上香了,别人闻着就更喜欢靠近你了。这花还有纯洁忠贞的花语,表示自己质朴玲珑却坚贞美好。而且茉莉的花、叶子和根都可以药用,夏秋采花,晒干了,泡茶喝有清热解毒、利湿的功效。要是您不愿意养了,秋后挖出它的根部,切片晒干也可以用来泡茶喝。这一盆花就多种用途,价钱也便宜,不买可真就可惜了。”墨涵说到“别人闻着就更喜欢靠近你”时刻意放慢了语速,暗指可以让自己变得香香的,让自家汉子更爱凑近自己。这话隐晦的很,明面上极为正经,季悠之在旁边听着没啥反应,这三个大婶却是不由自主就往那方面想了。本来嘛,女子三十如狼似虎,这个年纪在那方面的需求不少,而她们却又羞于对丈夫启齿,总得想点法子吸引丈夫的注意不是?
其实,这里还有其他很香的花。墨涵经过快速的分析,觉得茉莉的价格不高,这几个妇人应该还是能够买得起的,其他的花却不尽然。挖掘顾客需求,为不同的人介绍适合他们的东西,是做生意的初级阶段最基本的手段。
这三个大婶果然心动了。问了问茉莉花的价钱,嫌贵,墨涵便笑着说送她们一人两个桃子,又讨价还价一番,每人送了四个桃子才做成了这第一笔生意。
末了,墨涵拉着这三个大婶离季悠之稍远一些小声嘀咕了几句,被那几个大婶啐骂了句人小鬼大,然后搬起花盆提溜着桃子,在墨涵吆喝着“桃子好吃就多介绍几个人过来”愉悦声音中,乐呵呵地走远了。
季悠之好奇她跟那三人说了什么,却又碍着面子不愿意表现自己的好奇心,便倚着墙,环着胳膊,一本正经且装作不经意地说:“那三位大婶刚才为何啐骂你?”
墨涵眼睛飘忽飘忽的,脸上火辣辣一片。她怎能告诉季悠之她方才跟那几个大婶说在床上娇媚放/荡些男人会更喜欢。这种话她也就在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面前说得出来,方才也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更多的小鱼才说的。
墨涵避开季悠之疑惑的视线,转身走到马车边又搬了一盆茉莉下来,“没说什么,就是夸她们漂亮。”
季悠之嘴角不由抽了抽,漂亮?亏她说得出来。不过她方才叫她们大姐时,那几个妇人也很是开心,虽然说的是谎话,却是善意的。为了做成买卖,说些言不由衷的小谎话,也是可以接受的。
季悠之对此做了总结,牢牢地记在心里。待一会儿墨涵又卖出四五盆花和七八斤桃子,季悠之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正巧一辆马车从西而来,墨涵扯着嗓子吆喝,那丝绸质地的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条缝隙,瞧见那一地的姹紫嫣红,车中之人便让车夫停了下来。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率先跳下车,她掀开车帘,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从马车中探出头,然后踩着跪趴在地上的车夫的背,走了下来。
墨涵一瞧,两眼发亮。
大鱼来了。
可还不待墨涵上前招呼,季悠之便走上前一礼,“姑娘可是想买花?”
那小姐见季悠之长得很是俊美,脸颊一红,忙低下头去。那小丫鬟看出自家小姐的心思,便笑盈盈地对季悠之道:“这里可是有什么花?”
季悠之洒然一笑:“你家小姐国色天香,除了牡丹怕是连花中丞相芍药都难以配得上。在下这里的花也只有加在一起才勉强配得上你家小姐的一根纤纤玉指了。”
墨涵胃中的酸水直冒,这季呆子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还甜的要酿出蜜来。不行不行,她快吐了。墨涵转身对着墙壁,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以排遣喉咙里蓦然冒出来的恶心巴拉的东西。
被夸的那个小姐长得确实不差,可也不过是小家碧玉型的,与墨涵的长相自然是没法比。季悠之说这些中听的话若不是故意为之,就是他的审美观有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人家小姐听了美男子的夸奖,脸红得更彻底了,头越垂越低,都快贴自己的身上了。
小丫鬟啐了他一口:“花言巧语的。”她拉着自家小姐到旁边耳语几句,回来时说:“这是定金,”随手扔给季悠之一锭十两银子,一副不屑的样子,“待会儿把这些花送到赵大人府上,就说是赵小姐买的花。”
季悠之接过银子时眼底不但没有笑意,反而寒光一闪。他不动声色,低垂眼睑掩饰了过去,须臾睁开眼睛时笑着答了句“好”,便将银子紧紧地握在手里。
墨涵看这一车子的花一下子都卖了出去,不由热泪盈眶,但她还不至于昏了头,知道人家小姐是被季悠之的美色迷惑了才如此大方。她忙从马背上的袋子里取出四幅画来,“小姐可还想买画?这是我哥哥自己画的,好看得紧呢。”说着,打开一幅画,蜂蝶花间嬉戏图赫然呈现在眼前。蜂蝶灵动,茉莉雅致,清雅中带着野趣,很是生动。
赵小姐朝丫鬟点点头。丫鬟从袋子里又掏出十两银子扔给墨涵,将画接了过去,便就催促赵小姐上车回家。
赵小姐含羞带怯地瞟了季悠之两眼,转身盈盈走向马车,踩着马夫的背扶着丫鬟的手进到车中,又偷偷地掀开车窗帘子一角瞧着季悠之。
待这条大鱼缓缓离开后,墨涵上去拍拍季悠之的肩膀,“有你的啊。”
季悠之却是将手里的银子塞给墨涵,顶着一张踩到大便的臭脸瞪了墨涵一眼,默不吭声地将地上的花往马车上搬。
墨涵搞不懂季悠之怎地突然变了脸,凑到他旁边,一边搬花盆,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赚了银子还不高兴啊?”
季悠之没看她,埋着头忙活。
墨涵想莫非她方才说了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仔细回顾了自己方才做过的动作和说过的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今天与季悠之一同出来卖花,就仿佛与他有了革命友谊,说起话来就没刚认识时那么拘谨了。墨涵知道他有时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一脸紧绷不好惹的样子,实际却很好说话。她大着胆子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是不是看上这位小姐了?要不要我帮你去说说?”
季悠之依旧没理她。
墨涵又嬉皮笑脸地腆着脸道:“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方才大概算了算,除了给可儿和花村长的钱,还剩不少。卖画的钱都归你,其他的我也分你一半,怎么样?”
季悠之还是不吱声。
墨涵心下嘀咕,这季呆子拗起来跟块路边的石头似的,硬的要死。方才他对着那赵小姐花言巧语时不是还蛮开心的吗?怎么……墨涵仔细回想了一遍见到赵小姐到赵小姐离开之后季悠之的反应,依旧没找出什么惹他生气的蛛丝马迹。她苦恼了。忽然想起小师妹诺然教她的招数,墨涵嘚嘚地又凑到季悠之面前,拉着季悠之的袖子,苦哈哈地憋屈着一张脸,态度诚恳地道:“我错了,真的。你别生气了。”其实,墨涵的性子并不沉闷,只是前两天跟他不熟,有些放不开。经过这几天,墨涵觉得季悠之还算是个靠谱的人,便就慢慢把他当自己的朋友看待了。
季悠之困惑地望着墨涵,“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墨涵回以一脸迷茫。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啊,所以才要学诺然不管三七二十一主动认错的。
季悠之瞧着墨涵的呆样,心中的不快也一扫而光,“不关你的事。”不过就是那丫鬟给他银子的时候一脸不屑的模样刺激了他。他其实对钱财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的,多少都无所谓,自己也从来没有做过买卖,一时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不尊重人的态度罢了。
看出季悠之心情好了不少,墨涵也没做纠结,与季悠之一起将这车花送到了赵县令的府上,并顺便将剩下的桃子一股脑给了赵县令府的管家,算是贿赂他,跟他说以后还得请他多多帮忙,想买桃子或花就去街市的最西面找他们。鉴于季悠之是教书的夫子还需要上课,墨涵必须等他下了学堂才能来县城,他们也只有暂时蜗居在那一方不起眼的角落了。
天边晚霞晕染,橘红色慢慢转成浅橘色继而更淡。夏风微微地扑在脸上,吹着额上的汗珠,有一些凉爽。
基陵县与福华村之间的路途遥远且颠簸,季悠之驾着平板马车,车上装着两个空筐,还有一斤猪肉。墨涵说,今日赚钱虽不算太多,但好歹可以买点肉回去让李可儿做猪肉炖土豆吃。她说这句话时,眉头微蹙,鼻子浅皱,说完嘴巴还无奈地撇了撇。想必是想起可儿对她和他的比喻让她很是抑郁。
季悠之无意识地噙着一抹淡笑,斜眼看了旁边靠着他的肩膀睡得稳当的墨涵。她定然是累极了,否则也不会在这般不舒适的地方睡得如此香甜。之前他对她有些误会,以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女子对季呆子心怀不轨。这几天相处下来观察过来,他发现她全然是那种自强自立,不会随意占他人便宜的女子。这样便好。
他借用季呆子的身体已有三年,若不是他,季呆子怕是早就成家立业了吧。墨涵与季呆子性情还算相投,正如可儿所说,猪肉配土豆刚刚好。在离开季呆子的身体之前,他便努力让墨涵喜欢上他吧,促成这两人的婚事……如此,也算是对季悠之的回报。
想到这里,季悠之的神情产生一丝迷茫。他会离开这个身体吧?他连自己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季悠之的身体里都不清楚,他又该何去何从……
一阵颠簸,墨涵嘤咛一声,眼看头部就要离开他的肩膀向前倒去,“季悠之”忙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一手驾车,一手将墨涵扶好。墨涵咕哝一声,搔了搔头,眼睛都没睁开便又继续睡着。
“季悠之”摇了摇头,脸上神色一片温和。墨涵大多时候看似精明,其实有时候却是憨态可掬,对人的防备之心也没有那么强。她倒是和一个人很像……那个人是谁呢?“季悠之”更迷茫了。脑子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像,似乎是在眯着眼咧着嘴一脸诱哄地跟招呼小狗似的朝他招手。虽然三年来一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她定是这般模样,精明而又憨傻。
一觉醒来,已是暮色深沉。墨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睁着迷迷瞪瞪的眼睛就摸索着下床……床?
墨涵摸了摸身下还算软和的名为床的东西,脑子一片怔忡。她方才不是在县城的集市上吗?哦,对了,他们赶着马车回来了。那她也该在马车上才是。墨涵歪着脑袋想了半响,没弄清楚自己为何到了床上,便甩了甩脑子,干脆不想了。她的脑袋只想有价值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事想多了是会掉头发的。
她摇摇晃晃地爬下床,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微弱月光,摸到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室内蓦然一亮,墨涵适应不了这亮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时便看到她房间的圆桌旁趴了个身影。墨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待瞧清楚那一坨黑影原来是季悠之时,她才放下心来。
季呆子不是总是将“男女授受不亲”挂在嘴边上吗?这会儿怎地毫不避讳地窝在她的房间。
墨涵走上前,用一个手指戳了戳季悠之的肩膀,“喂,季悠之,季大哥,季公子,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喽。”
季悠之没动。
墨涵又戳了戳,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不由有些奇怪。这厮睡得也太死了吧?估计是白天累坏了。他毕竟是一介弱书生,忙活了一天,有这等反应也纯属正常。
墨涵将袖子撸起,把季悠之的身子往后掰,托在一只胳膊上,另一只胳膊托起他的腿,猛地憋了口气,一个使劲将他给抱了起来。呃,以为他有多重,原来这么轻啊。
墨涵向床边走了两步,还未到得那里,怀抱里的季悠之便醒了过来。他瞧着近在咫尺的墨涵,不由簇了蹙眉,当发现自己被她打横抱在手上的时候,惊讶之余却是有些羞赧恼怒。
“季悠之”一个跳跃脱离开墨涵的身体,落地时,身体虚弱地晃了两晃。待稳住脚,他拧紧眉头将墨涵望着,神情很是严肃,“你的力气不会太大了些?”疑问也是质问。
墨涵不好意思地嘿然一笑,“被你发现了。”
“季悠之”捏了捏眉心,一个女子的力气不是不该这么大吗?
“我从小力气就不算小。”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她的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自然,身体疲惫的时候便就没这么厉害了。
“季悠之”又捏了捏眉心,也不打算跟她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指着圆桌上的饭菜说:“这是给你留的晚饭,吃了洗洗睡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墨涵瞅着他脚步略有虚浮,心里不由又感叹了一下书生的缺乏运动。
“季悠之”方进了自己的卧房,关上房门,便靠在门上不停地喘息。他的魂魄还是太弱了,如若每次都这般硬拖着苏醒的时间,恐怕有朝一日他便会陷入永久的昏睡之中。
这般想着,“季悠之”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到了床边,慢慢躺了下去。
墨涵瞅着猪肉炖土豆,便不由自主想起李可儿对他们的比喻。摇了摇头,笑了笑,她坐下身来执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唔,味道不错。
说起来,季悠之今天似乎是特意在这儿等她醒来,告诉她晚饭摆在桌子上的。莫非是怕她没注意,便错过晚饭了?这呆子还真是憨傻憨傻的,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上,她会错过才怪。
吃过晚饭,将碗筷收拾下去,洗刷干净,墨涵在庭院里溜达消食。方才睡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她精神得很,暂且没有睡意。
今晚小风一忽一忽地吹着,很是凉爽。月光微弱柔和,周遭有一圈浅白色的光晕,附近的云朵奇形怪状,黑中透白,看着有些恐怖的震撼心扉。
墨涵只抬头瞄了一小会儿,便有些透不过气来。夜里的天空给人太大的压迫感,每看一次,墨涵的心就憋闷一次。
墨涵忽地没了溜达的兴致,不经意地往季悠之的卧房瞧了一眼,见是黑乎隆冬一片,知道他已睡下,便就去厨房水缸里舀了盆凉水,打算回屋随便用布巾沾着凉水擦擦身上的粘腻。她端着盆子就要走出厨房,却听到锅子里有些呼呼的声音。方才她过来收拾碗筷也没注意,这会儿听来倒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墨涵凑到锅前,抬起手,试探性地往锅盖上伸了伸。尚未触摸到锅盖,她就感到一阵热气直冲掌心。手移到锅把,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股蒸汽蓦然从锅里升腾而起。
是热水。
墨涵心里一暖,下意识地往季悠之住的地方望了一眼,感激地笑了笑。
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墨涵有了些许困意。换了套亵衣亵裤,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墨涵心道,估摸着是傍晚时睡得太多了,不如再起来在屋里遛遛,过会儿倦意上来再睡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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