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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什么客-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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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首先想到的却是,说不定这避毒珠,能救唐如镜一命,便要唐如镜含在舌底。

唐如镜恻然道:“不必。我经脉断了半余,元气久损,这些毒物为我吊命,早已是离不得。恩公你且含下,再穿上那件冰蚕丝外袍,再去同殷其雷较量。”

夜敛尘诚然道:“我舌底已含了本帮竹哨,再纳不下别的东西。你这袍子太大,妨碍我发暗器。”

“……”唐如镜心想,你那竹哨是个甚么东西?正欲劝说,忽听四下间笑声如雷,撞得榻上毒虫惶然乱窜,门窗花瓶字画皆震颤不已。

“好乖的小贼,今日为我骗得四宝!快快交予我,爷爷好生疼你!”

狂肆的话音未尽,厢门陡然迸开,一眉飞入鬓很是仙风道骨的老人大笑袭来,拔足动发如电,提掌如万壑千崖尽赴指爪,罡风逼得夜敛尘内息钝滞,血固脉凝。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老人身后,又有人影翩跹,身法曼妙雅绝,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克其不防,攻其不得不救。

此一招游龙探爪,即是游麟围魏救赵,捽掌筋丰力沉,直抓老人脑后枕骨,此处为十二经之主,被拿不死也大势已去。老人临危不乱,反手一掌,竟要震碎游麟腋窝正中的极泉穴,此穴连通心脉,若不躲闪必死无疑。这拆招换招只在瞬息间,老人另一掌仍旧打向夜敛尘。唐如镜急喊:“接不得!”

夜敛尘步伐迅疾让了半弧,以顺避害侧身,引老人入玄坤诀指掌可及的方圆内,同时猛将手中冰蚕丝袍送向老人面门,指节阴劲虚打老人掌侧内关穴。老人身形略晃,刹那轻飘飘抽影移位,落在夜敛尘身后,宽袖宏振,爆出一阵黑雾。这便是唐门绝技,五毒神砂。之前饕餮在泉城使过,顷刻将杜巽一打得尸骨全无。

当此之际,游麟手攥冰蚕丝袍,将夜敛尘拉入怀中,风驰电掣以袍罩住,便一招龙骧麟振,磅礴的内力宏扬,隔着冰蚕丝袍将五毒神砂悉数奉还。老人冷笑一声,双袖齐拂,五毒神砂带着乾元经的内力,势不可挡打向榻上人彘般的唐如镜。

游麟顾此失彼,哪里还救得了那可怜人。这片刻闲暇,他将冰蚕丝袍往夜敛尘身上一裹,夺过避毒珠送入夜敛尘口中,不容置喙道:“含住。”

夜敛尘未得工夫推拒,千道毒针激射而来,将两人分开。此为漫天花雨,亦是唐门秘技。发射毒针的机括奇巧,以至于其速之捷,不可与寻常毒针一概而论,加之老人内力惊人,即便是夜敛尘穿着刀枪不入的冰蚕丝袍,中招处也是经骨发麻,刺痛难耐。

游麟迅疾退身半丈,使出乾元经中的潜龙贴渊,得以抽身换形,在道道毒针之间趁隙而上,去抢老人埋身欲拿的《毒经》和铁杖。原来,这老人便是殷其雷,他之所以将唐如镜折磨至此,就是要拷问出唐门经、袍、珠、杖四宝的下落。此时宝物现世,唐如镜就再无利用价值了。

游麟缠住殷其雷,这风口浪尖,夜敛尘瞧出就里,爪钩出袖,一招寒江钓雪,捞住《毒经》和铁杖,纵身出了厢房,将避毒珠轮在舌底,疾吹竹哨,即是百鸟朝凤的调调。殷其雷接踵而出,游麟掣住他的肩,黑鹰刺客八方围上,齐拨右袖,亮出袖筒之上梅花袖箭,霎时间机括拨开,六枚锋锐的浸毒箭镞出镗,至八个方向取殷其雷双目与各处要害。

殷其雷狂笑不已,钳住游麟颈项高举,敞怀膻中气海一震,竟崩得锐箭散为烟粉。这一下游麟脏腑俱损,血哽在喉头,加之咽喉是人迎穴所在,让殷其雷掐紧,便内息散乱浑身乏力。他拼得混元朝宗护住此处筋骨,才好歹未被拧断脖颈。

“夜隐帮的小贼,将我唐门宝物还来,我便不杀他!”

夜敛尘道声好,沉着脸奉铁杖走近,忽而将铁杖照殷其雷掷去。殷其雷留神防备夜敛尘,这间隙,游麟勉力抓住殷其雷的手腕,将自身内力绵延贯入,争得喉头略松,脚踢殷其雷的膻中,啐了对方一脸血,伸手接住了夜敛尘掷来的铁杖。

殷其雷让游麟的血迷了眼,撤手往怀中一抓,带出一股子青烟碧粉,铺天盖地将游麟和夜敛尘吞没。游麟闭眼屏息,将铁杖抡旋,将毒粉扇去,复将掌法化为杖法,提橹、打翦、扫盖,式式稠如雨骤,招招力拔山河,身形漂若云雾惊鸾。夜敛尘有避毒珠相护,曲指如银钩铁划,一招琴断朱弦,迎面严端,以内力错骨分筋,偏生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与游麟,两人武功玄坤乾元,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相辅相成,默契无极。正所谓夫夫搭配干活不累,倒与殷其雷打了个平分秋色。

殷其雷既要与游麟的至阳内力相抗,又要分神对付夜敛尘极寒内力,便是周身忽冷忽热,冰火两重天。好不容易将游麟和夜敛尘打伤震开,还未得喘息,便有黑鹰刺客见缝插针车轮战。这帮刺客都是不怕死的,一时竟以血肉之躯,竭尽平生所能将他手脚擒拿。

形势旋即扭转。游麟打得无赖,纵身扑上剜住殷其雷心脉,内力如洪水决堤,与殷其雷相拼。他与众黑鹰刺客以及殷其雷,都动弹不得,只觉血气大乱,头昏脑胀,一会儿自身内力撞入殷其雷经脉,一会儿殷其雷极毒的内力反噬回来。再看黑鹰刺客,无不是口目流血,嘴唇发乌,显然中毒甚深。

游麟心烦意乱神志不清,怒喝一声:“媳妇,搞他!”

夜敛尘这时分辨不得游麟措辞。他的手臂筋脉让殷其雷震损,臂肌均已皲裂,血流将下来,在掌下暗刃凝聚成红艳艳的寒冰。这注入阴寒内力的暗刃,势如破竹压入殷其雷温热的咽喉,狠狠贯了个对穿。

殷其雷气势顿弱,猛烈抽搐一阵,不复动弹。众人如释重负,跌坐于地,各自颤抖着摸出百清解毒丸吃了,满身冷汗调息抵抗毒性。夜敛尘欲将避毒珠渡给游麟,游麟还当夜敛尘转性了主动索吻,触到凉幽幽的玉珠,方大喘气道:“我没事儿……没中毒……”夜敛尘探他脉象尚佳,神色纾缓便去救余的刺客。

游麟怔怔看着殷其雷的尸首,有点大功告成的茫然若失。可细看之下,那咽喉处的血窟窿,竟有数十条通身如墨状似蚯蚓的怪虫钻来钻去,分泌出胶稠之物,奇速将伤口黏合。

“退……”游麟一字未完,殷其雷唰地坐起身,翻白的眼珠子乱转,涣散的瞳孔重新凝神,直勾勾看着游麟。夜敛尘和黑鹰刺客措手不及,殷其雷已如满弓之箭蹿出,攫住游麟照颈侧张嘴就咬,竟是要茹毛饮血!

原来殷其雷早年本是黑苗巫医,江湖人称妙手神医,只因医术卓绝,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故而让当时的唐门家主相中,招为入赘女婿。这些年殷其雷日渐年老体衰,不免突发奇想,想要长生不老,修得不死之身。他养了无数药人,作移花接木之用,又医术掺杂蛊术,反复精研,最终在自己体内养起这盅虫来。这盅虫可修缮伤处,每分泌一次黏合之物,便要吸光一人的精血,以恢复元气,否则反噬其饲主,即便不反噬,也会偶尔发作,将饲主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殷其雷听闻《毒经》里有以毒攻毒,差遣毒虫之法,因而逼问唐如镜经书下落。此时更是誓不罢休。

游麟运功抵御,双掌送出,直将殷其雷胸腔打透,怎奈成千上万条盅虫藏在其胸膛内,死死缠住他的双手不放,并攒挤蠕动着漫向他的臂膀。这情景诡秘可怖难付诸笔墨。黑鹰刺客全傻在原地。夜敛尘心神俱震,自后以袖刃剖开殷其雷的背脊,哗啦一下盅虫愈发暴涨,将他的暗刃带手也卷了进去。

不成人形的殷其雷仍旧大口大口吞咽着游麟颈间涌出的血。游麟剧痛之下,拼尽力气,握住夜敛尘的暗刃,想将他从盅虫中推将出去。夜敛尘反握住游麟的手,卯足内力要将游麟解救开来。两人此时心里均想,这死得可真正难看。

这一急之下,各自武功的潜力爆发,乾元经、玄坤诀真气奔腾倾泻,以两人牢扣的十指经脉末端,传至彼此手背的合谷、阳溪、液门等穴,又因心意相通,发而自然,全无念想,至刚至阳的乾元经功力,竟与极寒极阴的玄坤诀融合,后劲无穷绵延不绝汇入奇经八脉。

游麟和夜敛尘均是精神大振,觉这浩瀚遒劲、厚积薄发的内力陌生得很,却不知是哪个绝世高手及时襄助?但见殷其雷的皮囊骤然膨胀,石破天惊炸裂开来。唯剩两人血淋淋地对掌,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是满脸狼狈错愕。

游麟糊里糊涂想,乖乖隆地咚,敛尘好生忍得,竟然深藏不露到这时候!

夜敛尘怔怔想,原来乾元经如此厉害,自己的玄坤诀竟不及其万一。

黑鹰刺客涌上前,扶住晕头转向的少主和堂主。两人没甚大碍,就是内力充沛过度,有点管不住手脚。

夜敛尘倒还记得检查游麟颈侧伤势,涂了金疮药止血,迷糊道:“那虫倒不咬你。”

游麟混乱道:“没咬就没咬吧……”

两位正主显然辞不及意,不知所云。他们闹出这动静,四下里其他院舍,隐有脚步声传来。负伤中毒的刺客们询问又当如何。这会儿游麟算是缓过来了,看着夜敛尘,调匀内息道:“外公去救我大哥,恁地这般久也无动静,怕是出了甚么岔子,我们……去瞧瞧。”

樯橹之末的众人,无心在对付那些个要赶来的唐门嫡系子弟,齐声称是,拾起不知作何用处的铁杖,揣了《毒经》,按唐敏在客栈所标,纵出宅院,融入茫茫夜色,去寻大皇子养伤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水银砒石青红娘,斑蝥蟾酥生藤黄,天雄附於川草乌; 千金天仙魔芋狼,半夏南星天上蒿,红升白降并蜣螂’——化用中医毒物口诀,或非唐门《毒经》,由于此经失传,不可考~


游聿总算要登场了……
不过游麟经历这么多劫数,在他心目中,夜敛尘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他真正的大哥了。
游聿将如何逆袭,怎般颠覆,这是个难题……||||
(这章打斗写得泪奔,头一次武侠,搬砖砸脚了ORZ)


相煎何急



唐家堡傍山而起,内堡极大,造景暗合易理堪舆之术,有东西之分。东边山脊弧线斜下,与曲折逶迤的竹林连成一脉,护住山底殷其雷、唐氏嫡系宅院。每当璧日登临东山之顶,璀璨的曜光普照,绿意盎然的山脊和竹林,就好似一条巨龙,衔住那明晃晃的朝阳,成‘日角龙庭’之势。

而西边,从竹林迷阵中,复衍生出层层针叶松林,松林向西攀山而上,遇断崖水流处则止。崖上山溪如练跌落,在内堡中汇为深潭。远远望去,如蟠龙俯首,取水深潭。每至夕阳斜下,彤影入潭,流景扬辉,赩红一片,就好似东边那龙,将火轮抛给了西边这龙,妙不可言。

此深潭以西,宅院精致更胜东边,为皇贵朱绂行辕处。琉璃烧瓦,椒泥砌壁,玳瑁镶梁,葳蕤辉煌自不提。碧栏珠栊随处可见,蜀绣灯笼比比皆是,直将各处照得晶莹剔透。加上耳畔松涛阵阵,流水沥沥。粼粼波光打在冰裂纹地砖上,拜火神教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如下龙宫。

忽兴率拜火神教刺客,由唐敏引路去抢大皇子,境遇理应比夜隐帮刺客好许多。

然而穿过松林时,还是有倒霉蛋触发了机关,惹得毒蜂肆虐、铁松爆射毒针,耽误了不少工夫。以至于夜隐帮和殷其雷搏命时,他们才赶到大皇子所居的水榭外。

一路上伺机而发飞檐走壁,避开巡逻清点子,法子与夜隐帮大同小异。有些细微差别,便是拜火神教不用袖箭,而用火药推动铁弹的袖炮,暗器也以火器居多,好处是威力惊人,坏处是动静太大,到这种不以杀人为目的的时候,就难以施展了。

待将防备森严的护堡子弟料理干净,忽兴解决了守在正院的两个唐门嫡系,突然听得灯火明朗的厢房中有谈话声传出,却不知是何人会晤。众人按兵不动,以观其变。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发话的人声音低微,肺气虚损,语调冷淡却很熨帖。

“大哥你睡就是。我闲来一事无成,为你守夜也安心。”这声音清朗悦耳,底气充裕,颇讨人欢喜。有些功夫在身,却也非极高明。

“你天天守着,有何助益?”

忽兴听到此处,已明白问话的是游聿,答话的是游奕。心道,乖孙儿,这小猢猴守着你才安心,可不是怕外公把你救走了。他正欲下令行动,忽而耳根微牵,敛气屏息细听。

“有道是,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游奕清朗的嗓音低沉下去,便有手掌抚过锦被细微的摩挲声。游聿那原本微弱的气息一滞,厢房内只余下游奕渐渐急促的呼吸。

唐敏和拜火神教刺客望着忽兴,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意思是咱还不去救人,呆这干啥?忽兴不动如山,眼中虽有担忧之意,却好似在琢磨别的。

游奕又怡声下气道:“大哥,你若真体恤我,就让我陪你睡,可好?”

潜伏的众刺客顿感不齿,这厮多大了,还想和大哥一起睡,也不怕寒碜。

不知游聿作何反应,但听游奕声音略略发干,饶是忍了旺盛的肝火:“大哥,你还是瞧不起我……我到底哪点不如他。十载苦读,孝悌礼仪、文治武功,都是按你喜好来律己。你要是厌恶我,从一开始恩断义绝,我也就不会这般痛苦。你待我好,却又对他那般死心塌地。是人都说大哥你平允公正,实则你和父皇一样,偏袒到了骨子里。你不论寒暑督促他功课,悉心关照他起居,一朝让毒蛇咬了,就不想他发觉你落下病根,独自躲起来舔伤。你不计一切为他驱祸挡灾,他却堂而皇之夺走属于你的一切。你看他可曾关怀过你,怜悯过你。你看现下,是谁在你身边,陪你到最后?”

那厢沉默片刻:“…就如七弟你所言,我这皇长子当得徒负虚名。我这个当哥哥的,初衷只想自己的弟弟一辈子福禄安康,偏偏生在帝王家,事与愿违,自己也有了魔心。我一世平庸无能,辜负手足不提,还带坏了你的心性,教你善妒尤人。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游奕似乎噎得语塞,含糊笑了声。就听得这厢掀褥剥衣,窸窸窣窣。

“大哥,你既然非得伤人一千自折八百,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拜火神教刺客都呆住了,断袖没啥稀奇,听厢房里动静,却是当弟弟的要搞长兄。众人看向磨蹭着不下令救人的忽兴,暗想教主这是怎了,难道还要等他俩做完才动手不成。

“七爷,殿下叫你好自为之,可没让你趁人之危,为非作歹。”

厢房中倏忽有了第三人的声音。这人之前全无气息,此时如鬼魅般发言,惊得刺客们出了一身冷汗。这世上武功好到无相希声的,原本屈指可数,此时随便遇上哪一个,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方才他们不耐烦要动手,这会儿却如摸着老虎须,没拧2辉僮髂钕搿�

“……你、你怎在这儿?”游奕语调也颇为惊诧。

那人道:“七爷勿怪,下官也是一片好意。料想太医院的老头儿不日赶到蜀中,七爷你这时对殿下出手,岂不是兔子吃窝边草,落下十恶不赦的口实。如此一来,就正中我们这位道貌岸然、荣辱不惊的殿下的心意了。”

游奕笑了一声,平复心绪道:“斯大人擅离职守,夜闯钦差行辕,却不知有何贵干?”

那人道:“下官自然是来保护七爷。”

“怎敢劳烦直隶总督亲临。我二哥、五哥,在泉城中了他人离间计,莽撞了山东副都统,得罪了总督大人。大人能够明辨是非,我就感激得很了。”

拜火神教刺客均是一震。朝廷有个叫斯无邪的佞臣,兵权在握神功盖世作恶多端,莫说江湖人士见了绕道走,连皇帝老儿都忌惮三分。早知要和这魔头这般接近,还不如和夜隐帮换换,去刺杀殷其雷得了。

斯无邪叹息道:“杜副都统是下官一手带大。下官膝下无子,视他如己出。也不知是谁心狠手辣,先害死了我的侄儿,又害得我义子尸骨无存。”

游奕冷笑道:“怎么,斯大人也怀疑是我做的?”

斯无邪阴阳怪气道:“下官只不过听闻一种说法,七皇子设计杀害四皇子,栽赃给三皇子。又联合四煞神教佯作造反,实则引来禁军,陷害杜副都统,一举铲除二五皇子。最后以病危的大皇子为质,托故滞留蜀中,广发书信,半道截杀赶来探望的其他钦差皇子,再一举起事逼宫。此用心险恶,胆大包天,下官是望尘莫及。”

游奕倒抽口凉气,方寸尽乱喃喃道:“我联合四煞神教造反?我何时广发书信,二哥五哥都是我的人,我为何要如此?……我没杀四哥!”

拜火神教众人听得心怦怦直跳。这风口浪尖,水榭外风声微作,只见一群黑衣劲装、披连帽锦披的刺客履檐无声而来。为首两个,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正是夜敛尘和游麟。

群雄打了个照面,夜隐帮刺客身轻如燕贴上。忽兴按住游麟,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但听厢房中,斯无邪慢条斯理道:“七爷,四皇子若非你所杀,却又是何人所为?”这一句末了语调猛地拔高,好似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请斯大人赐教。”此语平淡微弱,是游聿的嗓音。

疲惫不堪的游麟眼睑顿红,按在瓦上的指掌直颤,经历了这么多挫折风浪,突然听到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喉头一哽,大哥两字就要脱口而出。夜敛尘见势不好,捂住了游麟的嘴。

游麟右边是忽兴按着,左边是夜敛尘捂着,一时内息大乱动弹不得。

斯无邪隐隐笑道:“此人叫下官佩服之至。他和四煞神教的太岁串通一气,用盅虫控制四皇子去雇夜隐帮刺客,并指定由少帮主夜敛尘,刺杀三皇子。四皇子是下官侄儿,此案一发,他便拿住了下官把柄,好令下官不得不和他联手。”

“待到刺杀之日,他就先除掉四皇子灭口,死无对证。四皇子死在三皇子殿里,三皇子若未被刺客杀死,也必定洗不掉杀害四皇子的嫌疑。三皇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出逃。”

“迩后,他在京城的如来庙里,发现了三皇子行踪。原来三皇子,正是和那刺客夜敛尘在一起。三皇子当真以为是四皇子要杀自己,留下一行字洗脱罪名。他将这行字呈给圣上,用苦肉计竭力为三皇子开脱,便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接下来,他开始对付二、五皇子,逐步剔除七爷你的势力。他利用的棋子,便是在泉城开山立柜的四煞神教。”斯无邪歇了歇,道,“说来也好笑,下官与夜隐帮有宿仇,却有个侄儿夜枭,常年潜伏在夜隐帮在泉城的分坊当暗桩。夜枭和杜巽一,本打算借刺杀泉城知府一事做文章,扳倒夜隐帮。孰料此人将计就计,害死了杜大人,又除去了二五皇子。”

“他让四煞神教认三皇子为少主,收留夜敛尘。假意要与夜隐帮联手。逼得三皇子南下金陵,去和夜隐帮帮主谈判。试问那时,哪个钦差在金陵?——自然是除了七爷你之外,对他威胁大的九皇子。”

厢房外,游麟听呆了。夜敛尘不知作何感想,只将他紧紧抱住。

“孰料夜隐帮、金陵王府人才辈出,铁了心要护住九皇子。四煞神教刺杀不成,就顺水推舟,挑拨九皇子和三皇子的关系,进一步栽赃三皇子。这时此人已然病倒云南,再一次打消别人对他的疑虑。”斯无邪笑了起来。

游聿轻叹一声:“事已至此,斯大人直接说我便是,何必再打哑谜。”

游奕颤声道:“大哥……你……你果真……?”

斯无邪领命道:“七爷,殿下早知你对他有意,你想逐鹿中原,却又舍不得将他除去。如何干成大事?你将殿下接进唐门,实在酿成大错!他以你的名义,让唐门细作给六皇子、八皇子写信,令他们奔赴蜀中探望。这两位皇子罹受不测,全部算在你头上。你此时再将他侮辱,待太医来验明后,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会的…怎么会?大哥的病半点不假,他性命止在朝夕,要这般计策有何用?!”

“好生糊涂,”斯无邪一字一句道,“殿下中的是寒龙盅,寒龙盅是四煞神教之物。殿下是揣着解药生病,也就七爷你让情糊了眼,愿意相信!殿下早就恨透了你们这帮累赘兄弟,尤其是鸠占鹊巢的三皇子游麟,有此报复,不足为奇!”

不知游奕表情如何。厢房外听清一切的游麟,茫然靠在夜敛尘怀中,血污的脸上,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夜敛尘直看,整个人就像瓷娃娃般,空荡荡的一触即碎。

夜敛尘想起昔日父亲的话,说游麟会杀兄弑父。他曾信誓旦旦会阻止。此时看来,游麟若要杀里面那残害手足、做张做致的伪君子,他却不想拦着。

游聿沉默一会,道:“斯大人是嫌我给的好处太少,还是……?”

“哪里,哪里。殿下的身体,伺候的下官很满意。只不过以为就此,足够扳倒下官,未免说不过去罢。我斯无邪,岂是七爷这般重情重义的人。现下九皇子监国,朝中动荡不安,人人自危。殿下和七爷,谁比较有诚意,下官就愿和谁联手,扭转乾坤。”

游奕怒道:“无耻小人,滚…你给我滚!来人!!”

“七爷你别费力喊了,你的手下都死干净了。下官只怕是刚滚出去,就会有无数刺客滚进来。下官这一番话后,他们要杀谁,倒是十分有趣,”斯无邪冷冷笑道,“此乃城下之盟,还望七爷、殿下三思啊。”

厢房外群雄心中一凛。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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