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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女法医之尸体会说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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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报告立刻送过去。他气愤不已,居然亲自打电话来威胁罗丝,但罗丝也不是好惹的。
“你跟他说什么?”我诧异地问她。
“我告诉他,我已在你的桌上留了言。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立刻为他接通你,就要炒我鱿鱼,我告诉他没问题,我从来没有告过任何人……”
“你不是说真的吧?”
“绝不是开玩笑。如果这个讨厌鬼另外还有个脑袋的话,它会嘎嘎响。”
我的电话留言机已经打开。如果埃伯格打电话到我家,只能和我的机器耳朵打交道。
这些录音带就像重重噩梦。每卷带子有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当然带子并没有那样长的时数,每小时通常只有三或四个为时两分钟的电话,时间长短视九一一的忙碌程度而定。我的问题是要找出凶杀案发生后报案的确切时间。如果不耐心听,就可能错过一段,必须再回头。如此—来顺序大乱,反而更糟。而且这些电话实在让人沮丧。有些心理失常的人打电话来报告他们的身体被外星人占领,有些人醉得昏天黑地,还有些人的配偶因心脏病或中风刚刚倒地。有很多车祸,有人要自杀,有人偷东西,吠声扰人的狗,喧哗的唱机,还有人误把爆竹声、车胎爆裂声当成枪声而报案。
我听一段,跳一段。到现在为止,我找到了三通电话。布兰达、汉娜,现在是洛丽。我倒回带子,找到就在她遇害前打的那通被掐断的九一一电话。打进的时间是六月七号星期六凌晨零点四十九分整,在录音带上唯一可以听到的只是接线生清脆的声音“九一一”。
我折起一页又一页的长串报表纸,直到发现该次通话记录。洛丽的地址出现在九一一的屏幕上,她的家列在洛丽·彼得森名下。接线生将她列为第四优先,然后交给在玻璃墙后的调度员。三十九分钟后,二一一号巡警接到电话,六分钟后开车到她家,之后又赶去处理一桩家庭纠纷。
一点五十七分,彼得森家的地址再次出现,此时与那通中断的九一一电话整整隔了六十八分钟。马特·彼得森发现他太太的尸体。我联想到要是他那晚没有彩排,要是他早一点到家,早上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录音带发出咔嗒一声。
“九一一。”
急促的喘气声。“我太太!”惊慌声。“有人杀了我太太!请快来!”大叫声。“噢,上帝啊!有人杀了她!快,快点来!”
他歇斯底里的声音让我不能动弹。彼得森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当接线生问他屏幕上的地址对不对时,他也记不起他家的地址。
我停下录音带,迅速计算了一下。第一次去的警察用灯照过他们家的前面,觉得没问题,二十九分钟后彼得森回到家。被打断的九一一电话在零点四十九分。警察终于到来是在一点三十四分。
中间有四十五分钟。凶手折磨洛丽不会超过四十五分钟。
一点三十四分,凶手已经离开,卧室的灯已灭。如果他还在,灯一定开着。我很确定这一点。我不认为他在黑暗中可以找到电线,并且绑那种复杂的套索。
他是个虐待狂。他故意让被害人看到他的脸,特别当他戴了面具时。他要被害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迫使她陷于不可言喻的恐惧中……看他环顾四处,割断电线,开始捆绑她……
杀人后,他平静地关灯,从浴室的窗户爬出,可能就在巡逻车开过前不久。半小时不到,彼得森走了进来,那股像垃圾般的体臭还在空气中浮荡。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有同一辆警车去过这三个案子的现场。失望之下,我简直没力气再继续进行。
我听到前门打开的声音,就此停工休息。柏莎和露西回来了。她们一五一十地向我报告,我打起精神微笑倾听。露西疲倦极了。
“我的肚子痛死了。”她可怜巴巴地呻吟。
“当然了,”柏莎说,“我告诉你不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棉花糖、玉米皮热狗……”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给露西喝了鸡汤,送她上床。
我回到书房,不情愿地再次戴上耳机。
我好像抽离了世界,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九一一”,“九一一”。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脑海里出现。
刚过十点,我已累得头脑迟钝。我呆呆地回转录音带,想找出佩蒂·刘易斯的尸体被人发现时打进来的电话。我一边听,—边将眼睛转向放在膝盖上的电脑报表纸,但眼神空洞,视若无睹。
塞西尔·泰勒的地址出现在—张报表纸的中间,上面记着五月十二号,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不对!直到五月三十一号她才被谋杀。她的地址不该出现在这张报表纸上,也不该在这卷录音带上。
我把录音带每隔几分钟便停上一停地倒带,足足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我把那段录音听了三遍,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点二十三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九一一。”
停了一下,一个温柔、很有教养但很惊讶的女人声音应道:“噢,对不起。”
“请问有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的笑声。“我要找询问台。很抱歉。”又一声笑,“我想我把四摁成九了。”
“嗨,没问题。太好了。知道你没出事,就是最好的事。”愉悦的声音又加了一句,“祝你晚安。”
沉默。咔嗒一声,录音带又继续下去。
在报表纸上,那个被谋杀的黑人女子的地址简单地列在名字下面:塞西尔·泰勒。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我喃喃道,胃立刻抽紧。
布兰达·史代普发生车祸时曾报过警。洛丽·彼得森的丈夫也曾说过,洛丽报过警。她以为有小偷,结果只是小猫爬进了垃圾箱。艾比·特恩布尔曾报过警,因为她发现有个坐在黑色车里的男人在跟踪她。而塞西尔·泰勒打错了,她不是要打电话报警,只是打错了号码。
她原该打四一一,但她打了九一一。
一个错误的号码。
五个女人中有四个打过九一一。所有电话都从她们家里打出,每个地址都立刻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如果地址列在女人名下,接线生通常知道她们是独居。
我跑进厨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进厨房,书房里明明也有电话。
我发疯似的戳出重案组的电话号码。
马里诺不在。
“我需要他家的电话号码。”
“很抱歉,我们不能给你。”
“该死!我是斯卡佩塔医生,首席法医!给我他的号码!”
对方吓了一跳。不论那个警察是谁,他开始连声道歉,并报出号码。
我立即拨号。
“谢天谢地!”听到马里诺的声音后,我兴奋地说。
“有这种事?”他听我一口气说完才开口,“当然,我去查,大夫。”
“难道你不认为你该马上赶到无线电通讯室去看那畜生在不在吗?”我扯着喉咙尖叫。
“那家伙说了什么?你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当然认不出。”
“他到底对塞西尔·泰勒说了什么?”
“你自己听。”我奔回去倒带,拔掉耳机,调高音量。“你听出是谁了吗?”我再拿起电话。
马里诺没有回答。
“你听见没有?”我大声说。
“嗨,冷静点,大夫。今天大家都很累了。你收好录音带,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去查。”
他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瞪着手上的听筒,直到电话里不再有铃声,一个机器的声音传出:“如果你要打电话,请挂上听筒再试一遍……”
我查了前门,确定防盗系统已开启后才上楼。我的卧室在走廊尽头,可以看到后面的树林。玻璃窗后,萤火虫在漆黑中闪烁,我神经紧张地拉下百叶窗。
柏莎有种不合理的念头。不管有没有人在屋内,她都认为该让阳光射进来。“杀菌呀,凯医生。”她会这样说。
“地毯和沙发都要退色了。”我会这样回答。
但她仍自行其是。我讨厌在天黑后上楼时发现百叶窗开着。我总是先关窗再开灯,即使外面有人想看也看不到我。但今天我忘了。我也懒得脱掉运动衣,就拿它当睡衣吧。
我站在衣橱间的小凳子上,抽出那个罗克玻特牌球鞋的鞋盒。我打开盒盖,拿出点三八,放在枕头下。
我担忧得像快要生病了。我怕我会在幽暗的凌晨被叫醒,然后忍不住对马里诺破口大骂:“你这个大笨蛋!我告诉过你了!”
那个不能动弹的大傻瓜现在在干什么?我关上灯,用被子遮住耳朵。他可能在喝啤酒、看电视。
我又坐起来打开灯。床边桌上的电话在压迫着我,我想不出可以打给谁。如果我打电话给韦斯利,他还是会去找马里诺。如果我打电话给重案组,不论是谁接的电话,就算他把我说的当回事,他还是要找马里诺。
马里诺。是他主管这个该死的案子。所有渠道殊途同归。
我再次关上灯,瞪着黑暗。
“九一一。”
“九一一。”
我辗转不能成眠。我挥不走那个声音。
当我悄悄下楼时,已经过了午夜。我找到了一瓶白兰地。自从几个小时前送露西睡觉后,她就没发出任何声响,应该是睡熟了。我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我像喝止咳糖浆似的喝了两小杯,凄凄惨惨地回到卧室,关上了灯。我可以听到时间一分分地在钟上爬过。
咔嗒。
咔嗒。
我半睡半醒,翻来覆去。
“……他到底对塞西尔·泰勒说了什么?”
咔嗒。录音带继续下去。
“很抱歉。”不好意思的笑声。“我想我把四摁成九了。”
“嗨,没问题……祝你晚安。”
咔嗒。
“我把四摁成九了……”
“九一一。”
“嘿,他长得不错,他不需要对女人下药就可以把她们弄上床……”
“……因为他现在出城去了,露西,鲍尔斯先生去度假了。”
“噢。”眼睛里无限伤感。“他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
“噢。为什么我们不跟他一起去,姨妈?他是不是去海滩?”
“……你老是隐瞒我们的关系。”他的脸在升起的热气与油烟下发光,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金子似的。
“九一一。”
我在我母亲的房子里,她在对我说话。
我和一个我看不见的陌生人坐在旅行车上,有只小鸟懒洋洋地在我头上打转。棕榈树从两旁飞掠而过,长颈白鹭像从佛罗里达州沼泽地里伸出的细瓷潜望镜。我们经过时,那些白脑袋也跟着转动,在看我们,在看我。
我翻过身,平躺着可能比较舒服。
我父亲坐在床上看着我,听我说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他脸色灰白,眼睛眨也不眨,我听不到自己对他说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瞪着我。我心里充满恐惧。他的白脸瞪着我,空洞的眼睛瞪着我。
他死了。
“爸爸,爸爸……”
我的头埋在他脖子里,一股陈腐、病态的甜味冲进我的鼻子……
我的脑子一片黑暗。
我像泡沫从深处上升,知觉逐渐回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那股气味。这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那股腐烂的臭味!我在做梦吗?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我的心狂跳不已。
发臭的空气流过来,有人擦过床沿。 

第十六章
我的右手与枕头下的那把点三八相距十二英寸,只有十二英寸。
这是我这辈子面临过最长的距离,永无止境、无法触及的长。我无法思考,只能感觉那个长度。我的心好像疯狂起来,像小鸟撞击鸟笼栏杆般的撞击肋骨。血在耳朵里奔腾,我浑身僵硬,所有肌肉紧绷,全身因恐惧而抖个不停。卧室里一片漆黑。
我慢慢地点头,像金属般的声音在震荡。他的手压在我的唇上,挤迫着我的牙齿。我点头,表示我不会尖叫。
抵在我喉咙的刀子大如弯刀。床往右倾,接着咔嗒一声,亮光让我睁不开眼睛。当我的眼睛适应灯光后,我看着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呼吸,不能动。刀片一样薄的利刃冰冷地抵住我的皮肤。
他的脸是空白的,五官被白色丝袜压平,眼睛从割出的两个洞里透出。冰冷的憎恨从眼里倾泻出来。他呼吸时,丝袜也随着起伏。那个可怖、不像人类的脸就靠在我脸旁。
“你一出声,我就把你的头砍掉!”
我脑中的思绪悉数涌出。露西。我的嘴开始变麻,能尝到血的成味。露西,不要醒来。从他的胳膊、他的手传来绷紧的张力。我就要面临死亡。
不。你不想这样做。你不需要这样做。
我是个人,就像你的母亲,你的姐妹。你不想要这样做。我像你一样是个人。我可以说出你想知道的事,像警察知道些什么,我又知道些什么。
不。我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可以和你说话。你要让我和你说话。
脑中尽是不成句子的只言片语,无法说出口,没有用的,沉默已将我禁锢。请不要碰我。噢!上帝!上帝!不要碰我。
我一定要让他拿开手,让他和我说话。
我试着用意志力迫使身体柔软下来,放轻松。发生了一点效力。我稍稍放松一些,而他也发觉了。
他捂住我嘴巴的手略微松了点,我慢慢吞了口口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套头连身衣,衣领上都是汗水,腋下也有一大圈汗渍,抓着刀柄抵住我喉咙的手被半透明的外科手套所覆盖。我可以闻到橡胶的气味,还有他的。
我看到贝蒂检验室里的那件连身衣,当马里诺打开塑料袋时,我闻到那股腐烂的甜味……
“是不是他记得的气味?”像重映的老电影在我的心中出现,马里诺指着我眨眨眼:“中奖了……”
连身衣平铺在检验室的桌上,大号或特大号,一块块沾血的部分已被割下……
他呼吸沉重。
“请你——”我不能动,只能勉强开口。
“闭嘴!”
“我可以告诉你——”
“闭嘴!”他的手粗暴地捏紧。我的下巴就要像蛋壳般破碎。
他东张西望,检查我卧室的一丝一毫,最后目光落在窗帘垂下的系带上。我可以看到他在注视它们。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及他打算怎么利用它们。然后那双眼睛又跳到我床头灯的电线。一个白色的物件从他口袋中飞出,他把那个塞进我嘴里,拿开了刀。
我的脖子硬得像着了火,脸已完全麻木。我试着用舌头把那块干布往外推,并小心不让他注意到。口水一滴滴流进喉咙。
整栋房子悄无声息。血流在我的耳朵里震荡。露西。救我们,上帝!
其他女人遵从了他的话。我看到她们窒息、毫无生气的脸……
我试着回忆我所知道的他,试着去了解。然而那把刀就在我而前,在灯光下闪亮。
我的手臂与腿在被子下。我不能踢、不能抓、不能动。如果灯跌落地上,房间会变黑。
我会看不到,而他有刀。
我可以说服他不要做。如果我能开口,我可以跟他讲理。
她们窒息的脸,套索深深陷入她们的脖子。
十二英寸,只有十二英寸。这是我知道的最长的距离。
他不知道有那把枪。
他很紧张、亢奋,似乎很迷惑。他脖子发红,汗如雨下,呼吸急促。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枕头。他扫视四周,但枕头不是他的目标。
“你动……”他轻轻碰触顶在我喉咙的刀尖。
我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你会喜欢的,母狗。”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来自地狱,“我把最好的部分留在最后。”丝袜被吸进呼出。“你想知道我怎么做的?我现在就慢慢做给你看。”
那声音。那声音很熟悉。
我的右手。枪在哪里?右边还是左边?我不记得,也无法思考。他必须先弄到绳索。他不能割灯上的电线,房间里只开了这盏灯。吊灯的开关在门边,他在看那个开关,那个空洞的长方形开关。
我的右手轻轻上移了一英寸。
他的眼睛闪回来看我,又转到窗帘。
我的右手到了胸前,在被单下几乎到了右肩。
我感到床褥往上弹,他站了起来。他手臂下的汗渍在扩大。他满身汗水。
他看看门口的电灯开关,又转回窗帘,一时间无法决定。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手碰到了那块硬冷的东西,然后一把抓住。我滚出了床,被单还缠在身上。我跌落地上。手枪的撞针锁着。我在地上坐直,被单卷住我的双腿,所有的事都在那一瞬间发生。
我不记得做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那是本能,人的本能。我的手指压住扳机,颤抖个不停,手枪不断上下颤动。
我不记得怎么把塞在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在对他尖叫。
“你这狗娘养的!你这该死的狗娘养的!”
我尖叫着,枪支上下跳动。我的恐惧、愤怒通过粗口爆发开来,但那些话像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一般。尖叫,是我在对他尖叫,要他脱下面罩。
他在床的另一边僵住。我好像在遥远的地方,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那把在他手中的刀,原来只是把折刀。
他的目光移到手枪上。
“拿掉面罩!”
他的手臂缓缓移动,那层白色跌落在地——
他转过去——
我尖声大叫,火苗从枪口冒出,玻璃碎裂。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疯狂。有东西掉下散开,折刀从他手里脱落。他撞上床边的桌子,抓着灯,摔在地上。有人说话,房间再次陷入无边黑暗。
有人狂乱地在门边墙上胡乱摸索……
“这鬼地方的开关在哪里……”
我也会那样做。
我知道我会那样做。
我想要扣扳机,我一生中从未碰到比这更想做的事。
我想在他心上打出一个跟月亮一样大的洞。
我们至少讨论了五次以上。马里诺说他不认为事情的发生经过像我所说的那样。
“嘿,我一看到他爬进窗子,大夫,我就跟在他后面。在我到之前,他在你卧室里不会超过三十秒。而且你也没有拿出枪来。你去拿枪,滚下了床,我冲进来,开枪把他轰掉。”
星期一早上,我们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几乎不记得前两天是怎么过的。我觉得我好像活在水下,或者根本在另一个星球。
不论马里诺怎么说,我相信当他突然在我门口出现,他的点三五七手枪在凶手上身打入四颗子弹时,我的枪也指着凶手。我没有去试他的脉搏,也没有试着止血,我只是坐在地上搅成一团的被单里,枪垂在膝上。我意识到发生的事情,泪流满面。
那把点三八没有装子弹。
我上楼睡觉时十分沮丧,又心神不宁,忘记了上膛。弹匣仍在盒子里,放在我衣柜抽屉的一叠毛衣下,一个露西永远不会想到去找的地方。
他死了,死在我的地毯上。
“他也没有脱下面罩。”马里诺继续说,“人的记忆有时很奇怪,知道吗?斯尼德与瑞奇一到,我就把他的面罩扒了下来。那时他已经像狗屎一样死透了。”
他只是个男孩,一个脸孔像糨糊,有古怪、肮脏金发的男孩。他的胡子只能算是些肮脏的细毛。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眼睛。我从他窗户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他的灵魂。它们是空洞的窗户,开向无边的黑暗,像他爬过的那些窗户,所以他可以去谋杀那些他听过声音的女人。
“我以为他说过话。”我对马里诺喃喃道,“他摔倒时,我想他说过话,但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我迟疑地问,“他有没有说话?”
“噢,他的确说了。”
“说了什么?”我颤抖着从烟灰缸里拿回香烟。
马里诺鄙夷地笑笑。“就像记录在坠机黑匣子上的话,以及很多杂种最后说的话。他说:‘噢,妈的!’”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大动脉,另一颗击中左心室,第三颗穿过肺落在脊椎上,第四颗穿过了组织,没有击中任何器官,但打破了我的窗户。
我没有验他的尸体,要一个从北弗吉尼亚来的副手做的,报告就在我桌上。虽然我不记得打电话要他做,但我一定打过。
我还没看报纸,我受不了,昨天晚报的头条已经够我受了。报纸一送到家门口,我就急忙扔进垃圾箱,但还是瞄到了一眼:
勒杀案凶手在首席法医卧室遭警官枪击致死
这下可好了。我问自己,大众会以为半夜两点钟谁在我的卧室里?凶手还是警官?
太妙了。
被杀死的变态凶手是市政府一年前雇用的通讯员。里士满的通讯员是文职,不算警察。他值班的时间从晚六点到午夜,名叫罗伊·麦考克。有时他接九一一电话,有时担任调度员,所以马里诺会听出录音带上的声音。马里诺没有告诉我,但他确实听出来了。
麦考克星期五晚上没有去上班,请了病假。自从艾比星期四早报的新闻出来后,他就没去上班。他的同事对他的印象很平淡,既不好也不坏,他们只觉得他回电话的语气与说的笑话挺可笑。同事常常开他玩笑,因为他上班时不停地去盥洗室,可以多达十几次。他会洗手、脸和脖子。有一次一个调度员撞了进去,发现麦考克简直是在洗澡。
通讯室的男盥洗室里有一瓶硼砂肥皂粉。
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没有人跟他很接近。他们以为他有女朋友,下班后就跟女朋友在一起。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叫“克丽丝汀”,其实根本没有此人。他下班后唯一去看的是被他屠杀的女人。他的同事都不相信他是凶手,那个勒杀女人的人。
我们认为麦考克有可能在几年前谋杀了三个住在波士顿的女人。那时他开大卡车,波士顿是他送货的地点之一,负责把鸡送到当地的一个罐头工厂。不过我们不能确定。我们永远无法知道他在全国各处到底杀死了多少女人,可能有好几十人。他最先可能只是偷窥,然后变成强奸犯。他在警察那里没有记录,最多不过有张超速罚单。
他只有二十七岁。
根据他在警察局档案里的履历表,他曾做过不少行当: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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