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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舌呐喊的夜晚-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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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俯身趴着,试图站起来。引户像见到鬼似地直着眼瞪视男人。这个男的连挨了两记前职业拳击手以黄铜指套挥出的硬拳,居然还想站起来,而且连哼都不哼一声。
男人终于步履蹒跚地以两条腿站起来时,引户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驱使,拽起男人的领子,也不管是脸或肚子,抡起拳头就是一阵乱打。他的脑门充血,已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最后终于手酸,把男人一扔跌坐在地,全身喷汗,心脏就像帮浦一样扑通乱跳,简直像用尽全力打了十五回合似的。
等他突然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男人在距离引户两、三公尺之处像块破布一样蜷伏在地上,动也不动。引户缓缓起身窥探男人,倏然间怀疑自己失手打死人的念头闪过,不禁心惊肉跳,对于自己刚才在恐惧和愤怒驱使下失去分寸的行为,这时才慢半拍地萌生悔意。过去他从未杀过人,更何况这次雇主还特别吩咐过不可杀了对方。
引户被不安的情绪压倒,下意识地后退。正想擦汗之际,黄铜指套碰到额头,他才瞿然清醒过来,连忙张开僵硬的手指脱下指套,在一旁找到夹克穿上。正要回到路上时,引户注意到男人脱下来放在地上的外套。对了,必须伪装成是抢劫。他弯下腰,搜寻外套暗袋,手碰到一个像记事本的东西。他随意抽出,就着路灯的灯光一看,当场吓得差点心跳停止。金色的字体在黑暗中发光。
那是警用手册。 



2 ◇◇◇◇



他合起警用手册,放在桌上。
明星美希。警视厅公安部公安三课。巡查部长。
他对女人的名字没印象,脑中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出院后的这几天他遇过各式各样的人,却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警察——而且是一个便衣女警面对面。“你真的是刑警吗?”他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无聊问题,但他非问不可。
“对。”
女人脸上突然失去表情,仿佛打从出生以来一次也没笑过似地板着脸,但那双眼中找不到不安与畏怯。对方被识破身分后仍临危不乱的态度反倒令他不安。
“你认识我吗?”
“对。”
“说说看我叫什么名字。”
“新谷。新谷和彦。我问你,你说失去记忆是真的吗?”
“闭嘴,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不客气地这么说,女人虽然噤口,却一点也不慌张。他一边用手枪指着女人一边起身走进和室拿了双丝袜,命女人趴在沙发上,紧紧绑住她的手脚,然后让女人仰卧,再回到自己原本坐的沙发。不安感消失的同时怒火也平息了,他又恢复冷静。“你一直在找我吗?”
女人点点头。大概是因为被绑着吧,她脸上失去了血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事先拜托过管理员,请他只要看到你妹妹回来,或是有谁来访,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他的嘴唇扭曲。该死,原来那个管理员也是串通好的。
“你干嘛找我?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女人狐疑的问话方式令他勃然大怒,他用枪口敲着桌面说:“不要再问我问题!我已经警告你第二次了。”
女人窥视着他的表情,然后保持双手被反绑在后的姿势耸耸肩说:“好吧。你是个职业杀手,受某个组织所雇,杀人就是你的工作。”
他伸指搓着嘴唇。虽然他已有某种程度的觉悟,但被刑警这么当面一说还是大受刺激。
“你说的某个组织,是丰明企业吗?”
女人眨了两、三次眼。
“对呀。亏你还记得啊?啊,这可不是质问哟。”
女人的话令他感到烦躁,但他还是勉强克制。
“大约个月前,新宿发生的什么爆炸案,是我干的吗?”
女人下意识地舔唇,过了很久才垂着眼回答。“对。你在那个过激派成员笕姓男子的旅行袋里放了定时炸弹。你不愿想起的心情我能体会,那个事件的伤亡确实太惨了。”
他瞪着女人。这女人说话字字剌耳,到底是何居心。
“听说死于那起事件的女人的先生跟你一样是公安刑警,叫什么仓木是吧?他好像正在找我。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是你的搭档吧?”
“才不是呢,我们单位不同。仓木警部在十天前发生了一点意外,现在在医院。”
他皱起眉头。发生了意外?这样至少能轻松点,追着自己跑的人就算只是少一个也求之不得。
“他住哪家医院?”
“你打算去探病吗?”
他缓缓站起走到女人身旁。看到女人眼中隐约浮现惧色,他有种莫名的快感。他把枪口抵在女人的下腹,用力一转。女人的嘴唇颤抖。
“调布……第一医院。”
“几号房?”
“五〇七号房。”
他观察女人的表情良久后,终于收回枪口。女人像拔掉塞子似地喘了一口大气后说:“为了预防万一我可要提醒你,就算你想对他下手也没用,因为病房四周站了一整排警察。”
他坐回沙发。他根本不想对仓木出手,他只是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刑警搞清楚是谁在问问题。
“你打算拿我怎么办?我是说,你本来打算逮捕我吗?”
“要真是那样,你一开门我就会立刻扑上去了。”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明知你是个杀手,却苦无证据。那起爆炸案也是如此。没有证据就不能逮捕,我想设法找到证据。”
“所以就编造谎言接近我?”
“是的。不过如果你真的丧失记忆了,那你应该去住院,早点接受治疗才对。”
“然后等我的失忆症一治好,你就可以在我的双手铐上手铐了,是吗?这我可不干。我不想借助他人来查明我自己是谁。”
“丰明企业的人好像正在找你,对吧?如果是那些人造成你丧失记忆,你最好还是向警方求助。他们为了让你永远无法恢复记忆,正打算封住你的嘴呢。”
他把枪口略微下垂,回应道:“只要他们没找到照片,就不可能杀我。”
女人的表情微微一动,“照片?什么照片?”
他定睛注视女人。女人脸上浮现的困惑表情似乎不是演戏,如此说来,连警方也不知道那些人正在找什么照片。
“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女人似乎想回话,但看到他的脸色又作罢。
他继续说:“说说看我妹妹。就算刚才那些话是捏造的,你至少对她稍微有点认识吧?”
“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只从远处看过她,我只是在四处追查你的过程中得知你妹妹住在这里。”
“你说看过她跟我一起出现是真的吗?”
“对。不过只有一次。”
“我妹妹是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嘛……,她个子还满高的,口红涂得很浓,一直戴着墨镜。”
“头发呢?”
“留得很长,浏海都盖到眉毛了。”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我妹妹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你没看过我妹妹脂粉未施时的真面目吧?”
女人眨了两次眼,“如果你是问五官长得像不像,那我无法明确告诉你。我是觉得蛮像的,但我并未站近细看过。我只是听管理员转述,你说那是你妹妹,我也就这么相信了。”
他重新握紧手枪,察觉到出现一个新的可能性。管理员、里村都只是基于他的说词才认定那女人是他妹妹,也许并不是。
“除此之外,管理员还说过我妹妹什么?”
“管理员别的什么也没说,只说她是个怪人,好像一次也没开过口,还说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他真的就像字面上所示地跳了起来。他绕到沙发后面,手枪瞄准着女人,女人抬起被绑着的上半身,眼睛炯炯发亮地说:“我看你最好投降吧。我事先跟同事说好了,如果我过了三十分钟还没出去他就会来找我。”
“你的同事?”
“对呀。你真以为我会笨到单枪匹马地上门冒险吗?”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让女人进门后他便锁上了玄关的门,对方应该没这么容易就破门而入。
女人继续说:“乖乖听我的吧。你去医院接受治疗,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妹妹。”
“闭嘴!”
门铃又响了两次,三次,然后像疯了似地狂响不停。枪口继续对着女人,他陷入踌躇。要击毙女人很简单,但事后可就麻烦了。这跟解决里村不同,万一杀了这个女刑警,警方一定会气急败坏地四处追捕他,到时他连万分之一的逃生机会也不可能有。
他撇下女人冲入和室,打开玻璃窗来到阳台上,探头往下一看,夜色中隐约可见一个小院子,似乎是一楼住户的专用庭院。那边的窗子没透出灯光,显然没人在家。他翻越栏杆,悬空抓着支柱跳到院子里。多亏底下是草地,他几乎没造成任何声响也没受伤,而上方依旧隐隐传来门铃声响。
他把手枪往腰上一插,企图翻越一楼外墙的栏杆,这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把他的肩膀往回一拽,遂跌坐在草地上。他在恐惧与愤怒的驱使下,拼命推开那个企图从上方扑来压制自己的男人。
“我要以侵入民宅现行犯的罪名逮捕你,乖乖束手就缚吧。”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音说。
可恶,没想到这种地方还埋伏了另一个同伙。他伸左臂把对方的胸部推开,右手在草地上摸索,找到一盆刚才瞥到的盆栽,抓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对准男人的脑袋用力砸下去。盆子发出钝重的声音破裂了,泥土四散纷飞。他知道男人的身体已颓软无力。
他推开男人跳起,冲向栏杆,下一瞬间他已冲下铺石小径。往左应该会绕到公寓正门口,他便往右手边猛然冲去。
狂奔了几十公尺,快到马路前他回头看了一下,没有任何人追来。好,没问题了。他不再用跑的以免遭人起疑,走到马路上,这里是个路灯亮晃晃的住宅区。他必须尽快离开现场。
他快步转过三个街角,背后传来车声,车灯把他照个正着。他冒出冷汗,侧身闪到路边让车子先过。是辆出租车。出租车老实不客气地对着他排出黑烟,往前开了五十公尺后在右手边的公寓前停下,他看到两名女客下车。
这时他小跑步冲出。只要拦到出租车就能安心了。他举起手,加快脚步,但出租车驾驶并未注意到他,响亮地把门关上后,闪过前方停靠的一辆黑车,绝尘而去。
他小声咒骂,停止奔跑,再次回头,后方空无一人,看来对方没追来。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来到距离那辆黑车仅剩数公尺处时,他发现两名男子从右边公寓的台阶走下。在他瞥见对方的同时,那两人也看到他了,霎时三人都冻结在原地。
他急忙把手往夹克里侧一伸,不由得愤恨咬唇。插在皮带上的手枪不见了,一定是刚才在庭园里搏斗时不慎掉落。
光头男人绕到呆然伫立的他背后说:“这可真是意外啊。只能说是天助我也。”站在他前方的卷发男人点点头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只要挨家挨户在这一带的公寓打听,迟早会命中目标。” 



◇◇◇◇ 3 



时针指着十一点。
明星美希将目光从墙上的时钟移开,皱起眉头。干这行的,照理说她应该早已习惯等待,但唯独今晚不同。从接到电话至今已两个小时了,她一下子开电视一下子翻开书本,甚至试着拿起已有三个月没碰过的蕾丝编织,却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强烈的紧张感和微微的期待感令胃部变得沉甸甸的,身体窜过一阵恶寒,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不知是第几次仰望时钟发出叹息时,门铃突然响起。美希吓了一跳,蕾丝编织掉到地上,心跳立刻加速。
她尽量放慢脚步走向玄关,不假思索就想开锁,又突然打住。她隔着门先问是哪位。无人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传来某种摩擦声。
“哪位?”她再问一次,这次的语气很强硬。
“仓木。”
含糊的声音进入耳中,美希这才安心放松身体。谨慎起见,她先确认锁链仍挂着,这才转开门锁。只开了一条缝的门重得离奇,门链外的身体正在晃动。
美希咬着唇说:“你喝酒了吗?警部。”
外面的人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不,只是受了一点伤。”
受了伤?美希正想反问,眼前突然从门缝之间伸进一只血手。美希小声尖叫,急忙把链子解下,用尽全力把门推开,好不容易才使劲把仓木顺势倒下的身体抱住。
将仓木抱到客厅,让他躺在长椅上后,美希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阵子。仓木的脸乌青瘀黑,肿得看不出原形,到处都皮开肉绽,沾满了鲜血和泥土。敞开的大衣和西装外套里露出的衬衫与长裤,也同样被鲜血和泥巴搞得一塌糊涂,简直像从水泥搅拌机中钻出来似的,惨不忍睹。美希很想吐,连忙交握双手。她心慌意乱,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马上叫救护车。”
美希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正要走向电话之际,仓木却以出乎意料的尖锐声音制止。
“慢着我之所以来这里,正如电话中所说是有事跟你谈,不是为了让你叫救护车。”
美希听了气得回嘴,“可是,如果让警部死在这里,我会很麻烦。”
仓木露出牙齿。她花了一点时间才醒悟,原来他那是在笑。
“你放心。要死的时候我会先听你把话说完,再乖乖去外面死。”
美希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没打电话。她走进洗手间,带着毛巾和热水、消毒酒精回来,这时她已完全恢复冷静,心情就像是个家有调皮孩子的母亲。她利落地帮他脱下大衣和西装,把衬衫敞开。裸露的上半身伤痕累累,肌肤整片都变成暗红色,惨得只能怀疑他是不是撞上了云霄飞车。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现在没时间解释。我没说不去医院,但必须等我先跟你谈完。”
美希闭上嘴,把毛巾用热水浸湿后轻轻抹去仓木脸上的血迹和污泥。他的左脸颊裂开,鲜红色的肉都翻了出来,她看了不禁打个哆嗦。他的右眼皮肿得几乎看不见瞳孔,太阳穴一带就像熟透的石榴一样血肉斑斓。美希放下毛巾,在脱脂绵倒上大量的酒精,她突然萌生虐待他的念头,便抓着脱脂绵毫不犹豫地往仓木脸上一按。仓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拽住美希手腕。虽然他的力气很大,但美希也不甘示弱地倾身向前,以全身之力把脱脂绵按压在伤口上,心情痛快得几乎想笑出来。
仓木突然松手,美希顿失重心。这时仓木的右臂环住她的腰,猛然将她拉近,她惊愕之下还来不及仰身向后躲,仓木的左手已隔着衬衫一把揪住美希的右乳。美希惊讶得要死,拼命挣扎推开仓木的肩膀。仓木发出痛苦的呻吟,放开了手。
美希远远退到对面那张沙发,下意识地环抱胸口,膝盖发抖着坐下。
“你干什么!”
仓木把伤口上的脱脂绵,拿起,往地上一扔。“以牙还牙向来是我的原则。”美希恨恨咬着唇内。匆匆拿起毛巾和脸盆,也不怕热水洒出来就这么跑出客厅。把热水倒进洗脸台,调整呼吸,美希看向镜子,镜中是个看似随时都会像瓦斯爆炸般发狂的女人。她做个深呼吸,梳理头发。现在不能失去冷静,她必须先确定仓木行动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美希回到客厅后,仓木以同样的姿势在长椅上伸展筋骨,并说道:“之前你告诉我新谷住的公寓,老实说,四、五天前我去跟管理员谈过,据他表示,爆炸当天新谷好像一直待在家里,可是你却说跟踪他外出,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美希从餐具柜里取出威士忌,倒进杯中递给仓木。仓木虽然接下却没有立刻喝,仍在等美希的回答。
“那只不过是管理员那么认为罢了。新谷没经过门厅,他是从逃生梯溜出去的,而我是站在两个出口都看得见的地方监视。”
她毫无窒碍地对答如流。仓木缓缓将酒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百分之百是你设想好的回答吧?”
“我只是说出事实,难道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你是个如有必要便不惜说谎的女人。”
对方如此挑明了讲,美希虽感狼狈,但立刻顶回去。“这点我承认,但我不认为警部会相信有哪个女人不说谎。”
仓木露出牙齿,无声地笑了。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搞成这样遍体鳞伤却仍紧咬这个案子不放的执念,令美希与其说是佩服更感到背上发冷。是因为此人连骨子里都是警察?只是对亡妻依依不舍?抑或是基于完全不相干的其它理由?“其实我今天去了新宿的马赛,见过那里的女服务生。”
美希抓紧膝头。马赛,就是爆炸之前笕俊三走进的那家咖啡厅。
“然后呢?”
“上次听你说过后,我就去马赛给全体员工看笕的照片,问他们记不记得在爆炸发生前这个男人是否来过店里,可惜没有任何人记得。不过有个女服务生在案发翌日就跟团去欧洲旅游了,只有那个女孩没问到,所以我等到她在两、三天前归国,今天终于去店里上班时去找她问话。”
仓木说到这里时,用手背轻触脸颊上的伤,齿间挤出叹息声。看来说话对他造成很大的负担。这样让他说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就算不叫救护车,至少也该阻止他继续,先让他躺在床上比较好吧?
一想到床,美希感到心口一阵骚动,连忙忸怩不安地换个姿势坐好。寝室只有一张床,还没让男人睡过。
“……给我好吗?”
仓木的声音令她赫然回神。由于心有旁骛,没听清楚他起先说了什么,但她发觉仓木的手指着玻璃杯,这才明白他是在讨酒喝。
装满威士忌的杯子一递过去,仓木便再次一口气喝光。
“那个女服务生还记得笕。是她去招呼的。她说笕唠唠叨叨的抱怨咖啡为何已加了奶精,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美希坐回沙发上,“然后呢?”
仓木一边用手指把玩玻璃杯,一边用肿得很丑的眼睛瞥向美希。“根据她的证言,据说笕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正确说法应该是那个女人先到,然后笕与她会合。”美希惊讶得挺直了腰,“你是说,笕和某个女人约好了碰面吗?”
“是的、照你上次的说法,你跟踪新谷和笕时曾进入马赛咖啡厅,旋即又出来在店门口等。那时你没看到笕坐的位子有女人吗?”
美希感到脸颊发烫。
“那是有上百个位子的大型咖啡厅,又被隔间的观叶植物挡住,无法将店内一览无遗。况且那时我跟踪的对象是新谷,并不是笕。”
“但你就是猜到新谷可能接下了恐怖行动的任务,才开始跟踪新谷的吧?既然看到新谷在跟踪笕,正常反应应该会怀疑笕是恐怖行动的对象;至少一个拥有正常判断力的公安刑警会如此反应。无论处于任何恶劣条件下,视线应该都不会离开那两人才对。”
仓木的话尖锐地刺进美希胸口。被说中弱点令她的太阳穴附近发热,这个男人虽然身体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是脑袋依然非常清醒。
“我当然会对这点提高警觉,可是我以为他再怎样也不可能在那样的咖啡厅里杀死笕,事实上在那间店里也的确没发生任何事。”
“那只不过是结果凑巧如此罢了。还有一点,在那间店里是否真的没有发生任何事,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够断言。”
美希在无意识中啃起大拇指指甲。仓木的话很有道理,她有种预感,自己如果再提出反驳恐怕只会被他逼得更窘。
“和笕约好碰面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美希这么一问,仓木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用手指把玩着杯子。想到自己唐突改变话题的不自然神态,美希冒出一身冷汗。
“据说是个穿着黑大衣、戴着墨镜的长发女子。”
美希拽紧裙摆,蓦地感到心跳加快。“那个女人真的比笕早到吗?”
仓木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倏然射出光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证据让你怀疑她应该比笕晚到吗?”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上次我也说过,在新谷抢先离开马赛咖啡厅之前有一个女人走出来,现在想想那个女人好像的确戴了墨镜、穿着黑色大衣。”
“原来如此。看来故事渐渐头尾连贯起来了。”
美希抿紧了唇,“你的意思是说我在编故事吗?”
“不。不过到目前为止,你告诉我的内容是真是假只有你自己清楚。如果对你的说词心存怀疑,那么事情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局面了。”
“比方说呢?”
“比方说,那个神秘女子也可能是你自己伪装的。” 



◇◇◇◇ 4 



美希笑了出来。
就连她自己也很清楚,那是带刺的做作笑容。
仓木径自凝视美希。美希的笑容虚无地消失在空中,尴尬的沉默气氛笼罩四周。“算了。差点忘了说,今天我去马赛时曾把新谷的照片拿给店里的人看,问他们是否有印象。”
美希把下颚往后一缩,“新谷的照片?那种东西你是从哪拿到的?”
“四、五天前我从他家摸来的。”
“你去搜过他的住处?”
“是的。不过丰明企业的人早把那里翻得乱七八糟了。他们好像正在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他们嘴上是说要找新谷私吞的钱,但那当然是鬼扯。”
“你和丰明企业也接触过了?”
仓木点点头。美希垂落视线,不自觉地伸手去抹平裙上皱痕。这个男人完全照我们的计划采取行动了,虽然这个赌注下得很冒险,目前也只能静观其变。
“他们在找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不,完全没有。”
这是真话。如果丰明企业确实在找东西,这显然有必要留意。
“言归正传。包括那个女服务生在内,马赛咖啡厅的员工都说对新谷的照片没印象。这点你有什么看法?”
“那不能怪他们,店里一天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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