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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陪审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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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费奇先生:2号陪审员伊斯特尔明天将穿一件灰色的无领无扣红色镶边高尔夫球衫,浆过的卡其裤,白色短袜,棕色系带皮鞋。”
司机乔斯悠悠闲闲地从一个喷泉边逛了过来,像一条驯服的看家狗一样站在老板身边。费奇又把信读了一遍,然后神情茫然地望着乔斯。他返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点,叫那个警卫从法庭里面出来。
“什么事?”警卫问道他的岗位是在法庭里面背贴着门,而他又是个唯命是从的人。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费奇尽量客客气气地问道。
那两个操纵安全检测器的警卫好奇地望着他们。
“一个女人,名字我不知道。”
“她是何时交给你的?”
“就在你离开之前。就两分钟吧。”
听了这句话费奇赶忙向四处张望:“你看看她现在还在这儿吗?”
他向四面草草地看了看:“不!”
“你能把她的样子给我讲一讲吗?”
他是个警察,而警察都接受过专门的训练,目光敏锐:“当然可以。二十大几的年纪,身高5。6英尺,也许5。7英尺。棕色短发棕色眼睛。模样儿他妈的真俊。苗条得很。”
“穿什么衣服?”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注意,但他决不愿承认:“哦,穿一件颜色很淡的连衣裙。像是米色的。全棉。纽扣一直扣到底。”
费奇一字不漏地倾听着,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啥。就叫我把信交给你。然后就走啦。”
“她说话的方式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喂,我得进去值班啦。”
“好,好。谢啦。”
费奇和乔斯走下台阶,在一楼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随后又走到法院外面,一边吸着烟一边在四周溜达,那样子活像是来到外边,仅仅是为了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雅各布·伍德生前为了完成这部用录像机录下的证词曾经花了整整两天半时间。经过哈金法官亲自编辑加工,删掉了律师们相互之间的争吵和护士们的干扰,再去掉与本案无关的部分,整个证词的录像被剪成仅仅剩下2小时零31分。
但这两个多小时仍像两天半那样漫长。听这位可怜的人叙述自己吸烟的历史,尽管不无趣味,但陪审员们不久就在心里埋怨哈金法官没有大刀阔斧地砍去更多的鸡毛蒜皮的东西了。
雅各布在16岁时开始吸“红顶”牌香烟,因为他的朋友没有一个不吸“红顶”。他很快就上了瘾,每天不吸完两包决不罢休。他从海军退伍时开始不吸“红顶,因为他那时结了婚,而他太太劝他吸带有过滤嘴的香烟。她要他彻底戒烟,他办不到,于是便开始吸“布利斯托尔”,因为这种香烟的广告宣称它的焦油和尼古丁含量都很低。到了25岁,他每天已经要吸3包香烟。这一点他记得十分清楚,因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正是在这一年出生。塞莱丝蒂·伍德当时曾警告他说他要是不肯戒烟,他决不可能活到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孙儿孙女。她上街购物时,不给他买烟,于是他便自己买。他平均每周买两条;有时候整条买不起,也常常临时买一两包。
他也曾经拼命想戒烟。有一次连续两个星期没有抽一支,可是一天夜里却又偷偷溜下床,重新再开始;他也曾经设法少抽一点,从每天3包减少到两包,又从两包减少到1包,可不久之后却又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老水平,每天抽3包。他请教过医生,找过催眠术士,试过针灸,吃过戒烟糖。一切办法都已用尽,可他硬是无法戒掉吸烟的恶习。在确诊患了肺气肿以后,他无法戒烟在得知患了肺癌之后,他仍旧是照抽不误!
这是他一辈子干过的最最愚蠢的勾当,而现在到了51岁这样的年纪,他正为此付出死亡的代价。
“假如你吸烟的话,请你千万别再吸了。”他在咳嗽的间隙这样地祈求道。
杰里·费尔南德斯和鬈毛狗意味深长地相互瞅了瞅,雅各布在谈到他恋恋不舍的一切时,神情十分悲哀。他舍不得他的妻子、儿孙和朋友。他怀念在船岛附近垂钓红大麻哈鱼。坐在罗尔旁边的塞莱丝蒂开始低声抽泣。过了没有一会儿,尼可拉斯·伊斯特尔一侧的3号陪审员米莉·杜勃雷也开始用克里内克斯纸巾擦拭含泪的双眼。
第一位证人最后终于讲完了自己要讲的话,监视器的屏幕上又恢复了空白一片。法官大人为开庭第一天便获得了如此美满的结果而向陪审团深深致谢,并且保证明天将会更加美满。接着,他突然脸色一沉,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决不准和任何人讨论本案,即使是配偶也不成!另外也是更为重要的是,若有人企图以任何方式与陪审员接触,务请立即报告本庭。
他就此对陪审员们敲打了整整10分钟,然后才允许他们退场,次日上午9时再返回法庭。
费奇以前早就想派人潜入伊斯特尔寓所,而如今这显然是刻不容缓了。再说,这又一点儿也不难。他派了乔斯和一个名叫多伊尔的助手,去了伊斯特尔居住的公寓。去的时间当然经过精心选择,就在伊斯特尔正困在陪审席上,经受雅各布·伍德折磨的当儿。而且他还受到费奇另外两名手下的密切监视,以免法院突然休庭时会措手不及。
乔斯呆在车里,一边守着电话,一边目送着多伊尔从大门走进公寓。多伊尔走上楼梯,在半明半暗的走廊尽头找到了312房间周围一片沉寂,所有的房客都已外出上班。
他摇了摇松动的球形门拉手,然后紧紧捏住,把一根8英寸长的塑料片擂进锁孔。只听见咔嗒一声,门的拉手可以开始旋转了。他轻轻地把门推开2英寸,静静地等候警铃发出警报。但无声无息这座公寓修建已经很久,房租很低,伊斯特尔没有安装警报系统,多伊尔觉得不足为奇。
他立即走进房间,用一只带有闪光灯的小型照相机,迅速拍下了厨房、客斤、洗手间和卧室里的情景。那张廉价咖啡桌上放着的杂志,地板上堆着的一揖拥书籍,立体声唱机顶上摊着的滋光唱片,以及散放在家用微机四周的软件他全都拍成了特写镜头。他小心谨慎,不敢留下任何痕迹。衣橱里挂着一件无领无扣红条子镶边的灰色高尔夫球衫,他把它摄入了镜头。接着又打开冰箱,拍下了里面放置的食品甚至连碗橱和水池,他也全部拍下,无一遗漏。
房间很小,布置简陋,但可以看出,房主人力求保持清洁。空调没有工作,不是未开就是已经出了毛病,多伊尔拍下了恒温自动调节器。他在房间里呆了不到10分钟,却已经拍完了两只胶卷,并且断定伊斯特尔在此是单身一人,房间里显然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特别是女人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锁好了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公寓。10分钟以后,他已坐在费奇的办公室里。
伊斯特尔走出法院步行回家,中途在奥赖利食品店买了半磅熏火鸡肉和一罐意大利面食色拉。他不慌不忙地走着,在室内呆了一整天之后,显然想尽情享受这傍晚的阳光。
他在拐角的杂货店里买了一瓶冰冻的矿泉水,一边走一边饮。在一座教堂的停车场边他止步观看几个黑人孩子疯狂地玩着篮球,接着又钻进一座小小的公园,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公园的另一侧露面,虽然依旧在悠闲地喝着矿泉水,此刻却已经断定自己已经被人跟踪。那是费奇手下的另一个笨蛋,一个头戴棒球帽瘦瘦小小名叫潘的亚洲人。
伊斯特尔在公园里透过一排高大的黄杨树曾经看见过他。当时由于被伊斯特尔摆脱,他惊慌失措,吓得简直快要晕倒在房间门口,伊斯特尔取出一只袖珍键盘,按了一个n位数的密码。那盏小小的红灯转换成绿色,他打开了门。
在冰箱正上方的一个通气孔中,藏着一台监视摄像机。它默默地放置于高处,可以把厨房、客厅和卧室的门全部拍下。伊斯特尔径直走向计算机,立刻就在心里作出了判断第一,无人曾企图打开计算机;其次,在下午4点52分,有人未经授权,曾私自潜入房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后左右看了看,决定检查一下房间。他知道偷偷潜入的人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房门原状未变。门把手松动,用点儿力气便可轻轻松松地推开。厨房与客厅和他早晨离开时完全一模一样。他仅有的财产——立体声唱机,激光唱盘,电视机和计算机——似乎碰也未曾碰。他在卧室里也未发现任何入室行窃的证据。他又回到计算机旁,屏住呼吸,打开机器,盯着屏幕。
他查了几个文件,找到了正确的程序,停下了还在转动的监视摄像机,接着又按下两个电键,将录像带倒回到4点52分。哇——在那16英寸的监视器上,一切都黑白分明,清清楚楚。房间的门开了,摄像机转动镜头对准了房门。门开了窄窄的一条缝,那位不速之客在等警报器发出尖叫。没有声音。于是房门洞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伊斯特尔停住录像机,瞪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他以前从未见过此人。
录像机又继续放像,只见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照相机,开始接二连三地拍照。他嗅遍了整个房间,然后又钻进卧室,继续拍照。他对计算机打量了一会儿,但一碰也没有碰。看到这儿,伊斯特尔不禁面露微笑,他的计算机外人是无法进入的!这个恶棍别想找到电源开关!
此人在他的房间里总共待了9分零13秒,但他为何在今天光顾,伊斯特尔只能加以猜测,费奇知道法院休庭以前这套公寓房间将空无一人,这便是伊斯特尔所能想到的最佳答案。这位不速之客的造访,并不令他提心吊胆,而倒是他意料中之事。伊斯特尔又把录像看了一遍,边看边咯咯地发笑,看完后便把它收了起来,以便将来必要时打出这张牌。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8时,尼可拉斯·伊斯特尔走在早晨的阳光下,环顾着停车场的四周时,费奇本人正坐在监视他的面包车后座上。这辆车的车门上饰有管子工的标志,并且印着一个绿色的假电话号码。
“那就是他,”多伊尔一叫,车上的人全都跳了起来。费奇一把抓过望远镜,调好了焦距,看了一下立即骂道:“他妈的。”
“怎么啦?”潘问道。昨天跟在伊斯特尔后面盯梢的就是这位高丽技术员。
费奇上身倚在圆窗上,张大着嘴巴,上唇向上翘:“我真该死,灰色套头衫,卡其裤,白袜子,棕色皮鞋。”
“就是照片里那件衬衫?”多伊尔问道。
“嗯。”
潘按了一下无线电对讲机上的按钮向两个街区以外的另一条尾巴发去了警报。伊斯特尔正安步当车,大概是朝法院的方向走去。
他在同一家拐角商店买了一大杯清咖啡和一张报纸,又在昨天那同一个小公园里坐了20分钟读着新闻。他戴着墨镜,在附近走动的每个人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费奇离开法院后直接回到位于大街尽头的办公室,和多伊尔、潘以及一个名叫斯旺森的前联邦调查局侦探挤在一起商议。
“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说。他们拟定了一个计划准备派一个人守在法庭的后排,一个人守在法庭外面的楼梯口,一个人守在一楼软饮料自动售货机的附近,再派一个人带着对讲机守在法院外面。每休庭一次,这4个人的岗位就轮换一次。而费奇本人就坐在昨天原来的那个位置上,一成不变地干着同样的事。警卫描述的那个女人的模样,他们又相互重复了一遍。
斯旺森是个盯梢专家,对这样的安排不由地嗤之以鼻:“这用不着,”他说。
“为什么?”费奇问道。
“因为她会主动找你。她有事要跟你谈。所以一定会再次采取主动。”
“这有可能。不过,我一定得弄清楚她是个什么人。”
“别着急嘛。她会来找你的。”
费奇一直跟他商量到差不多快到9点钟,然后就急急忙忙地步行去法院。多伊尔找到了那名警卫,软缠硬磨地请他指出那个女人——假如她再次露面的话。
星期五早晨喝着咖啡吃着羊角面包的当儿,尼可拉斯·伊斯特尔挑中了莉基·科尔曼作为聊天的伙伴。莉基年方30,是个楚楚动人、有两个孩子的已婚妇女,在湾区一家私人医院管理病历。她把个人的健康置于一切之上,凡是含有咖啡因或者酒精的饮料决不碰一口,至于尼古丁,那当然更是别提了。她那亚麻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男孩子,那双本来就很漂亮的蓝眼睛,架上一副名牌眼镜,显得更加迷人。她此刻正坐在一个角落上,吸着橙汁,读着《今日美国》。
伊斯特尔走到她身边说:“早上好!我想我们昨天彼此并没有作过正式介绍。”
她嫣然一笑,这在她是轻而易举,同时伸出了一只小手:“莉基·科尔曼。”
“尼可拉斯·伊斯特尔。认识你很高兴。”
“谢谢你昨天的那顿午饭。”她咯咯一笑说
“不客气。我可以坐下吗?”他朝她身边的一张折叠椅点点头,问道。
“当然。”她把正在读的报纸搁在膝盖上。
12位陪审员这时全都在场,大多在捉对儿悄悄地闲聊。只有霍尔曼·格里姆斯独自一人坐在桌子头上他心爱的那张团长专座里,双手捧着咖啡,显然在凝神倾听有没有人越轨私自谈论有关案子的事。隆尼·谢弗也是一个人坐在桌子边,眼睛盯着计算机打出的他的超市的报表。杰里·费尔南德斯和鬈毛狗早就溜到外面的大厅上,抓紧时间抽上一支烟。
“担任陪审员,感觉怎么样呀?”伊斯特尔问。
“很妙。”
“昨儿晚上有没有谁想贿赂你呀?”
“没有呀。你呢?”
“也没有。这真是糟糕。要是没有人想贿赂我们,哈金法官准会失望死了!”
“他干吗要对这种未经授权的接触反复唠叨个没完没了呀?”
伊斯特尔的上身向她靠了靠,但又靠得不是太近;她也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一边警惕地瞟着陪审团团长霍尔曼,好像生怕这位双目失明的先生万一会睁开眼睛。这样亲近这样悄悄地聊天,使他们二人都很愉快。两个外表富有吸引力的年轻人,有时候往往会这样相互接近起来。不过是无伤大雅地调调情而已。
“这种事以前曾经发生过,发生过好几次呢。”他像耳语一般轻声说。这时,咖啡壶边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原来是格拉迪斯·卡德和斯泰拉·赫利克这两位太太在当地报纸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闻。
“以前出过什么事呀?”莉基问。
“在香烟官司中腐蚀陪审员。实际上,这种事一直都有,而且通常都是被告干的活。”
“我不明白,”她说。她对此深信不疑,而且还想从这位在法学院喝过两年墨水的年轻人口里听到更多的消息。
“这样的香烟官司在全国已经打过好多起,可是,烟草公司迄今还没有受到陪审团作出的裁决的打击。他们为了打赢官司,不惜花上几百万美金,因为只要有一次败诉,他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一个陪审团作出了给原告巨额赔偿的裁决,闸门就会打开,同样的裁决就会接踵而至。”他停了一下,眼睛朝四面看了看,喝了口咖啡,又接着说,“所以他们才不惜使用一切卑鄙馥靛的手段。例如给陪审员的家属进贡。例如在社区内散布流言蜚语,不管死者是谁,他们都可以说他有4个情妇,说他打老婆偷朋友,只是在逢到葬礼时才去教堂,而且儿子还是个同性恋。”
她不信地皱了皱眉头,因而他又继续道:“这一点儿都不假。法律界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我敢肯定,哈金法官对此一清二楚,所以才会那样不断向我们发出警告。”
“没有法子阻止他们吗?”
“目前还没有。他们都很精明能干,而且非常狡猾,办事决不留下任何痕迹。再说呢,他们又有的是钱。”他停顿了一下,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在挑选陪审员之前他们一直在监视你。”
“不!”
“他们确实是这么干的。在事关重大的案件当中,这是他们的标准做法。法律禁止他们在陪审团选定之前,与任何候选人发生直接接触,可是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干。他们可能已经拍了你家的房子车子和你的孩子丈夫以及工作地点的照片;他们或许已经和你的同事谈过话,偷听过你在办公室或在饭店吃中饭时的讲话,而你却一无所知。”
她把橙汁放在窗台上:“可这是非法的,违背职业道德的呀,不对的呀。”
“是不对。可他们照样逍遥法外,因为你并不知道他们干的勾当。”
“但是你不是知道?”
“我确实知道。我看见有人在我寓所外面,坐在汽车里偷拍照片。他们还派了一个女人,到我工作的店里,就我们禁止吸烟的规定向我挑衅。他们玩了些什么把戏,我一清二楚。”
“可你刚才还说过,和陪审员直接接触是法律禁止的呀。”
“是的,不过我可没有说他们会遵守游戏规则啊。恰恰相反,只要能打赢官司,不管什么规则,他们都是会违犯的。”
“那你干吗不去报告法官?”
“因为他们的行动还没有造成危害,因为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现在我成了陪审团的一员,我就可以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伊斯特尔看到对方的好奇心已经被他激起,便决定及时煞车,把其余的垃圾留到以后再向她倾泻他看了一下手表,突然站了起来:“我得立即去趟洗手间,马上就要开庭啦。”
露·戴尔风风火火地冲进陪审员室,房门在她身后吱吱咯咯地响个不停。
“出庭的时间到了,”她大声吼道。那口气就像一个权力不大架子不小的夏令营里的辅导员。
法庭里旁听者的人数比昨天已减少了将近一半。陪审员们在那破旧的座垫上调整自己坐姿的当儿,伊斯特尔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搜索了一番。不出所料,费奇仍坐在他原来的那个位子上,用一张报纸半遮半掩地盖住脸,仿佛他对陪审团已毫无兴趣,伊斯特尔穿的是什么衣服,他更是不管。等一会儿,他准会盯着伊斯特尔的。记者们差不多都还没有露面,再过一阵子他们才会一个个悄悄溜进来。华尔街的那几个毛头小伙子,脸上已经露出了百无聊赖的模样,他们全是嘴上没毛刚从大学毕业的雏儿,派他们来到这偏远的南方,就因为他们是刚刚出道的新手,他们的上司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霍尔曼·格里姆斯太太还坐在老位子上,伊斯特尔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知道她是否每天都会来此,听清一字一句时刻准备帮助她丈夫投下那至关重要的一票。
伊斯特尔料定他准会在法庭上看见那个私自潜入他寓所的人。也许不是今天,但在审判过程中的某一时刻,此人准会露面。但目前他不在。
“早上好,”人们坐定以后,哈金法官热情地向陪审团致意道。
人人都在微笑。法官在微笑,书记员们在微笑,甚至那些律师也在微笑,他们早就不再挤在一起叽叽咕咕,而是带着一脸的假笑望着陪审团。
“我相信诸位今天一定是情绪饱满身体健康。”他顿了一下,等着陪审席上的15个人别别扭扭地点点头,“好!办事员女士告诉我说,诸位已经为在此度过整整一天作好了充分准备。”把露·戴尔称为什么女士,真叫入难以想象。
法官大人接着举起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一系列问题。陪审员们一听完这些问题,是准会感到莫大的不快的。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微笑板起了脸:“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将向诸位提出一系列问题,非常重要的问题。假如有谁觉得有最最起码的作出回答的需要,我要求他立即回答。同时我还要提醒诸位,对于应该回答而拒不回答者,本庭可以将其作为蔑视法庭论处,判以徒刑。”
他让这一严重的警告在法庭里反复回荡;陪审员们仅仅听到这样的警告,就已感到惴惴不安。在确信发出的警告已给陪审员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法官开始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是否有人企图与你讨论本案?昨天下午休庭后,你有无接到任伺奇特的电话?你有无发现有陌生人在监视你或你的家人?你有无听见有关本案任何一方的谣传或流言蜚语?或与任何一位律师有关的遥传或流言蜚语?或与某位证人有关的遥传或流言蜚语?是否有人与你的朋友或家人接触,试图讨论本案?昨天下午休庭后,你的朋友或家人当中是否有谁企图与你讨论本案?你有无看到或收到以任何方式提及与本案有关之任何事或任何人的任何文字材料?
每读完一个问题,法官都要故意停顿一下,用满含希望的目光依次看着每一位陪审员,然后又似乎颇为失望地继续宣读下一个问题。
使陪审员们感到奇怪的是,提出这些问题时在法庭里弥漫的那种期待的气氛。律师们一字不漏地凝神倾听着,对于就要从陪审席上蹦出那该死的回答深信不疑。法院里的那些女书记员,通常不是忙着翻动文件,就是抓首弄姿,干着与审案丝毫无关的事,如今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陪审席,等着瞧哪位陪审员会立起忏悔。法官每问完一个问题,脸色就变得更红,眉头就皱得更紧,他把陪宙员们的沉默看成是十足的欺骗。
问完全部问题后,他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声“谢谢诸位。”这时,整个的法庭才似乎恢复了呼吸。但陪审员们却觉得是遭受了一场袭击。法官从一只高高的杯子里吸了一口咖啡,微微笑着对温德尔·罗尔说道:“传你的第二位证人出庭吧,律师。”
罗尔大律师应声站了起来,他那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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