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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狮子香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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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方壶园(28)


“没错。当时有人曾经进到园中行凶杀人这一点,的确已经毫无疑问。既然如此,那我倒很想知道,当时他又是怎样进入园内的呢?如果吴炎就是凶手的话,那么他……”
还不等老爷把话说完,李标便抢先说道:
“他是沿着围墙走进园里去的。”
“沿着围墙走进去?”
“小人就来给您解释一下吧。当时吴炎他使用了一样道具。而在他自杀的时候,他也把那道具带进了方壶园的屋中。”
“带进了屋中……到底是何物?”
砖墙再也无法经受住铁锤的敲打,砖头的碎屑纷纷散落,尘土落地的刷刷声持续了许久。
8。。。
“就是那捆绳索和那根带钩的细竹竿,还有那块压在遗书上的石块。”
说罢,李标盯着主人的脸看了好一阵。
“我记得那捆绳索,”崔朝宏说道,“之前似乎是找大食人(阿拉伯人)买的。原本他们好像是在船上用的,别看那绳索既细又轻,实际上却很结实。为了包裹装运一些重要的货物,我从他们那儿买了不少。后来那东西让吴炎给偷偷找出来,拿去上吊用了。可那些绳索为何……”
“老爷,”李标缓缓说道,“您知道吴炎的特长是什么吗?他强过别人的地方又在哪里?”
“吴炎的特长?”盐商反问道。
“是扔石头。”李标说道,“向着天空抛投石头。您之前难道就从未听人说起过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以前曾经几次看到过他在庭院里扔石子。当时的情景,还令我联想起了向天啐痰的成语。”
“吴炎站在西侧围墙之外,把石子绑在绳子的一端上,向着园内掷了进去。之后他就攀附着绳索,潜入了园中。”





正文 方壶园(29)


“你说什么?”盐商道,“攀附绳索?别胡说八道了。你以为那块石头有多大?”
“石头在遗书上……搞不好或许就是那块石头。”
“就只有拳头那么大……听好,如果要能让人攀附而上的话,那么绳索必须结实。因此,石头至少要比人重,才能够压得住。而如果石块就只有拳头大小的话……”
“好了,您听我说。”李标说道,“当时吴炎把石头绑到绳索上,然后高高抛过了围墙。石头只要能越过围墙顶就行。也就是说,石头带着绳索越过围墙,垂悬到围墙内侧的半空中。因为围墙顶上光滑无比,所以完全可以用手操控绳索上下移动。瞄准筒状的出口,把绳索拽到沟槽的上边,之后再放松绳索,让石头落到围墙里边的沟槽中。接下来就轮到带钩的竹竿上场了。吴炎把竹竿伸进筒状的出口,用钩子巧妙地钩住石头和绳索之间的结,把石头拖出来。现在情况又如何呢?绳索难道不是已从园外进入园内,然后又再次出来了吗?”
“然后呢?然后又怎么办?”
这次轮到崔朝宏气喘不止了。
编竹笼的青年不慌不忙地说道:
“围墙外的不远处,不是有几个带节的树桩吗?就把绳索的两端一圈一圈地缠绕到树桩上去。因为树桩上有节,所以绳索是不会松动滑落的,就算再撑上一个人的体重,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吴炎当时就是缒着那根绳索,把脚蹬在墙上,沿绳索攀爬进去的。小人方才之所以说他是沿着围墙上去的,指的就是这意思。为了不在墙上留下脚印,他把鞋给脱了。而至于越过围墙下落到园内去,那就更简单了。他只需缒住绳索,顺着往下滑就行了。当然,为了避免一脚踩进沟里,下降到距地面不远处时,必须得往一旁跳开……”
“原来如此啊。”盐商喃喃说道。
“正是如此。”李标接过对方的话,继续说道,“之后吴炎便潜入那间屋子,到书房里拔出含光剑,刺死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高大人。回去的时候要领也完全一样,只需再次沿绳索攀附而上,便能出到园外。之后解开绑在树桩上的绳索,把环绕在围墙上的绳索给收回来。如此一来,整个杀人过程就彻底结束了。”





正文 方壶园(30)



“原来如此。绳索、石头,还有那根竹竿啊?之前动员了那么多的官差调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这一点。”
说着,盐商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李标。
“当时没有任何一个官差调查过沟槽的筒状出口。”李标说道,“虽然砖墙上甚为光滑,绳索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墙下的筒状沟槽里,必定会留下绳索从中穿过的痕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沟槽里原本长满了青苔,而绳索擦过之处,青苔自然会剥落。官差们看到沟槽的大小,断定连婴儿也无法钻过后,便立刻放弃了这条线索。然而他们却并没有想到,再怎样窄小的沟槽,绳索和竹竿都能从中穿过。”
“厉害!”盐商咂舌感叹道,“着眼于沟槽里的青苔,这一点就连专门搞这行的官差们都没想到。刚才你说你自小就没啥出息,但依我看来,你却不愧是李贺的堂弟,头脑聪慧敏锐。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现在已经弄清了进入园内的方法,但你又是如何得知当时入园杀人的是吴炎?”
“实不相瞒,”说着,李标歇了口气,缓缓说道,“小人也并非是凭借沟槽里的青苔察知此事的。其实当时小人就在园中,亲眼目睹到吴炎如此进入园内。”
“什么?你说你当时就在园中?”
这时,一块被铁锤砸飞的砖块飞落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响声遮盖了盐商的后半句话。
“正是。当时小人就在园中。”
李标重复道:
“我听人说,当时园内空无一人啊?”盐商说道,“那些游客归去之前,也曾在园中四处游荡过,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说曾看到过可疑人影啊?”
9。。。
进入园中其实很简单。趁着众人都在屋中喝酒,我很轻松地便进入了园内。然而当时我也准备了些道具。这道具就是一种灯笼。
身处故乡时,我曾经打造过灯笼,而且至今依然会有人登门委托我做。为了那天晚上,我特意打造了一个很大的灯笼。虽说是只灯笼,但打造它的目的却并非为了照亮,而是让我这么个大活人藏身。那里堆放着八具石人。我当时模仿着那些石人,打造了一盏灯笼。我用竹条编成骨架,贴上厚纸,之后又在纸上涂抹颜料。但我并没有把灯笼的底部给糊上,因为这灯笼里还得装人,所以必须把它打造得伸缩自如。当时我就是顶着这样一个“石人灯笼”,混进石人堆里去的。





正文 方壶园(31)


我在眼睛的地方开了两个小孔,因此能够看到前方的情形。除此之外,我还在常人所无法留意到的地方开了个透气孔。当游客之一绕到我身后的时候,我吓得冒了一身冷汗。然而当时月色朦胧,再加上游客已是醉眼蒙,所以那人并没有发现我是个纸糊的石人。后来,官差们也曾向游客询问过当晚石人身后是否藏有什么人。没错,石人的身后的确没人,因为其实人藏在石人之中。
反正您迟早要问起,索性我就先来告诉您好了。我为何要潜入园内呢我这么做,决非是为了杀害高佐庭大人,其原因就在于……
方才我已经说过,我的堂兄是位诗人,而且坦白了我心中对他的怨恨……他是位极负盛名的诗人。也正是他的名声,触动了我的心结。该怎么说呢?我对他已经是忍无可忍。
或许您会觉得我心理扭曲吧,然而世人对这个将我视如虫豸的男子却是赞誉有加。我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志气和灵魂。那男的越出名,我就越感到受挫。听人说,那男的还有许多诗未曾发表过,而高佐庭大人把那些诗全都存放在锦囊之中,打算找机会把它们全都编纂成集,拿去刊行……如果刊行全集的话,那么那人的名声不就又要提升了吗?
您要是觉得可笑的话,那您就笑吧。我并不否认我这是在嫉妒一个死人。为了不让那家伙的全集流传世间,我决心盗走诗篇。而我之所以要潜入方壶园中,也正是为了些事。想来您应该是无法理解我的感受的……
游客归去之后,高佐庭大人关上园门,拴上了门闩。然而当时他却并未立刻就寝。书房中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灯火终于熄灭,然而我却必须耐心地等到高大人睡着才行。脱下“石人灯笼”叠好,我坐在石人的身后,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可是就在我打算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西侧的墙上垂下了一件奇怪的东西。我在月光的照耀下仔细一看,发现那东西似乎是根绳索,一端上还绑着个圆圆的东西……那东西在我眼前往下滑落,最后落入沟槽之中。过了一阵,只见沟槽中的积水一阵晃动,墙壁上出现了人影,向着地面缓缓下落。
当时我在石人的身后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吴炎吗?





正文 方壶园(32)


吴炎走进屋中,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我想当时高佐庭大人一定睡得很熟,屋里并没有传出任何的响动。我也不清楚吴炎他为何要潜入园中,之后他再次攀附着绳索,回到外面去了。随后,那捆绳索也让他收回了。
如此看来,高佐庭大人应该是已经睡熟,于是我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小屋……进屋之后,眼前是一间书房。书房房门大开,月光照亮了书桌上的摆设。我把锦囊里所装的纸全都掏了出来。一半的纸上写有字迹,而另外的一半则全是白纸。我将写有字迹的那部分纸塞入怀中,轻声走出了屋子。
当时我并没有窥视过帘幕的里边。因为我此行的目的,就只是我堂兄的诗篇……等到清晨高佐庭大人醒来之后,他有个径自离开方壶园、到本宅中的庭院里去散步的习惯。我打算在那之后逃出去。如果当时我慌慌张张地逃出去的话,那就必须得打开门闩。这样一来的话,第二天清晨高佐庭大人起床散步的时候,便会察觉到异状。如果高大人知道头天夜里有贼入园行窃的话,那么他就会报官设法寻回诗篇。这样可不行。我要让高大人误以为是他自己把诗篇弄丢了才行。估计那天他是从青楼回来的,既然有游客与他同行,锦囊就应该还没有打开过。
总而言之,门闩有必要保持锁闭的状态,于是我决定等到第二天早晨再离开。可是到了翌日的早晨,却总也不见高佐庭大人起床。日上三竿,却还不见高大人起来,我便担心了起来因为头天夜里吴炎也曾潜入过屋中,所以我便小心翼翼地潜入屋里,轻轻挑开帘幕一看……
没错,当时我看到那柄含光剑直插在高大人的胸口上。我吓了一跳。此时园门之外已然传来人声,我已经无法从园中脱身。方壶园里出了命案,而在这高墙环绕的园中又只有我一个人除了我之外,哪儿还有人可能会是凶手?
10。。。
“可你最后不还是出来了吗?撞开园门之后,一直都有来客守在门口,但他却说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过啊?”盐商说道。
“园门被原木给撞开的时候,”李标解释道,“众人全都来不及收住脚,一下子拥入了园内,甚至还有人摔倒在地。当时我从石人身后跳出来,也侧身倒在地上。我身旁的男子还说了句其实根本就不必费这么大劲儿也能撞开园门,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我也随声附和,说‘是啊是啊’,站起身来与众人一同返回宅内。虽然当时我身上带着折好的灯笼,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但幸好谁也没有对我起疑。”
崔朝宏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标。随后,盐商的脸色渐渐变得险恶了起来。





正文 方壶园(33)



“打那之后,你和吴炎两人之间的交往就变得密切起来了,是吗?”
盐商的语气听起来甚为严厉。
李标不由得低下了头。
就如同是在乘胜追击一般,尖锐的铁锤声变得更响了。
自从在福昌打造灯笼时起,李标的生活就颇为贫寒。来到长安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之后,尽管生活依旧窘困,但他的心中却开始萌生了欲望。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每次当他暗示自己知晓那天夜里的事时,吴炎就会乖乖地拿出钱来。之后吴炎还带他去了平康坊的青楼,把一名叫圆圆的妓女介绍给他。然而李标的心里却很害怕。吴炎下手杀害了高佐庭,而自己知情不报,估计也难逃干系。因此,他再也不敢独自一人在编制竹笼的小屋中就寝,而是跑到宅中借了间屋子居住。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每时每刻都保持小心谨慎……
“这些事不提也罢。”崔朝宏说道,“话说回来,你是否知道吴炎杀害高佐庭的原因?”
“听吴炎说,”李标说道,“他与高佐庭大人之间似乎有些恩怨,但却并没有具体告知过小人他们是怎样结仇的。可是方才小人忽然醒悟过来,其实事情并非是像他所说的那样……”
“你的意思是说……”
“杜牧大人到访时曾经说过,小人堂兄的亲笔诗稿在高佐庭大人的手中。小人自己几乎可说是目不识丁。不过小人方才也曾说过,堂兄的字迹小人倒也识得。小人后来也曾粗略地看过一遍偷来的那些纸。尽管当时小人也并未留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纸上的笔迹似乎并非堂兄所写。高佐庭大人的那只锦囊里不光装着堂兄的诗稿,同时还有高大人自己的诗稿。而如今小人已把偷来的那些东西全都扔进了粪坑……”
“扔进了粪坑?”盐商失声惊呼道,“你怎能如此……”
然而李标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
“小人当时高声叫嚷着‘活该’,把那些诗稿全都扔进了粪坑里。那男的倾注了毕生心血的优美诗篇,全都浸泡在了粪汤里这可真是大快人心。但那些诗稿却并非那男的所作。杜牧大人曾经说过,那个锦囊中的诗稿,全是那男的生前亲手所写。刚才我说过之后,自己才恍然醒悟过来……当时我扔进粪坑里去的究竟是什么?是高佐庭大人的诗稿。那么堂兄的诗稿又上哪儿去了呢?”
“不会是让吴炎给抢先拿去了吧?”





正文 方壶园(34)



盐商说道。
“没错。当时我把锦囊里有字的纸全都偷了出来。既然其中没有堂兄的诗稿,那就必定是让先进屋去的吴炎拿去了。”
“这是为何?”
“或许是为了将那些诗据为己有吧。吴炎他为何要杀害高佐庭大人呢?虽然之前我都一直未曾想到过,但吴炎并非文盲,或许他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李贺的诗,高佐庭大人早已读过,所以即便诗篇失窃,高大人也必定还记得其中的绝大部分。总而言之,如果高大人在什么地方看到同样诗篇的话,他就会站出来,说是这诗乃是李贺所作。估计也正是因为如此,高大人才惨遭毒手的吧。”
“如此说来,吴炎莫非是想将李贺那些未曾发表过的诗据为己有,以自己的名义向世间发表?”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
李标答道。
但李标却知道,吴炎生前时常会跑去与人称“诗人歌姬”的翠环相见。听说不会作诗之人,是根本连见都见不到翠环的。
盗窃诗稿,杀害高佐庭,然后再在翠环面前谎称那些李贺的诗是自己所作的话……
杜牧先前已将李贺的遗诗誊抄过一遍,近来打算刊行一本全集自杀的前一天,吴炎听李标说起过此事。
“小人有一事不明。”李标对主人说道,“如果吴炎以自己的名义发表了那些诗稿,而不久之后李贺的全集刊行,世人得知吴炎发表的诗是剽窃来的话,事情又会变得如何呢?”
“估计吴炎此生便会遭到世人的冷酷嘲笑和轻侮了吧。”盐商答道。
“也就是说,与其活着丢人现眼,倒不如一死了事啊。”
“是啊。”盐商说道,“如此一来,所有的谜也就全都解开了……”
“难题全都彻底解开了。”李标道。





正文 方壶园(35)
  

方壶园的围墙正由上往下逐渐崩塌,但残留下来的墙壁依旧很高,遮挡住外界的景观。倘若不能从园内看到园外的话,那么方壶园便依旧还在苟延残喘。
“彻底解开?”盐商道,“身体那样康健的高佐庭,竟然并未做出任何抵抗就让人杀害了。那天夜里万籁俱寂,你身处园中,却并未听到任何的响动。这究竟又是为何呢?”
崔朝宏一边回想着当日的情形,一边向着园门迈步走去。
因为那天晚上玉霜在园中一直呆到很晚,所以高佐庭便将她送回了闺房。之后那家伙就像往常一样,半带嘲讽地向自己求了一粒仙丹那天夜里,崔朝宏便是如此认为的。
崔朝宏从胡人药贩那里买进了一些波斯的奇药。尽管那药只是一种催眠药,但如果服食过量的话,便会使人再也无法醒来。他将那种药浓缩提炼成一丸丹药包裹在纸中,将它和两包仙丹一起放在了朱漆涂成的桌上……
崔朝宏在被人撞坏的园门口停住了脚步。随后,他开始喃喃自语道
“高佐庭当时随手从桌上拿走了一包丹药……但我却不清楚他拿去的究竟是哪一包。”
剩下的两包丹药,已经被崔朝宏扔进了阴沟。因此,当时高佐庭拿去的究竟是哪一包,事到如今,已然无稽可查。
然而,当时那男的根本就连手都没抬一下。
那柄含光剑,其实根本就没有插中他的心脏……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围墙在铁锤的重击之下,化作一块巨大的砖石,沉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滚滚的尘埃。这是迄今为止,从围墙上敲下的最大的一块砖石。
方才敲出的缺口中,露出了大慈恩寺大雁塔那傲然耸立于春光暮霭中的朦胧塔尖。
既然已经能从园内看到外界的事物,那么方壶园也就从人世间消失了。
同时,方壶园之谜,也从此不复存在。





正文 大南营(1)

大南营
1。。。
前长官司王界在庆桥歇了口气,待得日暮西垂,再次策马向着大南营赶去。
事情发生在甲午光绪二十年(1894年)九月的中旬。
辽东荒芜沙漠的正中央,小岛般地凸显着一片高地,那里便是目的地大南营。虽然远远便能望到,但却总也难以靠近。好不容易才来到高地脚下,王界在马上擦了擦脸。一路上的沙尘和汗水混到一块儿,他的脸上早已变得黏糊糊的了。
“颜基那家伙……”王界喃喃念道。
因病辞去军职休养了一年之后,大夫告诉王界说,他的身体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不过切勿勉强自己这类话,自然也用不着大夫叮嘱,而眼下他这般日夜兼程地赶路,也是因为之前颜基写来的一封书信所致。
“净给我找麻烦……话说回来,颜基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呢?”
王界看了看昏暗朦胧的四周,只见东边有一户人家,一名男子正在那户人家前边冲他招手。此人正是王界的后辈,在大南营此处官拜前锋校尉的颜基。
“哦,你小子在这儿啊?堂堂七尺男儿,干吗整天就苦张脸啊?”王界高呼一声,催马上前。
待得王界来到眼前,颜基伸手搀着王界下马,叫了一声“长官司”。这是王界辞官前的旧职。“让您这么老远赶来,实在是万分抱歉。您的身体还好吧?”
“哼,”王界故意不快地哼了一声,“你不会自己看吗?”
但他却无法压抑住与老友会面时的那股喜悦,紧绷的嘴角立刻便松弛了下来。





正文 大南营(2)


“在下听说,如今您已经康复了啊?”
“我似乎是让大夫给骗了。总而言之,身上都长出赘肉来了。看到主人的身子变沉,估计马也在心里长吁短叹了的吧。”
“一路上风尘劳顿,真是辛苦您了。”
“小事一桩。”王界的声音变得爽朗起来,“说句老实话,我也挺想念弟兄们的。你不会一直就站在这儿等我的吧?”
“是的。再怎么说,您也是长官司……”颜基的话有些含糊其辞。
王界苦笑了一下。以前带领部队去稍远的地方操练时,王界经常会迷路。记得还在盛京大营的时候,每次操演途中遇上岔路,都得让同行的蓝翕长颜基来领路。
“你是怕我半道上迷路?”
王界说道。
“这个嘛……换作是在操演练兵的时候,倒是还能从队里找个认识道儿的兵卒上来领路。如今您只身一人,可就有点儿让人放心不下了。”
“一出庆桥,抬头就能看到大南营的高地。这么显眼的目标,谁还会迷路啊?真正让我感觉麻烦的,还是什么‘第八棵柳树处左转第二十户人家门前右拐’这类麻烦事儿。”
颜基牵过马辔,说:“马就暂时先拴这儿吧。”说着,他牵马绕到了民家背后。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营里的兵卒敲响民家的大门,高声吼道:
“喂,旗子洗好了没有?”
“军爷要把旗子带回去吗?不过,半夜里可是晾不干的啊。”只听屋里一个年迈的声音答道。
“营里的东西就得带回营里去。”说着,兵卒一脸狐疑地盯着身着便装的王界直看,“要是查核的时候缺了东西,我们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军爷您就拿回去吧。”
只见一个老头儿从屋里打开房门,把一卷蓝色的东西递给了兵卒。





正文 大南营(3)


那是面清军常用的蓝旗。根据规定,参将级的军官必须准备四面蓝旗,副将六面,总兵官以上的则需要八面。看样子,这兵卒是把将校下令清洗军旗的任务推到了老百姓的头上。
“半夜里拿去晾晾,估计也能稍微干点儿吧。”说着,兵卒转身离开了民房。
颜基从民房后面绕了出来。
“爷差不多该上营里去了吧?”王界抬头望了望大南营所在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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