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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有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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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盛夏,大毒日头底下,没人愿意出来;再者,意鸣宫那般阴森,白天去的话感觉没那么害怕些。毕竟,现在没有人会陪伴她去意鸣宫了。
捡着树荫底下走,媛湘便想起杜锦程。
不知道出宫后的他在做什么?
出着神,走路都不知不觉地,直到脚上绊到个石头,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意鸣宫已经到了。
白天看着这座宫宇,也觉得破烂不堪,蛛网遍布,比冷宫还要吓人。真不知道一个盛极一时的宠妃,怎么会住到这样偏僻的宫殿来?就算喜静,离景阳宫也太远了不是吗?
因为来过一次,知道里面没有传闻的那么可怕,而且又是白天,媛湘的恐惧程度已经大大减低。
她小心翼翼地避着可能“袭击”她的蜘蛛等物,意鸣宫的大殿里四处搜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白瓷瓶。
她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既然没有别的瓷瓶,那么她与杜锦程拿到的那个坛子,就是宋禄嘴里说的那一个!可是,那里面却是砖块,伴随着宋禄消失,真相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难道宋禄真的是在撒谎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他说谎是自发的,还是,受人指使?
她没有答案。除非找到宋禄,否则她根本找不到答案。

第21章 病发(1)
下午端着茶进御书房时,媛湘下意识地就想逃跑。
因为钟习禹在里面。
可是,她不能跑。而且还要淡定地再泡一杯茶进来。媛湘在奉茶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对他不理不睬连看都不看他的脸。但是眼睛却能看到他的脚。
似乎她那一脚踢得有点狠,他的腿看起来有点怪异,连站着都不大平衡。
皇帝语气不悦:“你先下去吧。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朕不会改变。”
钟习禹看起来像是压制着怒气,但他仍然很听话地走了。媛湘轻轻吁了口气。以前她觉得钟习禹胡搅蛮缠,现在除了觉得他任性外,还多了一分厌恶。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那个吻激升了她对他的厌恶程度。
“舒司仪,陪朕下一盘棋。”皇帝说道。
媛湘怔了怔,随即应了是。
御书房中便有棋盘,上好的玉制成的棋盘,黑白棋子也是以玉制成,质地坚硬,声音清脆。
光是制这一副棋恐怕已经价值不菲。媛湘的眼底折射出一丝冷光!也许书房之中许多添置,都是以苏府的金钱易来。草草将她的父母定案为谋反,实则呢?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皇帝吧?!
她的表面却不动声色,陪皇帝默默下棋。
两人都不言语,盯望着棋盘厮杀猛烈。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媛湘微笑说道:“皇上,你输了。”
“你的棋艺比起朕还要高出一筹啊。”皇帝也露出笑容。
媛湘笑道:“是皇上有心事吧。”
皇帝抬眸来看她,“哦?你怎知道?”
“皇上下棋出神,才让媛湘有机可乘。下棋踌躇,偶有叹息,难道不是有心事吗?”
“舒司仪果然蕙质兰心。”皇帝道,“再来一盘。”
媛湘执着棋子,听到皇帝接着说:“太子年已十八,到了要立太子妃的年纪了。”
媛湘暗忖,果然猜的没错。钟习禹是因为不想纳妃所以与皇帝起冲突了吧?媛湘不知道要感到庆幸还是压力,钟习禹这般那般,似乎都是为了她。偏偏她又难以消受他炽热的感情。
“给他定的人选,竟然千万个不中意。只说他还不立妃,就是要立,也要找个他喜欢的。朕要他说出个喜欢的人来,若是家世妥当,便依他就是。他又说不出来,分明就是不想成亲,找借口推托。”
媛湘暗暗吁了口气。幸好钟习禹没有直接求皇帝将她指婚给她,否则她是在嫁难逃了!她说道:“婚姻大事,本就该父母做主,若都依着儿女,就要反了天了。”
“倘若你父母给你定一门你喜欢的亲事,你可嫁不嫁?”
媛湘说道:“在家从父。既是长辈作的亲,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他们吃过的饭走过的路都比子女要多,想的也比我们远,再者,父母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
皇帝落下一子,笑道:“正是这句话。”
随即他不再说话了,专心下棋,但心情显然开朗了些许。
媛湘在煮薰衣草茶时,将几滴透明的液体混入其中,再将它端到景阳宫。
由宫人将茶端给皇帝,她则回到玉圆殿。坐在桌子前,她估算着计量,估计着时间,想下一步她要怎么去走。
她心里是浓稠的悲凉。
也许,她的人生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呆坐了会儿,她拿出杜锦程给她的那颗石子。轻轻地握了握,又放到桌面上,趴着端祥它。
她开始想,如果她离开人世,谁会为她流一滴泪?
舒沁会吗?
认识这些年,她没有见过舒沁流眼泪。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舒沁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她死了,舒沁会不会哭?
她不知道。
那,杜锦程呢?
他如果知道她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忽然很想知道。
是只淡淡一笑,还是皱一皱眉头便算了?
程泽雪会不会哭?
为了表示他们曾经有过母女之情,媛湘相信程泽雪会为她掉几滴眼泪吧。
她的人生,也就如此而已了。
每天,她都如同往常在御茶坊服侍,皇帝也偶尔会与她下几盘棋,说几句话。一切都甚为和平。
唯一的波澜,是皇帝替钟习禹指了婚,太子妃人选已定,钟习禹虽然来闹过一次,却被狠狠地回拒了。
终究认了命。钟习禹曾经找过她,媛湘见到他调头就跑,他追赶上来,狠狠地拽住她的手:“你跑什么?”
媛湘甩开他的手,“放开!”
“现在你开心了?我马上就要大婚了!”
“恭喜。”
他怒目相瞪,媛湘垂着头故意视而不见。两人一时无话,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媛湘看了看来人,连忙屈膝:“参见娘娘。”
“哟,”懿妃的眼睛在她和钟习禹间穿梭,“太子也在啊。”
钟习禹臭着脸抱一抱拳算是招呼。
“太子殿下怎么了?”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难道是舒司仪哪里得罪了你?”
“没有,”钟习禹回答得极爽快,“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与舒司仪还有话要说,娘娘请自便吧。”
“哦。”她脸上含笑,目光颇有深意地掠过媛湘的脸,随即点点头,带着一众宫女去了。
媛湘没好气地道,“我也走了。”
“舒媛湘,”钟习禹恨得牙痒痒,“我不知道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是怎么做得到这般铁石心肠的?”
媛湘只冷冷地回应,“不爱,已经足矣。”
钟习禹点点头,忽然冷静了:“我真是可笑,一次次在你面前自取其辱。父皇给定了亲事也罢,至少死了这份心。让我彻底看清楚,你没有心。”
媛湘想说,我有心,只不过不是对你有心!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仇人有情有心?换个角度说,即使他对与她没有血海深仇,她也不会嫁给他。她轻声地说道:“能够看清就好。我走了、。”

第21章 病发(2)
媛湘回到御茶坊,因为懿妃来了,媛湘少不得要送茶进去。到书房外面却听到懿妃说:“刚看到舒司仪与太子在一起,两人均是一脸赌气。前儿听说太子喜欢一个女孩儿,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舒司仪。”
媛湘的心咯噔一声。她并非有意偷听,但已经听到了,此时走进去显然不妥,只得继续站在外面。
“是么?”皇帝道,“舒媛湘倒是不错,可惜是舒定安之女。”
媛湘的眉蹙了蹙。舒定安之女便又如何?难道皇帝不喜欢干爹?
“说的是。如今舒丞相在朝中权势渐大,拥泵者甚多。若其女再为太子妃,将来内忧外患的……”
她停了没有再说话。
媛湘心想,原来如此……皇帝是在担忧干爹权势太大。可终究干爹不过是个文臣,有何足惧?
媛湘不懂朝臣,个中厉害关系不晓得,只有自己的猜测而已。过了片刻,听得里面换了话题,媛湘又再站了会儿,才走进御书房。
皇帝与懿妃见她进来,声音嘎然而止。媛湘笑道:“刚煮的茶,请皇上和娘娘享用。”说罢端着盘子退下了。
她有意多站了会儿,听到他们谈论夫妻间的事情,懿妃话峰一转,又问道:“舒司仪是皇上亲自指名到身边来服侍的?”
“是。”
“那倒罢了。倘若是别人举荐了来,可得多提防些。”
“提防什么?”皇帝的声音略扬高了些,“她原不在朕身边服侍,是朕亲自指了她来。她不可能是别有用心才进的宫,否则一早儿就会被安排在朕的身边了。”
媛湘唇角弯起抹儿笑意,随即回了耳房。皇帝对她十分信任,如此,甚好。
直至下个月初一,媛湘得知通知,家人在诉听门等她。媛湘心想,多半是干娘来看她,故换了衣裳,收拾干净自己,方才去了。
但是,在诉听门里等待自己的并不是程泽雪。
媛湘的脚步僵直了,她默默地望着舒沁。
舒沁亦然。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媛湘打破沉默,“坐吧。家里好吗?”
“为什么不听我的安排?”他漆黑的眸子,让她望不穿。
“我不想走。孤零零一个人,我能走到哪里去?至少在皇宫里,我是安全的。”
舒沁的喉头,滚动了几下。他幽幽地说,“你知道么,我准备一二日安排好后,就去找你的。”
媛湘的胸口仿佛有一阵雷炸开来。她的声音低低的,“你没说。况且,就算你说了,我们也不能放下一切地走。我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个体,如果我们走了,置父母于何地?”
“我就是思索得太多,才没有在成亲之前就走。”他的眼里是死一样的冰凉,“等我想和你走了,你却放不下了。究竟是放不下,亦或是已经变了?”
媛湘低垂着眉眼。她是变了,她走上了一条不能归回的道路啊。
“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舒沁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你不要做错事,趁着还来得及。”
“什么错事?”她的视线与他相对。
“你恨的人是谁,我知道。若是没办法翻案,你会做什么,我也知道。”舒沁的眼眸闪烁,“所以,停止,不要再继续下去。”
媛湘莞尔一笑,“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在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媛湘的心里酸酸的。是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她,可那又怎么样?他现在这么说,只让她有一种更为萧索的感觉而已。她正视他:“虽然你了解我,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你就不是苏媛湘。要么停止,要么跟我走。否则我们都不会有退路。”
媛湘的声音很低:“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如果你来,不是和我拉家长,不如就回家吧。”
“媛湘!”他喊。
媛湘转身就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臂,“不要再错下去。”
“我没有错。”她的身体僵了僵,挥开她的手,离开诉听门。
心还在怦怦直跳。
舒沁知道她在做什么?果然,他是最理解她的人呵。可是他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第二天媛湘到御茶坊当差,在耳房遇到聂兰。聂兰和她说:“皇上今儿生病了,不能来御书房。我们有望歇息几天了。”
媛湘露出吃惊的样子,“怎么了呢?太医看了吗?”
“说是旧疾复发,头晕耳鸣,身体不适。”
媛湘哦了一声,聂兰道:“终归是有年纪的人了。”
媛湘点点头:“希望他早些好起来。”
“可不是吗。而且太子大婚在即,如果他病情不能好,就要推延婚期了。”
那不是正中钟习禹下怀?媛湘脑海掠过这抹儿想法。
皇帝不在,耳房清闲了,媛湘与聂兰说说笑笑,唯有媛湘心中有点儿隐忧。不知道皇帝的病情怎么样了?
但她一点都不能表现出关心的模样。
傍晚时分,她走出耳房,恰恰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颜欢公主。她欢快地蹦达过来:“舒司仪!”
媛湘行了礼,颜欢嘟着嘴:“打父皇把你调到御茶坊,你就没有再去过欢颜宫,都不来陪我玩。”
媛湘微笑:“我有事在身,不如从前清闲啊。颜欢公主近来不必读书,想必很高兴吧?”
“也不尽然,觉得无聊多了。”
媛湘看了看景阳宫:“听说皇上生病了,可曾好一些?”
“不曾,反有越来越严重的感觉。”
“怎么了呢?”媛湘蹙起眉头。
“太医说是疲劳太过,需要静养。可你不知道,父皇的脸都僵硬了,嘴巴也有些歪。有点儿吓人呢,本公主得摆几样果品香烛,求祖宗保佑父皇平安康复。”
“公主真有孝心。”
“为了子女,自然是希望父母平安康健的。”颜欢公主有一点儿失神,“所以我要准备去了,不与你多说了。”
媛湘与她分别,慢慢踱回玉圆殿。
太医只诊断他疲劳过度,如此,甚好。
待过了三四日,皇上让她们准备了茶送到景阳宫,说景阳宫里的茶不如御茶坊的甘醇。媛湘与聂兰齐齐上阵,几天不见,皇帝的脸蜡黄削瘦许多,连头发都白了一些,看起来十分憔翠。
想必这些天也没有休息好。
媛湘奉茶时轻声细语地问他的病情,他只道:“不要紧,休养了几日,应当好了。”
早上在御书房看奏折,后来撑不住,又回寝宫休息去了。连续七八日,请医问药不见好,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第21章 病发(3)
媛湘从屈公公那里得知,太医院连日会诊,皆摇头连连。诊脉说肝脾虚弱,彻夜难眠,除此之外不见其它症状,对症的药也吃了不少,还是没有起色。
景阳宫变得空前热闹,妃嫔一波一波地来探视,送来各种补品,都盼着他快些好起来。
其中不乏林佳好。
她哭得眼睛通红,正准备回寝宫,媛湘见到了,便叫她。“快把眼泪擦擦,皇上能好的,你哭得这般伤心,没的落了别人口舌。”
林佳好忙擦干眼泪。
媛湘与她一起走出景阳宫,“皇上还是不好吗?”
“嗯,今儿水米都不进,眼见着整个人都瘦了。”林佳好难掩悲戚,“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太医会诊都好不了。”
“想是辛劳过度,休息一阵,缓一缓就好了。”
“可瞧那模样……”林佳好的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媛湘想,她多半是害怕皇帝突然驾崩吧?届时,无所出的年青妃嫔要去皇家寺庙出家,她年纪青青,怎么甘愿独卧青灯古佛旁?自然是希望皇帝快点好起来的了。
往前走了不久,便撞见钟习禹。林佳好忙行礼不迭,他看到媛湘,只瞥了她一眼,“舒司仪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媛湘抬眼看了看林佳好,林佳好便道:“你先忙,我先走了。”说完又对钟习禹行了礼,方才退走。
媛湘见钟习禹的神色倦怠,想必为他父皇生病,他也没操劳,心里对他的不喜欢也就少了三分。
“怎么了?”她问。
“我父皇恐怕不太好,所以婚期押后。”
“哦。”这不与她相干,他为什么和她说?难道他又准备来碰钉子了?“皇上身体一向健朗,怎么突然就……”
“不知道,引是积少成多,小病不医,就变顽疾。”钟习禹神色黯然,“已经放榜到外头寻名医来治。”
媛湘惊讶:“太医既然束手无策?”
“嗯。想是颖难杂症,还得民间的大夫来治。”
媛湘点了点头,“那是得抓紧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股人从前方拐出来,定睛看清了,正是懿妃。她神情自若地和他们打招呼。又和钟习禹道:“你父皇身体不适,你多抽时间陪陪他。”
“我知道。”
懿妃的目光掠过媛湘的脸,“皇上说想见见你,你且去吧。”
媛湘的眼睛微瞠,“见我?”她看了看懿妃,又看钟习禹,才说道,“是,我去看看。”
钟习禹道:“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一起走到皇帝的寝室。虽然媛湘每天都在景阳宫当差,但一步也没有踏进过皇帝的寝宫。
大理石地板墨黑碜亮,擦得不染一尘,光可鉴人。皇帝的寝宫宽阔明亮,甫进入便是一道飞石瀑布的磨砂屏风,龙床位于屏风后面靠东南方向。床边有几个宫女守着,又有个太医站在一旁。却静悄悄无一人声。
见到钟习禹进屋,连忙行礼,她们的动作惊动了迷糊睡着的皇帝。
他睁开了眼睛。
不过几天而已,这个健康的人已经面色土黄,目光浑浊,嘴巴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媛湘的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但稍纵即逝。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目光停留在钟习禹与媛湘身上,艰难地想爬起来。
钟习禹连忙上前扶起他,皇帝咳了几声,和媛湘说:“去煮一杯薰衣草茶给朕喝。几天不喝,竟然想得慌。”
媛湘忙说:“薰衣草茶虽有凝神作用,但此时皇上病中,恐怕不喝为好。”
“朕想喝。”
媛湘望着太医,太医沉思了会儿:“喝一些无妨。皇上几日来未有胃口,现在有想吃想喝的,便是好的开始了。脾胃开展,慢慢进补,就可望一天好似一天。”
媛湘奉命去了,钟习禹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动作娴熟地煮茶。
“从前是被人服侍的千金小姐,现在服侍别人,不会觉得委屈?”
“路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可委屈?”媛湘的声音很轻,“相反,我还挺喜欢御茶坊的差事。整天闻着茶叶的香气,觉得心境也能开阔一些。”
“是吗?”他深深地嗅了嗅。
两人都不再说话,她专注地煮茶,他专注地看着茶水,时不时看一看她。不管她拒绝过他多少次,让他意冷心灰了多少次,他仍然对她有期待。
他是不是很贱?还是以往那种不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就不服输的执拗劲头又出来了?可是他知道,她不是东西,东西他可以抢到手,人,他却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执念不悔,更不知道她为何连半点机会都不能给他。像如此安静地相处,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
如果可以换得她的心,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也愿意。
可惜,她总是对他张牙舞爪的。这让他有多难受,她不知道。
她细腻的肌肤,漂亮的鼻了弧线,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都让他着迷。他想起那天他亲吻她时的温度和柔软……花瓣似的唇瓣,软软的凉凉的,无比美妙的滋味。
他一阵躁动。望着她及腰的长发因为欠身滑落肩膀,柔柔亮亮无比顺滑的模样,就想伸手碰一碰。
“好了。”她忽然的话语让行动一僵,随即纳纳地放下手来。
“煮好了?”他问。
“嗯。”媛湘将薰衣草茶倒进瓷杯,淡淡的紫色,气味幽香。
钟习禹却皱眉:“什么怪味儿,父皇怎么会爱喝这种茶。”
“每一种气味都有让人着迷的可能。”媛湘捧着茶盘,再次进入皇帝的寝宫。
皇帝依然合着眼,他们站立好一会儿,他才醒来,目光望着媛湘,“你试一试温度。”
媛湘将茶倒出一小部分到另一个瓷杯里,等亲自试过,温度合宜了,再递给他。媛湘心想,是皇帝怀疑她下毒么?
以往,他不曾提过如此古怪的要求的。媛湘将茶奉上,他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道:“和往时一样的味道。第一次喝它时,只觉得味道古怪,后来再品,只觉得回味悠长,是朕喜欢的味道。”
“皇上若是喜欢,媛湘以后经常煮给您喝便是了。只是您要尽快地把身体养好。”
“嗯。”他合眼,不再说话了。
见他还要歇着,钟习禹等人不好打扰,隧又出来。钟习禹的声音带着淡淡醋意:“父皇每天都可以见到你,喝到你煮的茶,真好。”
“你若想喝,我也煮一杯给你。”
“不必。”他只是羡慕而已。“我来了半日,也该走了。有什么事,差人到我宫中叫我。”
媛湘点点头。皇帝有什么事,岂轮得到她去叫太子?早有人抢功劳去了。

第21章 病发(4)
他一走,聂兰便从耳房中凑过来,“太子看起来对你很不一样呢。”
“没有的事,别瞎猜。”她与钟习禹,也许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的线,不会有共鸣。
“是吗?我看着他连看你的眼神都含情脉脉,”聂兰微笑。
人“又嚼舌根,也不嫌嘴酸,”媛湘娇嗔,“你不是快要出宫了么?怎么还见你忙里忙外地?”
“要把事情都安置妥当了啊,也有要告别的,一一要去拜别。往后出了宫,这辈子想必都不能见了。”
媛湘放下手中的事,与她坐到一起,“你出宫后有什么打算?”
“年纪大了,自然择个人家嫁啦。像我这等大龄女子,虽说是女官出身,家世荣耀有丰厚嫁妆,但始终已不是双十年华了,要么嫁给人家做二夫人,要么做填房。”
“那还是填房好,至少是个正室。只是不知道嫁过去,就赚了个便宜儿子?”
聂兰的笑中带着几分苦涩,“后母难做。我让父母在差媒人打问清楚,若是家中有子女的,一概不嫁。宁可嫁个穷一点的,只待我好的人罢。”
媛湘点点头,“说的是。钱财再多,不过浮云。有个真心实意待你好的人,才是千金难求。”
聂兰望着她的脸,“你呢?我留在宫中,是没有办法。无人替我主张……父亲官位低级,官场立足不易。但你不一样,你的父亲身居高位,要把你弄出宫不是极容易的事么?”
“我与你们是不大相同,绵因为我对皇宫好奇,故而进来走一走。以后若是待得腻烦了,就出宫去,让皇帝指一门婚事,也就这样了。”
聂兰轻轻叹息:“趁着还年青就出去吧。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华。”
花一样的年华,却有一颗已经苍老荒凉的心。如果她完成了计划,又没有命陨在宫中,她出宫之后要做什么呢?
媛湘还真不知道。届时的天下,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宫女儿走进来:“媛湘姑娘在吗?懿妃娘娘召见。”
媛湘的心微微一惊,懿妃召见,又有什么事?
她整理了心情,朝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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