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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有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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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如此熟悉。媛湘有一丝惊喜,按着他所说的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但还是闻到些奇怪的味道,呛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媛湘见马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忙喊:“钟习禹还在后面!我要去救他!”
一说话,那呛鼻的味道趁机钻入她的喉咙,呛得她止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放心,有兄弟去救他。”
媛湘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想睁开眼睛,但想到自己还未睁眼已经呛得眼泪直流,只好作罢。钟习禹身上所受的伤恐怕不轻,不知道他可撑得住么?
她真的没有想到,今早会经历这样一场恶战。倘若他还在皇宫里,会怎么样?恐怕那个场面……
媛湘不敢再想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媛湘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才听到身后轻笑:“可以呼吸了。我们已经走出去很远。”
她立刻睁开眼睛,回头来。她触到一双如夜般漆黑深遂的眼睛,是她曾经想念过的那个人的眼睛。
她忽然感觉有些哽咽,“杜锦程……”
他微微一笑,“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一个情景吧?”
媛湘点点头,始终心系钟习禹,忙探身去看。后面跟着十数个人,个个都骑着骠骑,其中一人跎着钟习禹,他软软地趴在马背上,不知是生是死。媛湘大惊:“他受了伤,如何受得这样颠簸?好歹也要将他扶一扶啊。”
杜锦程闻言回头看了看,忙说:“小壮,将他扶起来。他身上有伤。”
那个壮汗应着好咧,忙将钟习禹搂在身上,他神情有少许厌恶,想必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十分叫他不爽。
媛湘见了钟习禹脸色发青,不知道情况何如,心下暗暗焦急。风很大,颠簸地她也十分难受。她问杜锦程,“我们往何处去?”
“到一个暂且安全的地方。”
尘土很大,杜锦程道:“把脸藏一藏,否则真要灰头土脸的了。”
媛湘就低垂着头。脑海里思绪混乱。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相府,她还回得去吗?
他们,会找她么?
媛湘忽然觉得有些心冷。也许他们并不会找她的,毕竟她和他们之间,没有血缘之亲;要不然他们有那么重大的决定,怎么没有将她从宫中接回家呢?如果不接回家,至少也要和她说一声的不是么?
媛湘此前不曾想到这一层,此时想到了,竟然觉得一阵冷意。干爹干娘若不将她当回事也就算了,舒沁呢?
他何以想不到她?何以忍心?
思及于此,想到未来不知身归何处,她感觉到一丝酸楚,眼泪逐渐蒙上眼睛。仿佛感觉到她的异样,她听到杜锦程的声音:“怎么了?”
媛湘摇了摇头,却感觉越发委屈起来。他们策马往山上走,直到没有路。有人呦喝着:“下马了,大家一起到山上去。”
杜锦程矫健地跳跃下马,伸手朝媛湘。时隔些许时日再见到杜锦程,他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哪怕刚才的风尘仆仆,也丝毫不掩他的美貌。
“这是要往哪里去?”媛湘再次问。附近都是山,树木繁茂,不像是可以住人的地方。难道……媛湘想起从前看的白话小说中,山上是住着山贼的。难不成杜锦程出宫后,竟然去当了山贼?
正欲要问,杜锦程扑嗤笑道:“我不是贼,你可别想歪了。现在,我们先上山吧。”
“一定要吗?钟习禹有伤,我怕他受不了这曲折的山路。”
杜锦程道:“先去看看他的伤势。”他和媛湘走到抱着钟习禹的小壮身边,大喊,“老六,过来看看他的伤势。”
一个精瘦得像猴子似的小伙子蹦过来,蹲下身去看钟习禹。他先摸了摸鼻息,又摸脉搏。“脉像有点弱,恐怕得先包扎一下伤口,否则他上不了山啊。”
“赶紧的处理一下。”杜锦程张望了下四周,“怕有追兵,到前面林子里去。留小壮,老六,我和媛湘四个,别的人先上山。”

第25章 变数(3)
他们对他的安排都没有异义,御宽和另一个负了伤却神智清醒的侍卫陆洋不放心钟习禹,忧心忡忡:“我们留下来。”
杜锦程道:“你们身上都有伤,须得去处理。再者,万一有人追上来,你们不但帮不了忙,我们还要分神照顾你。”
御宽犹豫地望着媛湘。在他看来,杜锦程是个完全陌生的,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人,是敌是友,他不知道;但媛湘他可以信任。媛湘见他望着自己,便道:“他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你放心,我会把钟习禹平安带到你们身边。你们先上去养着伤再说。”
御宽的神情非常严肃,他看了媛湘半晌,才沉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他与陆洋,还有那些汉子们一起往过了林子,往山走。
小壮将昏迷的钟习禹抱到旁边一片梨树林,因为丰收季节已过,满树黄叶子,地上也落了不少。
他们一直走到林子深处。媛湘担忧地问着被称为老六的少年:“他要不要紧?”
“我还没细看,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紧。”老六挠头笑了笑。
这么个年青的孩子,能治病么?媛湘不由地有些担忧。杜锦程却道:“老六跟邱先生学了一手好医技,别看他年纪小,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
媛湘却觉得这话有些高捧的嫌疑。但眼下也只能信任老六了。小壮将钟习禹平躺着放到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透了,非常触目惊心。媛湘不由十分担心,失了那么多血,真的对性命无碍吗?
老六的神情忽然就变得老成严肃,他撕开钟习禹的衣服,找着伤口。伤口仍在隐约地出血。他从怀里摸出个白色布条,擦了擦伤口周围,再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将药洒上。媛湘看到钟习禹动了动,似乎因为疼,眉头皱了起来。
有感觉,就说明他没事。
媛湘终于放了心。老六将钟习禹中衣下摆撕掉一些,缠在伤口上紧紧绑住。“这边太脏,只能随便绑一下伤口,让它不再流血。等到了山上,好好清理干净再上药。虽然他身上伤处颇多,但都没有伤及内脏,性命无虞,这位姑娘不必太担心。”
媛湘点了点头:“谢谢你。”
“咱们也跟着山上吧。”老六和小壮道,“我们俩轮流背他。”
“我也来。”杜锦程道。
杜锦程先背一段,他们将钟习禹扶上他的背,杜锦程随即迈开步伐,走了几步又看媛湘,“你走得了吗?”
媛湘点点头。
他莞尔,“那咱们快走。恐怕快要下雨了。”
小壮看了看天色,“奶奶的,刚刚还晴空万里,怎么来了一片这么厚的乌云。他奶奶的恐怕只想下在我们头上。”
老六笑了:“乌云老追着你跑!跟你出门准下雨。”
听他们嬉闹,媛湘有一丝困惑。他们究竟什么身份呢?说是山贼么,好像也不像。他们看着都像好人啊。最重要的是,杜锦程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看起来似乎交情很好。
媛湘紧紧地跟着他们后面,走出树林,往右边走,才到得山路的入口,耸入天际的山阶。走了大约小半程路,小壮道:“轮到我了。我来吧。”
杜锦程便小心翼翼地把钟习禹扶到他身上,擦了擦汗,和媛湘并肩走在一起。“这些日子不见,再见面,我们还没有正经打过招呼呢。”
媛湘怔了怔,微笑:“要说别来无恙么?”
他正儿八经地问:“别来无恙?”
其实他们分开也不过月余,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呢?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是否无恙?她的外表无恙,健康无碍,但是从心里上说,却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回问他:“你呢?”
“老样子。”
“那个……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并且救我们?”媛湘道出心中疑惑。世上再巧也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吧?
“确实是个巧合。我正和兄弟们去打猎,没想到就遇上围殴。更没有想过会是你们。”杜锦程语重心长,“看来,江山要易变了。”
媛湘的心,重重一沉,“可曾听到什么风声吗?”
“暂时没有。”杜锦程道,“回头我让人到城里打听一下。你们就先在这儿住些时日,再做打算。”
媛湘担忧地问,“恐怕那些人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会找到这儿来么?”
“方才我扔了弹幕,他们一时半会儿没法儿追上来。就算真的追到了这里,想找到上山的路也不容易。再说,就算找到了上山的入口,他们也不能肯定我们将人带上山了。花费几个时辰到他们不确定的山上来找,恐怕他们也不至于那么傻。”
媛湘听他如是说,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他们是安全了……她原就做好了出宫的打算,在山上刚好可以想想,将来她要往何处去。而钟习禹……想到她,莫名的有点心慌起来。
钟习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她也难辞其咎。若是她不对皇帝下毒,或许不会有政变……就算有政变,也不是今天这个模样。毕竟,钟习禹还不够强大,他羽翼未丰啊。
媛湘想起对小壮他们身份的疑惑,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混江湖的。”他这么回答。
媛湘不知道混江湖是什么概念。杜锦程道:“我们都没有家,是一群在江湖上靠自己的能力混吃饭的。不偷,也不抢。”
“哦。”媛湘肃然起敬。她看他的侧脸,“你现在还做首饰么?”
“偶尔。”
媛湘忽然就想起他送她的那个东西来。那个他原说要送给未婚妻的陨石。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前段时间起就将它放在身上。否则离开得匆忙,将来恐怕也不会有机会回去取。
想到这里,脸不禁微微的有些红了。杜锦程侧脸看她:“你可要回相府去?”
媛湘怔了怔,缓缓地摇头,“现在不合适。等钟习禹平安了,再考虑。”
杜锦程看起来是疑惑的,但始终没有问。山太高,爬到半路媛湘已经有些累了,再加上早上饭没吃,又经历一场惊险,人已虚弱无力。脚发软,眼前发黑。再多迈几步,便觉得虚软地要往旁边栽去。
杜锦程眼明手快地拉住她,“你怎么了?”
媛湘摇摇头,觉得头实在很晕。杜锦程蹲下身子,“我背你。”
媛湘摇头,杜锦程却问:“难道要我抱?”
媛湘的脸一烫,觉得头更晕了。杜锦程蹲到她面前,“还是上来吧。”
她感觉自己确实撑不到山上,便只得伏到他背上。他站起身子的时候,她怕掉下去,忙搂住他的脖子。可搂着又觉太亲密,不妥当,甚是纠结。
杜锦程轻声说:“不会把你弄摔的。”
媛湘的心有一丝温暖,一线融化。他宽阔的背,让媛湘想起父亲来。在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将她驼在肩膀上;大一些,她就纠缠着要他背她……父亲的背也像杜锦程这样宽阔,这样有力。
他背了一阵,身上便有了汗,媛湘挣扎道:“让我下来吧。”
“不必,很快就到山顶了。”
再看钟习禹,昏迷着趴在小壮的背上。要把钟习禹那么健硕的男儿背上山,着实是件不容易的事。
待到了山顶,才发现山顶有一大片屋子。媛湘问杜锦程,“平时他们都住这儿?”
“那倒没有。他们在城中也有房子,只偶尔要出来狩猎了,再住到山上去。”
“这上面平时有住人吗?”
“嗯,住着不愿意与人相见的几家子人。他们自己种菜种米,丰衣足食,偶尔下山以物换物,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媛湘心里就生出羡慕来。“这是个桃花源一样的好地方啊……”
她要找的,可不就是这么个地方么?
这里的房子非常古朴,也许也已经年久了,看起来陈旧。细细的竹竿上还有未收起来的衣服在上面晾晒着。
小壮呦喝大家:“快把这个家伙扛去,累死老子了。”
几个人围过来将钟习禹抱走,御宽和陆洋则紧紧跟随其后。媛湘也跟着大伙儿,他们将钟习禹抬进一间房子,老六喊着:“打两盆清水来。”
底下有人应着,打水去了。杜锦程拉了拉媛湘,“他有老六盯着,不会有事的。去吃点东西吧?”
媛湘着实饿了,点了点头。

第25章 变数(4)
杜锦程便带着她走出房间,往旁边的屋子里走去。媛湘大略数了数,这儿一共有十来间屋子,一间屋子几个房间,都各自有院子,但不设篱笆围墙,想必这儿的人相处极为和睦,也不必担心肖小之辈。
一个上了年纪的胖胖的大娘在埋头挑菜,杜锦程笑着打招呼:“阮大娘,可有什么吃的没有?我们饿坏了。”
阮大娘抬头见是他,笑吟吟的,“有有有。还有你爱吃的烤兔肉。哟,这位姑娘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媛湘身上。
媛湘微微一笑,杜锦程却道:“大娘看我配不配得上她?”
“郎才女貌,配得很啊!”
媛湘红了脸,羞臊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杜锦程和阮大娘道:“快给我们拿点吃的吧,饿坏了。”
“好咧。”大娘利落地给他们整了整只烤兔子,并一盆馒头。杜锦程搬着这些东西和她一起走到院子后面。院子后面修整得很干净,还建了石桌石椅;往前几丈便是悬崖,边上围了一圈竹子,想是怕人不小心摔落而围起来的。
杜锦程将吃的往石桌子上放,招呼媛湘:“先吃吧,我去给你打点水来。”
媛湘抓着个馒头慢慢啃,一双眼睛四处张望。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河流,山顶的空气极清甜,也比山下安静得多。这就是她想要的地方呢……
正在出神,杜锦程用碗端了满满一碗清水走来,“在旁边山泉接的,可清甜了,来喝一点。”
媛湘啃着馒头,“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看着感情很好。”
“有一次打猎被老虎突袭,虽然将老虎打死,但我也受了很重的伤。后来是阮大娘把我救回家去的。”
媛湘睁圆了眼睛,“真的么?你打死了老虎?”
“嗯,”杜锦程一笑。
“那只老虎好几天没吃饭了?”媛湘怔怔地问。
杜锦程忍不住笑出声:“你在质疑我呢?”
“你怎么能打得过老虎?”
“要不,找个机会打给你看?这山里就有不少大猫。”
媛湘连忙看了看四周,“真的?”
“真的。”杜锦程认真地说,“既然是在山里,肯定少不了这些东西。什么大猫,狗熊,都是常见的;更别提蛇虫鼠蚁了。”
媛湘听得一阵头皮发麻。“那岂不是天天要提心吊胆?万一哪天睡着觉,这些凶猛的动物来了,岂不是非常危险?”
“是。所以四处都有竹子拦着呢。”
“哦。”媛湘点了点头。想来住在这样安静的地方,也是需要付出点儿代价的。媛湘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副景像:在依山傍水的小镇,民风淳朴,没有斗争,没有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像朋友那般和蔼亲切。
她想要寻找那样的一个地方,也不必担心有蛇虫鼠蚁,更不必担心失足会掉山下去。
媛湘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有那样一个地方,她就在那儿,永远地生活下去。
“想什么呢?”杜锦程的声音打消了她的旖想。
她摇摇头,默默地啃着馒头。她和杜锦程道,“今儿恐怕城里会有事情发生。不知道谁有从城里回来,能否叫他们打听打听。”
“一会儿城叔要挑山竽去城里,他又是个爱问事儿的,让他去问准没错。”
明明已经知道钟习禹遭追杀,事情已经离她所想的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权利,对于男人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舒定安夺了皇位又如何?难道像舒沁那么孱弱的身休,他们竟然想把国家大事重压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吗?
舒沁……
皇宫里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又可曾担心过我?她的心里,隐隐生疼。

第26章 缘尽于此(1)
钟习禹的身体非常痛。
刚刚他一直在做梦,梦里一片黑暗;身体忽冷忽热,让他难受极了。他的脑海一片浑沌。
忽然,他感觉听到母后凄厉的喊声:“我的习禹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然后,便是似笑又似哭的笑声。
这声音,让他身体颤抖。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
他想爬起来,略动了动,身体就疼得快要死掉一般。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你醒了。”
是媛湘的声音……
他心里一暖,果然一侧头,就看到媛湘。她看起来也很疲倦,连头发都有些凌乱。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火了。“我想喝水……”
媛湘连忙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但因为他躺着,喝得会到处流下来。媛湘便拿了个调羹,一点点喂他喝。
钟习禹心里暖融融的,“谢谢。我们在哪里?”
“在山上。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养伤。”
“我们得回皇宫去。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媛湘的眉轻蹙了起来。该怎么说钟习禹呢?他难道连这点敏感也没有……他完全不能将昨日的追杀和皇宫里已经发生政变的事情联系起来么?
“为什么皱眉?”钟习禹的声音,有点颤抖。
媛湘望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能想到什么?也许它就是真实的答案。”
钟习禹沉默了。过了会儿,复又抬起头看她,“舒定安夺权了?”
媛湘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媛湘轻轻地叹息:“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比你好不了多少。”
“我母后呢?还有……我的皇弟皇妹呢?”
媛湘的心猛得刺痛了一下,她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城叔到城里去,只打听到现在全城戒严,说是太子已遭谋杀。然后……”
然后,他该懂的。这是一个光冕堂皇的理由。太子横死,身为国相的舒定安被大臣们所推举,登上王位。就算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百姓又怎么敢说什么?更何况在他们眼中,谁当皇帝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苛刻百姓!
钟习禹的眼睛都快要爆出来了,“我母后在哪里?!”
媛湘被他一吼,委屈顿时爆发,她吼回去:“我怎么知道你母后在哪里?我自己尚且和你一样遭遇,哪还管得上别人怎么样?”
“你生气……”钟习禹冷冷地望着她,“你凭什么生气?发动政变的人,是你的父亲!”
“什么父亲?”媛湘直视他,“如果他们旦凡有为我考虑一点,怎么不是提前就将我接出宫去?他们根本对我不闻不问!我于他们而言,根本是个没有价值的存在!”
钟习禹青筋突突地跳,他的心也跳得厉害。他直直地瞪着媛湘,她也毫不示弱,两个人互相瞪望着,一样地那么可悲。钟习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媛湘看到两行泪从眼睛落下。他举起没有受伤的那边手,粗鲁地抹了抹脸。
媛湘忽然就心痛了起来。钟习禹此时的感觉,也许无异于从云端跌入地狱吧?这种感觉,她深有体会。
当年,从被人呵宠着的大小姐沦落为人人嫌弃的女仆,受尽白眼时,那种感觉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她仍然铭记在心。所以她能体会他的痛苦。
“整个后宫,是否已染满了鲜血?”钟习禹问她。
媛湘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我不知道。身不在宫中,谁也不知道。”
“以你对舒定安的了解,他会怎么做?”他目光似箭,隐含着眼光。
“我不了解他。”媛湘望着他,“但以你对历史的了解,夺政发动政变的人,又会怎么做?”
钟习禹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痛。他不当皇帝没关系,但他的国家被人抢夺有关系!他的亲人……古有夺权者,必定斩草除根,将前朝遗孤杀将干净,或者流放或者发配边疆,他们不会留下后患让未来的江山充满变数。
也许此时,他的母后已经离世!也许,他再也见不着她了!
这种悲凄,让他紧咬牙光,不让眼泪再汹涌而出。他忍得发抖,喉腔疼得仿佛要断裂一般。
气氛如此凝滞,媛湘望着隐忍的他,心中不免有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她下毒……
她把自己的想法打断了。不,她没有错!她同情钟习禹,可她流浪的那几个月,又有谁怜悯她?错就错在皇帝当时为了贪苏府的财富,害得她们苏家家破人亡!如今,同样的命运落到了钟习禹的身上,她只能说,因果循环,做坏事始终是要偿还的!
她让自己铁石心肠起来,她告诉自己,她没错。发动政变的人不是她,哪怕是她的亲人,但那也不关她的事。她不能对钟习禹有愧疚的情绪。不能。
钟习禹沉默了许久,终于压下心中的痛。他开始正视目前的情况,他必须寻找出路!他望着她,“你的父亲夺权叛变,你若回去,摇身一变就是公主了,你怎么不回去?或者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然后,你便立了功。”
媛湘目光森寒,“我当然可以如此。我甚至可以让杜锦程不要救你,将你弃在山下,让你被那些想杀你的人抓去,一了百了。正如你所说,我可以回去当一个所谓公主!而不是坐在这里,看着半死不活的你!”
钟习禹怒火冲上心头,他坐了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差点又栽回床上去。媛湘先是紧张地想要上前,但看他已经坐稳了,便冷漠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媛湘幽幽地道:“舒定安夺权叛变,那是他的事。你莫要将对他的怒迁到我身上。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我的遭遇没比你好多少。”
“你如何能和我比?江山,我中楚的江山……我母后!我所有的一切一切……”钟习禹猛得抓起木枕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得一声。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第26章 缘尽于此(2)
很快就有人打开房门看发生了什么事。是杜锦程。
见气氛僵硬,钟习禹与苏媛湘脸色不佳,多少猜着几分。杜锦程进屋捡起枕头,放回原处。他的声音很平静,“媛湘不欠你,你不必对她发脾气。”
钟习禹恶声恶气地瞪着杜锦程:“你是谁!我和她的事与你什么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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