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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有毒-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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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干了,她随意地将它披泄在肩头,乌黑的青丝似绸缎一般,在黑夜里隐隐透出亮泽。她打开窗子的一条缝隙,对面的厢房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也许,大伙儿都已经睡着了。
他们带着争宠斗艳的心而来,想着能够有朝一日达到地位的巅峰,翻手为云覆手雨,叱咤后宫,也许他们是要养精蓄锐为将来做打算;媛湘虽有方向,却不知从哪里下手,整个人觉得浮躁和迷惘。
她尝试歇息,然而在床上翻来滚去依然睡不着觉。记得初到相府的时候,她有很长很长时间晚上都不能安眠,总是想起那个夜晚,她一刀捅进国舅爷的胸口,那一道鲜红的血迹,似可怕的弧度,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再后来慢慢年长了,失眠的毛病依旧改不掉,有时甚至得依赖师父天竺带回来的香。闻着它清幽的味道,慢慢地慢慢地,便会进入睡眠。可惜,除却一身衣衫和少许首饰,什么也不许带进宫。
媛湘心想,看来今夜漫漫,她定是不能成眠了。
她起身,推开房门,外面黑漆漆的,极其安静。她悄悄地走出去,把门虚掩,想就在这附近走一走。
莫紫苑的空中飘荡着一种奇怪的香味,也许是哪种花香,但是味道浓烈,多嗅嗅就觉得恶心反胃。媛湘心想,宫中不是都应该种些又美丽,又清香的花卉吗?难道别人闻不到这气味?
她倒想看一看,是什么花散发出来的味道。寻着花香,她走出了莫紫苑。安平宫中有许多院落,莫紫苑不过是其中一座,也许是为了秀女间不互相打扰、影响,各院之间相隔着少许距离;
走出莫紫苑,空气便清新不少,媛湘深深地吸了口气,除了那古怪的花香,还有一丝清甜,似乎是甘草的气息。天空挂着一轮新月,月弯如勾,在云朵后面羞答答地望着九洲大地。
媛湘慢慢地走,心中默默记着回去的路。倘若万一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就糟糕了。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约几声哐哐,仿佛是打更的声响。晚风吹来,那古怪的气味更加浓烈,似乎已经近在身边。
忽然,她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匆匆走来。
不管她是谁,破坏规矩半夜出来晃荡总是会落人口舌,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10章 奴去也(3)
媛湘看了看周围,没有几株高树,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也顾不上许多,往最黑最暗处奔去。
幸而那里有一棵稍微粗壮一些的树,媛湘奔到那儿,却傻眼了。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她瞪着他,他连忙“嘘”了一下,伸手将她拉过来,“躲这儿躲这儿,他们看不见。”
媛湘狐疑地盯着他。他是谁?半夜怎么会在后宫之中……媛湘仔细看了看他,黑暗中却看和不甚清晰,但,他一定不是内侍。
脚步声越来越近,媛湘看到那个男子捂着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媛湘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外头。
很快,一队打着灯笼的侍卫巡逻队走过去了。整齐的步伐慢慢消失,在确定他们不会突然回头后,媛湘一步蹦出三尺,盯着那男子:“你是谁?”
他微微一笑,“萍水相逢,我没问你,你又何必知道我是谁?”
媛湘偏头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她随即笑笑,“那么,就此别过。”
“等等,”他叫住她,目光掠过她的面颊,“姑娘何以不绾发?”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为何要告诉你?”媛湘目光炯炯地问她。
“没有人告诉你,楚都的规矩是未出阁少女,不可叫男性看见未绾发的模样么?”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媛湘忽然心中一动。他的眼睛真亮,真有神采,和舒沁一般的深遂迷人。她摸摸头发,望着他的眼睛:“看见了又如何?要寻死觅活,还是要嫁给那个看了她的人?”
“咳,”他低咳了声,微笑,“只是告诉你,夜深了,你如今妩媚姿态出来闲逛,若是不小心遇到皇上,那人生岂不毁了?”
媛湘目光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借着淡淡月光,可以看清他的模样;他五官柔美而不失英气,哪怕在黑夜中,他也像阳光般灿烂,一张眼睛似笑非笑,真真如若星辰般璀璨深遂;笔挺唇朱,身材昂藏,媛湘几乎觉得他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身上虽然穿得朴素,却盖不住超脱气质。
他是谁?夜里在深宫游走,不是太监的年青男子,身材实在令人可疑。
她幽幽启口:“我是进宫来选秀的,倘若如你所说,被皇帝看中,岂不是我的大幸?怎么就是毁了呢?”
“哦?”他看起来似乎大大吃了一惊,“秀女啊……我还以是……”他淡淡笑了笑,“罢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地撤了吧。”
他说罢,便从暗处溜走了。媛湘望着他的身影,越发疑惑。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然而她转瞬就释然了。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往后多半见面无期,她何必去想一个将来不必再见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
待他走了,她静静立在树下,才发现那股奇异的味道就近在身边。脚边几簇不知名的花朵,那古怪的难闻的气味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媛湘随手摘了两朵在手中抛着把玩,一面也怕巡逻队去而复返,故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回去了。
才刚到莫紫院,便看到萍依急忙忙地奔过来,神情焦急,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你往哪儿去了?叫我们好找。”
媛湘微微一笑,“屋子里闷,所以没听你们的话出去走了走——不要紧吧?”
“有没被管事的瞧见?”萍依看了看她身后。
媛湘摇摇头。萍依连忙道:“那快进屋去吧,有话进屋再说。”
进了屋子,萍依拨了拨油灯,屋子便亮堂了些,她道:“姑娘,往后夜里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若是被管事的宫女太监看了,总不太好。虽说姑娘是丞相的千金,但进了宫里,那些势力的宫女太监,是不看您出身的;只看你给他的好处有多少。若是哄得他们开心了,他们能把你当成神一样供着,若有一点错处,将来连露头的机会也没有。所以这些秀女啊,都得在管事的宫女太监身上大费周章,才能保证他们将来选秀的路途一路平坦呢。”
媛湘轻轻点了点头。人际之间的复杂,从前他们苏府不少见,相府更是家常,进了宫自然更甚从前。她虽然没有想要当选妃嫔的念头,但毕竟将来查案,也要用到不少人脉关系,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萍依见她言听谨信,便笑了:“既如此,姑娘就先歇息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媛湘道:“嗯,你也下去歇着吧。”
萍依便带了门,往宫女的厢房歇息了。媛湘依然睡意全无,将手中的花朵拿到灯下细看。淡紫的小花,花蕊是黄色的,她低头嗅了嗅,刺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甚是让人头昏眼花。媛湘思索了会儿,把花搁在窗棂上,解了衣裳,躺到陌生的床榻上。
她抬头望着床帐,浅淡的黄色,是绸纱制成的,色泽艳丽,算是上品。她的眼睛酸涩生疼,昨夜不曾睡好,其实现下已经困了,只是不能成眠。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可是闭上眼睛,便想起早上舒沁拥抱她时的模样。她的胸口,紧紧地揪住了。
疼痛放肆地蔓延开来。
没想到第一次喜欢的人,既是她最亲的人,也是最让她痛彻心菲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然而没有多久,便听到叩门声。媛湘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开门,念竹端着个木盆站在外面,笑吟吟地道:“姑娘早安。请起来更衣洗漱。”
媛湘揉了揉眼睛,“这才几时呢?”天还未大亮,怎么就要起来了?
念竹笑道:“姑娘新来不知道,秀女们每日四更天就要起床的,诵诗读经,然后学习宫中礼仪。”
媛湘觉得纳闷。
念竹端了木盆进屋,拧了布巾给她擦脸,又端来盐给她漱牙。媛湘问道:“若是秀女当选不上,两三个月后就会回家么?”
“原来姑娘完全不知道呀,”念竹微笑着解释,“秀女若是被皇上选中,便封常在;若不能当选,则由皇上指婚给皇公大臣;倘若没有指婚,又没有皇上旨意的,就要留在宫中,服满五年,再回家自行婚配。”
媛湘吃了一惊。五年?!
第10章 奴去也(4)
这皇帝真是毁人不倦啊!哪个女子经得起耗费五年青春?等出了宫,彼时同龄的女子早已三年抱两,她却还孑然一身,老大难嫁!
更让她吃惊的是,程泽雪并未和她说过未被选中的女子要留在宫中五年。她不可能不知道,是么?
亦或是她真的已经找了关系,知道媛湘必不会在宫中留五年,所以不曾和她说过这个规矩?
念竹见媛湘脸色有异,微笑道:“姑娘不必担心,以姑娘的出身和品貌,必定能够被皇上选中,宠冠六宫呢。”
媛湘神情淡淡的并不回应。心中却想,若是真的被皇帝挑中,那么,就是皇帝他命不好!她绝不可能在仇人面前曲意承欢!
洗漱完毕,萍依给她拿了套浅蓝色的宫装,仔细地梳好了发髻。媛湘原就生得美,在萍依巧手的打扮下,更显得神采非凡。媛湘皱了皱眉,和萍依道:“替我梳个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发髻罢,最好让我的脸看起来又大又圆,和饼一般。”
萍依目瞪口呆:“姑娘这样不是很好看么?为何想着要丑化自己呢?”
媛湘道:“你就替我梳吧。”
萍依与念竹交了个眼神,两人俱是迷惑不解。但见媛湘执意如此,只得给她梳了个看起来显年纪的发髻,选饰品时着实头疼了会儿。媛湘想起程泽雪送她的那根簪子,便命她们拿来插了上去。
脸上的脂粉打得有点多,胭脂也打得红了些,使她看起来不但比实际年纪大,还十分俗气。媛湘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萍依的手真巧。”
萍依相当之汗颜,莫非宰相千金的眼光竟然与旁人有异么?念竹明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媛湘走出厢房,恰好住对面的林家好也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大红色喜气洋洋的宫装,笑吟吟地道早安。又瞧了瞧媛湘的妆扮,很是吃惊了,嘴里却说道:“妹妹今日神采奕奕,想是昨晚睡得很好。”
媛湘微笑道:“托福,睡得十分香甜呢。”
林家好说:“听说这几日都要学习宫中礼仪,诵诗读书,第一轮面选,要到半个月之后呢。好漫长啊……”
林家好看起来无限怨念。对于权利,被那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宠幸,真的是林家好想要的吗?媛湘对权利无欲无求,更加不明白有哪个妙龄少女,宁可嫁给一位永远不属于她一个人,要与众多女人分享的至高无上的皇帝。
林家好见她不接话,便问道:“你爹爹官居一品,想必上下都已经打通了关系吧?”
媛湘轻笑摇头,“我也不知呢,未来如何,都还只是未知之数。”
“似我们这般入宫竞选,已经是好的了。倘若选不中,也不过是指给皇公大臣,有些人千里迢迢地进宫来,不但没被皇上看中,反而要留在宫中服侍五年,你说那是不是极可悲?”
媛湘附和着说是啊是啊。二人边说着话,边到安平宫的朝心大殿。大部分秀女都已经到了,大殿前方有个平台,上面站着三个宫女,两个太监。从他们的服饰看来,显然地位都很高。
站在最中间的宫女服饰与别人不同,一袭白色银红镶边的交领长裙,梳着华丽的结鬟髻,上面插玉戴翠,十分高贵。她长得十分美艳,一双黑色眸子缓缓滑过人群,朝媛湘看来。
媛湘心下暗想,这宫女长得真美。若不是穿着宫女着装,竟要以为是个贵妃了。听闻当今皇帝昏庸无德,古来君王皆好色,难道他竟然不是看见美人就要扑过去的男子?
林家好显然也已经看到她了,低声道:“她是夏茉,女官呢。”
媛湘心想,她与自己一同进宫,竟然都已经把人给认熟了。看来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呀。
媛湘目光滑向厅中莺莺燕燕的秀女们,这些女子里面,又有几个是和她一样,抱着九死一生的目的进宫的?所以套近乎,为了自己往后的路途平坦,她也完全能够理解。
那名叫夏茉的女官将目光停留在媛湘身上,而后,便走了过来。林家好看看媛湘,又看夏茉,满是狐疑。
夏茉走至媛湘面前,“你是舒媛湘吧?”
媛湘点了点头,夏茉便道:“今晚,你到我厢房来,我有话和你说。”
第10章 奴去也(5)
媛湘的眉头轻蹙了起来。她与夏茉并不相熟,她有什么话要与她说?再看旁边几名秀女,皆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她完全没有遮掩地行贿,讨好夏茉似的。夏茉说完话,就走回大殿前端,林家好和旁边的几名秀女都围了过来。
“原来你和夏姑娘是相熟的呀?”
“真好,看来你此番有望被选中了。”
“媛湘长得如此美丽,如果她不被选中,我们哪还有希望?”有人已经早早地拍起马屁来了。
媛湘失笑。倘若将来她只是被指婚,他们还不知道怎样耻笑,怎样落井下石呢?“我并不认识夏姑姑,也不知道她想找我说什么。”媛湘认真地道。
她们哪里信?
但她们信与不信,对媛湘来说都无所谓。大殿原本闹哄哄的,忽然安静得鸦雀无声,他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夏茉身上。夏茉的年纪比她们虚长几岁,但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严,气场强大地胜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缓:“往后半个月,由我带领各位姑娘学习宫中礼仪和各项宫规。不论姑娘出身如何,到了宫中,后宫立下的规矩,谁都不可逾矩,希望各位姑娘明白。”
众秀女整齐清朗地回了声:“是。”
媛湘在队伍中,懒洋洋地,她们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全然敷衍姿态。在当日傍晚,人群中一阵骚动,接着听到怪声怪调的高唱:“懿妃娘娘到——”
秀女沸腾了,夏茉压了压手,她们又立即安静下来,媛湘也好奇地跟着大家的视线,望向喧哗的源头。
一群太监一群宫女簇拥着个衣着华美的贵妇人。隔得远,媛湘并看不真切她的模样,只是形容间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仍然高挑纤细,华贵端庄。媛湘忽然听到旁边的人皆齐声喊:“懿妃娘娘万福金安。”都约好了似的道万福。
媛湘也忙做个万福的样子,眼睛盯着懿妃的方向,只见她微笑点头,丰腴的面孔笑意吟吟,旁边一个太监便代答道:“都平身吧!”
夏茉迎过去和懿妃说些什么,她们听不到。媛湘的目光却一直望着懿妃,心里有难言的一种恐慌。
“娘娘生得真美,”林家好在旁边说道,“你说是不是?我们到她这个年纪,不知道能不能活得如此风光呢?”
媛湘点头附和着:“是啊。”
“你怎么一直盯着她瞧?”林家好笑道,“莫不是没见过她这般美人?”
媛湘低低笑了笑,不言语。林家好却当她默认了,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
夏茉走到众秀女面前,说道:“懿妃娘娘特来看望各位姑娘,往后若是娘娘有时间,亦会来教导姑娘们宫规,女红。这可是往届秀女从未有过的大幸。还不谢过娘娘?”
众人齐齐地娇滴滴地道谢,个个抛眉弄眼,仿佛她便是皇帝一般。媛湘知道,在皇宫中,抱棵大树好乘凉,这懿妃娘娘气势宏大,想必在皇帝身边是个红人,若巴结得上这样一位人物,将来在皇宫中自然可平步青云。
媛湘心中疑惑的,却是另一件事。
中午用膳时,她便问念竹懿妃娘娘的来历。
念竹道:“果然姑娘对宫中的人和事完全不了解呢,不过,此时开始用功,尚不算晚。懿妃娘娘是皇后的外甥女,亲亲的哦!所以娘家后台强大了得,连皇上都要忌讳她们三分。”
媛湘非常惊讶,虽说历史上不乏亲人共侍一君,但是例案摆在眼前,叫她有些接受不了。
“懿妃娘娘之所以受宠,除了因为皇后的关系,也因为她生了三个小皇子。目前后宫中的妃嫔娘娘,唯有娘娘所产的皇子最多,且个个得皇上喜爱,你说如此这般,她想不受宠也难啊。”
“她有兄弟姐妹么……”媛湘喃喃地问。
“自然是有的。”
“有没有一个比她年长许多的……”媛湘问的更小声了。
念竹鼓起脸来,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姑娘问的好生奇怪,问娘娘家事做什么?”随即又自言自语道,“她有几个兄弟呢,但是听说不大争气,仗着自己妹妹和姨妈在宫中是有权有势的娘娘,时常在外面惹事生非。”
“哦?”媛湘心中一动,“那岂不是很招人怨恨?”
“那可不是。”萍依在旁边低声道。
媛湘便默不作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懿妃娘娘她心里就有些不安。她想到那个因她而死的国舅爷……他会不会是懿妃的兄长?倘若就是,倘若有一天懿妃知道她就是凶手,又会怎样?
媛湘思及此,脸上的血色褪却几分,手中的温度也冷了几分。她告诉自己,事情已过去多年,没有人再认识那个瘦弱矮小的小女孩,她现在是相府的千金,是进宫选秀的秀女!谁能把当年的国舅之死怀疑到她头上?
很快,她就把心态调整过来了。没有人怀疑她,她如果就乱了阵脚,岂不让人怀疑?
第11章 黑暗(1)
掌灯时分,整个后宫便沉睡了。媛湘不能理解,他们如此早早睡下,难道夜半不会醒来么?
通往玉圆殿的路荒僻且寂静,念竹和萍依打着灯笼走在前面,风儿吹来,她们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显得瑟瑟缩缩。媛湘问她们,“怎么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没,”念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姑娘我们还是快点走过去吧。”
媛湘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是一片竹林,黑暗中绿幽幽的林子显得更加寂静漆黑,风一吹,影影绰绰,容易产生些许恐怖幻想。媛湘从前在苏府时,众人呵宠着,一点儿事情都没有经历过,所以胆子是极小的,自从家破人亡,经历过许多坎坷,她开始变得坚强,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轻易地吓到她了。
“没什么可怕,几丛树而已。”媛湘出言安慰她们。
“不是啊,姑娘,”念竹刚要说,萍依打断她道,“别胡说八道的,吓到姑娘可不好。都是些宫中的讹传,我们每次经过,也没有见到可怕的东西啊。”
她虽如此说,但神情还是害怕的,眼睛几乎不敢往帝旁边张望。
媛湘点点头:“既然害怕,就走快些。”
她着实不知道,夏茉叫她去在厢房做什么?今儿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夏茉怎么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呢?
难道是相爷托通了关系,让她关照关照?
带着种种疑问,终于走到了玉圆殿。听萍依说,玉圆殿是女官的寝室,女官与宫女又有所不同,所掌的权力更大一些,而且相比宫女,她们自由得多。
走到一处厢房,一个小宫女冒出来问:“你们是谁?”
念竹报了身份,小宫女便脆生生地道:“原来是你们。快进来吧,我们姑姑已经等着了。”
夏茉的厢房,朴素无华,但至于一股书卷气。触目所及,几乎皆与诗书有关,想必极爱读书的了。她此时已经卸了妆,只穿着半新不旧的淡紫交领长袍,头发松松地挽个髻,什么首饰也无,看起来淡雅温柔至极。
她微笑着朝媛湘走来,“来了呀。坐。”她转身对小宫女说,“聂儿,泡茶。”
媛湘恭敬地唱在一旁,并不坐下。夏茉道:“不必如此拘谨,论理你是小主,我只是奴婢呢。”
“姐姐莫要这般说,”媛湘说道,“什么姑娘奴婢,谁会比谁高贵呢?更何况我只是秀女,并未恩册任何位份。”
夏茉指了指椅子,“既如此,你更不必拘谨了,坐吧。”
媛湘坐定下来,心中想直奔答案,知晓她到底为什么找自己,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等宫女上了茶,两人细细地慢品。夏茉道,“想我小的时候,还时常去相府上玩,一转眼,舒沁哥哥已经娶亲,而你也已经到了选秀的年纪了。”
媛湘微讶:“哦?你认得他们……”可是听她这番话,又像是不知道她是相府的养女似的。
“是呀,也是因着舒夫人细心叮嘱,让我在宫中好生照应你些。”她微笑道,“在宫中人多口杂,为避人耳目,才请你夜间到厢房来。”
是么?若是为了避人耳目,早间应当不至在林家好等人面前邀请她来厢房,应当私下相传才是啊。媛湘微微一笑,应道:“媛湘自幼顽劣,长大了脾性也未有更改,如此有劳夏姑姑指导,以免酿出大错。”
“说笑了,你如此冰玉聪慧,能酿什么大错?”见现下无人在眼前,她才低声道,“反正你的心不在选秀,只走个过场,回家去就完了。只要这些日子能够好好地渡过,也就安稳了。”
媛湘一一答应着,疑惑却越累越多。夏茉只是和她说说家常话,喝完盏茶,就说媛湘次日仍要学习礼仪,需得早起,故让她也早些回去歇息。
媛湘回去的路上,只觉得迷雾团团,分明觉得不对劲,现状却又安好,不曾有缺妥贴的地方。这感觉,如同四年前的家宴上,程泽雪说她是闺中蜜友的女儿时,她对真相极度疑惑,又无法看穿这假象时的纠结疑惑。
不过她也想得开,不论是什么样的迷雾,终有散去的一天。顶多不过一死,又有什么可怕?
故而接下来的日子,该吃该睡,她照样不误。心中对父母翻案一事,却渐渐冷下去。
关于案件详情,她从舒沁那边所知的全部便是:父母被诬告通敌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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