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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王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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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荷微微一愣。月色下,莫愁山庄的四个丫头,个个眼神犀利而冷静,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只是轻声道:
“辛苦姐妹们了。”
月色渐渐如银,洒在宁静淡然的王府里,几分淡漠。窗户廊下种了一排大盆的玉色小花,与府里处处喜气盈然的红截然反衬,在银色的月光下轻轻摇曳,隐约的,似是飘渺了百年的梦,干净,清冷,遥远的,还有隐隐的希冀。
京城的街道上万火通明,总有些地方,夜如白昼,热闹的晃若繁华锦梦。
一家酒楼的精致雅间里,坐了一个神情失落,眉眼疲惫的年轻男子,白玉色的衣衫,流泻整个雅致的酒楼,仿佛这个酒楼,也隐约的如男子般高贵优雅。
男子折扇在手,用食指和中指拈着一张净白的信笺,另一只手藏匿在宽大的白色衣袖里。信笺上,清雅的落着几行娟秀却又大气的字:
谢今日之遇。就此别过。君珍重。烟雨。留字。
寥寥几字。似乎带着无尽的离别,无尽的绵绵情绪。烛火曳过,男子美丽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了哀伤,手指连同折扇隐约的颤抖。
这七日。他查遍了整个大靳京城,几乎将所有名为烟雨的女子都看了一遍,连同几岁的小孩甚至烟花柳巷他也不敢落下,却丝毫没有发现那日相遇的那个白衣女子的丝毫踪迹,甚至连那浅白的衣衫,也丝毫无迹可循。
似乎,那个女子只是那一天的一场梦。在那繁华尘世里相遇,映了微微迷醉的夕阳,一壶酒过,只留下一片烟雨飘渺,微醉迷离的梦。
可是。偏偏又真实的留下这一张清秀灵动如人的信笺,叫他舍不能,得无望。
“公子,您要的酒。”
还是那天的店小二。声音轻轻的。这几日已经习惯了这位年轻的公子深夜造访酒楼,此时看着白衣男子疲惫而落寞的神情,便是知道那天那位白衣的小姑娘还未寻到。便也不敢吵到他,只是轻轻的将酒放下来,将杯子摆放好,斟了一杯酒,又轻轻的离开,到了门口,才轻轻地摇头叹了口气,眼里,一片可惜之意。
白衣男子将折扇放在桌子上,伸手将酒杯举起,一仰而尽,那举杯落酒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
开着的窗外,隐约有风划过,桌子上的烛火微微曳动。瞬间,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静静的垂首站到白衣男子身后,恭敬地叫了声,王爷。
白衣男子点点头,依然头也不回。自顾的又斟了杯酒,才冷冷地道:
“还是毫无音讯么?”
站在身后的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为难地道:
“书玄愚笨,令王爷失望了。”




第十九章  两个人的思绪
白衣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举到嘴边的酒,散发着微甜令人心酸直想落泪的气息。微微苦笑,男子手指微抖,失神的又将酒一饮而尽,才重重放下杯子,苦涩地道:
“罢了。姻缘天注定。书玄。你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见钟情,情有独钟?”
站着的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白衣男子会如是问,愣了些许片刻,才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难为情地道:
“王爷,这个,这个,书玄还真的不知。”
白衣男子一怔。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站着的黑衣劲装男子,自嘲的苦涩一笑。也是。书玄自六岁起就陪着他一起练武,至今未曾许亲,也未曾有机会与女子相处,他的世界里除了命令就是命令,哪里还晓得这些个情爱之事?
可是。他就是心底苦涩。苦的让他想有落泪的冲动,苦得让他忍不住喃喃自语。一想起那个在大街上遇到,明眸晧齿,眼底清澈如泉的女子,心底便忍不住如水藻般飘摇起伏。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尽透着如仙般的空灵,总是忘不掉她清脆而天真的声音,“那又如何,他总是知错了啊!”心底烙印着,她微微迷醉时的眼神,似有几分委屈,却说不得,也不肯说,只有那一身净若玉白的衣衫,执著的独醒红尘。
这一生至此,他第一次后悔,后悔没有在那一天,就把她抓牢,他后悔他在酒意迷朦的时候,隐约的说他名为靳之阔,后悔他没有早在她离开之前赶回酒楼,——终是他太自负,以为她至少会等他回到酒楼么?!
此时。就算他抛下了多年习以为常的繁琐政事,抛下了皇祖母安排的婚事,将另外一个女子置于水火之中又如何,也不过是要他独自在这灯火中孤独迷醉,抱着遗憾与挣扎煎熬。
想着。白衣男子又将手里的杯酒一饮而尽,盯着淡淡摇曳的烛火失神。
夜色渐渐褪去,清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微甜清新的味道,王府处处红色耀眼,隔三差五步的地方,就有仆人在轻手轻脚的打扫。香荷早早地起了床,轻轻地推开房门,本是怕惊扰了隔壁睡着的菊兰梅莲四姐妹,一开门却看见慕汐湮正微微吃力的将新房门口的菊儿扶起来。
看到香荷,慕汐湮轻轻地招了招手,香荷小跑步地到慕汐湮身边,一边帮慕汐湮扶着菊儿,一边才轻声开口道:
“小姐,菊儿她——?!”
慕汐湮换了一身浅蓝如天空的衣裙,看着香荷甜甜柔和地一笑,一边和香荷扶着菊儿走进房里一边道:
“我昨晚太困了,竟然睡的那么沉。刚刚醒来才发现菊儿在这门口睡着了,浑身冰冷冰冷的,我怕她着凉,就点了她的睡穴,好让她好好睡一会儿。等她醒来了,你再煮些姜汤给她喝,免得她着凉生病。”
香荷鼻子微酸。看了一眼慕汐湮,微微哽咽。做了十多年的下人,早已听惯辱骂,习惯尊卑,对主子,只是恭敬而疏离。可是眼前这个灵动如仙的主子,却让她相伴恨晚——这桩婚事之前,慕汐湮是她眼里让她尊敬让她喜欢的小姐主子,可是此时慕汐湮便是她眼底将尊重和爱护融和一起,让她感动而愿意交付生命的亲人!
——慕汐湮,是她遇到惟一的一个,毫不介意身份尊卑,会这般心疼下人苦寒的主子。
看着慕汐湮轻轻地将菊儿放在自己的床榻之上,用火红的凤被压好,香荷微怔,很是犹豫的轻声道:
“小姐,这,这合适吗?菊儿,菊儿躺在您的新床上?!”
慕汐湮呵呵一笑,看着香荷温和调皮地道:
“床就是用来睡觉的嘛。反正靳楚天不在,也不会有人管,大家姐妹,谁睡不都一样。再说,我已经睡醒,菊儿却是守在门外,太累了才睡着的,浑身那么冰冷。我的被窝里总还是留着一些温热,希望她能暖着,不会着凉就好。”
香荷鼻尖一时酸疼,眼泪差点下来。
简单的洗漱之后,慕汐湮想了想,并没换掉浅蓝的衣裙,又伸手用一支通透温润的玉簪束了长发,简单的一如既往。香荷看了担心地道:
“小姐,这样妆扮会不会太简单了点?您毕竟是要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还有皇上敬茶的,若是被别人低看了就不好了,而且这位清王爷,也不在府上,为难让您一个人去,奴婢真的怕小姐会受委屈。”
慕汐湮淡淡一笑,似乎这一夜之后,之前那张单纯还带了几分幼稚的小脸成熟了许多,带了几分坚韧,眼底多了些坚定。看着香荷担忧的目光,慕汐湮浅浅地道:
“香荷。我一生的姻缘,已经注定了不幸。我不能再失去我自己。师傅从来都没有教过我,要为讨好别人而活着。倘若皇后太后皇上不喜欢我,大不了有一天靳楚天找到心爱的人,再把我休了就好。可是我却不必为讨好他们,让自己不快乐。我穿什么,做什么,我都要努力的快乐。这样,才对得起这场不幸。”



第二十章  御花园
“香荷。我一生的姻缘,已经注定了不幸。我不能再失去我自己。师傅从来都没有教过我,要为讨好别人而活着。倘若皇后太后皇上不喜欢我,大不了有一天靳楚天找到心爱的人,再把我休了就好。可是我却不必为讨好他们,让自己不快乐。我穿什么,做什么,我都要努力的快乐。这样,才对得起这场不幸。”
香荷听愣愣的,映了淡淡的清香池木,一回过神,忍不住莞尔一笑,眉间却未散去那几分担忧。刚将一杯茶递给小院石桌边的慕汐湮,便有尖细的声音,远远的隔了两重院落门声音不高不低地喊道: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有请清王妃,于一个时辰之后御花园荷花池边御用早点。”
闻声,慕汐湮眉间倏地微怅。尽管她努力的去忽略着靳楚天与她互相讨厌的事实,尽管她努力的去告诉自己这场姻缘终有散的那一天。但是清王妃这三个字,还是让她的心忽的一颤,痛如针刺。
这三个字,是不是就此决定了她的一生?!就此,让她所有的美梦都变得遥不可及。一想起,那个在梦里还挥不去的依稀白色身影,慕汐湮的眼迹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晕晕的眼前景物有些重影。
可是。她知道。无论她多想离开这里,多想随心所欲,此时,她都任性不得。靳沐盈怜爱而无奈的话,是她心头沉甸甸的责任,这份责任,努力的将那个白色身影愈扯愈远。
轻轻叹了口气,逼回那滴快要盈眶而落的眼泪,慕汐湮放下茶杯,起身提了裙摆轻盈的走向红灯高挂的小院门口,头也未回,向了香荷浅声道:
“香荷,去房里取一壶上好的酒来,再拿一件我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的小玩物。”
香荷明白是慕汐湮要打赏来传唤的人,便轻轻点点头,看着慕汐湮几分单薄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进了房间。
来传唤的小太监跨过了小院门口,还是一个年轻的孩子,着了一身暗红的宫装,大概只有十四五岁,却面容清秀,眉目伶俐,眼神顾盼生辉,一看就是个极其机灵的人。
偷偷地打量了一番一身净彻淡蓝衣衫的慕汐湮,这时看到香荷端了一壶好酒,又拿了一件通透玲珑的玉坠子给自己,小太监脸上立刻浮起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却并不接过物什,只是细声细声地道:
“王妃可是大礼了,奴才不敢收呀。”
慕汐湮淡淡一笑,仰头看了一眼天边净晴飘浮的洁云,轻舞衣袖,淡淡温和地道,声音有几分陌名的疏离:
“汐湮既是进了这皇宫,以后汐湮来往与母后,便少不得要劳烦小公公,略备薄礼自是应当,何况今日还是汐湮成亲之后的第一天,小公公怎能说这一杯喜酒是大礼呢。”
小太监呵呵一笑,看着慕汐湮淡淡浅浅的笑容,眼底几分疑惑,但还是本能的连忙弯腰行了个礼道:
“啊,这可是奴才的错了。王妃说的可是,小奴怎可驳了王妃的喜酒?小奴这就接下啦,以后王妃若是有什么事,小奴但凡能做的,定是竭尽全力。”
慕汐湮淡若似无的一笑。在莫愁山庄,靳沐盈尽可能的让她做主处理事情,对于应付下人这些事情,她自小做的熟手稔到。只是,似乎这皇宫里的人,总也不能让她如在宫外时心思单纯,让她想把心筑起一道高高的城墙,与这里的一切隔绝开来。看着小太监将玉坠子揣进怀里,又接了酒壶,这才淡淡地道:
“汐湮有劳公公带路了。”
从清王府到皇宫御花园,真的是有好长的一段路。大概走了有快一个时辰,才到了御花园的入口,门口有两株碗口粗的银杏树挺拔站立,如同扇子般的叶子,迎了清晨几分清凉的阳光,立在高大的朱色门口微微婆娑做响,慕汐湮抬头看了一眼叶子,眼神里一片清澈的淡然。
这场姻缘。稀里糊涂。只有清王府那漫天的鲜红,才让她依稀有着嫁人了的感觉。此时看到这清秀朗然的的地方,仰望了穿过树叶的天空,忽然就有梦醒的感觉,似乎这漫天绚丽的世界,不管这场姻缘,还是心底所有的纷烦。在这虚无的天空下,都是那么的微渺乃至毫不可提。
刚要进园子,恰巧一阵清风掠过,一片浅绿色小扇子般的银杏叶子悠悠划过,飘落在了慕汐湮叠放在小腹前的淡蓝袖衣腕上。慕汐湮脸庞一片清澈淡然,伸手轻轻接过,将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嘴角似乎扬起一抹浅若似无的微笑。



第二十一章 亲情
小太监走到门口,恭敬的转身弯腰等在门口,本意是要等慕汐湮跨进了门,再起步走,却不想微微一抬头,便看到慕汐湮捧着叶子看时清澈无暇的眼神,忍不住心底一颤。
自小在宫里长大,虽然他才十七岁。但做事却已经快十年了。在宫里,美丽漂亮绝色的女人他看的已经麻木。可是,有着这样清澈,微微迷茫眼神的女子,却只有这一个。这个主子,让他没由来的从心底尊敬,似乎这个女子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屏息听训的魄力,每一眼,都让他心底像被投进一粒石子,泛起层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绕过入园的假山凉亭,又转过一片竹林曲径,过了流水淙铃的假山水池,约有三十丈开外,才看到一座八角细彩雕画的亭子。亭子周围精致的开了几个花坛,盛开着姹紫嫣红的百花,托在碧绿还留了几分晨露的枝叶中间,朵朵清美高贵,娇媚雅致。慕汐湮微微觉得疲惫。这御花园之大,都要赶及莫愁山庄的一半了。
正想着,一抬头,远远的看到,亭子里坐了两个人,一个黑色镶金装宫装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个正红刺凤宫装年轻温静的女子,身边恭立了五六个宫人,在早晨清新的景色中格外醒目。
慕汐湮轻抹了一下额头沁出的细汗,暗皱眉头。绣鞋脚底一片暖热,让她有些微微的烦燥。这皇宫。这御花园,都美的精致,贵气。可是却少了太多的自然与惬意,怎的,也让她喜欢不起来。
一边走着想着,慕汐湮又远远的看了两个人,从衣装辨别认出是皇后与太后,心底忽然一片如水的冷静与平淡。
或许,这个皇宫,从来就是不她的归属吧。她的心底,不知何时,又泛起那片浅浅烟雨朦胧的迷醉,有个白衣的男子,隐约的身影闪烁不断,却坚定着她离开这个处处高贵清冷的皇宫的心。
离亭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太后便在宫人的搀扶下起了身,皇后连忙也起了身,伸手扶了太后的一个胳膊。慕汐湮稍一抬眼,便清晰可见太后满脸细细的皱纹,皇后一脸温和却毫不失皇家高贵与威严的美丽面容。
慕汐湮时常在靳沐盈的言语间听到太后,对于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老人家,她的心底并无多大的畏惧和惶恐,此时看着身形微颤起身的太后,只如见到了久别的长辈,轻轻地在亭子外两步处住了脚,身形轻盈,恭身施礼,柔柔轻声的淡淡道:
“汐湮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身体安康,皇后娘娘万事如意。”
太后真的是个老人家了,大概八十岁的样子,身子微福,几分颤抖,一头花白的头发,只用几支颜色一体的碧玉发钗干净的束着,简单高贵。听着慕汐湮清脆悦耳的声音,抬眼看到慕汐湮在晨光中淡蓝浅若天空的身影,太后满是皱纹的眼睑微微一动,毫不掩饰这份欢喜,也毫无陌生之感。放开了宫女扶着的那只胳膊,伸手朝着慕汐湮递出手颤颤地道,
“哀家的小心肝湮儿哟,快,快快快起来!”
慕汐湮身形浅动,太后又回头高兴地朝皇后道:
“皇后。哀家没说错吧,小敏儿可是我们大靳一代传奇之后,给哀家生的小湮儿,定然也是毫不差给我们大靳的各位公主哟。”
皇后看似是个温和婉约的女子,身形高挑纤瘦,面容大气婉约,眼神安静沉稳。听了太后如是说,仔细的打量着慕汐湮,微微一笑,附了太后的话柔柔地笑道:
“母后说的极是,这湮儿,果然是比咱们的几位公主还要灵美几分呢,难怪母后喜欢的紧。都怪儿臣管教无方,让清儿如此任性,怠慢了湮儿,还请母后责罚。”
花园里百花轻曳,隐约风轻。皇后温和的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慕汐湮心底几分无奈。顺了身后拂来的清风,衣襟飘逸,身影浅蓝如梦。皇后这话说的语气柔和,句句请罪,但那安静沉稳的眼底,却淡淡的几分隐约苦涩和寞落之意。
太后并没认真听皇后的话,只是微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对慕汐湮左看右看,越看,嘴角的笑意渐浓,声音悠颤,又道:
“小湮儿,你可是怪祖母?”
风过。微微的枝桠摇曳。
慕汐湮淡淡地摇了摇头,小手仍在太后手里,温温软软的几分暖意。这几日以来,总是众人环绕,吵闹声不断。这一早进了这树木清新,百花嫣然却空无几人的偌大花园,心底似乎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安静清冷,就连头顶那一方湛蓝的天空,似乎也有些遥远————加上太后与皇后也没穿正式的宫装,隐约的,似乎让慕汐湮有些遗忘,这竟然是她新婚之后的第一天。



第二十二章  亲情
八角的亭子红柱绿壁,悬梁接处细细的画了百花图。亭里一套精美大方的石桌石椅。太后被皇后搀扶着,拉了慕汐湮在石桌前坐了下来,慕汐湮的声音似是有几分委屈,却恭敬柔弱: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湮儿曾听师父说,这世间,姻缘天注定。湮儿既是嫁与了清王爷,想必也是天意。此时,湮儿与清王爷,都还如此任性,让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担忧,真是不孝。”
皇后看得慕汐湮低头微垂的眼睑上长长睫毛忽闪,不由勉强一笑,嘴角几分苦涩,沉默不语。——她听得出眼前这个女孩的不快乐,看得出这个女孩的抗拒。
她也只是个女子。她二十三岁,便被册封为皇后。可是,也在二十三岁时,便亲手为自己的皇帝丈夫册封了贵妃,嫔妃,乃至美人。每当皇帝身边的女人多一个时,她都心如刀割,曾想对皇帝抗拒,说,不要。
但曾经,她想守着一人一生幸福的念头,已经无迹可循。若不是太后疼她,只怕她在宫里这漫长的岁月,已经只剩下了孤独和寂寞。皇帝留在她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皇帝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不计其数——无可计其数。
她不知道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什么时候放弃了抗拒心,放弃了不甘心,学会了麻木。她学会了容忍,学会了对美人孰若无睹。后宫争宠,尔虞我诈,她放任自流。她只尽着一个皇后该尽的职责,只尽着一个女人该尽的职责。
但。此时,眼前的这个明明不甘却如此肯认命的女孩,让她的心怦怦跳动,泛起几分酸涩。这个小女孩,空灵的如一只白色蝴蝶,翩然净素,那一双眸子里欲掩的茫然与委屈,像极了自己的当初。
————她,竟有些不忍。倘若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这个空灵的女子,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留在这看似繁华似锦却暗无天日的皇宫,在漫漫无期的岁月里,渐渐磨去纯真,抹去空灵与那份想要挣脱的欲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渡过漫长的岁月?!
正出神。太后却已经欢喜的搂了慕汐湮在怀里颤颤道:
“祖母的小湮儿哟。嘴巴真是甜,心底肯定没有怪透了祖母,在心底骂祖母这老太婆,怎的连说都不说一声儿,就这么私自决定了小湮儿的一辈子,嗯?!”
慕汐湮心底暖暖的。她怎么说也是个嫁了人的女子了,太后却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拥她入怀,虽然她对这皇宫很抵触,也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太后安排的这场姻缘,可是太后这颤颤慈爱的话和这颤颤的怀抱,让她的委屈消散了一大半。
潘青墨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却毫不真正的为她考虑一分;靳沐盈疼她,面对她一生的幸福只能尽力争取,太后疼她,虽是为靳国皇族考虑居多,却也如此尽心。
她真的无法再有什么心思,便从太后怀里伸出了脑袋,仰了清秀的小脸道:
“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师父就是湮儿的父母,如此疼湮儿,祖母又如此疼师父,怎么会害湮儿?!是湮儿任性,让祖母和师傅担心了。况且祖母并不是私自决定湮儿一生的,只是祖母无奈,要对天下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湮儿能为这天下尽份心,尽份力,也不枉师父的谆谆教导,和皇祖母的偏爱了。”
太后一听。乐的直抱着慕汐湮叫心肝。
皇后平静的微笑,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似乎成熟,似乎沉稳。也似乎委屈,也似乎不甘,可是那甜甜清脆的话,却如同清冽的甘泉,句句透着天真无邪,和小孩子的那份烂漫。不同于这皇宫中的任何女子,任何孩子。也许,这个女子,真的就是那一代传奇延续的传奇?!
回到王府。香荷已经备了暖暖的茶,慕汐湮则是打着小小的饱隔,东窗西门的来回晃悠。太后疼她,或许靳沐盈说的没错。这些年太后注视的目光从未停止,这半天太后几乎拿出了她所有爱吃的东西,一个劲儿的让她塞了个饱,撑得她都走了一个时辰回来了,还是觉得肚子里撑的慌。
香荷看着慕汐湮东摇西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奴婢料想太后娘娘会喜欢小姐。可是没想到会喜欢成这个样儿。方才小姐一回来,后面跟着就来了许多赏赐。奴婢还听说,太后娘娘知道小姐不熟悉宫里,又在莫愁山庄骑惯了马,不爱坐轿子,可是宫里又有着不许骑马进御花园的规矩,才着了一个年龄小脚步慢的太监给小姐领路呢。还有啊,小姐,您瞧您这肚子,都快赶上小孕了呢!”
慕汐湮没好气的拿了丝帕轻揉着胸口,瞪了一眼香荷道: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这会儿都敢拿小孕来笑话我了。”正说着,慕汐湮又用手掩着打了个饱隔,“咯———”
香荷掩了嘴吃吃的笑。伸手将一杯泛着枣红色的茶给了慕汐湮。
慕汐湮看了看,皱了眉道:
“这是什么茶。有点酸酸的味道?!”
香荷轻轻的给慕汐湮捏着肩膀笑道:“就是方才太后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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