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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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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宠若惊地,立即双手呈上:“姑姑若喜欢,尽管拿去!”
梅香转身向回走去,边走边说道:“如今承蒙皇上的隆恩,满汉皆为一家,大家既然同时入宫服侍各位主子,也已是姐妹,就应当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为是,既不可居功自傲;更不可,相互攀比,仗势欺人。”
这几句话虽短,且句句说到点子上,环顾左右之人,无不屈膝称是。
“这个兰儿,长春宫要了,至于你么……”
莺儿抬起眼紧张地看着梅香,生怕梅香一声令下,把她发配了去做杂役。
“你也跟着来吧!”姑姑终于吐了口,“记着,以后‘机灵’要用到该‘机灵’的地方去!”
莺儿如释重负地福了福,道:“谢姑姑,奴婢谨遵姑姑教诲!”
随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此刻的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忧虑。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随着梅香姑姑离开了静怡轩,我与莺儿,还有另一位姑姑,一起跟在梅香的身后,沿着长街低头前行。已经临近午时,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长街上,而长街上竟是一棵树也没有的。此前在西花园,吓得冰冷的双手,现在也渐渐地沁出汗来,因手中没有帕子“寄托”,更显得内心有些焦躁。
教引姑姑此前告诉我说:“在宫里行动做事,一定要记住八个字‘行不回头,笑不露齿 ’”,姑姑说话言简意赅的本领,也是经年□的结果,短短的几个字,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按照姑姑的话说:“回上头话的时候,一定做到准确、明白,不能絮絮叨叨说半天,上头哪有哪个闲工夫听你聒噪!”,“走路都是安安祥祥的走,头左右乱晃,身体摇摇摆摆,随便乱回头张望的,回了宫便定要受罚的!”……姑姑的话句句在耳边回荡,我悄悄抬头看看四周,临近中午的长街上,穿梭的太监宫女人数虽多,也有拿着器具、捧着食盒的,可是除了传膳太监悠长尖细的“某宫娘娘,传膳啦”的喊声之外,再无他声,真是安静极了。
终于进了长春宫,跨过竹纹裙板的隔扇门,就是长春宫的人了。一袭香气,暗浮于鼻下,静静吮吸,竟是淡雅宜人的,抬眼间,满园的夏兰开的正旺!虽是皇后娘娘的居所,并无我此前所想的华丽,倒有些“空谷幽兰”的气韵。这个时候,看似皇后已经用完膳了,宫女和太监正忙碌着,依旧是窸窸窣窣的,安静有序。
梅香回头对另一位姑姑说道:“怕是娘娘要歇中觉了,你安顿好这两个后,到后廊上等我,明儿就是端午了,怕娘娘会有事情吩咐。”
这位姑姑微微屈膝,答道:“是,您请先去吧!”
说完后,梅香便进了明间,往北去了。
姑姑一直躬身等到梅香进了明间后,才转过头来对我们俩说:“我叫秋荷,是你们入宫后的教引姑姑,负责对你们礼仪举止的教习。”
我和莺儿向左略微福福,道:“见过秋荷姑姑!”
“跟我去向娘娘行礼吧”姑姑说道。
我心中一紧,暗自思忖,不知这中宫皇后,到底如何?
进殿之后,方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刚进宫的小宫女,别说见皇后娘娘了,平常连进明间都是不准的。我们进了明间之后,对着北面寝宫外的落地罩,象征性的磕一个头,连请安问好的话都不必说,便退了出来,更别说看见皇后的模样了。心中只记得明间宝座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皇上御笔:“敬修内则”。只有一事,心中不禁纳罕:娘娘的屋内,并无熏香的气息,可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奇香,那气味犹如梅香姑姑的气度一样,不愠不燥,却又幽香难忘。
新晋小宫女的居所被安排在靠近宫门的一带。我们与已进宫两三年的几位姐姐同住,她们有的已经有了固定的差事,还有些是专门负责擦洗等粗使杂役,那些既没有熬到姑姑的辈份,也没有受宠的宫女都住在这里。她们的人数也并不固定,有时娘娘就会吩咐把“谁谁谁”遣去给“某个宫娘娘”等……种种繁琐之事,不一一赘述。
姑姑把我们撂到下房之后,便去找梅香姑姑了。莺儿早已飞了出去,去找下了差事休息的姐姐们聊天。
我却是一步也不想动,这一上午又惊又吓又累的折腾,肚中早已咕咕作响。我寻着我的床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却忍不住肚饿,起身出了门。
正值午后,整个长春宫静悄悄的,娘娘在歇中觉,谁也不准出声,我拦住一位姐姐,行了礼,悄声问道:“请问姐姐,哪里有吃的,我饿的很。”那位姐姐和善地看看我,笑说道:“你一定是新来的吧?先别急,我们都是交了差事以后才去吃饭的。这会儿,梅香大约在服侍娘娘歇下,你先去等着,不一会儿就好了。”
我跟那位姐姐到了谢,回去等着。然后,莺儿也回来了,此时有差事的姐姐出出进进的,我们两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尴尬。果真,一刻钟的功夫,梅香和秋荷结伴回来,进屋说了声:“大家都出去吃饭吧。”我们俩才像解了禁似的,随大流出去。
一个大圆桌上,摆着八个菜。有狮子头、烧排骨、黄焖鸡、溜鸡脯还有一些炒肉之类,比家里的还丰富,看得我直流口水。我斜眼看莺儿,她倒像司空见惯似的,没有我这般馋样。
说是八个人一桌,其实不怎么齐,因为有人手头上还有着差事。梅香发话,让大家都坐下。待等梅香开始动筷,大家才动筷。只是所有人面对着一桌荤食,情绪上淡淡的,八碟菜都没有动几下,看着大家吃的这样少,我肚里虽然饿,却也不敢多吃,混乱的吃了几口便搁筷了。整桌菜下来,都没有鱼、虾、韭菜、葱、蒜等这些气味较重的食物。
“这些东西都是宫女吃不得的,连碰都不许碰!”事后秋荷告诉我们说,“你们将来是要伺候皇后娘娘的,从头到脚都必须干净、整洁、利落,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不许乱,身上不准带邪味儿,更不准有脏味儿!”
所以饭桌上,只要梅香或是其他姑姑用眼角轻轻一瞟,我就必须赶紧把碗放下,每顿饭只能吃八分饱。一开始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做的差事又繁重,所以动不动肚子就会饿得咕咕叫,往后天长日久的便也习惯了。
宫女刚入宫的时候,先要从服侍姑姑做起。洗头、洗脸、洗身上、洗脚还有各种衣物,都是我们负责。早上我们起的很早,因为给姑姑们洗刷完毕之后,她们要赶着服侍娘娘去。日常的针线活也都是我们的,姑姑们也是女人,也爱漂亮,既然宫女的衣裳是统一的,不准出大格,那姑姑们就在衣襟裤脚处争奇斗艳,所以惨的还是我们,每天都要改、要拆,从深夜做到天光……如此这般,不道也罢。
进宫第二日便是端午节,我们叫“五月节”。算是宫中比较重要的大节,因此整个皇宫上下异常忙碌,更不消说中宫皇后的长春宫了。梅香姑姑和长春宫掌事太监萧公公,一大早便亲自到内务府清点将要赏赐给众嫔妃的物品,我们这些低一级的宫女,则在秋荷的带领下,在墙上挂上吉祥的龙舟呈祥缂丝挂屏,桌上摆上大青葫芦的座钟,瓶内插满五福五瑞花,还要在宫门口挂起五毒大荷包……这是我进宫后的第一个大节,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好像过年一般,悄悄说与年长的姐姐听,姐姐们笑说我:“真没见过世面!”,“那真等到过年,还指不定乐成哪样了!”
正当我们有条不紊在外忙碌的时候,皇后娘娘扶着随身侍婢出来了。我们所有人都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单膝向左福下,请跪安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这是我第一次见皇后,紧张极了,跪在人群中,瞧瞧地抬头偷瞄:只见皇后娘娘头戴夏绒朝冠,上缀有红色帽纬,帽纬上有金凤和宝珠;顶部分三层,叠摞着三层金凤,各金凤之间贯东珠一只。朝袍由明黄的段子制成,夏季的这套看上去更轻快一些,披领上也绣的是龙纹,外面再罩一层朝褂,上面皆是龙纹图案。非常雍容华贵,大气从容。
“都起来吧!”皇后道。声音不愠不燥、宽仁柔和,不怒自威。
我们纷纷起身,垂手侍立。今日皇后头上多了一枝五毒簪,后来秋荷姑姑说,那是皇帝御赐的,每年只端午才带。
“梅香去哪了?”皇后环顾左右地问道。
一个嬷嬷上前回道:“回娘娘,梅香与萧公公去内务府清点赏赐物品尚未回宫。”
皇后听后,顿了一下说:“你遣人告诉她,本宫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今天宴席设在慈宁宫,皇上下了早朝也去那里,你让她直接过去就好了;再叫人用艾草和菖蒲把宫中熏熏,记着不要用太多!”那个嬷嬷答应着了。
“小福子,你去通传各宫,就说,今日不必来给本宫请安了,让她们都去慈宁宫太后那里服侍吧!”小福子答应着退下了。
“你们把手上的差事做完,也都下去吧!”皇后一一吩咐之后,便乘玉辇离开了。
我与皇后的“一面之缘”也随之结束,抬头看看旁边的莺儿,也是一脸称服的表情。
快临近傍晚的时候,秋荷姑姑回来说,娘娘随皇上去圆明园看赛龙舟去了,今晚不回宫过夜,让我们自下散去。
累了一天的我,回到下房,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爽性披了个褂子,起了身,瞧瞧溜出宫门。我不敢去长街,那里不时有梆子声传来,还有一列列的侍卫巡视,我也不敢打灯笼,怕被人发现,便悄悄的从长春宫后门溜了出去。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虽然已经到了夏至,紫禁城的夜晚仍有些微凉。我仰望满天星斗,不禁想起家中的爹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他们在家中,可曾吃着粽子呢?
呆了一会儿,夜色寒噤噤的侵上身来,便想转身溜回去。就在此刻,不曾听到嘤嘤地哭声,循着声音过去,好似进了另一座宫门口。远远的在门口,望见在角门的杨柳荫下,有个女孩蹲在那里,好似呜呜在哭。我便大着胆子靠近过去瞧,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仿佛拿着木枝在地上写着什么。等我再想上前细瞧的时候,影子映在她的字上,她便轻声惊呼:“是谁?”
我怕她大声叫嚷,再把姑姑给引来,便想上去抱住她。没想我刚往前迈了一步,她就吓地丢了树枝,跑开了。我又不敢再追,只得停下,回头看地上的字:“子亦”,大约是一个男人的表字。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那两个字。是她父亲,还是哥哥的?亦或是她喜欢的男人的名字?宫女是不准识字的,大概这是她唯一会写的两个字吧!
走着,想着,不觉回到长春宫门口。



、命如草芥一缕烟,落花若水自飘零

回到长春宫的处所,便觉气氛与此前不同。我乍着胆子,先朝皇后的寝殿望望,只见屋内无声,仅有的几盏烛火,透着窗户发着荧荧的光;随即又抻着头,瞧向处所,大门紧闭,屋内却烛火通明,一个个宫女的面庞,隔着窗棱,影影绰绰的。心中不觉大惊,腿登时便软了下来,额头上也沁出了点点汗珠,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被发现了?姑姑问起我该怎么回话?解闷?迷路?上茅房??
脑袋里一边胡思乱想着对策,双脚一边向处所处挪,也不知道挪了多久,终于挪到门口。硬着头皮,推开了门缝,侧着身子,就像蚂蚁朝地缝里钻的样子,闪进了屋内,不想重重地撞在了一个宫女的背后,抬头一看,竟是莺儿!莺儿先是轻轻地哎呀了一声,随后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嘴里咕哝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姑娘我……”抬眼间,才发觉是犹如惊弓之鸟的我,顿时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迅速转过身去,似乎有上前回禀的架势,此时的我惊慌到了极点,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我闭上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等着最后的宣判:“优昙姑姑,您是多年的老人儿了,宫里的规矩您是最明白不过的,宫女擅自离宫门和偷烧纸钱的这两款罪,该如何罚,想必我还要向您请教。您比我早入宫,按理说我应叫您一声姐姐。可今日之事,已经惊动了侍卫,明日皇后娘娘回宫后若是询问起来,妹妹我自当是要回明的。”
梅香姑姑,不徐不缓地一字一句说着,我悬着的心又慢慢地落下:不是在处置我!优昙是谁?她也漏夜出宫了?她在为谁烧纸钱?
我眯着眼睛,从层层人缝中望过去,梅香半倚半靠的坐在炕上,下首的脚踏前,一位姑姑直身跪着,从后面看不清她的面容,顶着高高的旗头,身着一袭老绿色缎子,衣襟裤脚处,绣着团花,如穿戴这一身行头,行走于宫中的,一看便知是服侍多年的老姑姑,说不定此前还很得宠——从衣服的颜色和领口衣襟等细微处来识别姑姑们的位份高低、受宠程度的本领,我早已熟门熟路。
“凭谁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优昙我还没有老到糊涂的地步,也不会让妹妹你难做,该怎么发落,按规矩来就是了。”回话的声音,没有惊恐,没有饮泣,更加没有自怨自艾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平添一丝大义凛然之气。
如此这般,梅香也不好再说什么,遂起身发落道:“先将优昙软禁起来,等明日回禀了娘娘之后,再行发落!”两名太监,应声而进,将优昙带走了。
随后,大门再次关闭,梅香刚要说话。只见莺儿婉转而又万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启禀姑姑,兰儿她今夜也擅离宫门,漏夜出宫”,此言一出,一时间众人全都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众矢之的”四个字,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绞着帕子,看梅香。只见梅香她并不看我,徐徐地喝着茶,“姑姑刚才召集我们到大殿集合的时候,她并不在的;刚才发落优昙姑姑的时候,她偷偷跑了进来,正巧撞在我的背上,她们都可以作证的!”莺儿一边喋喋不休地叙述我的“罪状”,一边搜罗着人证物证。
“够了!”梅香将茶杯重重的扣在炕几上,渗出的茶水洒了一炕几。莺儿登时不作声,噎在那里。过了良久,梅香缓缓张口,一字一顿地说:“你可知罪吗?”
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只是一时想念家中双亲,漫漫长夜实在难忍,才斗胆溜出宫门,徒以解闷,除此之外,绝无他想,请姑姑恕罪啊!!”
“即然如此,念及初犯,且出于孝心……”梅香沉吟着道,“既然你如此喜欢离开宫殿,就罚你每天给门前水瓮添水,直至中秋月明之夜为止!听懂了吗?”
没有因此被赶出宫,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还没能弄清,自己该如何受罚,只要是能留在宫中,不因此而连累爹爹,我就已自觉很庆幸了,连忙磕头谢恩。
“还是那句老话”梅香重振威严道,“‘离开宫门者,打死不论。’无论谁再大,也大不过宫里的规矩去,你们可都记牢了?”
“是!”经这一震慑,底下宫女,无不俯首称是的。
翌日清晨,皇后娘娘尚未回宫,服侍了姑姑洗脸梳头之后,我便跟着秋荷来到长春宫后院的东南角。原来在这里有一个井亭,亭子中有一口井。皇宫中,除了在午门那里有护城河环绕之外,其他各个宫殿周围都是没有河的。我们平时吃穿用度的水,都是每天早上由各宫太监从这口井里打了水之后,送往各处用的。
秋荷对我说:“你每天负责从这口井里打水,然后送到宫门口盛水的瓮中,务必要将瓮添满为止。宫门口的瓮,是防‘走水’用的,要保证每时每刻都是盛满的状态。若是一旦‘走水’没有水来救,皇上怪罪下来,可是要杀头的,知道吗?”
“奴婢明白了”秋荷交待完后,便转身离开了,独留我一人,望着这口井发呆。
挑水,对于宫女来说,是一个很重的活计。再加上我长得小,根本无法一肩挑起两桶水,只有一桶一桶的打上来,再一桶一桶的往宫门口提。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溅湿了姐姐们刚扫的地,又要招来他们的一顿责骂。等到好不容易提到宫门前时,我却发现那口瓮,又高又大,每次将水倒进瓮中,都要使出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刚了一上午,就已脱了一层皮。
下午的时候,听闻皇后娘娘回来了,总之也不关我们这些小宫女的事,我也没有顾上;随后的几天,都如同第一天一般跌跌撞撞,白天打水,晚上做活,累的睁不开眼睛,也顾不上与小姐妹互通消息,竟也将优昙姑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有一天,我正将桶里的水倒入瓮中,大总管陈公公,带着他的徒弟小叶子,来到长春宫门口。陈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在皇帝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服侍着,皇帝看他尽忠职守,于是赐名于他,唤做“陈进忠”。
陈公公,打我身边过,我屈膝行礼道:“陈公公好!”陈公公“嗯”了一声,抬脚迈进了宫门,一时又退了回来,问:“你怎么在做这个,其他人呢?”我连忙回答道:“是我犯了错,姑姑罚我的!”陈公公“哦”了一声,对身边的小叶子说:“我进去就行了,你守在这里”。“嗻”小叶子毕恭毕敬地答道。
陈公公进殿之后,我继续费力地将水桶举起。一旁的小叶子,接手道:“我帮你吧!”,遂我二人合力将水倒入瓮中。之后,我笑着对他说:“您别插手了,待会儿让姑姑看见我找帮手,又该骂我偷懒了!”小叶子自是聪明的,一边帮我放下水桶,一边说:“您放心吧,您没瞧见刚才公公让我留下吗?他答应了,没人敢说您的!”
自打我入宫的这个把月来,还从未有人对我说出如此宽慰的话语,一时间心口暖暖的。有他这句话,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爽性将桶搁在一边,靠在瓮上,晒着太阳歇着,跟他说着闲话。
一开始,也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问他服侍皇上难不难?他答道:“皇帝虽有天子之威,但待我们下人也是很好的”,问他怎么不常见皇上来皇后这里?他说:“按照惯例,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皇上是一定要传召皇后去养心殿的东耳房过夜的,而其他娘娘小主侍寝都是去养心殿的燕禧堂等着,皇上从来不在娘娘小主这里过夜。而白天的时候,皇上则可随意到各个宫里看看。但是万岁爷国事繁忙,又有七十二嫔妃,自然是要四处周全得到才是。值此这样,咱万岁爷与皇后的感情也是极好的!”……小叶子的嘴,自然是紧的。他跟我说的,都是些该说的,能说的,不该说的,他是只字不提的。我也不分辨,由此跟他胡扯。问着问着,我突然想起优昙的事。便轻轻地叹道:“不知道优昙姑姑现在如何了?”
小叶子即刻停下话头,有些诧异地望着我,问道:“你认识优昙?”
我随后将那一晚发生的事,悉数讲与他听。
他听完之后,俯□悄悄对我说道:“以后莫不要提这个人,优昙她,已经死了!”
我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吐出一句:“死了?怎么会……”
小叶子继续说道:“皇后亲自下令,赏了三十板子,就在水廊子上打的,还不准垫中衣,你想,一个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臊也臊死了。当天就吊死了,听说就死在御花园东北面的浮碧亭下的一颗树上!”
“吊……吊死的?”我咽了口吐沫,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不是吊死的么?!就说她也真是的,要死,还不麻溜着挪到宫外头去死,你说就差那一步宫门了,她怎么就没能迈出去呢!”小叶子无不可惜地道。
“怎么?这……这还不一样?”我颇为惊讶地问道。
“当然不一样了!”小叶子斩钉截铁地道:“出了宫门死,那只死她自己一个人儿的;可在这宫里头死,可是死她全家呀!”他见我还是一脸的疑惑,索性近我一步,悄声道:“宫里头规矩,咱们这些做太监宫女的,无论再怎么苦,除非是主子赐死,否则无论怎么着都不能自尽!如有违者,死者尸体抛尸荒野,其亲属家人,皆要发配到伊犁为奴!你说说这优昙,就差那么一步啊,就一步啊!”
小叶子仍还“痛心疾首”地滔滔不绝着,如同司空见惯了一般,我却听的一惊一乍的。随后,压低了声音,悄声问他:“咱们皇后娘娘,不是最贤良淑德的吗?怎么会如此狠毒杖杀一个宫女呢?”
小叶子瞟了我一眼,不屑地说道:“我的姑奶奶,咱皇后娘娘这已经算是够贤良的了,要是趟上别的小主,说不定就把她发配到辛者库去做苦力,这才叫生不如死呢!”
看着我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小叶子爽性把拉到我兰树底下,隔着树荫,悄声对我说:“优昙姑姑,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她入宫很早,为人厚道,处事也八面玲珑的,她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服侍过很多格格、小主,非常受宠。后来啊,她还与宫里的一个公公对食,二人相互作伴,打算日后离宫之后,相互有个慰藉,这也算是我们私底下的一段佳话了。可谁承想呢,没过多久,那位公公就不知因为犯了个什么错,挨了一顿打,也怪他自己运气不好,没过多久便死了。优昙姑姑听闻之后啊,甭提有多难过了,后来啊,我们就劝她,好歹也快熬到出宫,出了宫之后,自然有好得挑啊!你看,这谁也没想到……”
“她出宫之前,胆敢漏夜出宫,就是为了给那个太监烧的纸钱?”我忍不住接过话头问道。
“可不就是为了他!”小叶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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