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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地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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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一头龙的声音耳熟呢……
珩胥皱眉看了看绿龙盘在院子里不便动弹的庞大身躯和满地的碎石瓦渣,开口道:“阁下还是先现出人身再说其他。”
绿龙想了想,大概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周身慢慢泛起莹绿的光芒,庞大的身躯慢慢被湮没在光芒之中。
于是柳姗姗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浑身水草绿的人影渐渐从绿光中显现在眼前。
然后她再一次顺理成章的呆滞了。
印迟坐在转生殿的侧厅里,显得有些拘谨。
柳姗姗猜测他如此紧张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自报家门之后,无申无丘等人就瞬间莫测起来围着他打转的目光,也不仅是因为珩胥当即面无表情的要他把弄坏的屋顶都修好的强硬要求——
更是因为他那风骚高调而不太靠谱的现身方式,不但导致厨房前的院子里满是土灰碎石,还召唤出了杀气腾腾的西齐,险些被灭口的惊魂经历。
想到这里,柳姗姗不由感同身受,同情的摇摇头,给印迟倒了一杯热茶压惊:“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自己跑来了?”
印迟感激万分的接过茶,喝过后眼巴巴的看着柳姗姗:“还是姗姗你最好……我从没来过阴曹地府,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啊……”
显然他被态度各异的转生殿众生物吓得不轻。
柳姗姗被他做如此委屈状的模样弄得有些无语。
之所以她明知东海龙王的儿子肯定该是龙族,却从来没有把印迟跟龙联想到一起,大概就是因为他这副小青年的憋屈样子实在跟威风的巨龙搭不上边。
等等,他自己跑来阴曹地府……该不会,该不会是想效仿他哥到这里来找老婆的??
想起之前每日被印迟纠缠学习所谓“女孩子的心思”的过程,柳姗姗顿时觉得头疼,试探的问道:“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
印迟闻言啊呀一声,立刻放了茶杯,喜笑颜开的拉着她往后面院子跑:“差点忘了,姗姗,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柳姗姗被印迟一个大力拉得踉跄,但因为之前在龙宫经常被印迟这样突然拖走,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于是淡定的被拖到了后院。
无申无丘以及毕池习书躲在后院两根廊柱后面,一边偷窥一边摇头感叹。
刚才还一副心灵重创的样子,恢复得也忒快了点……
印迟把柳姗姗拖到后院中央,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然后合起手念了个什么诀,地上便冒出一圈绚丽的光芒。
随着光芒渐盛,一件事物裹着光芒如同从地底下被托起来一样,慢慢出现在眼前。
毕池惊讶了,习书被晃瞎了,无申无丘的下巴掉下来了。
只见后院中央的地上,一棵足有数丈高的珊瑚树光华四射,显然是珍书,而且每个大枝桠上还叉着一颗分量十足的夜明珠,越发显得美不胜收,周围事物在这样夺目的光彩下顿时都黯然失色。
“这棵珊瑚树比送桑格彩礼的那棵还要高一大截……”
“而且每个树杈上都放了一颗这么大的夜明珠啊我的玉帝……”
“姗姗还说跟人家没关系,啧啧,太无耻了,没关系能整这么一棵宝树来?”
“说不定确实没关系,但是人家公子有心想发展一下关系呢?”
“诶,那东海龙宫果然后浪推前浪,公子出手是一个比一个阔绰啊。”
“毕判官,无申无丘,你们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习书你还小,不懂是正常,明白怎么看地图就行了,乖~~”
……
柳姗姗被笼罩在一片夺目的光华中,再一次呆成了木头,愣愣的听到耳边印迟殷勤道:“你前两天的回信里不是说想要几根珊瑚枝么?我懒得去树上掰枝桠,就干脆给你带了一整棵过来。还有那天害你被关在藏经阁里,父亲要我好生跟你道歉,我记得你挺喜欢看龙宫柱子上的夜明珠,就给你挑了些上好的亲自送来,权当是赔罪,你就这么摆在房里当个摆设。”
……
天色渐暗时,转生殿结束了又一天的工作。
因为印迟的突然造访,柳姗姗作为可有可无的闲散杂役,便负责招待,下午没有到前殿打杂。
众人走回后院时,就见印迟正坐在柳姗姗房里跟她谈笑风生,透过大开的房门,一眼便能看到房间正中那棵光芒四射的用法术缩小了一半的夜明珠珊瑚树。
珩胥停了脚步看过去,没说话,脸上却露出“他怎么还在这儿”的神色。
无申见状立刻凑上来对上司“知无不言”:“印迟君说许久没见姗姗,而且是第一次来地府想四处逛逛,所以打算在转生殿住上几天。”
房间里的柳姗姗和印迟也看到了外面经过的几个人,便停了聊天走出来。
才刚走出房门,就见珩胥漠然的看了印迟一眼,一言不发的扭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印迟已经久仰珩胥大名,亲眼见到珩胥更是激动不已,然而却连招呼都没打上,珩胥如此冷淡的态度顿时让他大受打击,委屈的苦着脸问柳姗姗:“珩胥君很讨厌我么?”
柳姗姗本想说珩胥平时就这样,可平时珩胥虽然冷淡也只是像白开水而已,今天却跟西齐的冰山气场有一拼了,她略一思忖,拍手道:“我知道了——谁让你今天那样过来,放着大门不走非要刮风下雨的?也不打声招呼,不知道的以为你来踢馆子的呢,而且你一个下午光顾着聊天了都忘了修屋顶,珩胥君当然不高兴了。”
印迟一听脸更苦了,满腹委屈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东海到这里也不算近,我当然要腾云过来更快些,只是驾云御风的术法不太熟练,才刮起那么大的风的……再说我不打招呼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嘛……”
“……”
柳姗姗回想着当时看到印迟以龙身落到她面前时的情形。
惊是有了,喜却半点没感觉到。
等印迟修完了屋顶,转生殿的晚饭早已经结束了,柳姗姗看在那棵珊瑚树和夜明珠的份上,便给他在厨房里开小灶。
印迟这样的公子哥儿哪里进过厨房,跟在柳姗姗身边左转转右转转,吃完了饭仍是满脸惊奇:“哇,姗姗你居然会做饭,不用术法也能做得这么好吃,真是太厉害了。”
“……”
其实柳姗姗不太喜欢别人夸奖她的厨艺,因为每每这时总会让她想起以前寄人篱下的不愉快经历,于是不咸不淡的哼哼两声算是谢过印迟的夸奖。
然而吃完了饭印迟却有些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要看灶台,一会儿又要看食材,转了老半天也没能从厨房里出去。
柳姗姗在一旁呆得无聊,便坐在小板凳上看地上蚂蚁搬家。
看了一会儿看出了神,突然耳边传来印迟凑过来的声音:“姗姗,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突然靠近的声音把柳姗姗吓了一大跳,瞬间进入面瘫状态。
印迟不明原委,看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不由紧张得开始绞手指:“那个,那个……你知道我六哥成婚后就轮到我要娶亲了?”
这个问题他们在东海的时候已经讨论了无数次,怎么会不知道啊。
柳姗姗点头。
“你也知道我想像六哥那样自己找喜欢的夫人……”
柳姗姗继续点头。
“唔……我想说的是……那如果我想娶你做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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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段空白就如同柳姗姗脑中的空白。
大脑空白过后,柳姗姗隐约觉得自己身上冒出了糊味儿。
简单些说,她被劈焦了。
如此惊吓再次突破了柳姗姗的面瘫境界,她直接从板凳上弹到了门板上:“你说什么?!”
印迟的脸因为紧张和赧然而有些通红:“我说,我想娶你做我夫人……你,你愿不愿意?”
“你又在什么开玩笑啊,这种事情不能拿来说笑……”
“没开玩笑,我说正经的。”
“……”
看着印迟一本正经的表情,柳姗姗突然感觉到一种比教印迟怎么讨女孩子欢心更加神伤的无力感。
从不请自来到送一整棵珊瑚树,再从一整棵珊瑚树到问她愿不愿嫁去龙宫,一天之内这个跨度也大得太过分了一点?
她知道印迟随意惯了经常脑子发热突发奇想,可却不知道他居然随意到连找老婆也这样说风就是雨,丝毫没有深思熟虑。
柳姗姗压根没对印迟动过这方面的想法,印迟毫无预兆就跑来劈头盖脸这么一说,实在让她觉得荒唐。
虽然柳姗姗作为一个“地方性知名美女”,从小到大也是遭遇着各种“被表白”长大的,在拒绝示爱这方面算是身经百战,可是被龙宫公子表白,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再说那些拒绝凡人的办法用到一条龙身上能不能管用啊……
没等柳姗姗想好如何委婉妥善的回绝印迟,那厮已经又噼里啪啦的说开了——
“我一直为娶不到合适的女子而担心,还总缠着你问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可你离开东海后我对你日思夜想,这才想通了——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实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看我们在东海这段时间相处甚欢,可见是情投意合的,至于门户家世你也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东海没这么多门第规矩,就算你是凡人,要是嫁到了龙宫,自然也不必考虑什么转世投生的事情了,大不了再帮你找些丹药来,吃了便能跟神仙没两样……所以就看你的意思如何?”
“……”
就算他不想娶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婆,也不能随便逮着一个见过面的就这么谈婚论嫁!!!
柳姗姗囧然无语的看着印迟,犹豫着要是直接说老娘压根对你没这个意思,他这么个平稳顺当惯了的公子哥儿会不会受打击太深,一个挺不住就过去了?
想起个别被她回绝之后寻死觅活的公子,柳姗姗实在忍不住深深的担心。
印迟一张脸已经红得有些发淤,大气不喘的一溜说完,看柳姗姗不说话,立刻又飞快补充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马上答复我,我明日再来问你。”说完也不等柳姗姗表态,一阵风窜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起来,印迟便想去找柳姗姗问她答复,突然又想起来时他六哥让他帮忙给他未来的六嫂送些婚前慰藉相思的信物,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把东西送到森罗殿再回来找柳姗姗,这样她也能再多些考虑的时间。
印迟于是揣着东西出了转生殿大门,觉得自己真是会为他人着想。
到了森罗殿免不了要被阎罗王留住喝杯茶聊个天,外加被他准六嫂缠住追问他六哥的近况,等离开森罗殿已是日头高照。
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她应该能考虑好了……
印迟一进转生殿大门就兴冲冲要去找柳姗姗,然而把转生殿转了个遍也没见到她的影子,难道一大早就出门办差了?印迟记得柳姗姗自称闲散杂役,平时并没什么差事要做,都是呆在转生殿里的,费解之下便去问门口的无申和无丘。
两个流氓正歪在门板上百无聊赖的打哈欠。
无申扫了印迟几眼,懒洋洋道:“今早上珩胥君带着姗姗去凡间体察民情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印迟愣了愣:“体察民情?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去凡间体察民情了?”
印迟来阴曹地府时只给柳姗姗带了一份大礼,却没给其他人带什么东西,这当然是因为他神经大条不会想到这么多,但无申无丘却显然因此心里不平衡,加上前一天印迟刚落地就鄙视他们,因此对印迟的态度颇为凉薄:“你来的时候不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么?珩胥君被派到地府来任职本来就是为了下来体验人生百态的,去凡间体验自然也是理所应当,他就想今天去,为什么又不可以?”
“……”
“啊对了,珩胥君离开前说,非庸君大婚在即,龙宫里事务繁多,想必印迟君也不便在转生殿逗留太久,要逛地府的话就抓紧这两天的时间,早些回东海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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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着凡间的童鞋们,乃们心心念念的凡间来了~~—3—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补完,祝大家看文愉快~~
柳姗姗再一次腾在了云头上。
清风中俯视着脚下清晰可见的河川景物,柳姗姗觉得这是她体验得最爽快的一次腾云驾雾了。
不过爽快归爽快,她还是有些没换过劲来:“我们真的要去凡间啊?”
算一算在阴曹地府也就呆了两个月,柳姗姗竟觉得提起凡间有些陌生的感觉了。
身边的珩胥点头:“嗯。”
“为什么?”今天一早她刚起床就被珩胥告知要陪他去凡间体察民情体验生活,可谓走得匆忙,之前完全没看出来他有要出门的意向嘛。
“以前虽然跟师父四处周游,但极少到过凡间,这几日有些空闲,便来凡间看看。”
柳姗姗还是有些疑惑:“可为什么还带上我呢?”
珩胥扭头看她:“转生殿里有谁比你更熟悉凡间么?”
“……”好像也是哦……
珩胥带着柳姗姗落到了府阳城近郊一处树林里。
地府两个月的时间,府阳城里却已过了一个甲子。柳姗姗看着这片小时候经常偷偷带着弟弟柳炳来摘野果的小树林,如今已繁盛茂密许多,顿时生出些不太真切的沧桑感来。
不知道城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柳姗姗想到这里有些兴奋,兴冲冲的就往城里冲,却被珩胥拖了回来:“现在还不能进城。”
“为什么?”
珩胥指了指一旁一个小水潭:“自己去看。”
柳姗姗奇怪的看看他,还是凑到水潭边上瞄了一眼:“这里怎么了?没什……”
话在嘴里被卡住了——
平静如镜的水潭里,没有她的倒影。
“你还需要一个人身。”
柳姗姗的兴奋劲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脑中顿时浮现出诸如借尸还魂,妖魔附体之类的东西,有些不寒而栗:“这个人身……去哪里找啊?”
挖坟掘墓偷义庄这种事情她是死都不会干的,可找个大活人附上去又太不厚道了……
看柳姗姗自顾自的开始陷入苦恼,珩胥无奈摇头,把手按在她额上:“闭上眼睛。”
柳姗姗不明就里,但仍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眼前似乎亮起了光,随后一种久违的稳重感开始弥漫在身体的各个角落,陌生而熟悉。
光亮只持续了片刻,珩胥便把手拿开:“好了。”
柳姗姗睁开眼眨巴了几下,没再觉得有什么异样,看珩胥只瞧着她不说话,便自己蹲到了那个小水潭边,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而且,是以往她不施粉黛的素颜模样。
柳姗姗这两个月没少为脸上的浓妆而烦心,那一脸艳丽妆容偶尔看看也许好看,但时时刻刻都顶在脸上,却实在有些刺眼。好不容易见到自己清汤寡水的脸,柳姗姗不由有些欣喜。
“我脸上的妆是怎么弄掉的啊?”
“这是照着你的魂魄暂时做出来的人身,自然就是你最原本的样子。”
“那回地府以后还能一直这样吗?”
“不能。”
“……”
柳姗姗的人身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珩胥了。他变个凡人的身子自然不是大问题,只是……
柳姗姗仰望了一会儿珩胥:“珩胥君你要不换张脸?”
她坚信,就算凡间已经过了六十年,珩胥这张脸也绝对远远领先于凡间的审美标准,走在路上实在太扎眼太扎眼了,天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要不在脸上扑些土灰泥浆什么的遮掩一下?”
“……”
最终走出树林的时候,珩胥也不过是变了身朴素的袍子,脸色因为柳姗姗刚才胡扯的建议而阴沉了一些,相貌是全然没变的。
刚走上城门官道,耳边便开始充斥着市井的人声喧闹,柳姗姗突然想起一件事,拉了拉身边的珩胥:“珩胥君,我们进城去,是怎么样个身份?不能再叫你珩胥君了,我们凡间没这样称呼人的习惯。”
珩胥边走边想了会儿:“那就叫府君。”
凡间倒确实有府君这样的称呼,柳姗姗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熟悉了几遍,不知是不是从来没这样叫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拥挤的人流已经夹杂着他们俩进了府阳城大门。
府阳城的街道熙攘依旧,许多地方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只是沾上了些物是人非的岁月痕迹。
柳姗姗一进城就先直奔崔家酒打算怀旧,然而到了地方却见酒的模样没变,招牌却变成了从没听说过的“乐福酒”,门前一侧还稳稳当当的摆了一口铜质大香炉,里面插满香火。
大香炉和缭绕的香烟跟市井酒搁在一起实在突兀怪异,柳姗姗便去问在一旁摆摊的小贩:“小哥,这家酒以前不是叫崔家酒的么?何时改名字了?门前还摆个大香炉?”这算是哪朝哪代的新风俗?
那小贩大概二十出头,茫然道:“什么崔家酒?我自小生在府阳城里,我出生前这乐福酒家就已经在这儿开了几十年了,是我们府阳城的老字号。”
柳姗姗愕然,难道来错地方了,进了另外一个府阳城?
周围有些人留意看过来,在旁边摊子上的一个老头儿凑上前:“你这小小年纪的丫头,竟然还知道崔家酒?”
柳姗姗这才想起来这里已经过了六十年,恐怕崔家酒已经早没了:“唔……听家里长辈说过,呵呵……”
老头约莫七八十岁模样,点头沧桑道:“五十年前这里还是崔家酒,不过当年掌柜的弟弟考上了状元,就把掌柜的一家都接到京城里去了,这里几经转手变成了乐福酒……街坊们觉得这里是个能出状元的福地,就立了个香炉,城里赶考的读书的都常来这里烧香,想沾些福气。”
老头儿边说边打量着柳姗姗,一双浑浊老眼里渐渐有些疑色:“那这位小姑娘,你可是那崔家酒掌柜的什么亲戚?”
柳姗姗正听着故事,突然听老头儿这么一问,被吓了一跳,她在这府阳城里可是死了六十年的人,居然被个老头随随便便就看出她跟崔家酒有关系,这是何等叫人毛骨悚然的眼力?
老头看柳姗姗不说话,便继续打量着她的脸,一个劲儿的摇头:“像,实在是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柳姗姗小心翼翼的问:“大爷,像什么啊?”
“唉,想当年我还十七八岁的时候,我爹开的裁缝铺子就在崔家酒对面,反正我一把年纪了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当年我对掌柜他弟弟一见倾心,然而掌柜那个妹妹却实在野蛮,自从我跟她弟弟表明心迹之后,每次一进崔家酒就会被她痛打出来……那个妹妹长得真叫艳绝一时,不过却命苦得很,小小年纪死了爹娘,好不容易跟知府家公子定了亲事,可嫁人半路上又死在了轿子里,啧啧……你呀,跟那个妹妹长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
……
……
这这这,这个满脸皱纹沟壑的老人家就是当年那个成天想来拐她家柳柄的裁缝铺的断袖大儿子?!
柳姗姗对着老头儿的脸瞠目半天,回想起当年他吊儿郎当的少年郎模样,直叹岁月不饶人。
老头儿说完还在不住的打量柳姗姗,柳姗姗只得胡扯道:“我就是柳家人,这次是从京城过来看看爹娘提过的崔家酒,没想到已经转手了,呵呵……”
老头听她这么说,疑惑尽消,显出激动的样子,非要拉着柳姗姗进他家喝杯茶,打听打听故人,柳姗姗被他拉得没辙,只得跟珩胥一道,进裁缝铺子喝了好一会儿的茶水才终于告辞出来。
走在路上,珩胥看柳姗姗仍有些恍惚走神的样子,随口问道:“刚才那位老伯说的都是真事?”
在裁缝铺子里喝茶水时,裁缝大儿子絮絮叨叨跟他们叙了不少旧,重点自然是围绕着柳炳和柳姗姗,差不多把柳姗姗当年的老底掀了个干净。
“咳……**不离十。”除了因为多次被痛打出门而使得裁缝大儿子对柳姗姗颇多怨言,说她泼辣顽劣之外,其他倒都还是比较靠谱的。
不过这裁缝家大儿子倒是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着柳柄,柳姗姗想了想,就冲着他这份心,当初打他的时候下手应该轻一些的。
想到这里,柳姗姗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珩……咳,府君,你在转生殿判定鬼魂时见过我嫂子崔氏么?刚才在裁缝铺里听说我嫂子在我弟弟刚考上状元那年就得急病死了,可我在地府这么久都没见她到转生殿来投生。”
她虽然是个打杂的,但为了打发时间,基本上还是每天都到正殿上端茶倒水看热闹的,除非她嫂子是在她去东海那阵子投生的,不然她应该能碰上。
珩胥想了想,摇头:“没见过。”
见柳姗姗惊讶不解的咦了一声,珩胥理所当然道:“人死后魂魄进到地府,要先在第一殿判定生前善恶。善者自然能很快就再入轮回,恶者则要打下地狱受刑,刑期按罪恶深重程度而定,刑满之后才能到转生殿来投生。你那嫂子,怕是要在底下多待些时日。”
“哦。”
“不过你哥哥倒是已经来过了。”
柳姗姗猛抬头,目光炯炯。
珩胥接着道:“是你去东海的时候。”
柳姗姗默然,隔了会儿小声问道:“那,还是转世为人么?”
众生轮回分为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恶鬼和地狱。魂魄投生,不见得前世为人,转世就也能继续做人的,要是命数不好,说不定投生之后就变成猫猫狗狗花鸟鱼虫什么的了。
可记起她大哥往日温厚和气的样子,柳姗姗一想到他如果转世成了什么奇怪的生物,心里就无比犯堵。
珩胥看看她一脸暗淡的样子,道:“他这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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