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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地府-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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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姗点头:“只有那一段时间是。”

印迟又顿了片刻,脸上却一点一点亮堂起来:“所以……你其实是神女?”

“……”

翊姗感觉一股久违的神伤扑面而来。

难道她刚才说这么多都没有让他确定这个中心思想么?

“我是长生大帝的孙女,在天宫帮王母娘娘酿制琼酒,两百年前犯了些错事,所以被打进六道受罚,做完凡人之后我就回了天宫,现在是回转生殿串串门。”

翊姗言简意赅的说完,心想这厮要是再冒出什么奇怪的问题来,她就一脚踹到他脸上。

显然印迟虽然学艺不精,但并不是个呆子,一脸恍悟的样子,然后又亮着眼睛凑了过来:“既然姗姗你是酿酒的神女……我还从没去过天界的酒窖呢,你能带我去看看么?”

……

翊姗看着印迟眨巴着眼一脸期待的样子:“这个啊……”

仪狄是个对自己地盘看得很严的洁癖神仙,翊姗刚住进酒窖的院子里时,还没搬出去的仪狄是严令禁止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随便踏进酒窖和院子的,后来为了哄骗翊姗答应帮他酿酒,仪狄才勉强肯点头让翊自由出入酒窖。

在仪狄离开去四处逍遥之后的许多年里,因为也只有翊会来酒窖,所以翊姗已经基本把她这个洁癖师父的要求忘了个差不多,而且,这阵子她好像已经好几次把珩胥给直接放进来了……

唔……

反正也已经违纪这么多次了……

“好。”

再说她还欠着印迟那满树夜明珠的救命大人情呢,参观酒窖这点小事还是没理由拒绝的。

这天转生殿的事务似乎比较繁忙,翊姗在前殿外远远看着珩胥正对着桌上一堆公文凝神细看,便也不打算进去打扰他,在珩胥房间的书桌上留了张字条就带着印迟参观酒窖去了。

刚出门时印迟是兴致勃勃的要变了龙让翊姗骑着他去的,但鉴于前两次他腾云过来的表现,翊姗还是谨慎委婉的绕开了话题。

要是他再一次没刹住,把酒窖和院子给撞飞了……

翊姗简直不敢想象仪狄知道后她会是怎样的下场。

为了让印迟不会因此觉得受伤,一路上翊姗都在不断地找话题瞎聊。

聊着聊着就聊起了酒。

印迟的酒量翊姗在上次去东海时就已经略知一二,是个三两杯就能被灌晕过去的,他几个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便摁了他学喝酒,于是才有了那时在东海花园里那么囧的“酒后乱性”。

不过酒量差并不影响印迟对喝酒的浓厚兴趣,屡喝屡醉,屡醉屡喝,倒是让他几乎把天上地下所有的酒都尝过了一遍。

“原本我以为琼酒是天上地下最好喝的酒了,不过前阵子机缘巧合喝到一次比琼酒还醉人的美酒,啧啧……”

翊姗的耳朵当即竖了起来。比琼酒还要好喝的酒?

仪狄找徒弟虽然是为了脱身去逍遥自在,但不代表他会允许琼酒的书质变差,翊姗酿的琼酒要是不过了仪狄那一关是不可能出师的。

因此印迟摇头晃脑做回味状的样子让翊姗觉得她的专业水准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你在哪里喝到的,谁酿的什么酒?”

印迟被翊姗认真追问的样子弄得怔了怔,倒是配合的努力回想起来:“唔……那时我刚被师傅从阴曹地府带出来,要是直接被他带回龙宫,父亲肯定要把我吊起来打,我就打算半路上趁师傅不注意偷溜,谁知道那老头子难缠得很,我都躲到荒野泽地了都没能甩开他,幸亏碰上一个路过的闲散小仙,那小仙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心肠不错,看我躲得着急,就让我躲到了他的住处里,还请我喝酒,他说是他自己酿的……不过我喝了两杯就醉得睡过去了,醒来时那小仙送了我出来,我没来得及问他姓名,那荒山野岭的我也不记得是个什么地方了……”

印迟发觉自己说了一大堆也还是没能回答上翊姗的问题,怕她会不高兴,便又努力挠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手欣喜道:“对了,那小仙送我出来时说很久没人跟他喝酒了,看在我陪他喝了两杯的份上,给了我一块玉玦,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或者是想找他喝酒,都可以用那玉玦找他。”

翊姗立刻斩钉截铁道:“把那小仙找来,我跟他切磋切磋。”

“……”

到了酒窖,印迟禁不住翊姗的死缠烂打,摸出那块玉玦,念了传讯的咒语,玉玦上稍纵即逝的腾起一瞬光华,然后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等翊姗和印迟在院子里又喝掉了半坛子酒的时候,周围突然仙风四起,流云急涌。

然后在一阵绚丽霞光中,翊姗目瞪口呆的看着印迟口中那个“闲散小仙”瑞气腾腾仙光闪闪的缓缓落到了酒窖的小小院落里。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脚踹到印迟脸上。

居然能把这么尊大神当成闲散小仙!!

但现在她没功夫去踹印迟——

在印迟眼里,只见原来还一副大爷相翘脚坐在石桌旁的翊姗刷的扔了酒杯,扑通一个大礼行了下去:“师父!”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周末愉快~
我们瑞气腾腾的,仙光闪闪的,出场极其高调风骚的仪狄司神,十分享受的受了翊姗这一个大礼,然后一脸欣慰的到了翊姗面前,把她前后左右全方位好好的观赏了一番:“啧啧,这么久不见,丫头变得这么漂亮了啊,为师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嗯,不错不错。”

翊姗趴在地上,脸皮上扯出一个无赖的笑来:“师父您老人家跑出去逍遥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有这么个徒弟守在这里替你酿着酒已经实属不易了,认不出来也是没关系的。”

“……”

仪狄目光往她脸上一斜,过了嘴瘾的翊姗立刻识相的夹起尾巴做老实状,把师父大人殷勤请到石凳上坐了:“嘿嘿,师父您坐。”

仪狄悠悠然的在翊姗原来坐的石凳上坐了,一边瞟着她一边随手捞了桌上一个杯子倒酒喝了一口,叹气:“一开口说话就又是以前那个鬼样子了……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你,翊那个混账教你的这些没大没小的说话习惯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了。”

……

仪狄跟翊不对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事实上,但凡是企图拐跑他老妹的人,翊都是直接将其列到敌对名单里的。

那时仪狄要带了翊姗离开神霄玉府到酒窖去,要不是因为仪狄是长辈尊神,翊可能就直接跟他动手了。仪狄向来自称心胸宽广不爱计较事,但却不知为何就跟翊卯上了,对他一直持挑衅态度,每次见着都要不咸不淡的刺他几句,然后看着翊碍着身份不能发作的样子便十分欢乐。当年翊姗被打下六道的时候,已经离开云游多年的仪狄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也赶了回来,正好赶上把脑子被火气冲晕要去找天君理论的翊踢回了神霄玉府。据说此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越发的恶劣了。

翊姗对他们两个之间的糟糕关系早就从无奈到无语最后到无视了。

所以听完仪狄这句话,翊姗的重点不是针对他说的内容,而是指了指仪狄手里的酒杯:“师父,你拿的杯子是印迟喝过的。”

“……”

仪狄对吃穿用度向来挑剔到令人发指,自己的东西都挑三拣四犯洁癖,更别提肯用别人的东西了。

翊姗已经想象出来仪狄会用怎样的动作把酒杯扔开——就像当年她曾恶作剧,把翊喝过的酒杯跟仪狄的酒杯调了包,等仪狄喝完了才告诉他。仪狄当时二话不说就把酒杯砸翊脸上去了。

之后他们俩是如何大打出手以至于毁了一桌宴席的事就暂且不提了,翊姗想到这里突然比较担心印迟的脸——以印迟的术法水平,逃跑躲闪的本事肯定不如翊,仪狄要是想把酒杯砸到印迟脸上,他肯定是躲不开的,万一把他砸成脸长坏了的男子,那岂不是真要娶不到老婆了?

果然,在翊姗话音落下的瞬间,仪狄的表情就凝滞了。

就在翊姗考虑要不要牺牲一下自己扑过去帮印迟挡一挡酒杯的时候,却见仪狄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到一旁的印迟身上,然后居然露出一个微笑来:“刚才看那玉玦竟是从酒窖这里发来的传讯,所以便好奇过来看看……原来你这小神仙叫印迟?”

翊姗拼命眨眼,企图证明这个笑容只是她的幻觉。

仪狄奇怪的看她:“丫头,你眼睛抽了么?”

“……”

已经被翊姗刚才一声“师父”给弄傻了的印迟听到仪狄问他,赶紧小心翼翼的上前了两步:“是是,晚辈是东海龙宫的印迟,前阵子承蒙司神相助,感激不尽,只是晚辈酒量太浅,喝了两杯竟醉得睡了过去,是以没有及时通报姓名,那个……失态之处还请司神见谅。”

把堂堂掌酒司神当成闲散小仙,估计印迟自己也心虚到内伤了,说话又开始文绉绉的让人牙酸起来。

仪狄听罢只神色严肃的拿目光打量着印迟,没说话。

印迟紧张得不敢说话,生怕仪狄是因此而在生气。

事实上,以翊姗对她这个不关心八卦的师父的了解,他大概并不是在生气,而是还没有从东海龙宫那庞大繁杂的家族体系中梳理出印迟到底是谁。

果然仪狄打量了半天,缓缓开口:“东海龙宫?那东海龙王是你……”

印迟堆着满脸的笑容哐哐点头:“正是家父。”

仪狄听罢恍然的哦了一声,随即却皱起眉:“我记得东海龙王家那几个小子酒量都挺不错啊,什么时候添了个这么不能喝酒的儿子?”

被当面嫌弃的印迟笑容僵硬在脸上。

仪狄这尊缺心眼粗线条的大神也没留意到印迟受伤的样子,伸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酒坛掂了掂:“上次喝了两杯就仰过去了,这次喝了半坛酒还站得这么稳?丫头啊,莫不是如今你酿的酒里面水掺太多了?”

“……”

无辜被牵连的翊姗磨着牙道:“印迟怕喝多了睡过去,错过瞻仰师父您老人家的风采,所以只喝了一小口,其他都是徒弟我自个儿喝的。”

仪狄恍然哦了一声,又扭头对翊姗道:“对了,我回来也是想顺便问问你。这阵子我老听到些小神仙闲言碎语,有的说乐拓那臭小子丢下他老婆跑到地府出墙去了,有的说天君那个外孙珩胥也到地府跟个凡人纠缠不清去了,然后还有的说你最近跟珩胥关系甚密……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连仪狄都关注到了,究竟谣言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啊……

翊姗摸摸鼻子,觉得还是直接坦白比较省事:“乐拓就是吃饱撑了想看看我变成凡人废物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至于珩胥君嘛……嘿嘿,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个凡人么,嘿嘿,那个凡人就是你不成器的混账徒弟我了,嘿嘿嘿。”

“……”

仪狄还在挑着眉头消化翊姗的话时,一旁努力当隐形人的印迟却隐形不下去了,先前就受伤的神色因为加入了惊诧的表情,越发显得重伤不治起来:“姗姗……我上次去转生殿时你和珩胥君不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么,怎么就,就……”

就好上了呢?

印迟这阵子被关在龙宫里,无疑已经错过了许多八卦。今天让翊姗带他参观酒窖就是想趁机再问问她先前的答复的,刚才他还因为不用再操心姗姗的凡人身份而满心期待,结果仪狄和翊姗这两桶冰水接二连三的扑面而来,着实是很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翊姗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刚才印迟隐形得太成功,以至于她都忘了考虑到他还在,居然这么直接就把她和珩胥的关系给说出来了。

她可还欠着印迟的救命之恩啊,人情没还上就又把人给伤了,她岂不是罪孽深重?

还好在印迟的脆弱心灵摇摇欲坠的时候,又有两朵云头瑞气腾腾仙光闪闪的落到了院子里,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因为仪狄的洁癖而向来清静少人的酒窖,今天似乎有些热闹。

对此仪狄显然是不爽快的,但看清来人后,他虽然脸刷的一下就黑掉了,但还是稍微克制了一下:“太上老君,你不守着你的炼丹炉子,跑来这里做什么?”

……

云头上的太上老君摸着胡须往下左右挑了半天,才选了个满意的着陆方位,蹭的落到了地上,眉开眼笑的朝仪狄走过来:“嘿嘿,老夫刚才正打算到地府去,远远瞧见酒窖这边突然仙光大涨,霞光风骚,隔着老远都透着一股酒鬼的气息,已经好久没在天庭上见着了,老夫料想可能是你回来了,就绕道过来串串门。”

“……”仪狄面无表情的拢了拢袖子,斜眼看过去:“原来老君这么惦记我这酒鬼,还带着翊殿下一块来串门,真是难得啊。”

需要补充的是,当年长生大帝答应让翊姗拜仪狄为师,太上老君是站在翊那边,持反对意见的。他的理由是,翊姗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家,长期跟在仪狄这么个高龄酒鬼身边,不合适。

虽然因为太上老君的辈分比仪狄还要高那么一点点,所以仪狄没有因此跟他扔酒杯打架什么的,但这么多年每每见了面,互相刺一两句是绝对少不了的。

翊靠在院中离仪狄最远的一棵树上,不咸不淡道:“司神不要想太多,我们原本只是打算在云头上往下瞧一瞧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有没有把自己喝成酒坛子的模样,看到我老妹也在才下来的。”

……

仪狄抄起桌上的酒杯就朝翊的脸砸了过去。

那边眼看就要掀起一场混战,这边太上老君却笑眯眯的过来招呼翊姗:“这次蟠桃会老夫的仙丹要开炉,就守着炉子没去吃桃,你们这白眼狼的兄妹俩也不说来看看老夫,刚才半路上逮着翊,听说你已经跟着我那徒弟跑到地府玩儿去了,正要去下面看看你……怎么的你又跑回酒窖来了,难道是我徒弟惹得你不高兴了?”

太上老君显然是已经从翊那里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笑容中只有两成是慈祥,其余八成全都是揶揄八卦。

翊姗被太上老君打趣的神色弄得有些脸皮发热,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带印迟来看看酒窖。”

太上老君和那边打架的翊这才注意到石桌旁站着的印迟,目光在他和翊姗身上来回扫了几圈,然后开始变得高深莫测耐人寻味起来。

就在印迟被打量得又开始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仪狄却踱过来阴恻恻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里,这酒窖已经成了参观胜地啊。”

“……”

翊姗顿时头皮发麻起来,刚才仪狄看到印迟出现在酒窖里没有生气,她还以为是这么多年仪狄终于改了洁癖的习惯了……

果然侥幸心理要不得啊……

翊姗嘿嘿傻笑着,正在脑子里飞速思考如何蒙混过去,突然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天籁啊!!

翊姗嗖的一声弹了过去:“我去看看是谁!”

几百年也没一个访客的酒窖,今天居然人气如此旺盛。

翊姗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

……

院子里的几个人看着翊姗打开门后一直维持着开门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动弹,有些奇怪,便纷纷凑到了门边:“谁啊?”

然后几个人堵在门口,瞧着门外的人,也都沉默了。

门外站着的乐拓显然也对酒窖出现这么多人的情况很意外,尴尬的笑了笑:“今天这儿……好热闹啊。”

翊冷眼打量着他:“热不热闹,关你什么事?”

仪狄也难得的跟翊站到同一战线上:“本君的酒窖不欢迎你,速速离开。”

太上老君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并不是站在乐拓那边的。

乐拓神色有些窘迫。

一直没说话的翊姗终于开口问道:“乐拓君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乐拓抬头看她,又很快避开她的目光:“我刚才到转生殿找你,珩胥君说你不在,后来到神霄玉府找你也不在,我料想你是在酒窖,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打扰到你们了……”

“你找我做什么?”

“我……”乐拓踯躅了一下,显然是被仪狄翊和太上老君的气场弄得有些不敢开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翊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有话两百年前不说,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要不是身边挤着这么多人他伸展不开,翊早就直接动手把乐拓打出去了。

乐拓无言以对,尴尬的在门口进退两难。

这样子,看着倒像是他们以多欺少了。

太上老君稍微圆了圆场:“咳,乐拓啊,你和姗姗丫头的事,说清楚了也好……老夫还要去掌毒药司找则首那小子赔葫芦,翊啊,你陪老夫走一趟。”

仪狄倒是难得的配合,听完太上老君这么说,回头对印迟到:“印迟,哎,你是叫印迟?咱们也到地府去看看,我还没去过呢,顺便去瞧瞧那个拐跑我徒弟的混小子长什么样。”

……

太上老君拎着不情不愿的翊,仪狄拎着心灵受伤的印迟,都到地府去了,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起来。

沉默了片刻,翊姗率先开口:“乐拓君稍等,我先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乐拓点头:“仪狄司神不让外人进他的院子,我在仙潭那边等你。”酒窖小院旁的仙潭边上,万顷霞光流云翻滚沸腾,瞬息万变。若是日出时,更能看到万丈金光托着那一轮红日冉冉而起,如佛光普照般动人心魄。从前乐拓来酒窖看她,因为仪狄的缘故没法进到院子里,便最喜欢拉了她到潭边的树下看云海,她也总是收起自己的急性子,安安静静的听他絮叨他遇到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趣事糗事。

仙潭树影,霞光流云,似乎数百年间都不曾改变,然而事实上却有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翊姗收拾好院子走出来,远远看着乐拓负手等在仙潭边的树下。

当初那个嘻嘻哈哈带着她到处闯祸的大男孩,如今已成长成将为人父的成熟男子了。

她慢慢走过去,停在数步之外。

乐拓回过头来。

云烟轻涌,在两人之间缓缓飘动。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两两相望,却如同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岸,跨不过去。

乐拓犹豫片刻,终于上前两步:“姗姗。”

翊姗偏开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花草:“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既然乐拓君有话跟我说,那还是把事情都说清楚的好,免得日后又旁生牵扯。”

乐拓的神色蓦地僵掉。

翊姗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番话来,要是以她平日的烂脾气,一见到乐拓就该直接抽刀砍人了。

只是两相沉默中,她回想着多年前跟乐拓在一起的种种过往,竟已觉得模糊得快要想不起来,那些回忆恍如隔世般的不真切。

也许间隔了这么许久的时间,再入了一趟六道轮回,她确实也如同重新经历了一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翊姗,往事皆已如烟飘散,心中更是再无波澜。

“乐拓君有什么要说的赶紧,我们这般独处,若是让什么人见着了以讹传讹的散布出去,让扶宣起了误会,恐怕又是麻烦事,你知道我不想再见着那日水墨那样的事情。”

“……上回水墨的事,我来替扶宣道个歉。”

“错的人是她又不是你,虽说你是她夫君,不过道歉这事还是她亲自来跟我说才有诚意?”

乐拓顿了顿:“扶宣她……早产了好些日子,早上已经进了产房了,之后怕是要将养些日子……是我疏忽才让她那般任性行事,终归也是有责任的。”

扶宣早产?

翊姗觉得自己努力平静的脾气,又有些管不住了。

他究竟是来道歉,还是想暗示她是因为她那次去闹了一回才让扶宣受惊早产的?

翊姗终于把目光调回乐拓脸上,语气更冷:“原来乐拓君今天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乐拓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凄然:“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姗姗,我们以后都要这样说话么?”

“乐拓君已是有家室的人,再叫我姗姗怕是不妥,日后还是避一避嫌,直呼翊姗就好了。”

“……”

又是片刻沉默,乐拓涩然开口,“姗姗……”

翊姗闭了闭眼。

罢了。

“我们好歹也相识这么多年,你既然马上就将为人父,如此喜事,倒确实要跟你说句恭喜的,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给你,等得闲了额外酿几坛琼酒让人给你送去,我就不亲自登门了,你且体谅体谅。”

乐拓皱眉看着翊姗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上前一步,抬手似是要拥她入怀的举动。

翊姗想也没想便退开了。

从前她若是生气不理人,乐拓总是喜欢这样突袭似的上前抱住她求饶。她那时好哄得很,抱一抱就生不起气了。

乐拓迈出的脚步僵了许久,慢慢收回了手:“对不起。”

“姗姗,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当年扶宣来缠我,我确实曾心猿意马过,此事由不得我找借口来推脱,可后来的婚事,却是玉帝天君指婚,我并不……”

翊姗摇头打断乐拓的话:“这么多年前的事,什么怨啊恨的,早就淡了。且不提你对不对得起我,我只问你,你当年可是果真相信我是故意与扶宣争执刺了她一剑?”

其实这话问出来,翊姗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早就尘埃落定的事,再追问相信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处?

可能,又是哪根筋抽出来的执念。

乐拓神色微动:“当年那样眼见为实,由不得我说不信……”

说完只顿了极短的时间,生怕翊姗误会似的,他又急急补充道:“可是当年扶宣刚刚有身孕时,我外出赴宴,中途挂念她便提前回去,侍从说她在花园乘凉,我本想逗她玩儿,便没让人通报变了只蜜蜂飞进去,花园里只有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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