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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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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尚书莫洛等寥寥无几的几个大人,坚决主张撤藩,与皇上的意思一致。

最终皇上下旨称赞平南王“识大体”,恩准其告归辽东,并赏赐给他一大笔养老银子,但不准他的儿子尚之信沿袭藩王之位。张贴在京城大街小巷各个角落里的圣谕中这样写道:广东已定,坐镇藩王已大无必要,着尚之信随父尚可喜一同告归辽东,不得有误。

圣谕一下,平西王吴三桂立马上疏请求皇上撤藩,没过多久,定南王耿精忠也极力效仿,恳求朝廷撤藩。皇上顺水推舟,昭告天下即日撤除三藩,收回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定南王耿精忠手上的兵权,三位藩王俸禄增加一倍,各自返乡颐养天年。如此一来,老爷和当初赞成撤藩的几个大臣在朝中威望日增,而过去那些极力反对撤藩的人如今却是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府里要给公子办喜事儿了,老爷给广东的卢家下了重聘,并请来道士算卦,择期三月十五黄道吉日迎娶卢姑娘进府。而出乎意料的是,给公子填房的侧室竟然是寒玉,她的身份一下子从丫鬟变成了主子,府里的人这些天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地给她问安,又因为寒玉娘家姓颜,大伙儿进进出出都称呼她为颜主子。

寒玉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沾沾自喜的神色,待我们也一如往昔,并不曾摆出一副做主子的架势来,故而府上的丫鬟小厮都很乐意和她相处。公子因病误了今年的廷对,在榻上躺了近两个月,眼下总算渐渐好了不少。不过傅太医说千万不能有所松懈,还是在房里多将养些日子为好。黏在门窗上的那些驱鬼符终于被揭了下来,换成了大红色的“囍”字,府里房梁上的彩漆也被重新绘制并贴上了耀眼的金箔图纹,廊柱粉刷一新,房梁上绕上了大红色的绸缎。

公子和卢姑娘的婚房设在了前府,从今往后,我们就不住在后院儿了。淳雅如今也大了,她的闺房被移到了后院儿格格原先住的地方。当然,自然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大*奶给淳雅的屋子大肆翻修了一下,移了好些金银玉器进去,一迈进门槛儿就知道是上三旗闺秀才有的规制。寒玉在前府有了自己的屋子,原来和她同屋的碧桃则搬来和我一块儿住,就在公子那间婚房的外进。成亲之后,婚房便是公子的卧室,而即将成为我们府上大少奶奶的卢姑娘的房间则紧挨着大*奶的正房。

婚期越来越近了,天也一日日回暖,园子里花团锦簇,燕妒莺惭。府里这几年接二连三地遇事,上上下下无不盼着新少奶奶的进府能彻底冲散这郁积多日的阴霾。我捧着花房新培植的杜鹃花的盆景儿沿着回廊往公子房里走,刚走到院儿门口就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我走近,房门微开着,公子躺在里屋的榻子上,寒玉手里端着药碗儿坐在榻前的圆凳上,低头不语,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我顿住步子,正琢磨着该不该这会儿进屋的时候忽见公子看着寒玉道:“你跟我说实话,毓菱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寒玉缓缓用瓷勺子轻搅着碗里的药,半晌不言语,公子抬高嗓音,“前年过年的时候见你在府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毓菱要是真的回南了,你为何不跟在她身边?也是我一直把你想得太善了,心想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总不该有那么些心思。如今看来,我当真是瞎了眼,错看了你……”说罢转过身连着咳了几声,寒玉一惊,忙起身拿着帕子递过去,公子回过头一把推开寒玉的手,药碗儿“嗙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瓷片儿蓦地碎成几瓣。寒玉怵着,衣襟上被泼了一滩深棕色的药渍,公子看着她厉声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寒玉轻咬着嘴唇在榻前站了会儿,忽地捂住嘴转过身跑了出来,一到屋门口就看见了我,我愣愣地看了她会儿,福了福身道:“颜主子万福。”寒玉撇过脸轻抹了抹眼角,侧着身子跨过门槛儿急着跑出了院子。我从没见寒玉掉过眼泪,也不曾见公子对着谁生这么大的气。近来见天都有人说寒玉命好,准是上辈子积了厚德,可我却觉得这个主子的名分对于她来说未必是什么福气。公子不信她,甚至心里还有几分恨她,可寒玉这辈子却注定要被框在这府里头,再由不得自己了。

……

晚膳的时辰,我去大*奶房里装食盒,淳雅和大*奶坐在圆桌边用膳。寒玉换了身杏色的衣裳,虽说哭过,可脸上的脂粉比平常扑得稍浓了些,故而也看不大出来。她提着衣袖用筷子夹了几条醋溜鳝段到碟子里,而后盖上盒盖朝我点了点头。大*奶夹了筷子菜给淳雅,看向寒玉道:“怎么不亲自送去啊?”寒玉转过身,顿了会儿道:“方才姨娘说卢家的嫁妆到了些,让我去帮衬着清点。”淳雅看着大*奶,“额娘,我刚刚去找阿哥说话,他好像不大高兴,都不怎么搭理我。”大*奶想了会儿,看着寒玉道:“哎?昨儿个怎么样,成德待你好不好?”寒玉一脸不自在,大*奶急着道:“你今儿是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呀。”

寒玉静默片刻,看着大*奶道:“爷昨夜看了大半宿书……”大*奶插道:“那你呢?”寒玉道:“我绣了会儿图样就睡了。”大*奶叹了声,轻皱了皱眉道:“我说你拾掇哪门子针线呀,成德不说话,你跟他说呀,又不是不认字儿,问问他看的是什么书,书里头讲了些什么,这一谈不就谈开了吗?府里这些个丫头就属你最聪明,怎么到了要紧的时候反倒脑子不够使了呢?”寒玉默默地点了点头,大*奶又叹了口气,“这事儿啊也急不得,分开的日子久了,这两年成德又不在家,你们之间也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变得生分了也不能怪你。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吧。”

“奶奶。”

齐布琛姨娘走进屋,福了福身,“新到了一批贺礼,这会儿全抬到花厅里了。还有我们府上回赠给赴宴宾客的礼品,也都备妥了,您要不要亲自去过过目?”大*奶想了半晌,看着齐布琛姨娘道:“你把饭菜给成德送去,替我嘱咐他几句,礼单子给寒玉吧。”齐布琛姨娘应了声,把一册厚厚的大红礼单递给寒玉,随即又看向我道:“你也随着去吧,仔细点儿。”我应了声是,寒玉对着大*奶和齐布琛姨娘福了福身和我一道出了屋。

刚踏进花厅,就看见卢家随嫁过来的嫁妆围着厅中间的大红毛毯堆了满满一地,这也只不过是嫁妆中的一部分,已经提前抵京了。看上去都是上等的物件儿,成对成对儿的琉璃玛瑙瓶,苏杭织锦缎子,翡翠如意,羊脂白玉,金银首饰,还有琳琅满目的古董字画儿和满满一大箱子的金条,可是比三年前格格出阁的时候要风光多了。

我拿着礼单子走在寒玉身边,挨个儿报着数,寒玉仔细地对照着每一件器物,府里人情往来大,每回设宴,无论是收礼还是送礼都少不了这一环。我跟在寒玉身边走,点着点着,蓦地眼前一晃荡,一个用红绸裹着的大箱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辽东步兵都统哈克齐贝勒携福晋纳兰湘雅给贵府长公子道喜”的字样儿。我心一颤,转过身看着寒玉,“颜主子?”寒玉轻“嗯”了声,抬眼看向我,我道:“格格这回是不是真的不能回京参加公子的婚宴了?”寒玉点了点头,“是来了家书,信上说哈克齐贝勒爷刚袭了他阿玛的官职,平南王父子又才回到辽东不久,朝廷让贝勒爷好生在辽东镇守,没接到旨意不得私自入关,大格格自然也给绊住了。”

我看了眼那口大箱子上的字,哈克齐贝勒爷是个豪爽的尚武之人,哪里写得出这么秀气的字,这一准是格格的亲笔。我一时想起格格过去手把着手教我写字儿,天冷的时候还给我呵手,那会儿成天都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自个儿发愁,可自从格格远嫁辽东,府里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寒玉抚了抚我的肩,柔声道:“往后总有机会见到的,大格格眼下是当了额娘的人了,如今又怀了一胎,听说哈克齐贝勒爷待她像珍宝一样,还给大格格修了个跟咱们府上一模一样的花园子。”

我正欲说,却瞥见碧桃走到花厅门口,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碧桃福了福身,“颜主子吉祥。”寒玉微颔首,碧桃遂看向我;“真真,安总管叫。”我应了声看向寒玉,寒玉点了点头随即接过我手里的礼单子,“去吧,清点得差不多了,一会儿直接回房就成,不必过来了。”

我随着碧桃往东院儿走,“就叫我们俩?”碧桃摇了摇头,“府里的人都给叫齐了,说是有话要吩咐,我这会儿心里也正打着鼓呢,八成又是被教训一通。”说话就到了东院儿,回廊内外已经站满了各房的人,我和碧桃并肩站在一块儿。刚站定没一会儿,安总管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过来,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大伙儿渐渐把头都低了下去。安总管慢慢走下来,转了一圈儿突然走到我面前,很凶地喝道:“耷拉着个脸做什么?”我一惊,倒吸了一口气,支吾道:“安总管,我……”

他瞥了我一眼,转过身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你们都给我竖着耳朵听好啰,大少奶奶再有几天就要进门了,来府上道喜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不管是王爷贝勒,王公大臣,奶奶福晋还是他们身边跟着的丫头子小厮要是跟你们问起些什么话来,嘴都给我放紧些。谁要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老爷和大*奶知道了,非撕烂了你们的嘴不可!”话音未落,已然把目光投注到了我和碧桃身上,“尤其是你们两个,往后伺候大少奶奶,嘴上都给我带着个把门的,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的事儿都给捣鼓出来!听见了没有?”

我偷看了眼碧桃,复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是。”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谁家刻烛待春风

第二十九章 谁家刻烛待春风

“真真姐姐,我不要睡这个床,这上面全是些硬邦邦的东西,扎得我屁股疼。”博敦嘟囔着嘴坐在榻上,吵嚷着要下来,我上去挡住他,把他按回到床榻的里侧,轻捏了捏他的耳朵,“小祖宗,这可由不得你要不要的。”说着忙从枕边取来一个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纹样的软垫给他背上靠着,又帮他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小少爷,您今儿夜里啊就好好地躺在这儿,不过是些红枣子,桂圆莲子什么的,哪那么容易就能把你扎着!”

博敦努了努嘴倏地把头一撇,我噗嗤一笑,“行了,你站起来,我帮你把被褥里的东西往边上清清,总可以了吧?”博敦看向我,咧开嘴嘻嘻笑了笑,扑腾一下蹦了起来,衣裳上沾的喜果子哗啦啦地掉了一床。我拍了拍博敦后背上的红豆子道:“这压喜床也不是人人都能压得的,人家淳雅格格想睡还睡不成呢,你还在这儿挑肥拣瘦的!”

博敦一听,自得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真姐姐,我明儿是不是还要到城门口去接成德阿哥的新娘子,给她压花轿?”我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是啊,瞧把你给美的!明儿大清早五更天就得起,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出了名儿的大懒虫到时候赖在被子里爬不起来还美—不—美—得—成—”

……

清早,天还没透亮,府里已然是一片欢腾热闹。公子身着大红锦袍,头带东珠礼冠,辫子末梢缠绕着红色的流俗,腰间配着白玉环带,靴子是崭新的,一点儿灰尘也没有。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礼盒,圆桌上,案几上到处都是。青花瓷的喜瓶里插着新摘的桃花,是花房新近培植的,听说是南面特有的品种。罗汉榻的短脚桌上摆了一只精美绝伦的洋钟,是英吉利的使臣进贡给皇上,皇上再赏赐给老爷的。那只洋钟的表尖儿是金子做的,彩漆表面上有扇小门,每到整点就有穿着洋装的小人儿推门出来转圈儿跳舞,还有西洋音乐奏出来。

老爷和大*奶坐在罗汉榻上,指挥着我们忙东忙西的。齐布琛姨娘在婚床上重新铺撒了好几层喜果子,红色绣花的丝绵被褥上一时间落满了红枣子,桂圆儿,荔枝,红豆子……淳雅今儿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公子身边有说有笑,公子细细听着,听到有趣儿的地方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屋外雨声很紧,屋檐上的雨水流过瓦面儿汇集成一股股水柱子直直地灌到了地上。京里的春天雨水向来不多,连夜的雨更是很少见,即便是在夜里下了透雨,也总是一到大清早地面上就干了。可说来不巧,接连了一个多月的艳阳天,偏偏从昨儿半夜起开始风雨交加,空气中一下子变得又湿又冷,直到这会儿还是没有一点儿要停下来的样子。

一个多时辰后,府门口停着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那些贵主子们一下马车就有贴身的丫鬟小厮给他们撑伞。公子站在府门口,锦袍上绕着红绸,恭敬地俯身拱手给每个前来贺喜的大人问安。安总管哈着腰嬉皮笑脸地请他们进府,有掌理的小厮站在门墩旁收着礼单,边收边大声报着人名儿,每报一个名儿就由来福在大红色的名册上给记下来。

鼓乐仪仗沿着府前的石狮子排成了两行,吹奏出来的曲子听上去极为熟悉,细细一辨正是格格出嫁时的那些曲调。尽管安总管特意吩咐了给他们的头顶上搭了遮雨的棚子,不过由于雨水是斜着飘下来的,故而眼下这些人的衣裳上还是湿漉漉的。不过想来府上给他们的赏银不会少,虽说是淋着了些雨,可这些人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喜气,吹得也很是卖力。

“安亲王岳乐携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到!”

话音刚落,老爷亲自举着伞走上前去打轿帘,安亲王一身藏青色的朝服走下了轿子,脸上一本正经的。公子已然在轿前恭候,扎安道:“成德给安亲王请安。”安亲王抬了抬手,走到府门前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朝东面拱了拱手道:“圣躬安!”鼓乐声戛然而止,府门内外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安亲王一脸严肃地说道:“皇上口谕,得知纳兰成德成婚一事,朕心甚慰,着安亲王岳乐前往明珠府替朕道一声喜。”老爷听后忙摆出一副极其感恩戴德的样子,连连磕了三个头,“奴才明珠谢皇上隆恩。”

安亲王说罢,他身边的太监朝四周的人抬了抬手,我们才都纷纷站了起来,鼓乐声也随即又响起。安亲王走到公子身边,和声道:“皇上听说你大病一场才误了这回的廷对,很是为你惋惜。皇上特意要我带话给你,三年后的恩科殿试你一定要来参加,万不能再有纰漏。皇上很赏识你,望你千万别辜负了圣恩才是。”老爷惶恐地谢恩,公子俯下身拱手称是,“成德谨记。”

安亲王在老爷的陪同下进了府门,周遭愈加热闹起来,马车一辆一辆的紧挨着,都排到了拐角处。安总管时不时地跑进跑出,咧开了嘴对着我们抬抬手,示意我们兴致再高一点儿。他脸上的表情做作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总比对着我们凶神恶煞的要好。我和碧桃脸上绽开了喜悦的笑容,并不是因为害怕安总管,说实在的,今儿我是真的高兴。

伴随着高扬的锣鼓和唢呐声,一顶装饰得华贵无比的大红花轿渐渐停在了府门前。我心噗通噗通地跳,只见博敦嗖地从轿帘子里蹿了出来,仰着脖放开了嗓门儿高喊了一声,“压轿!”喊罢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蹦蹦跳跳地朝府门口跑了过来。安总管带着一席小厮把早已预备妥当的大红毡子铺到了轿帘口,我带着笑意端着一只托着弓和箭的碧玉盘子递到了公子面前。公子左手拾起那柄紫檀木做的雕工极为精致的弓,右手拿起箭,拉开弓弦朝着轿子的上沿儿射去。“嗵”一声,箭头深深地扎在了花轿上框的正中心,箭头入木三分,箭尾的羽翼还在微微颤动着。

叫好声瞬间迭起,碧桃给喜娘打着雨伞走到轿子口,喜娘打起轿帘子,搀着一身锦缎绣花霞帔,蒙着大红盖头的卢姑娘走下了轿子,踏上了红毡。喜娘将红绸的一端塞到了卢姑娘手里,又满脸喜气地走过来将红绸的另一端递到公子手上。公子接过红绸,走到卢姑娘身边,喜娘挥着帕子喊道,“大少奶奶进府啰!”语罢站回到卢姑娘右侧,搀着她往府门口走。安总管早已在门槛处摆放了火盆和碎瓦片儿,公子并肩和卢姑娘向前缓缓走着。公子先一步跨过门槛儿,听说这是规矩,卢姑娘而后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了火盆和碎瓦片儿。喜娘一边走一边高声说唱着:“恭喜道贺新安人,开枝发叶此良辰,入门旺相,夫妻长寿,白发齐眉。”

府门周围的丫鬟小厮们亮着嗓子齐齐俯身恭贺道:“爷大喜,少奶奶大喜。”走过红毡子,踩过前府花园子上的石桥,公子和卢姑娘慢慢步入花厅,我和碧桃紧跟在随行的人中间。只见老爷和大*奶端坐在匾下的两张太师椅上,他们面前的青砖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方大红软垫。

花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安亲王岳乐和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安坐在左侧,坐东朝西,而他们的对面则是康亲王杰书和他的嫡福晋。董佳氏站在那个嫡福晋边上,在嫡福晋的眼皮子底下,她这个做侧室的今儿个倒是规矩了不少。不过一看见卢姑娘走近,还是得意得挑了挑眉梢,恨不能昭告天下我就是眼前这个新娘子的姨表妹子。公子和卢姑娘在软垫前站定,安总管递上两炷香,退后两步正声道:“跪!”喜娘搀着卢姑娘跪下,公子撇开衣摆端身跪在了她身旁。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公子和卢姑娘持着香叩拜了三下,而后起身。紧随着,又在安总管的掌礼下跪回到软垫上叩谢了圣恩,叩拜了天地,老爷和大*奶,随后才是相互对着行交拜礼。

……

婚宴一直从晌午持续到了晚间,前后换了两批人,到了晚宴上安亲王和康亲王都已回府,余下的人没有了拘束愈发地吵闹起来,劝酒划拳的声音此消彼长。席间不断有人走过来给公子敬酒道喜,公子每回都是爽快地一仰而尽。老爷和大*奶在楼上招呼几个前来贺喜的王爷贝勒,而公子的这一桌上尽是些年龄相近的上三旗子弟。这些人成天就是吃喝玩乐寻乐子惯了的,这会儿更是没了边儿,想方设法地给公子灌酒。怪只怪子清哥今晚要在宫里当值,他要是在,一准会给公子挡酒。

公子喝完一杯别桌来敬的酒,像是呛了一口,忽而连着干咳了几声,我一惊,忙上前给他递帕子。公子接过帕子,这时,一位长相奇丑油光满面的阔少爷拿着酒壶一摇一晃地朝公子身边走来,醉醺醺地道:“纳兰成德,你,这……这杯你得喝,要不……就是瞧……瞧不起我!”他的声调已经走了形,满嘴的酒气,我撇过脸躲开他,公子捂着帕子咳了几声,转过身双手接过那人的酒杯,可手却在微颤。

“爷。”我停住公子的手,“胳膊上的伤还没痊愈,您不能再喝了。”未及我说完,那个粗野的混球一把夺过公子手上的酒盅,揪住我的领口,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提起。我被他弄得根本就透不过气来,踮着脚紧蹙着眉想要挣脱开他的手。那混球朝满桌的人笑看了看复对着我道:“呀哈,小蹄子,挺会心疼人啊,那好,爷我喜欢,这盅酒你来喝。”说完揪着我把酒杯直直地往我嘴里硬塞,我使劲扭头要避开他,他却要强灌。

“啪嗒。”未及我缓过神来,那混球已是挨了公子一掴,酒盅瞬间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捏着自己的领口喘了几口气,席间蓦地安静下来,别桌的人都放下筷子眼睛齐齐地看向这儿。那个混球像是闷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表情惊愕。公子站着右手撑着桌沿儿,定定地看着他,手指几乎要把桌子按裂。过了没一会儿,那混球突然撩起袖子,看样子像是要撒野。安总管带着几个小厮忽地跑过来抓牢他的手,“穆顺贝子爷您息怒,我们爷今儿喝多了,一时失手,要不您打奴才两下给消消气?”说着稍侧过身子朝满屋子的人高声喊道:“吉时到,大少爷大少奶奶行合卺礼!”

正文 第三十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上)

第三十章 一生一代一双人(上)

公子端坐在盖着大红盖头的卢姑娘身边,喜娘给他们的被褥上撒着喜果子,一边撒一边喊道:“五**跃在床边,夫妻和顺乐绵绵。”刚念完,淳雅一身橘红色的旗装,抱着一对碧玉宝瓶笑呵呵地走到榻边,横放在了鸳鸯绣花衾被的中间,而后走回到公子和卢姑娘面前,福了福身甜甜地说道:“阿哥大喜,嫂子大喜。”公子对着淳雅微微一笑,卢姑娘随身带进府的丫鬟茉儿手里捧着一串祖母绿的珠子走到淳雅面前,俯身将它戴在了淳雅的脖子上,淳雅低头看了看那串珠子,高兴地对着卢姑娘福了福身,“谢谢嫂子。”

话音刚落,喜娘甩着帕子道:“吉时到,给大少奶奶揭盖头!”不知是不是老爷和大*奶刻意安排的缘故,闹洞房这一环显然被省去了,屋里屋外并没有想象中的扯着嗓子起哄的人。寒玉双手持着一柄带着红色流苏的玉如意端身走到公子面前提起裙摆跪在了地毯上,公子接过那柄玉如意转身面向卢姑娘。屋子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手里端着托有酒盅的喜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公子的手,公子沉吟了会儿,提起玉如意渐渐挑起了盖在卢姑娘头上的那顶红盖头。

卢姑娘静静地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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